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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体面”   春末, ...

  •   春末,徐洛初从锐颂事务所走出来时,天边已染上暮色,街灯次第亮起,在空气里晕开一团团暖黄。
      她穿着黑色羊绒大衣,里面是同色系的高领毛衣和西装裤,长发束成低马尾,露出明艳却带着倦意的脸。
      手里拎着公文包,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贺璟珩刚发来的信息。
      【珩】徐律师,下班了没?我苦心钻研的新菜——黑松露鹅肝焗龙虾,元宝试吃,表示极为满意。(附图:元宝蹲在料理台边直勾勾盯着盘中色泽诱人的食物)赏脸回来品鉴?保证合你口味。”
      文字后面跟了个得意挑眉的猫猫表情。
      徐洛初看着元宝馋嘴,不自觉地弯了弯唇角。正要回复,眼角余光瞥见街对面熟悉的哑光黑库里南。
      车窗降下,是戴着墨镜,手肘搭在窗沿的贺璟珩,正朝她这边看。
      见她望过来,抬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额前6一扬,做了个散漫又撩人的招呼手势。
      明明隔着条街,徐洛初仿佛看见墨镜下丹凤眼里促狭的笑意。
      她脚步未停,低头打字。
      【半截诗】看见了。五分钟,车上说。
      信息刚发出去,手机便震动起来,屏幕跳出来电显示——一个没存储但绝不会忘的号码,徐明远的私人秘书,陈恪。
      她脚步一顿,眉心蹙起。
      陈恪直接联系,而不是通过桑芷,通常意味着——徐明远出了状况,而且与叶诗蕊母子无关,或者,他们处理不了。
      心头掠过不祥的预感。她接起电话,“陈秘书。”
      “大小姐。”陈恪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带着惯有的恭敬,“徐董他……刚刚在公司会议上突然晕倒,已紧急送往盛康医院。初步诊断是……急性脑卒中,中风,情况,不太乐观。”
      徐洛初握手机的手蓦地收紧。
      中风。
      去年五月,他也进过医院,高血压引发的心悸,在屿海住了小半个月。
      她被贺璟珩“半强迫”地陪着去了几次。
      出院时,医生明确表示控制良好,只要按时服药、注意休息、避免情绪大起大落,并无大碍。回京市后,明远地产的季度财报也显示运营正常,他的公开露面虽不多,但气色尚可。
      怎么会突然中风?
      还“情况不太乐观”?
      “什么时候的事?现在人在哪?具体什么情况?”一连串问题抛出,是职业习惯使然,也是本能地抓住关键信息。
      “大概一个半小时前,在季度会议中途。医生正全力救治,但,出血面积不小,位置凶险,目前还没脱离危险。太太和洛宇少爷已经赶过去了。徐董晕倒前在听地产事业部关于东三环那个地块汇报,似乎……对进度很不满,发了火。”
      东三环地块……徐洛初有印象。是明远今年押重注的项目,拆迁和规划变更前期推进就磕磕绊绊。徐明远对那块地寄予厚望,投入了巨量资金和资源。
      发火?以她对徐明远的了解,对工作虽严苛,但近年越发爱惜羽毛,注重公众形象尤其在楚瑜那档专访之后,更竭力塑造儒商形象,当众失态甚至气到中风……火气恐怕非同小可。
      “我知道了。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她在原地有几秒钟的凝滞。
      去年海城,今年京市,医院,徐明远,叶诗蕊,徐洛宇……相似场景,不同的时间地点,却一样让人心头窒闷。
      贺璟珩的车不知何时已穿过车流,滑停在她面前。
      副驾车窗降下,他摘下墨镜,惯常含着散漫笑意的丹凤眼此刻清晰映出她瞬间冷肃下来的侧脸。
      “怎么了?”贺璟珩问道,没了信息里的调笑。
      徐洛初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才开口,“去盛康国际。徐明远中风,在重症监护室。”
      贺璟珩眸色一沉,踩下油门。
      库里南流畅汇入车流,朝着盛康国际的方向疾驰而去。
      京市夜景倒退,霓虹流光溢彩却照不进徐洛初眼底的冷寂。
      她看着陈恪发来的病房号——神经内科VIP病区。
      又是VIP。
      去年在屿海是VIP,今年在盛康还是。
      她这位父亲真是把“体面”刻进骨子里,连生病住院都要挑最好的。
      可“体面”底下,藏着多少算计和不堪?
      徐明远靠江家起家,母亲“卧病”多年,最后郁郁而终。不到三个月,他就急不可耐将秘书叶诗蕊娶进门,连带只比她小两岁的徐洛宇,一起登堂入室。
      叶诗蕊是港海叶家旁支,虽说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出身,但手段着实不差。在徐明远身边吹足了枕头风。
      去年那次“发病”,徐明远在病床上拉着她的手,老泪纵横,说什么“爸爸老了,盼着你们姐弟和睦,公司将来还得靠你们”云云。
      贺璟珩单手扶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覆在徐洛初交叠放在膝头、收紧的手上。
      “别慌。”他只说了两个字。
      徐洛初没说话,也没抽回手。看着窗外的街景,半晌才说:“去年五月在海城,他也进过医院。当时说高血压引起的心脏问题,调养后出院一切正常。这才不到一年。”
      贺璟珩看着前方路况,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事出反常必有妖。叶诗蕊和她那个宝贝儿子在哪儿?”
      “赶过去了。”徐洛初扯了扯嘴角,“陈恪说,徐明远在会议上听了东三环项目的汇报后发的火。那个项目,是徐洛宇进公司后参与的第一个大项目,徐明远让他跟着学习,实际是想让他攒资历。”
      贺璟珩嗤笑,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学习?捅娄子吧。能让老狐狸气到当场中风,这娄子恐怕不小。”他侧头看了徐洛初一眼,“你打算怎么办?”
      徐洛初闭上眼,靠向椅背揉了揉眉心。
      “先看看情况。如果不行了。该是我的,一分也不能少。不该他们拿到。”
      贺璟珩没再说话,握紧了她的手。
      盛康神经内科VIP区室外,气氛凝重。
      长椅上,叶诗蕊正拿手帕按眼角,妆有些花了,但保持着得体的姿态。
      徐洛宇站在她身边,一手搭在她肩上,眉头紧锁。
      几个明远地产的高管和徐明远亲信垂手站在稍远些的地方,面色惶惶。
      脚步声由远及近。母子俩同时抬起头,徐洛初和贺璟珩一前一后走来。
      黑色大衣衬她神情清冽,贺璟珩落后她半步,姿态闲适,但存在感极强,目光漫不经心扫过众人,落在叶诗蕊母子身上。
      “洛初,你来了……”叶诗蕊站起身,眼泪说来就来,声音哽咽,“你爸爸。医生还在里面抢救,让我们等消息……这可怎么办啊……”
      她说着就要上前来拉徐洛初的手。
      徐洛初侧身避开,目光直接投向紧闭的监护室大门。
      “医生怎么说?具体什么情况?”
      徐洛宇上前挡在叶诗蕊身前,飞快瞥了一眼徐洛初身后的贺璟珩,眉头皱得更紧。
      “突发性脑干出血,出血量不小,压迫了重要神经中枢,情况危险,手术风险高,目前还在全力稳定生命体征。”徐洛宇语气生硬,“姐,爸这次……怕是凶多吉少。”
      一声“姐”,叫得徐洛初泛起冷意。
      她没理徐洛宇,转而看旁边一位看起来像主治医生模样的人。“我是徐明远的女儿徐洛初。请问现在谁是主治医生?我想了解最详细的情况。”
      那位医生上前,“徐小姐,我是徐先生的主治医生,徐先生目前情况确实很危重,脑干出血,位置特殊,出血量超安全阈值。我们正用药物控制血压和颅内压,但能否进行手术、手术成功的几率有多大,还需要进一步观察和评估。目前,他还没有恢复自主意识。”
      徐洛初听着,不时提出一两问题,医生一一解答。
      在一旁靠儿子肩上的叶诗蕊哀声道:
      “洛宇,你爸爸要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娘俩可怎么活啊……明远那么大摊子……”
      徐洛宇搂着母亲安慰,目光却忍不住地瞟向徐洛初。
      靠在墙边的贺璟珩不动声色挪了一步,看似不经意却恰好隔断了徐洛宇投向徐洛初的大部分视线。
      徐洛宇察觉到贺璟珩的动作,抬眼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目光,心头一凛地移开视线。
      这时,重症监护室的门打开,一位护士走出来:“徐明远的家属?”
      几人立刻围上去。
      “病人暂时生命体征平稳,但还没醒。可以进去一位家属探视,时间不能长,要保持绝对安静。”护士说道。
      叶诗蕊立刻道:“我是他妻子,我进去看明远……”说着就要往里走。
      “等等。”徐洛初开口,“我是徐明远女儿。据我国法律和相关医疗规定,在患者无法表达意愿时其配偶、成年子女同为第一顺位监护人,享有同等探视权。我要求与叶女士一起进入探视,或者,由我先进入。”
      护士有些为难地看向周医生。
      周医生看了看徐洛初又看叶诗蕊,感受到两个女人间的剑拔弩张,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公事公办:“原则上一次只能进一位,避免刺激病人。既然两位都是直系亲属……徐小姐,叶女士,你们看?”
      叶诗蕊急了:“周医生,我是明远妻子,理应我先……”
      “叶女士,”徐洛初打断她,“我不仅是徐明远的女儿,也是他委托的法律顾问,对他部分资产情况和意愿有所了解。在目前这种情况下,我认为我有必要第一时间确认他的状况并与主治医生进行更深入的沟通,以便做出符合他最大利益的决定。同样符合医疗伦理和法律规定。”
      叶诗蕊脸色变了变,想反驳。却找不到有力说辞。徐洛宇想为母亲帮腔,但徐洛初的目光淡淡扫过来,那眼里的冷意和洞悉,让他下意识地闭了嘴。
      贺璟珩抱着手臂,好整以暇看着,嘴角勾起讥诮的弧度。
      周医生沉吟片刻,“这样吧,徐小姐,叶女士,你们两位一起,但时间必须控制,绝对不能喧哗,不能有任何可能刺激病人的言语或动作。可以吗?”
      徐洛初点头:“可以,谢谢周医生。”
      叶诗蕊咬了咬唇,也只能不甘愿点头。
      两人换上了无菌服,戴上口罩帽子,跟护士走进监护室。
      监护室,徐明远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各种管子,连着监护仪。他双眼紧闭,脸色灰败,嘴唇泛着不健康的青紫色,呼吸罩下传来沉重不均匀的呼吸。
      不过短短时间,那在商场上叱咤风云、在家中说一不道的男人,仿佛一下被抽干了精气神,脆弱得不堪一击。
      徐洛初走到床边,静静地看他。这是她父亲,给予她生命,也曾给予她温暖童年,但也是他亲手打碎了那个家,将母亲的痕迹一点抹去,让叶诗蕊和徐洛宇登堂入室……他们之间,横亘着母亲的早逝,横亘着多年的冷淡与隔阂,横亘着利益与算计。
      但此刻……
      叶诗蕊走到床边,看着徐明远,眼泪又涌了出来,她俯身握住徐明远没输液的手,唤道:“明远,明远你醒醒,看看我啊……我是诗蕊……”
      徐明远毫无反应。
      徐洛初便去看监护仪的数字和波形,又看了用药和生命体征记录。
      片刻直起身,对进来的周医生问了几句问题,周医生低声回答。
      叶诗蕊还在啜泣诉说,无非是“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我和洛宇怎么办”、“公司离不开你”之类的话。
      徐洛初听在耳里,眼神更冷几分。她转向护士:“时间到了,我们出去吧,不打扰病人休息。”
      叶诗蕊似乎还想多留,但徐洛初已转身朝外走去,护士也做出了请的手势。她只得擦擦眼泪,又看了徐明远一眼,跟了出去。
      走出监护室,脱下无菌服。等在外面的徐洛宇立刻扶住叶诗蕊。
      “妈,爸怎么样?”
      叶诗蕊红着眼睛摇头,只是哭。
      徐洛初对周医生道:“周医生麻烦了。有任何情况,请第一时间通知我。”她递上一张自己的名片。
      周医生接过名片。“好,徐小姐放心,我们会尽全力。”
      贺璟珩这才走到徐洛初身边,揽住她的肩膀,低声问:“还好吗?”
      徐洛初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目光扫过叶诗蕊母子,以及旁边明远地产的高管。
      “现在情况未明,但公司不能没主事。在徐董清醒并明确指示前,根据公司章程和徐董之前的授权,他名下的股份表决权暂由我代行。公司一切重大决策,需要经我签字确认。日常的运营暂由王副总主持,各部门各司其职,稳定为重。如果有任何的异动,我不介意用法律手段解决。”
      她的话音落下,走廊里一片寂静。
      叶诗蕊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徐洛初,连哭都忘了。
      “洛初,你这什么意思?你爸还没……你就想夺权?洛宇才是你爸的儿子,是明远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你一个外嫁女……还没嫁进贺家呢,就想把手伸到娘家公司来?你这是趁你爸病危,要抢你弟弟的东西!”
      旁边高管都垂下了头,眼观鼻鼻观心,不敢掺和进显然即将爆发的家庭战争。
      徐洛初看着她表演,等他说完,才缓缓开口:
      “第一,我是否‘外嫁’,与我在明远的股权和表决权无关。我母亲留下的遗产,以及父亲历年赠与和代持的部分白纸黑字,法律文件齐全。需要我现在让桑芷把复印件送过来,给大家过目吗?”
      叶诗蕊的脸色白了白。
      江莉莎留下的东西……那是她和徐明远多年来想动却一直不敢大动的一块心病。
      徐明远早年为了安抚江家,也为了做给外界看,确实将不少股份和资产放在徐洛初名下,但代持和操作权一直在徐明远手里。如果徐洛初较真……
      “第二,”她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复印件,但盖有徐明远的私章和明远地产的公章,以及清晰的签署日期——去年五月,徐明远在屿海住院期间。“这是徐明远去年签的《股份表决权临时授权委托书》,授权我在他因健康原因无法行使股东权利时代为行使,期限至他书面撤销为止。需要请法务部的同事现场验证真伪,还是叶女士想现在就找个鉴定机构?”
      徐洛初说着将文件在叶诗蕊面前展开,又转向旁边几位明显是公司高管的人,“王副总,李总监,你们应该认得徐董的签名和公章。”
      被点名的王副总上前看了看,脸色复杂地点头:“是徐董的字和章。” 他看了一眼病床方向,又看看徐洛初和叶诗蕊,选择了沉默。
      叶诗蕊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看向那份文件的眼神像淬了毒。去年五月……那次住院,徐洛初被贺璟珩“押”着去了几次,父女关系似乎有所缓和。不知是病了心软,还是被楚瑜的专访架高了下不来,又或忌惮贺家,居然还留了这一手!
      他防着谁?防着她和洛宇吗?
      不愧是浸淫商场几十年的老狐狸,当年徐洛宇出生没多久,徐明远光是亲子鉴定就做了好几次,直到确认无误才认祖归宗……她跟了他有十几年,从秘书到妻子,深知他骨子里的多疑和凉薄,早该想到的……
      可她不甘心。
      熬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熬走江莉莎,进了徐家,眼看儿子渐渐站稳脚跟,盘算等徐明远再老些让洛宇慢慢接手更多实权……结果,徐明远倒下了,倒下前,竟然防了她一手,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了徐洛初!
      徐洛宇也没想到父亲会留这么一手,更没想到徐洛初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拿出来。
      他上前一步,“姐,公司的事自然有爸信任的老人和王副总他们处理,你一个学法律的,懂怎么经营地产公司吗?别到时候把爸的心血给败光了!”
      “我懂不懂经营,轮不到你来评判。”
      徐洛初收起文件,“至于这份授权书的真伪和有效性,你可以尽管去起诉,去申请司法鉴定。在法院做出裁定之前,它的效力不容置疑。另外,”她顿了顿,看向一旁的王副总等人,“王副总,李总监,麻烦你们现在通知下去,明天九点召开紧急董事会。在徐明远情况明确前,由我暂代行使董事长职权。任何试图趁乱转移资产、违规操作、或者散布不实消息影响公司稳定的行为,都将被视为严重违约,公司将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绝不姑息。”
      王副总等人心里暗暗叫苦,面上却只能连连地点头:“是,徐小姐,我们明白了,马上安排。”
      贺璟珩这时才慢悠悠地开口:“叶太,徐公子,宜家最重要嘅系徐生嘅身体。公司嘅嘢,有规有矩,白纸黑字写清楚嘅,就按规矩嚟。边个想趁乱搞事,或者谂住喺度搬弄是非……”他顿了顿,目光在叶诗蕊母子脸上扫过,嘴角噙着抹没温度的笑,“唔好意思,我同徐par都唔系几好惹。京市话斋,冇咁大个头,就唔好戴咁大顶帽。”(叶女士,徐公子,现在最重要的是徐先生的身体。公司的事,有规章制度,白纸黑字写清楚的,就按规矩来。谁想趁乱搞事,或者打算在这里搬弄是非……不好意思,我和徐par都不怎么好惹。京市话说,没那金刚钻,就别揽那瓷器活。)
      他的话语调甚至算得上客气,但话里的意思却让叶诗蕊脸色更白了几分。
      贺璟珩代表的是贺家,他此刻在这里,本身就是种态度——他想“揽事”,有的是手段“揽”得风生水起,顺便把不长眼的人“揽”出局。
      王副总等高管头垂得更低,恨不能自己是隐形人。
      神仙打架,他们还是缩着好。
      贺璟珩说完便揽住徐洛初的肩膀,语气恢复了一贯的随意:“走吧,这里有医生和护士。你累了,需要休息。”
      徐洛初没反对,对医生和几位高管点了点头,便任贺璟珩揽着,转身朝电梯走去。
      留下叶诗蕊母子脸色铁青地站在原地,以及一众心思各异的高管。
      直到电梯门关上,徐洛初才松了口气,身体放松,靠进贺璟珩怀里。
      贺璟珩在她发顶亲了亲。
      “做得很好。” 他说,是纯粹的肯定。
      “他们没占到半点便宜。”
      徐洛初闭了闭眼。
      “……去年五月,他签授权书的时候,我没想到会这么快用上。”
      “老狐狸总算做了件人事。” 贺璟珩用粤语评价,“佢都知自己个仔同个老婆系咩料,唔留一手,惊死自己啲身家败清光。”
      徐洛初默然。
      “送我回釉见。”她轻声说,“我想去看沈姨。”
      这个时候,她需要从那片陶土与檀香交织的宁静里,汲取一点力量。
      “好。”贺璟珩没多问,环抱她的手臂收紧。
      电梯下行到停车场驶离盛康国际。汇入京市的夜色。
      徐洛初看着窗外倒退的流光,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闪过许多年前冷雨的公交站台,和突然撑在头顶的素伞。
      沈姨,我好像……又要打仗了。
      但这次,我不会再是一个人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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