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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绒绒和它的家人们   谢洧安 ...

  •   谢洧安从雅加达回海城后,一直有夹着尾巴做人的意思。
      不是他怂,实在是……心虚。
      毕竟在慈济,他对着“脑子不太清楚”的鹤哥,开了个“她有男朋友了,感情稳定”的离谱玩笑,间接导致鹤哥有“撬自己墙角”的危险想法。
      后面周姨不轻不重“教育”了一顿,又被谢洧川以“加强业务学习、提升素养”为由,丢去参加了一个为期两周的海外心理学前沿研讨会,美其名曰“将功补过”,但他心里的忐忑,可没完全消散。
      鹤哥和嫂子还在江南静养,看起来岁月静好,没提找他算账的事。
      可越是这样,谢洧安越觉得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以鹤哥那记仇(虽然通常不显山露水)的性子,能轻易放过他?
      所以,这段时间,屿海医院的心理门诊他照常出,但下班后娱乐活动大幅度缩减。
      以往常混迹的酒吧、会所,去得少了。取而代之的,是每晚雷打不动地开GT接单。
      这晚,他送完一位控诉男友劈腿的年轻女孩,在对方“师傅你说男人是不是都没一个好东西”的灵魂拷问中,保持职业微笑安慰了几句,并“不小心”掉落了印有自己屿海医院心理咨询名片后,手机响了。
      是他母亲,汪怀梦。
      谢洧安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点,母上大人来电,通常没好事。
      他硬着头皮接起,是十二万分的乖巧:“妈,这么晚还没休息?我爸呢?”
      “洧安啊,在哪儿呢?回家一趟,有点事跟你说。”
      “现在?妈,我……我还在外面有点事,有个朋友……”
      “什么事比回家重要?赶紧的,就现在,我和你哥都在家等你。” 汪怀梦说完,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谢洧安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心里的不祥预感更浓了。连他哥那个工作狂都在?三堂会审的架势啊。
      难道……鹤哥“后账”算到他妈这儿了?
      不能吧,鹤哥不是那种告家长的人啊。
      那还能是什么事?
      怀着七上八下的心情,谢洧安调转车头朝谢宅驶去。
      二十分钟后,谢洧安推开谢宅的大门,玄关感应灯应声而亮,将他一身招摇的粉紫衬衫映得有些突兀。
      客厅灯火通明,汪怀梦端坐主位沙发,一身香云纱旗袍,头发挽成髻,手里捧着杯冒着热气的参茶。
      而他惯常躺尸的长沙发另一端,谢洧川正襟危坐,穿着从董事会下来的西装,眼镜后的目光落在膝头的平板电脑上,指尖偶尔滑动,处理着永无止境的邮件。
      气氛……有点过于正式和安静了。
      “妈,哥。”谢洧安换上惯有的吊儿郎当的笑容,踢掉脚上的限量版球鞋,趿拉拖鞋走过去,一屁股摔进母亲旁边的单人沙发,长腿一伸,“什么事啊这么急?我夜巡事业刚进行到一半,差点就拯救了海城迷路的……”
      “坐好!”汪怀梦放下参茶。
      谢洧安条件反射地坐直,嘴上却没停:
      “到底怎么了?家里矿塌了?还是爸又买什么不靠谱的古董被您发现了?”
      汪怀梦没理他插科打诨,目光在俩儿子间扫了一个来回,最后定格在谢洧川身上,语气沉重地开了口:“洧川,你今年,三十有三了吧?”
      谢洧川滑动屏幕的手顿住。只见他母亲又看谢洧安:“洧安,你二十七也不小了。”
      谢洧安心里警铃大作:来了来了,催婚的经典起手式!
      他立刻抢先一步,把火力引向更显眼的目标,“妈!您说得对!哥是老大不小了!您看看他,整天就知道工作,身边连只母蚊子都没有!这样下去我们谢家怎么延绵子嗣?怎么开枝散叶?爸和您什么时候才能抱上孙子?哥!不是我说你,你这效率太低了!得抓紧啊!”
      他一番唱念做打,说得情真意切,仿佛自己只是个为家族香火操碎了心的好弟弟。
      谢洧川面无表情看他,眼神冷飕飕的,没说话。
      汪怀梦等谢洧安表演完,才不紧不慢地端起参茶吹了吹气,慢悠悠道:“你说得对。你哥是指望不上了。”
      谢洧安:“就是就是……啊??”
      汪怀梦放下茶杯,语气那是叫一个“义正言辞”,仿佛在宣布家族的重大决策。
      “所以经过我和你爸慎重考虑,既然洧川对成家立业毫无兴趣,一心扑在盛康药业,那为谢家‘延绵子嗣’这个光荣艰巨的重任,就只能交到你手里了,洧安。”
      噗——谢洧安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不是……妈?!您等等!这任务是不是太‘光荣’了点?我……我扛不动啊!”他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而且这顺序不对吧?长幼有序!哥都没动静呢怎么就轮到我了?……我心理年龄还小!我自己还是个孩子呢!”
      “孩子?”汪怀梦上下打量他这身行头,
      “天天开车在外面‘夜巡’的‘孩子’?”
      谢洧安:“那是社交需要!是为了维护我们谢家在海城的形象和地位!是为了……”
      “是为了玩。”谢洧川冷不丁开口,“而且玩得毫无技术含量,浪费资源。”
      谢洧安:“???”
      哥你这时候插什么刀?!
      说好的兄弟情深呢?说好共同抵御催婚压力呢?好吧,好像从来也没说过。
      “我那不……没遇到合适的吗?”他试图辩解,“而且我现在不挺好?自由自在,也没耽误工作,还给产品做‘实战测试’了呢……”
      最后一句声音小了下去。
      不提“实战测试”还好,一提,汪怀梦更来气了。
      “你看看人家以宁,儿子两岁半,女儿刚满月,事业家庭两不误!你再看看你!连个正经女朋友都没有!我跟你爸什么时候才能抱上孙子孙女?”
      谢洧安:“……” 懂了,根源在这儿。
      傅以宁和甄时宜的小女儿,尤其是这刚出生、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公主傅宴初,小名小宜宝,成了压垮谢母催婚执念的最后一根稻草。
      谢洧川在旁慢悠悠喝茶,丝毫没替弟弟解围的意思,反而补了一刀:“妈说得对。你也该收收心了。总这么飘着,不像话。”
      谢洧安简直要给他哥跪了。
      “哥,你还好意思说我?你呢?你都三十三了,连恋爱都没谈过!妈你怎么不说他?”
      他试图祸水东引。
      谢洧川动作一顿,看了一眼弟弟,成功让他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汪怀梦叹了口气,看大儿子的眼神复杂一瞬,很快又转向小儿子。
      “你哥有他自己的想法。再说,他没像你走马灯似的换,名声都……算了不说这个。总之,洧安,这次你必须给我正经起来!妈这里还有资源,海城、京市、甚至国外的,只要你点头!”
      谢洧安一个头两个大。
      老妈这次是动真格了。
      “妈,感情的事不能勉强……”他试图讲道理。
      “没让你勉强!就见见,认识一下,交个朋友也行啊!万一看对眼了呢?”汪怀梦苦口婆心,“你就当可怜可怜妈妈,行不行?你看你傅姨,整天抱着小宜宝的照片跟我炫耀,我……我连只猫孙子都没有!”
      猫孙子……谢洧安嘴角抽了一下,想起糯米糍。
      鹤哥的猫都比他有“家庭地位”。
      这念头一闪而过,但谢洧安没敢说。
      说了,老妈下一句就是“你看人家清鹤,猫都有了,女朋友也快成老婆了,你呢?!”
      他有气无力地哼哼:“妈……生孩子不是赶集,怎么还带攀比的啊……”
      汪怀梦还没开口,谢洧川倒先“加码”:
      “我记得你上个月入手的定制版钓鱼艇,还没付尾款。”
      谢洧安:“!!!”
      那艘艇他盼了半年!从设计图到选材,每个细节都亲自敲定,就等着下个月交船,然后开去公海潇洒钓金枪鱼!
      尾款要付不了,船厂能把他拉黑!以后他在游艇圈还混不混了?!
      谢洧安瞬间蔫了。看看一脸严肃、毫无商量余地的母亲,又看看明明“自身难保”却要“助纣为虐”、用金钱扼住他喉咙的亲哥,最后目光落回那杯快凉了的参茶上。
      随即用上了平生最悲壮、最恳切的眼神看汪怀梦。
      “妈……咱打个商量行不行?就见三个!最多三个!而且我得有自主选择权,地点和时间我定,您不能远程监控,更不能追着我问细节!”
      汪怀梦眼睛一亮,有戏!
      但面上不动声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用谈判桌上惯有的从容语调:“五个。时间地点随你,但人选先让我和你爸过目。见面后,起码得跟人家正经吃顿饭,聊点有营养的,别一上来就把人吓跑。还有,不准用你那套‘夜巡司机’的扮相去糊弄人!”
      谢洧安嘴角抽搐。五个,还要过目……还要正经吃饭聊天……
      他觉得未来几个月的人生黯淡无光。
      但……他的钓鱼艇!
      梦想中在蔚蓝海域乘风破浪(晒太阳)的英姿!
      他咬咬牙,从牙缝里挤出:“……行。”
      汪怀梦的脸上绽开笑容,是“取得阶段性胜利”的欣慰笑容。
      “好,这才像话。我明天开始整理资料,筛选合适的姑娘。你放心,妈眼光一向好,保证给你挑的都是家世、人品、样貌都顶尖的。”
      谢洧安有气无力地摆手,“妈,悠着点,别把全海城的适龄名媛都筛一遍……”
      他怕累着老人家,真的。
      “我自有分寸。”汪怀梦起身拍拍小儿子的肩膀,“早点休息,从明天起注意形象。”
      谢洧安闻言,生无可恋地倒在沙发里。
      谢洧川也收起平板,站起身,整理了下并无褶皱的西装袖口,经过弟弟身边时脚步微顿,丢下一句轻飘飘的话:“船厂那边,我打过招呼了,尾款可以缓半个月。”
      然后,迈着从容的步伐上楼了。
      谢洧安:“……” 合着刚才是在诈我?!
      想跳起来跟他哥理论,但想到“五个”的恐怖数字,又觉得浑身无力。
      瘫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吊灯,脑海里开始自动播放未来几个月可能出现的各种“相亲灾难”场景——矜持的、热情的、话不投机的、把他当“夜巡司机”盘问家庭背景的……
      越想越绝望。
      不行,得找点乐子,安抚一下自己受伤的心灵。
      他摸出手机,点开微信,找到备注为“鹤哥(脑子好了没)”的聊天框。
      犹豫了一下,输入:
      【Abandon 】鹤哥,在江南还好吗?嫂子身体怎么样?糯总还适应水乡生活不?
      发出去,等回复。
      过了几分钟,手机震动。
      【鹤哥(脑子好了没)】嗯。都好。
      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
      谢洧安再接再厉:
      【Abandon 】那就好那就好!江南风景如画,最适合静养了!鹤哥您多住些时日,不着急回来!公司有肖伯坐镇,稳如泰山!您安心享受二人世界……哦不,三人世界![龇牙笑]
      这次回复得稍慢。
      【鹤哥(脑子好了没)】有事?
      谢洧安心里一咯噔。
      鹤哥还是这么敏锐。
      他赶紧打字:
      【Abandon 】没事没事!就是……关心一下您和嫂子!顺便……那个之前在慈济,我跟您开的那个小玩笑……您看,这都过去这么久了,江南的风这么温柔,水这么软,您的气……是不是也该消了?[对手指][可怜]
      这次,等了足足五分钟。
      就在谢洧安以为肖清鹤懒得理他,或者正酝酿“秋后算账”的大招时,屏幕亮了。
      两张实况照片,一张背景是典型的江南老宅庭院,青石板,芭蕉叶,一角古井。但画面主角是临水石栏边的“事故现场”。
      糯米糍端坐池边,毛茸茸的脸上是狩猎得手后的矜持与……意犹未尽?它冰蓝色的眼睛斜睨着镜头,一只前爪还虚按在半空,爪尖隐约沾着晶莹水珠。而在它爪子下方,池塘水面上,一圈圈涟漪正慢慢荡开,隐约看到一尾银色小鱼惊慌失措摆尾、仓惶逃向深水处的残影。
      配文是沈伊珞手写的:「今日份糯总‘巡视’成果:拍晕企图越狱小银鱼一尾。未遂,已放生。目前嫌犯情绪稳定,并对围观群众(我)表示不满。」
      另一张照片,则是“案发”后。
      场景换到了屋檐下的美人靠上。肖清鹤穿着浅灰色亚麻衬衫,坐在那里,左臂石膏已拆,只手腕处还戴着护具。
      他微微侧身,左手虚虚扶着趴在他腿上的糯米糍的后颈——倒不是真拎,更像是种象征性的“控制”。
      糯米糍在他腿上摊成一张银白色猫饼,脑袋耷拉着,耳朵向后撇成标准的飞机耳,眼睛半眯,胡须也无精打采地垂着,整只猫写满“朕错了,但朕下次还敢”的敷衍和“爸爸好啰嗦”的生无可恋。肖清鹤垂眸看它,嘴唇微动,似乎正在“训话”,侧脸在柔光下显得有点……居家好男人的温润感。
      这张配文是:肖老师现场普法十分钟,主题《保护生态平衡,争做文明喵星人》。糯总表示听累了。试图用呼噜声蒙混过关。
      谢洧安看着这两张照片,尤其是第二张里鹤哥那副“慈父严师”的模样,以及糯米糍那“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德行,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日来因“相亲大业”而生的郁闷都散了不少。
      他都能想象出那个画面——
      糯总发现了池塘里游来游去的小银鱼,狩猎本能瞬间点燃,蹲守,潜伏,然后雷霆一击!
      可惜准头稍差(或者猫爪收力了?),只把鱼拍晕乎了,没捞上来。然后就被“爸爸”抓了个现行,拎一边进行“爱护小动物”的思想教育。大帝起初可能试图用“朕是在清除入侵物种(?)”来诡辩,但在“爸爸”平静却不容置疑的注视和“妈妈”举手机“记录罪证”的围观下最终选择“战术性认怂”,实则左耳进右耳出……
      太生动了。
      谢洧安笑着,手指在屏幕上敲击:
      【Abandon】哈哈哈哈哈!糯总霸气!可惜出爪慢了点!肖老师教育得是!保护生态,猫猫有责![大拇指] 看鹤哥这气色,这状态,恢复得杠杠的!嫂子拍照技术一流!这生活,慕了慕了![羡慕的泪水]
      他发出去等了几秒,觉得光文字不够,又补了个“猫猫乖巧蹲坐”的表情包。
      这次回复来得快了些,是肖清鹤发的,依旧简短:
      【鹤哥(脑子好了没)】嗯。鱼没事。
      谢洧安:“……” 重点是这个吗鹤哥?!
      不过,他提到鱼没事……是不是在暗示之前慈济那茬,在他这儿,也“没事”了?
      谢洧安心里残存的忐忑,落回了肚里。他胆子又肥了点:
      【Abandon】没事就好!鱼没事,猫也没事,鹤哥和嫂子更没事!皆大欢喜!江南水土养人啊,鹤哥这都快有仙气了!啥时候回海城?兄弟们都等着给您接风洗尘呢!
      【鹤哥(脑子好了没)】下月初。
      【Abandon】好嘞!到时候必须安排!地方随您挑!……那个,鹤哥,我最近……可能有点忙,我妈给我派了个……呃,‘家族任务’。
      他决定提前报备,免得鹤哥回来发现他整天“赶场”相亲,以为他又不务正业。
      肖清鹤似乎并不意外:
      【鹤哥(脑子好了没)】听说了。汪姨动作很快。
      谢洧安:“……” 不愧是鹤哥,看来他妈是广而告之了。
      他发了个“捂脸哭”的表情。
      【鹤哥(脑子好了没)】挺好,收心。
      得,连鹤哥都站老妈那边了。
      他哀叹,瘫回沙发,有气无力地打字:
      【Abandon】连您都这么说……我这自由自在的日子,怕是到头咯。[沧桑点烟.jpg]
      这次,肖清鹤没再回复。
      但过了一会,沈伊珞的消息发了过来,是一段语音。
      谢洧安点开。
      沈伊珞带着笑意的、温和的声音传来,背景有隐约的水声和糯米糍不满的“咪呜”:
      “洧安哥,感情顺其自然就好。不过……要真有看对眼的,试试也不错呀。江南这边风景很好,清鹤恢复得也很好,糯糯快成‘地头猫’了,天天在巷子里溜达,邻居们都认识它了。等我们回去,带糯糯找你玩,它好像还挺想你……的小鱼干的。”
      最后一句带着明显的调侃。
      谢洧安听着,心里一暖。还是嫂子好,温柔又通情达理。
      他回了条语音:
      “谢谢嫂子!还是您最好!那我可就等着糯总大驾光临了!小鱼干管够!”
      等等!糯总……猫孙子,不用操心上学买房娶媳妇!
      鹤哥是他哥,虽然不是亲的,但比亲的还铁!那他的猫,四舍五入不就等于他半个侄子?
      再四舍五入,不就是老妈半个猫孙子?
      他能明天去常苏,把糯总偷……啊不,借过来吗?
      这个念头只在谢洧安脑子里闪了一秒,就被现实无情地拍碎了。
      常苏没机场,就算有,大帝也不喜欢坐飞机——它只喜欢它爹的私人飞机。
      高铁?宠物友好托运?以糯米糍那“出必湾流、行必普尔曼、住必总统套房”的挑剔,加上它如今在江南作威作福的地头猫地位,要是知道自己被塞进航空箱、在陌生车厢里颠簸一个小时,怕是要记恨他一辈子,以后别想再摸到一根猫毛。
      私人飞机?鹤哥的飞机他倒是能蹭,可为了大帝专门往返……鹤哥会不会让他游回海城?
      怕是刚到常苏,就会被扔河里喂鱼。
      偷猫计划,胎死腹中。
      养一只?
      倒是可行。
      养可可爱爱的猫闺女,温顺乖巧,撒娇卖萌,毛茸茸的一团,往母亲怀里一塞……说不定能转移部分火力,让老妈体验“含饴弄孙(猫)”的快乐,哪怕只是暂时的缓兵之计也好。
      至于猫的品种,谢洧安坐直身体,手指在搜索引擎飞快敲击“温顺、亲人、适合陪伴长辈的猫品种”。
      页面跳出推荐:布偶、英短、金渐层、波斯……
      布偶?不行,有糯总珠玉在前,再来只布偶,难免被比较,而且布偶体型大,掉毛堪比下雪,老妈有轻微洁癖。
      英短?憨是憨,但好像少了点灵气。
      波斯?脸太扁,容易有泪痕,打理起来麻烦。
      金渐层?可爱是可爱,但总觉得,不够特别?
      他继续往下翻,目光被一个词条吸引:米努特猫。
      点进去。
      体型娇小,成年也只有两三公斤,名副其实的“口袋猫”。
      性格温顺、极其黏人,喜欢被抱,适应力强,叫声轻柔,被称为“温柔的精灵”。
      照片上一只乳白色的米努特,正用那双圆溜溜、像玻璃珠一样的大眼睛看着镜头,耳朵圆润,脸盘小巧,毛茸茸的一团,简直像个会动的毛绒玩具。
      谢洧安盯着照片,心里某块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
      就是它了。
      乳白色,看起来干净温暖,应该合老妈的审美。体型小,不占地方,掉毛相对少。性格温顺黏人,正好能给有时会觉得寂寞的老妈做个伴。
      最重要的是可爱!杀伤力级别的可爱!谁能拒绝这么一团会咕噜咕噜、主动蹭手心的小毛球?
      他甚至已开始想象,老妈抱着这样一只小可爱,坐在沙发里,一边顺着猫毛,一边笑眯眯地跟猫说话,暂时忘了催他结婚生子的场景……
      完美!
      谢洧安顿时刚才的生无可恋一扫而空,点开通讯录找到了个备注为“靠谱猫舍-林”的联系人。
      这位林老板是以前帮朋友咨询纯种猫时认识的,在圈里口碑很好,猫舍干净正规,种猫血统优秀,售后也到位。最关键的是,林老板手头资源多,经常能拿到一稀有花色和品种的幼猫。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传来林老板带笑的声音:“谢医生?稀客啊,这么晚找我,是又帮哪位朋友问猫?”
      “林老板,这回是我自己!”谢洧安开门见山,“乳白米努特,有没有现猫?要妹妹,品相好,性格特别温顺特别黏人那种!越快越好!”
      那头的林老板愣了一下,随即笑道:
      “谢医生想养猫了?还是米努特?这品种体型小,性格甜,适合家庭陪伴。乳白色,现在手头正好有一窝刚断奶不久,父母都是赛级,其中的一只妹妹就是乳白重点色,脸特别圆,眼睛湛蓝,性格测试下来是那窝里最嗲最亲人的。不过……”
      “不过什么?”谢洧安心提了起来。
      “不过已经有几位客户在排队看了,其中一位意向很强,定金都聊了,只是还没最终确定。谢医生如果确定要,我可以帮你争取一下,但需要你尽快过来看,如果看中了,最好能当场定下。”林老板实话实说。
      “看!我明天……不,我今晚就过来!”
      谢洧安看了眼时间,晚上十点半,“猫舍还方便吗?”
      “……谢医生,也不用这么急。”林老板失笑,“幼猫都睡了,现在过来看不出状态。这样吧,明天上午十点,你过来,我让意向客户也差不多那个时间来,你们一起看看,公平竞争嘛。如果谢医生真心喜欢,条件也合适,我相信猫妈妈也会它的宝宝选个好归宿的。”
      公平竞争?谢洧安挑眉,他谢二看上的东西,什么时候需要“竞争”?不过对方说得在理,而且看猫也需要缘分。
      “行,那明天上午十点,地址发我,准时到。”谢洧安爽快应下。
      挂了电话,他在客厅里踱了两圈,已经开始想象那只小奶猫趴在汪怀梦腿上撒娇,老妈一脸慈爱地摸着猫脑袋,暂时忘掉催他生孙子孙女的画面了。
      嗯,猫闺女的名字也得提前想好。
      要温婉,可爱,要符合米努特的气质,还得让老妈喜欢……
      糯米?不行,犯了大帝名讳,怕还没进谢家门,就要被糯米糍隔空“记仇”。
      雪团?听着还行……但好像太常见了,不够特别。
      奶糖?嗯,甜是甜,但不够雅致,也易重名。
      体现米努特娇小、精致、甜美的特点,又要有点文化底蕴,最好能讨老妈欢心……老妈喜欢诗词,尤爱纳兰性德……
      谢洧安在客厅转着圈,嘴里念念有词。
      “玲珑骰子安红豆……玲珑?小巧精致,但叫‘玲珑’好像不太像猫名……”
      “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青梅?清雅,可好像更适合田园猫?”
      “人生若只如初见……初见?太文艺了,而且有点悲。”
      “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残酒?不行不行,猫怎么能叫酒?老妈得说我。”
      他抓了抓头发。起名原来这么难!比给新药起代号麻烦多了。
      目光无意识扫过客厅墙上挂的字,老爸写的:“雪沫乳花浮午盏,蓼茸蒿笋试春盘。人间有味是清欢。”
      雪沫乳花浮午盏。盛一盏清欢,盛一捧温暖。
      有了!
      就叫雪盏!
      谢洧安越想越觉得这名字好,简直为他未来猫闺女量身定做的。仿佛已经看到老妈抱着名叫“雪盏”的小奶猫,笑眯眯夸“这名字起得好,有文化”。
      心情大好,他哼着不成调的歌去洗澡,准备养精蓄锐,明天去“竞争”未来的“雪盏”小公主。
      然而,谢洧安低估了他母亲的行动力,也高估了“雪盏”可能带来的“缓冲”效果。
      第二天一早,他人还没到猫舍,手机就开始嗡嗡作响。
      是汪怀梦发来的微信,一连好几条。
      点开是照片和PDF文档。
      照片上是年轻女性的生活照或艺术照,个个容貌出众,气质不凡。PDF文档是她们的“简介”,包括家世背景、学历、工作、兴趣爱好,甚至还有身高体重和血型,详细得堪比求职简历。
      汪怀梦的语音紧随其后:
      “洧安,醒了吧?妈一晚上没睡,就惦记着你的事。这是我连夜整理出来的第一批,五个,都是精挑细选的,家世、人品、样貌绝对没得挑!你看看,喜欢哪个类型的?妈安排时间见面。哦对了,第一个京市谭家,跟咱们家是老交情了,小姑娘刚从伦敦政经毕业回来,学金融,跟你肯定有共同语言!第二个是海城本地周家的,做珠宝设计的,很有灵气……”
      谢洧安听着老妈的声音,看着屏幕上或明媚或温婉的笑脸,以及堪比“拍卖品”介绍的详细资料,头又开始隐隐作痛。
      说好的“先过目”呢?效率是不是太高了点?
      而且……谭家?周家?这都是海城有头有脸的人家,小姑娘也个个优秀。
      可越这样,他越觉得压力山大。这哪是相亲,简直是家族联姻预备役谈判。
      他揉着太阳穴,给汪怀梦回语音:
      “妈……您这也太快了……我这还没起床呢……而且我今天有正事,约了人看,看个项目!对,看项目!非常重要!相亲的事,咱缓缓,缓缓,等我回来再说,行吗?”
      他一边说,一边换衣服,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仿佛身后有催婚符在追。
      汪怀梦的回复很快又追了过来:
      “什么项目比终身大事重要?不过行吧,妈知道你忙。但这几个姑娘的资料先看看,有个印象。晚上回家吃饭,我们再详谈!”
      谢洧安:“……”
      得,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他叹了口气,发动车子,朝着林老板的猫舍驶去。
      现在,只有那只软萌的未来叫“雪盏”的小奶猫,能治愈他受伤的心灵了。
      猫舍位于海城近郊环境清幽的别墅区。内部明亮,温度适宜,几个宽敞玻璃房里,住着种猫和待产猫妈妈。幼猫区在更里面,用暖色装饰,放着各种柔软的猫窝和玩具。
      “乳白重点色小米努特在里面的育婴房,跟它的兄弟姐妹在一起。” 在门口迎接他的林老板边走边说,“另位意向客户也快到了,是位年轻小姐,姓谭,对猫很有研究,也挺喜欢这只的。”
      姓谭?
      谢洧安心头掠过不祥的预感。不会……这么巧吧?
      他摇摇头,把荒谬念头甩开。姓谭的人多了去了,哪有那么巧的事。
      育婴房里铺着柔毯,几个毛茸茸的团子正挤在一个铺了绒垫的猫爬架平台上玩耍。有金色,有银白,有浅咖……而最显眼的,就是那只乳白色的小家伙。
      它比照片上看起来更小,更精致。
      圆滚滚的小脑袋,耳朵小巧直立,脸盘饱满,鼻子和爪子是淡淡的粉色。最吸引的眼睛,像两颗最纯净的蓝宝石,澄澈透亮,正好奇地打量着走进来的陌生人。
      它没有像其他小猫那样打闹,而是安静蹲在垫子边缘,尾巴规矩地圈在脚边,姿态优雅,真是个小公主。
      看到谢洧安和林老板,它“喵”了一声,声音又细又软。
      谢洧安的心瞬间被击中了。
      就它了!
      这气质,品相……“雪盏”这个名字简直是为它而生的!
      他正要开口,身后传来轻盈的脚步声和一个清悦的女声:
      “林老板,我没来晚吧?哎呀,这小家伙今天看起来精神真好。”
      谢洧安身体一僵,这声音……怎么就跟他闲来无事点开老妈发来的视频里,“从伦敦政经毕业回来、学金融、有共同语言”的谭露谭小姐,声音这么像呢?
      不会吧?老天爷不会这么玩他吧?
      他缓缓转过身。
      门口站着位年轻女士。约莫二十四五的年纪,穿着浅杏色羊绒连衣裙,外搭米白色长款风衣,栗色长发微卷,披在肩头。妆容淡雅,手里拿着只珍珠手包。
      她正微微弯腰,笑盈盈地看着猫爬架上的小奶猫们,侧脸柔美,鼻梁挺秀,气质是家教良好的名媛范儿,优雅,并不显得高高在上。
      似乎察觉到谢洧安的视线,她抬起头,目光与他撞个正着。
      四目相对。
      谭小姐眼里闪过惊讶,随即化为礼貌的探寻和了然。毕竟谢洧安这张脸,在京、海圈里辨识度不低。
      空气有几秒钟的凝滞。
      林老板看看谢洧安又看看谭露,明白了七八分。
      他笑着打圆场:“谭小姐也到了,真巧。这是谢洧安谢医生,也是来看小米努特的。谢医生,这位是谭露谭小姐。”
      谭露先伸出手,“谢医生,久仰。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
      谢洧安迅速调整表情,挂上惯常的笑,伸手与她轻轻一握。
      “谭小姐,幸会。确实没想到,看来我们眼光相似。”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眼乳白色的小奶猫。
      谭露笑容不变,收回手,目光落回小猫身上。“是呀,它很特别,安静又乖巧,像个小淑女。我关注它有一阵,林老板说它性格是这窝里最甜的。”
      她语气温和,但话里话外都透着“是我先看上的”的意味。
      谢洧安挑眉,走到猫爬架前,隔着玻璃看着里面的“雪盏”。
      小家伙似乎察觉到了外面“两脚兽”之间微妙的气氛,歪了歪小脑袋,湛蓝眼睛看看谢洧安,又看谭露,然后“喵”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软。
      “确实甜。” 谢洧安点头,“不过,养猫看缘分也看条件。谭小姐刚从伦敦回来?学业繁忙,事业刚起步,有时间精力照顾这么小一只猫吗?米努特虽然体型小,但很娇贵,需要精心呵护和大量陪伴。听说谭小姐是做金融的,忙起来昼夜颠倒,恐怕……”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显——你工作忙,不适合养需要大量陪伴的宠物。
      谭露脸上笑容淡了些,但依旧从容。
      “谢谢关心。我工作虽然忙,但时间安排相对自主,而且家里有阿姨可以帮忙照顾。更重要的是,” 她看小猫,眼神温柔,“喜欢和责任心,比单纯的时间更重要,不是吗?我会为它调整我的时间表。”
      她顿了一下,转而看谢洧安,目光在他虽然换过、但难掩骚包气息的破洞牛仔裤上扫过,客气的语气中带了些反击:
      “倒是谢医生,我听说您工作也忙,屿海医院的心理门诊,还有……嗯,丰富的业余生活。养猫需要稳定和耐心,尤其是幼猫,恐怕更要主人付出大量时间和细心。谢医生确定……准备好了吗?”
      潜台词是:你看起来就不像有耐心养猫的人,别是一时兴起。
      林老板在旁边听得冷汗都快下来了。
      这两位哪是来看猫,分明是隔空过招,句句机锋。
      他生怕两人在猫舍吵起来,连忙插话:
      “那个……谢医生,谭小姐,二位都很有诚意,也都是爱猫之人。其实这只小米努特能被两位同时看上也是它的福气。要不……我们看猫?让它自己选选?有时候,猫跟人之间,也讲个眼缘。”
      让猫自己选?
      谢洧安和谭露都愣了一下,看玻璃房里懵懂无知的小家伙。
      这倒是个……有趣又无奈的办法。
      林老板便示意助手打开育婴房的门,对两人说:“二位可以进来在垫子上坐下,不要主动去抱它,让它自己靠近。看看它对谁更感兴趣。”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反对。便脱了鞋,走进铺柔毯的育婴房,在离猫爬架不远不近的垫子上,隔着段距离坐下。
      其他的小猫看到陌生人进来,有的好奇张望,有的继续玩耍,那只银白色甚至试图爬过来,被林老板轻轻挡了回去。
      只有乳白色的“雪盏”,依旧蹲在原处,湛蓝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进来的两个人类。
      它似乎很困惑,小鼻子轻轻抽动,嗅着空气中的陌生气息。
      谢洧安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人畜无害”,努力回想平时鹤哥是怎么对糯总的——虽然鹤哥大多时候是面无表情的纵容,但偶尔,那种平静的注视似乎也能让猫感到安心?
      他试着放柔眼神,看着小猫。
      谭露则更自然些。她微微弯起嘴角,用很轻、很温柔的声音对着小猫说:“你好呀,小可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小猫看看谢洧安,又看看谭露,似乎在犹豫。
      然后,它站起来,迈着小短腿,试探性地朝他们的方向走了几步。
      谢洧安心跳快了一拍。
      谭露也屏住了呼吸。
      小家伙走到两人中间的位置,停住了。它歪着头,似乎在思考。
      终于,它做出了决定。
      它迈开步子,走向了——谭露。
      谢洧安心里“咯噔”一下。
      只见“雪盏”走到谭露脚边,用鼻子轻轻碰了碰她的裙摆,然后仰起小脑袋,对着她软软地“喵”了一声,尾巴尖轻轻晃动。
      谭露脸上绽开惊喜的笑容,小心伸手,轻轻碰了碰小猫的下巴。
      小猫没有躲闪,反而主动蹭她的手指,发出细弱的呼噜声。
      林老板在旁笑道:“看来,小家伙更亲近谭小姐一些。”
      谢洧安看着这幕,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倒不是非要跟谭露争,只是……他看中的“雪盏”,他想象的未来能哄老妈开心的“猫闺女”,好像……更喜欢别人。
      而且这个人还是他接下来要应付的“相亲对象”之一。
      这感觉,复杂极了。
      谭露逗了小猫一会儿才抬头看谢洧安,眼里带着些许歉意,但更多的是得到小猫“认可”的欣喜。
      “谢医生,看来……它和我比较有缘。”
      谢洧安扯了扯嘴角,耸耸肩。“缘分强求不来。恭喜谭小姐,找到有缘的猫。” 说着站起身,拍拍裤子,“那我不打扰了。”
      说完就往外走。心里盘算着,是不是该让林老板再留意其他窝的米努特,或者……换个品种?
      布偶虽然掉毛,但也不是不能考虑……但大帝唯我独尊的性子,最讨厌同类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细软的“喵呜”声。
      谢洧安脚步一顿,下意识回头。
      只见乳白色的小团子从谭露脚边跑开,正颠颠地朝着他刚才坐过的垫子方向跑去。
      它在那块垫子上嗅了嗅,然后转过身,仰起脑袋,湛蓝眼睛望着谢洧安,又“喵”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点……疑惑?还有……挽留?
      小爪子踩了踩垫子,仿佛在确认什么。
      谢洧安愣住了。
      谭露也愣了下,看看猫,又看谢洧安。
      林老板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道:“咦?小家伙好像对谢医生坐过的地方感兴趣?是在辨认气味吗?”
      谢洧安心里一动。
      难道小家伙并不是完全“选”了谭露,只是被她更温柔的声音和女性气息暂时吸引?它也在观察他?
      他犹豫了一下,重新蹲下身,隔着一段距离,对着小猫伸出手——掌心向上,姿态放松。
      “雪盏。” 他下意识地叫出心里给它起的名字。
      小猫耳朵动了动,盯着他的手掌,胡须颤了颤。
      然后,在三人(主要是谭露和林老板)惊讶的目光中,它迈着小步子,走到谢洧安面前,低下头,用湿漉漉、凉凉的小鼻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指尖。
      碰了一下,迅速缩回去,看他。
      见他没有进一步动作,又小心地靠近,不仅用鼻子碰,还伸出粉嫩的舌头,舔了舔他的手指。
      酥酥麻麻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然后,它绕过他的手,走到他腿边,用毛茸茸的小脑袋,蹭了蹭他的小腿。
      蹭完仰起脸,对着他发出一声更清晰、更绵长的“喵呜~~”,尾巴竖得笔直,尾巴尖勾出一个小小的问号。
      这一刻,谢洧安觉得自己的心,被这只小东西彻底蹭化了。
      去他的品种,去他的“竞争对手”,去他的相亲压力……这小家伙,它蹭他了!它舔他了!它对他喵喵叫了!
      四舍五入,这就是选择他了!
      他抬头,看谭露,脸上是压不住的得意和……幼稚的挑衅?
      “谭小姐,看来……缘分这东西,有时候也讲究个……双向奔赴?” 他拖长了语调,伸手挠了挠小猫的下巴。
      小家伙立刻发出响亮的呼噜,眯起眼,一脸享受。
      谭露看着一人一猫的互动,又见谢洧安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忍俊不禁。她原本也并非非要不可,只是确实喜欢,又存了点跟传闻中“玩世不恭”的谢二别苗头的心思。
      如今看来这谢洧安,似乎并不像传闻中那么……不着调?至少他对猫,很有耐心,眼神也很温柔。
      “看来是我误会了。” 谭露也站起身,“它好像更中意谢医生。君子不夺人所好,既然它选择了你,那我只好放弃了。”
      她语气爽快,没有丝毫不悦,反而带着欣赏——欣赏谢洧安对猫的细致,也欣赏他此刻毫不掩饰的欢喜。
      谢洧安倒是有点不好意思了。
      人家姑娘先看上的,而且刚才小猫确实先亲近了她。
      “那个……谭小姐,要不……” 他难得地有些语塞,“林老板这里应该还有别的……”
      “不用啦。” 谭露摆手,目光落在正抱着谢洧安手指啃的小猫身上,“它跟你更有缘。好好照顾它。看起来……会很幸福。”说完,她对林老板点点头,“林老板,打扰了。下次有其他合适的米努特妹妹,再通知我。”
      “一定一定,谭小姐慢走。” 林老板连忙应下。
      谭露又对谢洧安笑了笑,离开了猫舍。
      谢洧安抱着已爬到他膝盖上、开始踩奶的小奶猫,看着谭露离开的背影,心里有点复杂。
      这姑娘……好像挺大方,挺有气度的。
      跟或矜持或高傲的名媛,不太一样。
      “谢医生,这小猫……” 林老板凑过来,笑眯眯地问。
      “要了!” 谢洧安毫不犹豫,低头看怀里软得一塌糊涂的猫,“它就叫雪盏。合同的,疫苗,体检,还有习惯的猫粮、玩具、用品全部配最好的,一起结算。今天能带走吗?”
      “体检和基础疫苗做完了,很健康。可以带走,我这就去准备。” 林老板喜笑颜开,赶紧去张罗。
      谢洧安抱着“雪盏”,小家伙在他的怀里团了团,闭上眼睛,呼噜声更响,小爪子还抓着他的衬衫。
      他低头,用下巴蹭它毛茸茸的小脑袋。
      “雪盏,以后跟着爸爸,吃香的喝辣的,把你养得白白胖胖,人见人爱。咱们一起,回家,好不好?”
      雪盏:“咪呜~” (呼噜呼噜)
      回谢宅的路上,谢洧安一手开车,一手时不时摸副驾上航空箱里好奇张望的雪盏,心里盘算着怎么跟老妈交代。
      直接抱回去说“妈,你看,猫孙女,不用催婚了”?
      估计会被打出来。
      得迂回一点。
      就说……朋友临时有事托他照顾?然后让雪盏用它无敌可爱融化老妈的心,等老妈离不开它了,再“勉为其难”地收养?
      嗯,计划通。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他提着航空箱刚进大门,就听见客厅里传来汪怀梦带笑的声音:
      “露露来了?快坐!洧安那小子,说是去看什么项目,神神秘秘的,一会儿就回来。今天见过了?哎呀,真是巧了!我就说你们年轻人有共同话题……”
      谢洧安脚步僵在玄关。
      谭露?
      她怎么来他家了?
      还跟他妈聊上了?
      听这语气,相谈甚欢?
      谢洧安脑仁嗡地一响,提着航空箱的手都僵了。他下意识就想溜走,可玄关感应灯早已亮起,他进门的动静里面也听见了。
      “是洧安回来了吧?” 汪怀梦的声音再次传来,“还站在门口干什么?快进来,看看谁来了?”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只好硬着头皮走进客厅。
      果不其然,谭露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花果茶,和汪怀梦聊得正欢。
      汪怀梦脸上是难得一见的、发自内心的舒畅笑容,看到小儿子进来,笑容更深,但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他手里提着的箱子上。
      “手里提的什么?这航空箱……” 汪怀梦起了身。
      谭露也看了过来,目光落在航空箱上,嘴角弯起了个促狭的弧度。
      谢洧安依言把航空箱放在地毯上,打开搭扣。
      雪盏在里面早就待不住了,小脑袋一直顶着网格,此刻门开,它先探出半个脑袋,湛蓝的眼睛滴溜溜地转,打量陌生的环境和陌生人。
      当它看到汪怀梦时,似乎被衣着优雅、气场温和的女性吸引了,轻轻“喵”了一声。瞬间钩住了汪怀梦全部心神。
      “哎呀!这是……” 汪怀梦几步走过来,蹲下身,也顾不上什么优雅仪态,看着箱子里毛茸茸的一小团,“米努特?乳白重点色?这品相、眼睛……” 声音都放轻了,“洧安,你从哪儿弄来的?这是……你买的?”
      谢洧安摸摸鼻子,临时改了说辞:“啊,那个……朋友,朋友家的猫生了一窝,托我帮忙看有没有人想养。我看这只挺合眼缘,就……先带回来给您瞧瞧。您要是不喜欢,我就……”
      “喜欢!怎么不喜欢!” 汪怀梦打断他,伸手想把猫抱出来又怕吓到,手停在半空,眼神近乎虔诚地看雪盏,“这小模样,太招人疼了。来,让我抱抱,好不好呀?”
      雪盏似乎听懂了“抱抱”,又或许是被她身上的气息吸引,试探着从箱子里走出来,走到汪怀梦伸出的手边,先用鼻子嗅了嗅,然后主动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掌心。
      汪怀梦的心简直要化了。她小心地将猫抱起来,搂在怀里,梳理着它柔软如云朵的毛发。
      “哎哟,真软乎……叫什么名字呀?”
      “雪盏。” 谢洧安下意识回答。
      “雪盏?” 汪怀梦品味着连连点头,“雪沫乳花浮午盏……好名字,雅致又应景。我们雪盏真是个小仙女。” 她低头,用脸颊轻轻蹭了蹭猫脑袋。
      雪盏在她怀里发出响亮、满足的呼噜,眯起眼睛,是一副极度享受的模样。
      谭书意在旁边忍不住轻笑:“汪姨,看来雪盏跟您特别投缘,一来就撒娇。”
      “是啊,我也觉得跟有缘。” 汪怀梦抱着猫在沙发上坐下,让雪盏趴她腿上,一下下抚摸着,脸上的笑就没停过。“雪盏啊,以后这里就是你家了。我给你准备最好的猫粮,最多的玩具!咱不去管那些臭男人,以后就跟着奶奶,吃香喝辣,当小公主,好不好?”
      雪盏:“咪呜~” (呼噜呼噜,蹭蹭)
      谢洧安:“……” 臭男人?包括他吗?
      谭书意掩唇轻笑。
      “对了,洧安,” 汪怀梦终于想起儿子,语气是理所当然的吩咐,“去,把我还没拆的羊绒披肩拿来,给雪盏当垫子,那个软和。还有让厨房炖点不加盐的鸡胸肉,撕成丝,给雪盏当加餐。幼猫猫粮是不是要泡软?去问问具体怎么弄,别搞错了。还有猫砂盆、猫爬架、玩具……赶紧去置办!要最好的!别抠搜!”
      谢洧安:“……” 得,成跑腿兼保姆了。
      但能说什么?
      不止现在,还有……没过多久某个寻常的周末清晨。
      谢洧安被仿佛怕吵醒谁的说话声弄醒。他迷迷糊糊睁开眼,辨认出是母亲汪怀梦的声音,从虚掩的房门外传来,方向是客厅。
      “……对,就这块,小心肝,慢点吃。”
      语气是谢洧安记事以来几乎没听过的、能滴出蜜的温柔。他一个激灵,睡意全无地爬起来,赤脚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
      客厅沙发上,汪怀梦着真丝晨褛,正用指尖捏着一条水煮的、撕得极细的鸡胸肉,递到蹲坐在她腿边软垫上的雪盏嘴边。
      雪盏已经比刚来时大了一圈,乳白色的毛发蓬松得像朵云,湛蓝的眼睛盯着肉条,小脑袋往前一探,灵巧地叼住后咀嚼。
      汪怀梦看着猫吃,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另一只手还顺着背毛。
      “我们绒绒真乖,吃饭都这么秀气。”她夸赞,然后,用谢洧安石化在当场的声音,自然无比地补了一句:“来,奶奶再给你拿一块。”
      奶、奶奶?!
      谢洧安扒门缝的手指僵住了。
      “雪盏”吃完肉条,舔了舔嘴巴,抬起头冲着汪怀梦软软“咪呜~~”了一声,还用脑袋蹭了蹭她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
      汪怀梦立刻心花怒放,又捏起一条更嫩的肉丝:“哎哟,还会撒娇了?好好好,妈妈知道绒绒没吃饱,再来一块。”
      谢洧安:“……” 他默默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感觉世界有点玄幻。
      雪盏凭借无敌的萌力成功攻陷汪董后,地位显著提升。猝不及防且毫无道理。
      接下来,谢洧安被迫开始适应自己“家庭地位”的微妙变化。
      餐桌上,汪怀梦会特意叮嘱:“给绒绒的那份蒸鱼,不要放盐,蒸烂一点,把刺挑干净。” 然后对正在啃三明治的谢洧安说:“你吃快点,别磨蹭,吃完把那边地上的猫玩具收一下,别绊着绒绒。”
      谢洧安:“……” 妈,我才是您亲生的!而且那玩具是它自己扔地上的!
      家庭聊天群里,汪怀梦发的消息,十条有八条是关于“绒绒”的。
      「绒绒今天会用新买的自动饮水机了,真聪明!」(附视频:小奶猫好奇地用爪子拍打水流)
      「看我们绒绒睡得多香,像小天使。」(附九宫格:雪盏在谢宅的各种地方以各种姿势睡觉)
      「洧安,你回来的时候记得去给绒绒买它最喜欢的猫条,上次买的快吃完了。」
      谢洧安看着手机,默默把“母上大人”的备注改成“绒绒它奶奶(我可能捡来的)”。
      就连他老爸谢明轩,那位严肃的学者,如今书房的躺椅扶手上,也常备一块珊瑚绒小毯子——专供雪盏趴着陪“爷爷”看书用。偶尔谢洧安进去找书,还能听到他爸对腿上打瞌睡的猫,低声念两句诗,或者解释某个学术名词,虽然猫多半在睡。
      他哥倒是没什么明显变化,依旧忙。但有一次,谢洧安亲眼看见,他哥下班回来,脱西装外套时,雪盏好奇扒拉垂下的袖口,谢洧川不仅没像以前对靠近他的一切活物(除了家人)那样散发冷气,反而顿了顿,用两根手指很轻地挠了挠猫的下巴。
      雪盏舒服地眯眼,谢洧川嘴角似乎弯了一下,然后才转身上楼。
      谢洧安站在楼梯口,心里五味杂陈。
      所以在这个家,他现在的地位,是不是略高于阿姨,但明显低于猫?
      最“扎心”的一次,是汪怀梦的老姐妹来家里喝茶。
      那位阿姨看到在地毯玩逗猫棒的雪盏,立刻被萌化了,连声夸可爱。
      汪怀梦一脸骄傲地介绍:“是啊,我们家绒绒,特别乖,特别黏人。”
      老姐妹问:“洧安养的?他倒是会挑,这品相真好。”
      汪怀梦摆手,语气那是相当自然而然:
      “哪啊,是我家小闺女。洧安那小子粗心大意的,哪会照顾这么精细的小东西。现在都是我在照顾。绒绒,来,到奶奶这儿来。”
      雪盏闻声,丢开逗猫棒,迈着小碎步到汪怀梦脚边,熟练地跳上她的膝头,团好,仰着圆脸“咪”了一声。
      汪怀梦笑得见牙不见眼,摸着猫脑袋对老姐妹说:“看,多贴心。”
      老姐妹也笑:“可不是,跟你亲。哎这下好了,你有了‘猫棉袄’,省得整天念叨洧安洧川。”
      “儿子有什么用?还是我孙女贴心!” 她说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完全忘了旁边端着果盘进来的、她“没用”的儿子之一。
      谢洧安默默放下果盘,默默退了出去。
      晚上回房间,看着趴在电竞椅上、睡得正香的雪盏,叹了口气,戳了戳猫圆滚滚的屁股。
      “谢雪盏同志,你这过分了啊。篡位篡得是不是太快了点?说好的帮我分担火力呢?怎么现在火力全都集中到我身上了?还成了对比组?”
      雪盏被他戳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甩了下尾巴,把脑袋埋进爪子里,继续睡。
      谢洧安:“……” 得,家庭地位-1。
      然后是做好晚间护肤的汪董敲门进来,抱起睡得正香、被吵醒后不满“咪呜”的猫,动作熟练地将毛茸茸的一团按进自己睡袍的怀里。
      “绒绒,今晚跟奶奶睡。你爸这儿乱,对猫不好。” 她说着,目光在谢洧安房间扫了一圈,掠过散落的手柄、亮着代码的屏幕、以及沙发上堆着的衣服,眉头蹙了下,但最终没说什么——只要不涉及她的“猫孙女”,儿子的狗窝她暂时可以眼不见为净。
      谢洧安看着他妈行云流水“掳走”他椅子的猫,张了张嘴,最后憋出一句:“妈,雪盏刚在我这儿睡着……”
      汪怀梦低头用下巴蹭了蹭雪盏的头顶,语气是理所当然的“慈爱”。
      “睡着了正好,抱过去免得吵醒。你晚上又不知道几点睡,打游戏乒乒乓乓的,吓着它怎么办?我们绒绒要睡美容觉的。”
      雪盏用小爪子扒拉她睡袍的丝绸面料,眼睛半眯,一副“喵很满意”的模样。
      谢洧安:“……” 行吧,您说了算。反正这家里,他现在大概就比自动喂食器的地位高那么一丁点。
      他看着他老妈抱着猫,迈着轻快的步伐消失在走廊尽头,还能隐约听到她的低语:
      “绒绒乖,爷爷奶奶的床可软了,还有你专属的小毯子……”
      便拿起手机,点开早被汪怀梦改成“绒绒和它的家人们(及洧安)”的微信群。
      括号里的“及洧安,让他的嘴角抽了抽,打字发送:
      【Abandon】重大发现:本群唯一指定人类(我)的家庭地位已正式被自动喂食器超越。目前排名:雪盏>老爸 > 老妈(绒绒专属)> 老哥 > 阿姨 > 自动喂食器 > 我。请问还有下降空间吗?[微笑]
      发出去,等了一会儿。
      他爸谢明轩先回了,言简意赅:
      【明月松间照】有。垃圾桶在喂食器下面。
      谢洧安:“……” 亲爹。
      然后是谢洧川,大概刚结束一个会议,回得慢些:
      【川】数据支持:上周打翻猫碗一次,扣10分。自动喂食器零失误。排名合理。
      谢洧安:“……” 哥,你什么时候也开始用数据为猫说话了?!
      还有,那次是雪盏自己玩得太嗨撞到的好吗!他只是没来得及抢救!
      最后是汪怀梦,发了一段语音。
      谢洧安点开,先听到的是雪盏的呼噜,然后才是他妈带笑的声音:
      “瞎说什么呢?自动喂食器能给你赚钱?能给你妈我逗乐?让你爸看书时有暖手宝?能让你哥……嗯,能让你哥表情松动0.5秒?不能吧?所以你的地位还是很稳固的,至少在‘有用’这个层面,暂时无法被替代。乖,早点睡,明天记得给绒绒买新的猫草饼干,我看测评说它家原料好。”
      谢洧安听完,默默放下手机。
      得,不仅地位低下,还新增了“跑腿采购”的固定职责。
      他躺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耳边似乎还能听到走廊那头,父母房间隐约传来的、哼唱摇篮曲的声音——是唱给雪盏的。
      小时候,他妈好像没这么哄过他睡觉。记忆里更多的是:
      “谢洧安!作业写完了没?”
      “谢洧安!又跟谁打架了?”
      “谢洧安!你看看你哥!”
      唉,人比人,气死人。人比猫,也还是气死人。
      看来,他也需要江南水乡的疗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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