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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宇宙第一聪明猫 ...

  •   海城洛水湾,糯米糍在“爸爸”怀里摊成了完美猫饼,吃饱喝足,又大“病”了一场(虽被识破),但此刻心满意足,咕噜声震天响。
      肖清鹤抱着它,走到整面墙的落地窗前。
      窗外无数的光点明灭。
      怀里糯米糍的温热重量是真实的,咕噜声是真实的。心底的空落落也是真实的。
      他甚至习惯了这种等待状态,像设定好的程序,在忙碌间隙自动运行,不打扰任何人,安静、固执地运行着。
      有些变量,或许它本身的存在,就偏离了所有常规模型的定义域。
      沈伊珞于他,就是这样一个变量。
      在他一切皆有规划、皆可计算的人生里,她的出现和消失都彻底偏离轨道,无法用任何模型预测,也无法收敛于任何期望值。
      糯米糍停止咕噜抬起头,伸出舌头舔他的下巴。
      微痒的触感将肖清鹤从思绪中拉回。
      他低头蹭了蹭怀中猫毛茸茸的头顶,“你也想妈妈了,对不对?”他低声问,声音在空旷的客厅格外清晰,也格外寂寥。
      糯米糍将脑袋更紧埋进“爸爸”怀里,抬起一只前爪,软软的肉垫按在他脸上,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仿佛在问:“爸爸,你在想什么?”
      肖清鹤握住它的小爪子,轻轻捏了捏。
      “在想……你妈妈看星星的时候,会不会偶尔低头,看有没有一只叫糯米糍的笨猫,在惹是生非,乱啃东西。”
      糯米糍听懂了“妈妈”和它的名字,耳朵抖了抖,鼻子里发出“哼”的一声,扭过头,把下巴搁“爸爸”胳膊上,留下后脑勺,尾巴却诚实地卷过来,缠住他的手腕。
      笨猫?它才不笨。它可是凭本事让鳕鱼干恢复供应的、宇宙第一聪明猫!那个讨人厌、老爱捏它耳朵尖的猫太医(谢洧安)懂什么?
      还有那个戴着眼镜、每次给它扎针都轻声细语哄着、可针头一点儿也不含糊的猫大夫(王苡苏),他们人类懂什么猫的智慧?
      哼,它才不信呢!
      在糯米糍简单又直接的猫生逻辑里,达成目标就是聪明。饿了会叫,渴了会扒拉水碗,想要“爸爸”陪就去挠书房门,不高兴了就趴地上装可怜——这些招数,哪一次不灵?
      就连今天,虽然被识破了,可最终鳕鱼干不也回来了吗?
      过程曲折了点,但结果是好的——这就是胜利!是它“糯米糍大帝”智慧的胜利!
      猫太医总说它“聪明毛”少得可怜,每次体检都用“小傻子你又胖了”的眼神看它。
      猫大夫更委婉,说什么“肖糯少爷的认知行为模式很有……个性,需要耐心引导”。
      引导什么?
      它需要被引导吗?
      它分明是引领者!引领“爸爸”开罐头,引领鹤园的佣人们对它毕恭毕敬,引领那总来画画的、身上有颜料味的人甘愿当它的“御用画师”。
      正当糯米糍沉浸在对自己的无限肯定中,用尾巴尖得意轻拍肖清鹤手腕时,公寓入口处传来清脆的门铃声。
      这铃声不同于寻常访客,是专为特定几人设定的轻快钢琴旋律。
      糯米糍的耳朵“唰”地竖起,瞳孔收缩,身体也绷紧——这个旋律它记得!是总喜欢把它搂在怀里、用各种香喷喷但让它想打喷嚏的东西往它身上比划、还试图给它穿可笑小衣服的“一生之敌”——它的姑奶奶,肖清影!
      肖清鹤也听出了门铃的专属提示音,有些意外地抱着试图往他怀里更深处钻的糯米糍,走向智能门禁面板。
      屏幕亮起,门外景象清晰呈现。
      穿着一身充满设计感、缀满亮片和流苏的牛仔套装的肖清影,栗色长发编成了鱼骨辫,耳垂上夸张的几何耳环随着动作晃荡。
      她身后半步,站着个身材高挑、穿着黑色连帽卫衣和工装裤的年轻人,头发有些凌乱,像是刚被风吹过,手里拎着个看起来颇有分量的纸袋,正是言浠。
      “哥!开门呀!你最亲爱的妹妹跨越重洋回来啦!还给你带了惊喜!”肖清影对着镜头挥手,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
      肖清鹤按下开门键,几乎在门开的瞬间,一道亮闪闪的身影就卷着风冲进来。
      “Surprise!”肖清影张开双臂,目标明确扑向肖清鹤……怀里的猫。
      糯米糍“喵嗷”一声挣扎着想逃,却被他稳稳托住,落入肖清影热情的“魔爪”。
      “哎呀糯糯宝贝!想死姑姑啦!快让姑姑看看胖了没?”肖清影熟练地将糯米糍整个猫抱起来,上下其手,“哇,这毛色,这手感!绝了!哥你养得真好!就是这表情……怎么还这么苦大仇深的?来,小姑给你带了礼物!”
      她说着,从随身的大挎包里掏啊掏,竟然掏出一个……缀满亮片和小铃铛的、粉紫色的猫项圈。
      糯米糍:“!!!”
      冰蓝色的眼睛瞪得溜圆,不要!它才不要戴这种蠢东西!
      它的项圈是特制的、带有定位和生命体征监测功能的低调铂金扣皮质款!
      这个粉乎乎亮闪闪还带响声的是什么恐怖刑具!
      “清影……”肖清鹤揉了揉眉心,“糯糯不喜欢这些。”
      “戴戴就喜欢了嘛!多可爱!配我们糯糯小公主!”肖清影兴致勃勃,试图往拼命后仰的猫脖子上套。
      言浠这才慢吞吞地走进来,顺手带上门,将肩上的背包和手里的纸袋放玄关柜,换鞋后直起身,推了推鼻梁上略显老气的黑框眼镜(据说能防蓝光),看向在肖清影怀里“惨遭毒手”、四爪乱蹬的糯米糍。“根据流体力学和猫科动物脊柱柔韧性分析,表姐,你再强迫糯米糍,它很可能以你意想不到的角度挣脱,并在你脸上留下三道以上抓痕,平均深度预计0.3毫米。”言浠的声音平静到像是在陈述实验观测结果,“另外从行为学角度看,强制宠物佩戴不符合其‘身份认知’的装饰物,可能导致应激反应,包括但不限于食欲减退、躲藏、以及在你鞋子里排泄。”
      肖清影动作一顿,悻悻收起项圈,但抱着糯米糍不撒手,改用手指挠它的下巴。
      “知道了知道了,言小浠!就你懂得多!糯糯才舍不得抓我呢,”她低头,用额头去蹭生无可恋的猫脑袋,“糯糯好像又胖了?哥你又偷喂它太多零食了?小心洧安哥又念叨。”
      被点名的糯米糍耳朵动了动,你才胖!你们全家都……哦,“爸爸”和“妈妈”不算。都是鳕鱼干和生骨肉饼太好吃的错!
      言浠慢悠悠晃进来,少年身材清瘦挺拔,肤色是常泡实验室的冷白,五官继承父母优点的精致,却总带一副懒洋洋的、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的表情。手里随意拎着个牛皮纸文件袋,对着肖清鹤扯了扯嘴角:“表哥。我妈让捎给你的,她新书的首批亲签,叮嘱你必须‘认真拜读’,最好写个千字读后感。”
      肖清鹤接过文件袋颔首:“姨母有心了。进来坐。”他对这个表弟的说话方式早已习以为常。
      言浠这才踢掉脚上的板鞋,赤脚踩在高级大理石地面上,视线在宽敞冰冷、充满现代感的公寓扫了圈,最后落在肖清影怀里的“白色毛球”上,“看来今天‘糯米糍大帝’的圣体欠安?”
      糯米糍从“小姑”的怀里偷偷睁开眼睛,瞥了眼言浠,又迅速闭上。
      这个人类它见得不多,气味有点陌生,但看起来没“一生之敌”具有直接威胁性。不过和“一生之敌”一起,不是什么好“人”!
      “它好着呢,刚表演完了一场大病初愈。喝什么自己拿。”
      肖清影熟门熟路地抱猫走到开放式厨房的双开门冰箱,嘴里嚷嚷:“我要喝鲜榨橙汁!哥,你这有没有……哇,这么多罐头和零食!还有这个!”她举着一包包装精美、印着日文的鳕鱼干。
      “糯糯,看姑姑给你带什么来了!”
      她晃着包装袋,发出窸窣的诱猫般声响,试图吸引糯米糍的注意力。
      若平时听到最爱的鳕鱼干袋子响,小家伙早就竖起耳朵了。但此刻……鳕鱼干的诱惑力大打折扣,它把脑袋埋得更深。
      “糯糯晚上吃过了,零食减半。”肖清鹤无奈提醒。
      “啊?为什么?”肖清影不解。
      “弄坏了我的茶饼和表带。”
      言浠自己从冰箱拿了瓶苏打水,倚在厨房的中岛台边,点评了句:“不愧是肖家的猫,破坏力都透着人民币的味道。表是去年佳士得秋拍的铂金珐琅盘吧?茶饼能让表哥珍藏的,至少六位数起步。‘大帝’这一爪下去,抵我半年实验室经费。”
      他说话的语气总是这样,带着置身事外的凉薄调侃。
      肖清影意犹未尽地暂时rua够糯米糍,这才想起自己没吃晚饭,松了松手,“哥,你这儿有吃的没?飞机餐难吃死了。”
      “厨房储物柜有面条和水饺。”肖清鹤在沙发上坐下。
      糯米糍趁机跳下,一溜烟窜到客厅最高的猫爬架顶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入侵者”,尤其是肖清影。
      “就这些?”肖清影哀嚎着一边拉开储物柜门,“哥,你身为海城太子爷,冰箱里难道不该塞满米其林主厨准备的宵夜?速冻水饺?挂面?”她拎出一包鲜虾云吞,表情夸张得像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东西,“这超市平民款吧?哥,你的生活品质呢?被糯米糍吃了?”
      糯米糍在猫爬架顶端懒洋洋甩了下尾巴,以示抗议——它吃的是特供,才不背这个锅。
      肖清鹤从沙发上起身,走到厨房,接过她手里的云吞包装袋拆开。“米其林的主厨凌晨不上班。或者你想叫外送?以宁家私厨二十四小时待命,可以现在打电话。”
      “别别别,”肖清影立刻摆手,“以宁哥家私厨做的宵夜,吃完经纪人能念三个月。”
      水烧开的咕嘟声里,她凑近,看肖清鹤在灶台前,将云吞一个个拨入锅中,氤氲的蒸汽柔和了侧脸过于清晰的轮廓,竟显出几分……居家的寻常感。
      这画面有点冲击肖清影的认知——她哥,肖氏私募的掌舵人,在深夜的公寓厨房里,给她下云吞?
      “哥……”她扒着厨房门框问,“你最近还好吧?”
      肖清鹤用长筷搅动锅里的云吞防止粘底。
      “嗯。”
      一个字,堵死了所有后续。
      肖清影撇撇嘴,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她哥的心思比海城金融市场的波动还难捉摸。
      便转身,趿拉着拖鞋溜到客厅,目标直指猫爬架。“糯糯~下来陪姑姑玩嘛,姑姑给你带了新玩具哦!”她变魔术似的又从包里掏出一个羽毛逗猫棒,在底下摇晃。
      糯米糍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那花里胡哨的羽毛,毫无兴趣地转开头,甚至打了个哈欠,把脑袋埋进前爪。
      “嘿,你这小没良心的!”肖清影跺脚。
      言浠随意地朝书房挪了几步。他本是漫无目的地打量这间过分整洁、缺乏人气的公寓,目光扫过书桌,却在触及桌角摊开的文件旁、斜倚着的一沓画纸时,骤然顿住。
      最上面一张,是炭笔素描。
      背景似乎是某个……天文台的穹顶?线条有些潦草,像是随手的速写。
      但画中的侧影……让他呼吸一滞。
      言浠推了推眼镜,身体前倾,试图看得更清楚些。
      画上女人仰头望着上方,长发被风拂起,只能看到小半张脸的轮廓和修长的脖颈。笔触并不精细,甚至有些模糊,可仰头的角度……像极了记忆深处,物理社团活动室里,总安静坐在角落、却能轻易解出黑板上最复杂难题的学姐。
      那时他刚上初一,到京市一中做交换生,因为奥数保送跳级混在一群高中生里。
      所有人都对凭空出现、寡言少语的小天才充满好奇或质疑,只有她,李伊珞——后来的沈伊珞,从不问他为什么在这里,在他解不出题时,用笔轻点他演算纸上某个步骤,“这里的洛伦兹变换可以试试用另一种参照系。”
      他私下偷偷叫她“珞神”。后来她改名,“珞神”还是没变。
      这个称呼连同在枯燥公式和仪器嗡鸣中、因为她偶尔指点而熠熠生辉的日子,被妥帖地收藏在心底最隐秘的角落,从未对人言说。
      就连肖清影也不知道,她毒舌表弟心里,供奉着一尊名为“沈伊珞”的神祇。
      可现在……他怎么会在表哥书房里,看到疑似“珞神”的素描?
      画技很专业,不可能是随意涂鸦。
      是谁画的?
      表哥为什么会有?
      无数的疑问涌上心头,言浠感觉喉咙有些发干。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状若无事地走向书架,指尖拂过书脊,心脏却在胸腔里擂鼓。
      肖清鹤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云吞走出来时就见肖清影不死心用逗猫棒试图“勾引”高处的糯米糍,而言浠背对着客厅,站在书房门口的书架前,身影有些僵硬。
      “过来吃。”他将碗放在餐桌上。
      肖清影立刻抛弃对她爱答不理的糯米糍,欢呼着扑向食物。
      “哇,云吞看着不错!”她舀起一个吹了吹,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气,“唔……好吃!就是有点淡。”
      “冰箱里有辣酱。”肖清鹤拉开椅子看着为表弟做的面碗里袅袅升起的热气。
      言浠这才慢吞吞地转身走过来,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动作却心不在焉。
      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书房,又迅速收回,落在对面肖清鹤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表哥在等一个人。
      这事在他们几个关系近的亲戚和小圈子里不是秘密。
      肖清鹤虽从未明说,但“等风来”猫咖,洛尘的画,还有他对糯米糍近乎偏执的宠爱,都在无声昭示着什么。
      可他从未将表哥“等待”的人和自己心底惊才绝艳的学姐联系起来过。
      太荒谬了。
      他们怎么可能有交集?
      但那张素描上的神韵,他绝不会认错。
      言浠食不知味地吃了两个云吞后脚边传来细微的窸窣声。
      他低头,就对上一双冰蓝色的、圆溜溜的眼睛。
      糯米糍正仰着毛茸茸的小脑袋,眼巴巴地望着他——准确说,是望着他筷子上夹着的、咬了一半的云吞。
      粉嫩的鼻子耸动,眼里写满了“想吃”和一丝“委屈”——毕竟,“爸爸”明令禁止它再讨要人类食物,而“一生之敌”(肖清影)只顾自己吃得欢快,根本没注意到它。
      权衡之下,这个新来的、看起来没那么有攻击性(且正在走神)的人类,似乎是个不错的“突破口”。
      对上糯米糍这纯粹而渴望的眼神,有片刻的怔忪。
      这只猫……是表哥从那个猫咖带回来的。
      如果“珞神”在那工作过,她一定抱过它喂过它……这个认知让他鬼使神差地用筷子戳被他咬了一半、露出鲜嫩虾仁的云吞,将沾着汤汁、看起来最“安全”的一小角虾肉剔下来迟疑地朝着糯米糍的方向递了递。
      “言浠。”肖清鹤的声音清晰传来。
      言浠手一僵,筷子尖上的虾肉停在半空。
      糯米糍竖起耳朵,看看言浠,又偷瞄声音来源的“爸爸”,身体后缩。
      “晚上吃过零食,不能再喂了。”肖清鹤放下勺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目光平静扫过言浠僵住的手和地上缩成一团的猫,“人类的食物对它的肾脏负担很大。”
      语气是陈述事实般的平淡,没有责备,却让言浠将那块虾肉放回自己碗里。
      糯米糍见状失望地“喵呜了”一声,脑袋耷拉下去,又不甘心地用爪子扒拉言浠裤脚,然后慢吞吞地、一步三回头地走开了,最终在距离餐桌两米远的地毯上团成一团。
      肖清影看得直乐:“哈哈,言浠你行啊,刚来就被糯糯盯上!不过哥,你也太严格了,就一小块虾肉嘛……”
      “严格是对糯糯负责……”肖清鹤将视线重新落回言浠脸上,“怎么,云吞不合胃口?还是有心事。”
      言浠心里咯噔一下。他这位表哥,洞察力敏锐得可怕。
      “没有。”他否认,“可能时差有点没倒过来。”
      这是个拙劣的借口,从伯克利飞回海城,肖清影都没喊累,他这个常年泡实验室、作息混乱的人哪来的时差?
      “对了哥,”恰好,肖清影舀起一颗云吞正色道,“你猜我这次回来除了看你和糯糯,还有什么大事?”
      “嗯?”
      “我的新单曲!下个月首发!词曲编曲都是我一手包办哦!到时候你得让肖氏私募官微给我转发宣传!还有以宁哥的糖衣娱乐!洧安哥的盛康药业!沐瑶姐就更不用说了,她答应要给我拍MV的!”她掰着手指数着,俨然一副要动用全家资源的架势。
      听到妹妹的安排,肖清鹤眼底掠过极淡的笑意:“发歌可以。动用公司官微,需要评估商业价值。”
      “哥!”肖清影嘟起嘴,“就不能无条件支持一下你亲爱的妹妹吗?我这可是艺术!”
      “艺术也需要市场。”熟悉肖清鹤的人能听出其中细微的纵容,“让高欢联系你经纪人做个方案看看。”
      “这还差不多!”肖清影满意了,转头看言浠,“言小浠你呢?我新歌首发,你朋友圈得给我刷屏!”
      言浠正心不在焉地用筷子戳着碗里剩下的云吞,闻言头也不抬:“朋友圈关闭三年了。需要实验数据支持刷屏有效性的论据吗?我可以提供近五年社交媒体营销案例的统计分析,结论是对于非目标受众的强制曝光,转化率低于百分之零点五,且容易引发负面情绪……”
      “打住打住!知道跟你没法聊这个!榆木疙瘩!物理怪人!”肖清影一边吃得毫无形象可言一边唠叨:“说起来,‘等风来’到底怎么回事?我同学刷到热搜,跑来问我,说糯糯成精了还会上财经节目?还有妈昨天打电话,又旁敲侧击问你个人问题,说林阿姨家的女儿从巴黎回来,是学艺术的,气质特别好……”
      “食不言。”肖清鹤的语气没什么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肖清影噎了一下,撇撇嘴,埋头吃面,但没过几秒又忍不住,声音含混地嘀咕:“……就知道拿家规堵我。有本事对糯糯也这么严格啊……”
      话音未落,她自己先顿住,因为客厅角落传来细微的“咔哒”一声轻响,像是某个开关被触碰。
      三人不约而同地望过去,只见糯米糍蜷在客厅沙发旁一个铺软垫的猫窝里,它众多“行宫”之一。
      但与往常趾高气昂的盘踞姿态不同,它将毛茸茸的脑袋埋在散发着柔光的物体上,两只前爪小心拢着,喉咙里发出近乎呜咽的咕噜。
      那是一个猫咪形状的小夜灯,造型拙朴,看得出是手工烧制的陶瓷,釉色是渐变的冰蓝与月白,在昏暗的客厅角落里,像团小小的、温暖的星云。
      肖清影眨眨眼,疑惑:“那是什么?新的猫玩具?造型还挺别致……”
      言浠的目光却骤然锐利起来。
      他记得这个夜灯。
      很多年前在京市一中的物理社团,有一次电路实验做到很晚,活动室突然跳闸。
      在一片黑暗和低低的惊呼声中,是沈伊珞从书包里拿出了个猫咪形状的夜灯,按亮放在实验台中央。
      暖光驱散了黑暗,也照亮她平静的侧脸。
      有男生问:“学姐,你还带这个?”
      她笑了笑,“习惯了,怕黑。”
      后来言浠才知道,她母亲开陶艺馆,那个小夜灯是她自己做的。
      而现在,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的、手工痕迹明显的猫咪夜灯,出现在表哥公寓,被糯米糍如此珍视地抱在怀里。
      这绝不可能是巧合。
      肖清鹤放下筷子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拍,那个小夜灯,是在彻底清理“云朵之间”时,在储物间一个落满灰尘的纸箱底发现的,旁边还有几件沈伊珞留下的杂物——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围裙,几本关于天文和陶艺的旧书以及用软布仔细包裹的夜灯。
      灯座上还用刻刀划了一个“糯”字,和她留在陶艺馆作品上的签名笔迹如出一辙。
      他留下了所有的东西,唯独把这个小夜灯带回了洛水湾,放在糯米糍最常待的猫窝旁。
      从未解释过来源,糯米糍却无师自通地将其视为最珍贵的所有物,不许任何人碰,心情低落或想念“妈妈”时,就像现在这样整只猫蜷上去,抱着夜灯,发出委屈又依恋的呜咽。
      餐厅里一时寂静。
      肖清鹤抬眸,视线落到窗外无垠的夜色。
      沈伊珞。
      这个名字,在他唇齿间滚过一遍。
      七百零六天了。
      你……到底在哪里看星星?
      夜风穿过半开的窗拂动窗帘,也吹动言浠额前的碎发。
      珞神……沈伊珞。
      记忆里惊才绝艳、永远仰望星空的学姐。
      表哥等了七百多个日夜、近乎偏执寻觅的未归人。
      她们……会是同一个人吗?
      这个念头荒诞又疯狂,却像藤蔓一样缠住他的思维。
      如果不是,这一切巧合未免太多。
      如果是……
      那么表哥书房里的画,极度它“妈妈”的糯米糍……就都有了答案。
      言浠感到到喉咙有些发干,下意识地端起旁边的苏打水喝了一口,他想立刻问表哥认不认识沈伊珞……可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表哥的世界和他不同。那是被规则、利益和壁垒包裹的另一个维度。
      即便他们是表兄弟,有些界限清晰得不容逾越。
      更重要的是,如果这一切是真的,那么他不确定自己贸然揭开,会带来什么。
      肖清影吃完最后一口云吞,满足地托着腮看角落里的糯米糍和它怀里的小夜灯。
      “哥,那个小夜灯……”她歪着头,“挺特别的,不像是店里买的。谁送的啊?不会是某个……‘不能说的秘密’?”
      肖清鹤收回望向窗外的视线,看向妹妹。那眼神很淡,却让肖清影后面的话自动消音。
      “吃完了就去休息,你的房间每天都有人打扫。”他起身收拾碗筷,“明天不是要去见制作人?”
      这是逐客令,温和却不容置疑。
      肖清影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于是起身伸了个懒腰,“知道啦,资本家哥哥就是无趣得紧。言小浠,走,去看看你的房间!就在我隔壁!”
      言浠机械地跟着起身,目光却还黏在客厅角落那一小团温暖的微光上。
      糯米糍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注视,抬起头,冰蓝色的眸子与他对视,然后更紧地将小夜灯往怀里拢了拢,发出护食般的低呜。
      “走了,发什么呆!”肖清影扯了扯他的袖子。
      言浠这才恍然回神,最后看了眼小夜灯,又飞快扫过表哥平静无波的侧脸,沉默地跟着肖清影走向客房区域,脑海里却已经飞速运转——他需要确认,必须确认。
      如果珞神真就是表哥在等的人……他不敢想下去。
      肖清鹤将碗碟放进洗碗机,按下启动键,走到客厅,在距离糯米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小家伙还抱着小夜灯,像抱着全世界它最珍贵的宝藏,睡得并不安稳,耳朵时而抖动,胡须轻颤,仿佛在梦里也在寻找什么。
      肖清鹤蹲下身,静静地看着。
      暖光从陶瓷猫咪内透出,柔和勾勒糯米糍雪白蓬松的轮廓,也照亮灯座上手工刻出的、略显稚拙的“糯”字。
      这是她留下的,为数不多的、带着体温的实物。
      糯米糍在梦中发出一声委屈的“咪呜”。
      肖清鹤微微合上了眼。
      沈伊珞。
      他在心里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无论你在哪一片星空下,请一定……平安顺遂。
      然后,早点回来。
      回到有糯米糍,或许……也有人在等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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