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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做他自己 酒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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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渡。温明澈跟着同公司的师哥师弟,被经纪人领着走进酒渡三楼的VIP-7包厢时,手心里已沁出一层薄汗。
包厢是中西混搭的风格,丝绒沙发围成半弧。
低声谈笑、杯盏轻碰、偶尔的爽朗笑声织成无形的网,将初来乍到者无声笼罩。
他们一行五六人,都是糖衣近年签的。
Areda,人称Ada姐,三十岁,是他们所有新人的经纪人。她熟稔与人打招呼,将身后孩子们引到主位附近。
包厢中央的主沙发坐着今晚主角,糖衣娱乐CEO,傅氏地产总经理,傅以清。
温明澈匆匆一瞥,女人看起来不过三十一二,一身珍珠白西装套裙。
她没怎么笑,指尖夹着女士香烟,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过于精致的眉眼。偶尔听旁边男人说话,淡漠扫视全场,漫不经心,却让每个被她掠过的人下意识挺直脊背,或调整笑容。
“那位是王导,在筹备一部S+古装剧,有个配角还没定。”Ada姐借倒酒间隙,压低声音对身边艺人们提点,示意傅以清右手边戴眼镜、颇有艺术气息的中年男人。
温明澈怔了下。S+古装剧配角,对在场任何一个新人来说,都是难以抗拒的诱惑。
他余光瞥见身旁的师哥不动声色整了整衬衫领口。另一个师弟则借着倒茶的动作,悄悄往王导那边挪了半个身位。
只有他,还僵在原处。
不是不想争。只是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敬酒?他不会说漂亮话。攀谈?他怕说错话反而坏事。从小到大,他最怕的就是觥筹交错的社交场,宁可躲在角落里把台词多背几遍。
他签糖衣两年,演过小成本网剧男二,有水花,但离“红”还差得远。这次被Areda带来,据说傅总有意提拔“有潜力”的干净新人,他模样周正,气质清爽,算入了Ada姐的眼。
很快有人起身敬酒,说着恭维的话,祝傅以清“事业长虹”。
傅以清只举了举杯,浅抿一口。
酒过三巡,杯盘间光影迷离,谈笑恭维交织。
温明澈坐在角落尽量降低他的存在感,再待十几分钟,就过去了。
然而事与愿违。
王导和Ada姐说起古装剧,夸糖衣艺人,说着说着,目光就落到了温明澈身上。
“哎,这小哥不错,气质很干净,有点像年轻时的……孙施琅。我那男配,是落魄世家公子,要层次。我看他就挺有潜力。”
孙施琅这名字一出来,Areda脸色大变,温明澈更是直接怔住了。
包厢里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被更响的谈笑和碰杯声掩盖过去。几个知情的老资格下意识觑向主位的女人,又移开视线,假装专注品酒。
谁不知道孙施琅是傅以清逆鳞,是糖衣娱乐不能提的旧疮疤?当年那场轰动又迅速被掩埋的丑闻,傅以清雷霆万钧般的报复,大家记忆犹新。
王导这是喝多了,还是故意的?温明澈只觉得背脊发凉。他进公司晚,虽然没见过孙施琅,但在私下流传里,足够让他明白其危险性。
被拿来和一个“背叛”傅总的人相比,哪是夸奖,简直是催命符!
他慌张看向Ada姐,见经纪人脸上的惯常笑容僵了瞬,很快堆起笑,打哈哈:“王导可真是……我们明澈还是新人,哪能跟前辈比。他就是块还没打磨的璞玉,还得靠王导您多指点,多给机会。”
她边说边悄悄在桌下踢了温明澈一脚。
温明澈依言端起面前的酒杯,朝王导和傅以清躬身。
“王导过奖了……我……实在不敢当。孙老师是前辈,我差得远,还得努力向各位老师学习。”说完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王导似乎真的醉了,不仅没察觉到,还笑呵呵地,“Ada你太谦虚,我看人不会错,这小伙真像!傅总,您说是不是?”
这下,所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都聚到傅以清身上。
傅以清一直没说话,指尖烟静静燃着,积了长长一截烟灰。
烟雾后面,她的脸看不太真切。
直到王导再次点名,她过于漂亮和冷淡的眼睛,正式落在温明澈身上。
停留的时间比之前任何的一次都长。
温明澈被她看得浑身发毛,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挂不住,他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站在聚光灯下。
“是么。”傅以清只回了两个字。
“王导眼光独到。”她接着说,视线从温明澈身上移开,落回王导脸上,唇角似乎弯了弯,“既然王导觉得合适,《折南枝》沈渡让他试试。Areda,把剧本安排给他。”
峰回路转——温明澈难以置信地抬头。
Areda愣了下,随即应道:“谢谢傅总!谢谢王导!明澈,还不快谢傅总和王导!”
温明澈如梦初醒,连忙又倒了杯酒,手有些抖,“谢谢王导!傅总!我一定努力!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傅以清拿起面前没动过的酒杯晃了晃,示意知道了。
一场足以灭顶的危机,就这样化成了个机会。但在场稍微有点眼力见的人都清楚,机会未必是好拿的。
傅以清的心思,从来没人能完全猜透。就像此刻,恭维、碰杯声再次响起,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绕开了“孙施琅”。
温明澈看到有糖衣高层附她耳边汇报了什么,她只点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她就像精心雕琢的玉像,美丽,冰冷,遥不可及。所有试图靠近、攀附、揣测的人都只能触到外层光滑却坚硬的壳。
直到散场。傅以清先行起身,助理小周为她披上外套。她对王导和几位重要的合作方颔首致意,便在保镖簇拥下离开包厢。
小周跟在半步之后,低声汇报明天行程安排:“傅总,明早九点与盛娱张总有早餐会议,十一点糖衣季度总结会,下午两点《折南枝》制片方的项目汇报会……”
……
温明澈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酒渡的。
身后师兄弟们陆续走出来,三三两两,有的勾肩搭背,有的刷手机,有人朝他喊:
“明澈哥牛啊!王导钦点,傅总点头,你这波稳了!”
“就是,到时候火了别忘兄弟们!”
“明澈哥本来就是咱们这批最好的,就差个机会而已。”
七嘴八舌调侃裹着残余的酒气涌过来。
温明澈扯了扯嘴角,笑着敷衍了几句,借口累了,拦了辆出租车。
出租车在高架桥疾驰,海城夜景在两侧铺展开来。
温明澈看着看着夜景,想起进组《春夜喜雨》时,导演说“这圈里啊,一步天堂,一步地狱。关键看你踩在哪块板上。”
他当时不懂,现在好像懂了那么一点。
车窗玻璃中的自己,Ada姐说气质干净,王导说像年轻时的孙施琅。
可他不想做任何人的替身。
他只想做他自己。
温明澈租的房子在城南一个老旧小区,两居室。
他洗了把脸,坐到书桌前拆开文件袋,将剧本和人物小传拿出来。
《折南枝》是一部古装权谋剧,他饰演的沈渡,出身没落世家,少年时家道中落,辗转流离,后被还乡御医收养,得幸御前。
温明澈越看越投入。
沈渡记事起,沈家还是赫赫有名的书香门第。
那时的沈渡,还不叫沈渡。
他叫沈昭,字子明,是沈家嫡长孙。
他记得沈府春日满园的垂丝海棠,花瓣落在青石板上,铺成粉白色绒毯。母亲牵着他的手穿过回廊,丫鬟们见了都笑着行礼,说“小公子今日又俊了几分”。
父亲下朝回来,会把他举过头顶,让他摘廊下枇杷树最高处的叶子。
奶娘翠姑姑在旁念叨,“老爷仔细些,莫摔着小公子”,父亲便朗声大笑,说“我沈庚的儿子,哪有那么娇贵”。
他也记得妹妹沈沅。
沅姐儿比他小两三岁,生得粉雕玉琢,最爱跟在他身后喊“哥哥”。
春日,他带她去城外放纸鸢,她的蝴蝶风筝断了线,飘飘摇摇挂在树梢上,急得直跺脚。他便爬上树去够,结果摔下来蹭破了手肘,回去被母亲罚抄了三遍《弟子规》。
沅姐儿偷偷溜进书房,捧着他的手吹了又吹,眼泪啪嗒啪嗒掉在他伤口上,“哥哥不疼,沅儿给你吹吹就不疼了。”
那是他记忆里最后的暖意。
沈家出事是在腊月二十三,小年夜。
那天京城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鹅毛似的往下砸,屋顶、树梢、石阶,全都覆了层厚白。母亲一早起来就开始张罗祭灶的事,厨房里蒸着枣糕,院子里飘着糖瓜的甜香。他和沅姐儿在廊下堆雪人,妹妹嫌他堆得丑,他便不服地跑去厨房偷了两颗红枣来做眼睛。
笑声还在廊檐回荡,大门就被撞开了。
来的不是拜年的亲友,是禁军。领头的是楚倧心腹赵崇义,铁甲上落了雪,腰间佩刀尚未出鞘,却足够让整个沈府陷入死寂。
他站在院子里,看兵士如狼似虎地冲进各个院落,听见丫鬟们的尖叫,听见瓷器碎裂的声音,听见母亲从正厅奔出来时发髻上的簪子落在地上叮的一声脆响。
“圣旨到——”
赵崇义展开明黄绢帛,声音在雪地格外刺耳。他听不太懂骈四俪六的官话,但懂了最后一句——“着即押入天牢,家产充公,阖府上下待查实后,男丁幼童流放三千里,女眷充入教坊司。”
母亲跪在雪地里,脊背挺得笔直。
父亲在天牢中被关了七日,受尽酷刑,第八日,楚倧呈上“铁证”——伪造沈庚与边将往来书信,指控他勾结东吴意图谋反。
行刑那天,沈庚在刑场说了最后一句:
“今日杀我沈庚者,非陛下,非律法,乃权奸也。诸君且看百年之后,史笔如铁,谁是忠臣,谁是佞贼。”
然后刀落,鲜血溅在刑台的积雪上。
沈昭没能亲眼看见那一幕。
他被关在刑场外围的囚车里,隔着层层叠叠的人墙和官兵的盾牌,只听见人群中压抑的抽气声,然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他死死攥着囚车的木栏,指甲嵌进木头裂缝里,掌心磨出了血也浑然不觉。
当天夜里,母亲悬梁自尽了。
大雪纷飞,天地间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后来的日子,沈昭不愿回想。他和妹妹本该被押解三千里,发配到北境充作官奴。但押送的队伍在半路上遇到了劫匪——说是劫匪,其实是楚倧派来的杀手,要在荒郊野外把他们兄妹俩“意外”处理掉,永绝后患。
押送的衙役收了银子,任由那群蒙面人冲上来。
混乱中,沈昭拉着沈沅拼命跑。
他不知道跑了多久,跑了多远。
只知道身后喊杀声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消失在风雪里。
他们躲进一座废弃山神庙。庙里的神像缺了半边脸,供桌上空空荡荡,积了层灰。
沈昭把供桌上的灰清理干净,脱下自己唯一一件还算完整的外衫铺在上面,让沈沅躺上去。
妹妹已经发烧了。
额头烫得吓人,嘴唇干裂起皮,脸烧得通红。她迷迷糊糊地抓着他的手,嘴里反复呢喃着“哥哥”、“娘”、“冷”。
沈昭守了她一夜。
那一夜,他学会了怎么用雪水浸湿破布敷在病人额头上降温,学会了怎么把观音土掺着雪水捏成团子骗她吃下去充饥。
天亮的时候,沈沅退了烧。
他靠在破败的墙壁上,望着从屋顶缝隙漏进来的一线天光,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的累。
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连呼吸都觉得沉重的疲惫。
但他没有时间累。
他还要活下去。还要把沈沅养大。还要——没敢再往下想。
后来的事情,像场漫长而模糊的噩梦。
他们在乞丐帮待了大半年。沈昭学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怎么在别人欺负沈沅时装傻充愣,然后在夜深人静时用石头把对方砸得头破血流。
有次,一个年长的乞丐抢走了沈沅讨来的半个馒头,还推了她一把,让她额头磕在台阶上,留了一道疤。
沈昭什么都没说。
当天晚上,他趁那个乞丐睡着,用捡来的碎瓷片划破了他的□□。
第二天早上,那个乞丐惨叫着醒来满地打滚,却不声张,因为一旦让人知道他连个小孩都防不住,他在乞丐帮里就没法混了。
沈昭坐在角落,慢吞吞啃着从那人铺盖底下摸来的干饼,看他嚎叫。
沈沅怯生生地挨着他坐下,“哥哥,他怎么了?”
“摔了一跤。”沈昭把饼掰了一半递给妹妹,“吃吧。”
沈沅接过饼,咬了一口,又抬头看他。
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洗净的黑葡萄。
“哥哥,”她说,“你别做坏事了。”
沈昭动作一顿。低低说了句:“好。”
但他知道自己在说谎。
他们真正转运,是在那年开春。
一位路过破庙歇脚的游方郎中,见兄妹二人可怜,给了碗热粥,又替沈沅看了病。
那郎中姓秦,在江州一带行医,秦郎中问沈昭愿不愿意跟他学医,好歹学一门手艺,将来也能养活自己和妹妹。
沈昭跪下磕了三个头。
他跟着秦郎中学了三年。
和妹妹改了名,换了姓——他叫沈渡,她叫柳忱。
三年里,沈渡白天采药、碾药、背汤头歌诀,晚上偷偷练拳。对着树干一拳拳地打,打到指节流血结痂,再流血,再结痂。
秦郎中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
在某天夜里,递给他一本泛黄的拳谱。
“这是我年轻时从一个退伍老兵那儿得来的,你比你师父我有天赋,也比我……有心事。我不问你以前的事,但你记住,拳头是用来保护人的,不是用来报仇的。”
沈渡接过拳谱,垂下眼帘。
“徒儿记住了。”
他又说了谎。
幸得苍天垂怜,秦玉堂倾囊相授,他于医道上确有悟性,三年下来不仅能辨百草,诊脉开方也已入门。
秦玉堂经常说他有一双巧手,切脉准,针灸稳,配药更是细致入微。
但沈渡学这些,不只是为了救人。
他还想知道,什么样的毒,能让人死得悄无声息;什么样的药,能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什么样的针法,能废一个人的手筋脚筋,却让太医署的老御医都查不出端倪。
温明澈一顿,翻到剧本最后一页。
楚倧伏法后,沈渡上书洛晏,请求恢复沈氏名誉,归还祖产,准许他将父母亲人迁葬祖茔。
洛晏准了,但有条件。
“留在朕身边。时薇幸得有你和你师父才母子平安。但她的病没好全。”洛晏坐在御案后,指尖捻着枚扳指,目光落在殿中的年轻人身上,语气不辨喜怒,“太医院那几个庸医,连冰蚕蛊的余毒都清不干净,日日只会开些温补的方子糊弄朕。”
沈渡垂着眼,“陛下隆恩,只是臣资历尚浅,恐难以当侍奉宸妃娘娘凤体的重任。师父他——”
“秦玉堂老了。”洛晏语气淡淡地打断了他,“朕问过,他说你已得他八成真传,余下两成不过火候与阅历。况且……沈氏的祖宅,朕已让人收拾出来。你爹当年的旧部有几个还活着,朕也递了信,让他们回京替你爹扶棺。”他说这话时语气随意,仿佛在说今天御膳房做了什么菜,“至于你娘……朕让人查了卷宗,当年悬梁后,尸身被扔去乱葬岗。朕已遣人去找,能不能寻回完整的遗骨,看天意。”
沈渡安然听着,手指却收紧。“臣……叩谢陛下隆恩。”
洛晏像没注意到他的异样,自顾自翻开一本奏折,“明日去未央宫请脉。”
“臣遵旨。”
宸妃的病有了明显好转后,洛晏大喜。
他也等来了帝王的赦免诏书——“罪不及孥,准予归葬祖茔”。
可远远不够。
楚憬虽然倒了,楚倧虽然死了,可还有多少人是楚倧的门生故吏?还有多少人暗中同情楚家?还有多少人,曾参与过针对沈家的构陷?
更何况……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当年楚倧构陷沈家时,那道圣旨上盖的,不也是当今圣上的玉玺么?
沈家如此,楚家亦是如此。
楚家倾覆后,那些曾依附楚悰的官员,依旧在朝堂上高谈阔论,依旧穿朱紫官袍,依旧享受着荣华富贵。
但诏书已经是最体面的结局了。
洛晏要的是棋子听话,而不是一个执拗的复仇者。
沈渡,字子明。又名沈渡。
渡,渡人渡己也。
生于世家,死于风雪。
可他偏偏还活着。
洛水湾。
肖清鹤洗完澡从主卧出来,深灰色丝绒浴袍松松系着腰带,露出锁骨到胸膛一线的皮肤。
他用毛巾随意擦了两下头发,目光落在客厅沙发区——肖清影正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摊开盒限量版鳕鱼干,手里捏着一根,在趴在猫窝里,眼睛半阖的糯米糍跟前晃来晃去。
“糯糯,明天陪姑姑去见个人好不好?就一会儿。姑姑请你吃一整盒鳕鱼干,外加北海道帆立贝柱,不限量供应。”
糯米糍耳朵动了动,掀起眼皮,瞥了眼近在咫尺的鳕鱼干,又懒懒地阖上。尾巴在地毯上扫了扫,像在说“就这?”
“再加一个猫爬架!通天柱,带好几个平台,你可以趴在最上面俯视众生那种!”
猫依然不为所动,还翻了个身,把肚皮朝上,露出柔白色绒毛——这是它最放松的姿态,也是最难被收买的姿态。
肖清影急了,转头看走过来的肖清鹤。
“哥!你儿子居然不听我的话!”
“糯糯为什么要听你的话?”肖清鹤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坐下。
“我是它姑姑!亲的!血缘摆着呢!”
“糯糯认罐头和鳕鱼干,不是血缘。”
肖清影气得把鳕鱼干塞进自己的嘴里,嚼得嘎嘣响:“行,你们父子一条心,我是外人。”
糯米糍睁大了蓝眼睛——你怎么吃朕的鳕鱼干!“嗖”地从窝里站起来,银白长毛根根炸开,“喵——嗷——!”饱含的情绪复杂极了——有被背叛的委屈,还有“你竟敢动本大帝的口粮”的威严震怒。
肖清影吓了一跳,嘴里还叼着鳕鱼干,愣愣看炸毛的猫:“干嘛?我就吃了一块,至于吗?”
“至于。”肖清鹤替猫回答,“零食是有数的。你吃了,它就得少一块。”
糯米糍闻言立刻转头看“爸爸”,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喵喵喵”,小爪子扒拉羊绒垫边缘,整只猫都在控诉——你听到了吗!她吃了朕的鳕鱼干!!她偷朕的粮食!!!这是谋逆!是大不敬!
肖清影哭笑不得地把剩下鳕鱼干咽下,摊开双手表示投降:“我的错,我不该动大帝御膳。明天我给你买十盒,行了吧?”
糯米糍不为所动,用“你欠我一辈子的鳕鱼干”的眼神盯着她。
“那……二十盒?”
猫耳朵动了动。
“再加三盒北海道帆立贝柱?”
猫尾巴翘起,但脸上表情依然是“朕在考虑要不要原谅你”。
肖清影看有戏,赶紧加码:“还有你在宠物店盯着看了半天、我没舍得买的手工鹿皮老鼠玩具,也给你买了!”
糯米糍终于松动了。慢悠悠趴回猫窝,下巴搁在前爪上,眯起眼睛,“喵”地勉为其难,算接受了这份“赔偿协议”。
肖清影松了口气,转头对肖清鹤抱怨。
“哥,你儿子这谈判技巧是跟谁学的?比我经纪人还会砍价。”
“天生的。”肖清鹤靠在沙发上捻浴袍系带,“糯糯知道自己值什么价。”
糯米糍听到“爸爸”夸它,尾巴得意地在地毯上扫了扫,翻了个身,舔自己被揉乱的胸毛。
肖清影看着猫“事了拂衣去”的姿态,又好气又好笑,索性盘腿坐在地毯上,托着下巴看糯米糍:“糯糯,你说姑姑明天要去见的那个德国人,到底该怎么应付啊?”
猫不理她。
“糯糯!”
糯米糍打了个哈欠,把脑袋埋进前爪,摆明不想参与这个话题。
肖清影气结,转向肖清鹤:“哥!你看糯糯!”
“糯糯不想回答的问题,从来不会勉强自己。”肖清鹤起身走到猫窝边,将糯米糍捞进怀里,往主卧走,“早点睡,明天不是还要去见你的指挥家?”
“什么我的指挥家!”肖清影冲着哥哥的背影喊,但回应她的只有门关上的声音。
海城夜景铺展开来。
肖清鹤坐在床头,轻轻捏了捏怀里猫的爪子,听它渐渐平稳的咕噜声。
它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揉它肚子。有一个声音,软得像春天的风,在它耳边说——
“糯糯,要乖乖吃饭,不许挑食,不许欺负别的猫。”
它想睁开眼睛看是谁,但眼皮太沉了。
于是就把身体蜷得更紧,往那片温暖里靠了靠。
两年前的那个傍晚。
沈时微低头跟怀里的猫说话,声音软得像春天的风。
“糯糯,你今天怎么这么乖呀?是不是又偷偷吃了姐姐的猫条?”
他当时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想——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
只是站在那里,就让人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了。
后来他无数次回想,试图找出任何一个细节来解释为什么偏偏是她。
但他找不到答案。
就像不知道为什么某首歌会让你流泪,不知道为什么某片海会让你想停留。
她就是那样出现了。
毫无防备,毫无理由,毫无预兆。
就像春天来了,花就开了。
自然而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