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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糯糯不喜欢橘子味   海城的 ...

  •   海城的夜晚,总是来得很快。
      吾玉酒店门口,沈伊珞换了身条纹衬衫,外罩米白色风衣,浅蓝色牛仔裤,脚上是白色运动鞋。
      长发绾在脑后,露出额头和苍白的脸。
      她在酒店门廊立柱旁,目光投向车流不息的街道。
      一天奔波毫无收获。甚至去了更远的宠物收容所,对笼里一双双或警惕或麻木的眼睛,轻声唤“糯糯”,回应她的只有陌生的喵呜和犬吠。
      贴出去的寻猫启事连涟漪都看不见。
      晚风拂面,吹起颊边的碎发。
      她抬手拢了拢。
      手机屏幕亮着,显示与江照临的微信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停在二十分钟前:
      【照临哥】快到了,在门口等我。
      远处,一辆深灰色沃尔沃XC90驶来,打着转向灯停在酒店门前的临时停车区。
      车门打开,江照临从驾驶座下来,穿了件立领休闲夹克,里面是白色T恤,下身是深色长裤。
      一眼就看见了立柱旁的沈伊珞。
      路灯光晕柔和笼着她,像株晚风里打颤的芦苇。
      他的心口有些闷疼。
      “小时。”他关上车门,快步走过去。
      沈伊珞闻声抬眼,看向逆光走来的身影,紧绷一天的神经松动了一丝。她想扯出轻松的笑,嘴角动了动,却牵出略显僵硬的弧度。
      “照临哥。”
      江照临在面前站定,借灯光仔细看她。
      眼里黯了许多,眼底有阴影,嘴唇发干,脸色在灯光下过于素净,甚至有点透明感——是累的,也是急的。
      “等很久了?”
      “没,刚下来一会儿。”沈伊珞摇摇头,松开背包带,指尖蜷了蜷。
      江照临没有拆穿她显而易见的憔悴,侧身拉开车门,手习惯性地护在车门顶框。
      “上车吧,带你去吃点东西。海城有一家新开的江南菜,师傅是苏帮菜传人,我记得你爱吃清淡的。”
      动作自然熟稔,一如多年前在京市,他骑自行车载她上下学,总不忘回头叮嘱她抓紧。
      沈伊珞道了谢,弯腰坐进副驾驶。
      车内干净,香薰是熟悉的海洋水生调。
      中控台上放着太阳能摇头摆件只憨态可掬的宇航员小猫——那是她多年前送给他的生日礼物,没想到他还留着。
      江照临绕回驾驶座,发动车子。
      “猫……还没消息?”他目视前方,语气放得很缓。
      沈伊珞看着窗外街景,“嗯”了一声。
      “原来猫咖关了很久了,新店看着不像会收留普通猫咪的样子。附近的宠物店、医院、救助站,我问遍了,都没有。”她说着,声音低下去,“照临哥,我是不是……真的找不回糯糯了?它胆子那么小,又挑食……”
      “别瞎想……”江照临打断她自我否定的倾向,“只要糯米糍在海城,就一定能找到。明天我让助理把寻猫启事印一些,发到各社区和物业。网络信息扩散太杂,精准投放的效果更好。还有,‘等风来’那边,我托人问店主是谁,盘店时有没有接收旧店的猫。”
      沈伊珞转头看他,江照临握方向盘的指节修长有力。
      “会不会太麻烦?”她过意不去,“你的项目刚启动,肯定很忙。”
      “项目再忙,也不差这点时间。”江照临趁着红灯,转头看她,“小时,我们之间……不用总说麻烦。”
      这句话很轻,却重重落在沈伊珞心上。
      她垂下眼帘,看自己放膝上的手。
      “我只是……不想总是依赖别人……糯糯是我自己没照顾好才……”
      “紧急项目,尽力了,第一时间来找它。小时,别把所有责任都揽自己身上……”
      沈伊珞鼻尖一酸,没再说话。
      窗外霓虹明明灭灭,映在她的眸里。
      糯米糍黏她黏得紧,仿佛它的小世界里就只装得下她。
      观测项目启动,她走得着急,来不及给猫办《动物检疫合格证明》回京市……徐洛初又飞国外参与跨国的官司,江照临对猫毛过敏,一时之间……竟找不到放心能把糯米糍交托的人。
      而且糯米糍认人,除了她和苏姐,对旁人都警惕得很。有次徐洛初来店里,想rua猫,手没碰到,糯米糍就竖尾巴哈气,躲到她腿后面不肯出来。
      苏姐打趣说,这小家伙把小珞当成了自己的猫妈妈,领地意识强,旁人碰不得。
      更何况那时候陶艺馆接了大单,日夜赶工烧制一批定制茶具,窑火几乎没熄过,妈妈和江姨忙得脚不沾地。
      她试着打电话,母亲的声音里是压不住的疲惫,背景音里有拉胚机嗡鸣。她怎么也开不了口,把可能因分离焦虑而绝食的猫送回去,增加她们的负担。
      她以为……很快就会回来。不过半年……没想到,竟是二十三个月……
      她以为……很快的。
      现在糯糯是25个月零16天……两岁多……还是少年猫。苏姐答应会好好照顾它,她留了足够的钱,买了最好的猫粮罐头堆满储物间,托洛初定期寄它最爱的小鱼干。
      她以为……猫咖的熟客多,糯糯虽认生,但总有像“周先生”那样温和的人,陪它玩,看它追尾巴打转。它那么漂亮,冰蓝色眼睛像落进海里的星子,谁会不喜欢?
      可现实是……店没了,她的小糯米糍,她亲手接生、捧掌心怕化了的云朵,消失在时间缝隙里。可能被转卖,可能被遗弃,可能……她不敢深想那个“可能”。
      车子拐进一条绿树掩映的安静街道,停在白墙黛瓦的院落前。
      江照临泊好车,绕过来为她拉开车门。
      包厢是提前订好的,临着小天井,种了株晚开的玉兰。
      菜也是按她口味点的……龙井虾仁、蟹粉豆腐、清炒鸡毛菜,还有热气腾腾的腌笃鲜,汤色奶白,笋尖脆嫩。
      “先喝点汤,暖一暖。”江照临盛一小碗放到她面前。
      沈伊珞道了谢,拿起汤匙。
      她吃得不多,更多时候拿着筷子,看碗里的菜出神。
      江照临也不催,不时地用公筷帮她添菜,自己吃得也慢。
      “其实,我有时候会想,如果那时候的我再努力一点,想想别的办法,是不是就不会把糯糯留在那里。”她忽然开口,目光没焦点地落在汤盅氤氲的热气上。“导师说机会可能几十年才有一次。我知道我不能不去。可糯糯它什么都不懂,只会蹲在门口等我。走的那天,天没亮,它在窝里睡着,蜷成很小一团。我隔着玻璃,连进去抱抱它都不敢……我怕一抱,就舍不得走了。”
      江照临放下筷子,静静地听着,此刻的她不需要空洞的安慰,而是一个出口。
      “项目基地在高原,信号时断时续。好不容易通了电话,我问苏姐糯糯怎么样,苏姐说一开始不吃不喝,整天躲窝里,后来好像肯让人靠近喂食了。我听了,心里稍微好受一点,又更难受。”她扯了扯嘴角,是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好像它没有我,也能过得下去。可我又希望它过得好。”
      “小时,猫的记忆和情感或许不像我们想的那么简单。它记得你,才会等你。苏姐说它后来肯吃东西,未必是忘了你,也可能是在学着适应没有你的日子,好撑到你回来。”
      这个角度沈伊珞从未想过,怔怔抬头。
      江照临继续,“能挺过最开始的那些天,就说明它有活下去的意志。你现在回来了,在找它,自责改变不了过去,但我们可以尽全力改变现在的结果。”
      沈伊珞眼眶发热。接着用力点头,把酸涩压下去。“嗯,继续找。明天去‘等风来’附近问问,也许有常驻的环卫工人或者报亭老板记得什么。”
      “我陪你。”江照临毫不犹豫,见她又要拒绝,补充,“上午我有个项目碰头会,下午就没事了。两人分头,效率高。而且我对这片还算熟,之前在这里做过社区改造的调研。”
      沈伊珞知道他是借口,心下感激,也不再推辞,
      “好,那……谢谢照临哥。”
      “跟我还客气。”江照临笑了笑,舀了勺蟹粉豆腐给她,“多吃点,才有力气找猫。”
      心底却在想,沈伊珞从小就安静,喜欢看星星、捏泥土,被欺负也不怎么哭,抿着嘴,眼睛红红地跑回家,躲自己房间。
      是他一次次把抢她画册、嘲笑她没爸爸的混小子揍跑,也是他陪她在夏夜的屋顶,指着天上模糊的光点,听她讲星座的故事。
      后来她改姓,努力明亮开朗……可骨子里对失去的恐惧和小心,从未褪去。
      她不敢轻易依赖,害怕自己会成为负担,连难过都是静默的。
      就像现在明明焦虑得快崩溃了,对他努力挤出笑容,让他宽心。
      而沈伊珞则想起糯米糍睁眼那会儿,瞳仁像蒙着水雾,颤巍巍在掌心挪动,发出细弱的叫声。
      那时它认她的气味,别人一碰就哈气躲到角落。后来长大,也只肯让她抱,让她梳毛,晚上一定要挨着她手臂才肯睡。
      苏姐常说,这小家伙把所有的信任和依赖都给了她。
      她怎么能……就那么把它丢下了呢?
      即便有再多的理由,都像是背叛。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叩响,服务生端着碟点心进来,是江南特色的桂花糖藕和定胜糕。
      “先生,您点的餐后甜点。”
      一股极淡、却异常熟悉的甜香,随着碟子的落下,悄然弥漫开。不是桂花糖藕的甜腻,也不是定胜糕的米香。
      是……猫薄荷?
      沈伊珞猛地抬头,视线落在定胜糕旁边,用作装饰的一小枝新鲜薄荷叶上。叶片翠绿,边缘带着细微的锯齿。
      她认得。
      是猫薄荷。在“云朵之间”,她常种一盆在柜台角落。糯米糍特别喜欢,每次闻到都会兴奋地打滚,用脑袋去蹭花盆,发出醉醺醺的呼噜声。
      苏姐还笑说,这是糯糯的“快乐草”。
      这味道……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阳光慵懒的午后。
      空气里浮动咖啡香、陶土气息,还有……她身上沾染的、若有似无的猫薄荷味道。
      那个叫“周鹤”的男人。
      他穿着质地精良的浅灰衬衫,袖口挽起,站在靠窗展示架前,侧影被阳光勾勒得清晰又疏离。
      拿起她做的羊毛毡小猫挂件,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
      很轻的触碰。
      她却像被静电打到,缩了缩手。
      他抬眼看来,睡凤眼里没什么情绪,却让她耳根莫名发烫。
      他说话的声音很清润,尾音却又有种漫不经心的拖沓。
      他问:“这些,都是你做的?”
      她记得自己当时有些窘迫,将滑落的碎发别到耳后,小声说:“有些是,做得不太好,让您见笑了。”
      他却说:“不会,很特别。”
      特别。
      这词从他那样看起来就挑剔讲究的人嘴里说出来,有种奇异的份量。
      后来他坐在窗边,她给他端去手冲咖啡,又抱来糯米糍。
      小家伙扒拉他手机,他伸出手指,点了点它的鼻头……
      记忆的碎片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清晰。
      他叫什么来着?
      周鹤。
      周而复始的周,闲云野鹤的鹤。一个像他本人一样,带着出世意味的名字。
      七百多天过去,她几乎没再想起这个人。
      萍水相逢的客人,在猫咖每天都会遇到。他或许是那天下午,恰好走进“云朵之间”,恰好对她的手作产生了短暂兴趣。
      可为什么,在这样疲惫又沮丧的夜晚,在闻到猫薄荷气味的瞬间,关于他的记忆会如此突兀又清晰地跳出来?
      是因为他也曾短暂地靠近过糯米糍?还是因为他当时看着糯米糍的眼神,和此刻她心底翻涌的、对糯米糍的思念,有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相似?
      沈伊珞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指尖无意识捻着桌布边缘。
      “怎么了?”江照临察觉,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点心旁的薄荷叶,“不喜欢这个味道?”
      沈伊珞回过神,摇头:“不是,只是……想起以前店里种过猫薄荷,糯糯很喜欢。”
      她垂下眼,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恍惚。
      萍水相逢,惊鸿一瞥。
      周鹤。
      一个只见过一次,连联系方式都没有留下的陌生人。
      他和糯米糍的下落,又有什么关系呢?
      琅玉九号聚月轩的“隐”字号包厢,窗外是仿古园林一角,竹影婆娑,流水潺潺,营造的静谧却被包厢里鲜活的谈笑打破。
      肖清鹤抱着糯米糍进去,就见谢洧安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紫砂杯,对斜倚窗边软榻上一身绛红色丝绒长裙的任沐瑶挑眉。
      “哟,这不是我们大明星吗?春风满面、眼波含水的,昨晚被‘吃抹干净’了?”
      最后一个词被他咬得暧昧又戏谑。
      任沐瑶撩了撩颈侧的卷发,眼风如丝斜睨过去。
      她让谢洧安接机,是今天最大的错误……坐进车后座里,谢洧安的碎嘴就没停过,不知怎的拐到了她身上。
      靠椅背昏昏欲睡的任沐瑶,听他说话也只懒懒掀了掀眼皮,丝质衬衫领口随动作滑动,露出一小截肩颈,上面隐约可见几点的暧昧,在车内昏暗光线下并不明显,却逃不过谢洧安的眼睛。
      谢洧安当时就压低声音:“哇哦,这战况聿为哥是把半个月的‘公粮’一次□□清了?任老师,还好吗?”
      任沐瑶困得眼皮都懒得抬,只逸出轻笑,裹了裹身上的毯子,“洧安,你体验卡式恋爱的单身狗,是不会懂的。这叫……琴瑟和鸣,懂吗?”说完就翻身面朝舷窗,用后脑勺对着谢洧安,补她的美容觉去了。
      此刻在聚月轩,旧事重提,任沐瑶换了个更慵懒的姿势,指尖绕着垂胸前的发尾。
      “谢医生这职业习惯,看谁都有‘被吃抹干净’的潜质?可惜啊,我家段老师最近修身养性,只吃水煮菜,清淡得很。”她顿了顿,轻点自己锁骨下方被衣领半掩的淡红印记。
      “至于这个……是蚊子咬的。京市春天,蚊子就是多,还专门挑细皮嫩肉的地方下嘴,你说是不是,洧安?”
      “噗——”坐圆桌旁正在给妻儿剥橙子的傅以宁没忍住笑出声,顺手把一瓣橙子喂到了老婆嘴里。
      小时宝眨着葡萄似的大眼睛,看看任沐瑶又看看谢洧安,含糊不清地问:“爸爸,蚊子为什么只咬干妈,不咬安叔叔呀?”
      童言无忌,一屋子人都乐了。
      谢洧安被噎得差点呛到,放下茶杯作势去捏甄宥肉嘟嘟的脸,“小时宝,你谢叔叔皮糙肉厚,蚊子叮不动!专找你干妈这种香喷喷的下口!”
      小时宝咯咯笑着往妈妈怀里躲。
      “别闹他……”甄时宜揽着儿子,“吃了橙子,一手黏糊糊的。”
      任沐瑶则趁机反击,“听见没?连小时宝都知道,只有‘香喷喷’的才招蚊子。某些人怕得反省反省自己,是不是该考虑换香水,或提升一下个人魅力?”
      任沐瑶则趁机反击,“听见没?连小时宝都知道,只有‘香喷喷’的才招蚊子。某些人怕得反省反省自己,是不是该考虑换香水,或提升一下个人魅力?”
      谢洧安被噎得翻白眼,正要回击。傅以宁适时推来一盘刚切好的水果拼盘,
      橙黄的芒果、艳红的草莓、翠绿的蜜瓜,还有几瓣剥好的橘子,果肉饱满,橘络清晰。
      “尝尝,琅玉新到的,空运过来的。”他打圆场,将盘子推到桌子中央。
      任沐瑶先捏了块芒果,清甜多汁,满意地眯起眼。
      谢洧安不甘示弱,挑了颗最大的草莓塞进嘴里,故意嚼得很大声,冲任沐瑶挑眉示威。
      傅以宁拿起一瓣橘子,指尖刚碰到橘皮,动作便顿了一下。橘子瓣看起来水灵饱满,但靠近蒂部的位置颜色略深,像是熟过了头。
      他不动声色地掰下一小瓣,放入口中。
      酸。
      尖锐酸意瞬间刺破舌尖,直冲脑门,激得他眉头本能蹙紧,喉结滚动了才勉强咽下去。
      面上依旧维持着温和笑意,将手里剩下的橘子,极其自然地递给了身旁的甄时宜。
      “尝尝这个,挺甜的。”
      甄时宜正低头给小时宝擦嘴角橙汁,闻言抬眼,对上丈夫递来的橘子瓣,和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只有她才懂的“深意”。
      她伸手接过,咬了口。酸味在口腔炸开,柳叶眉抖了抖,随即若无其事咽下,弯起唇角对傅以宁笑了笑:“嗯,是挺甜的。”然后,她极其自然地侧身,将剩下的大半瓣橘子递到正仰着脸、好奇看她的儿子嘴边,“小时宝,尝尝爸爸给的橘子,很甜哦。”
      小时宝不疑有他,张开嘴,“啊呜”一口咬下去。
      下一秒,小家伙整张肉嘟嘟的脸瞬间皱成包子褶,眼睛瞪得溜圆,小嘴咧开。
      甄时宜忍俊不禁,拿水杯喂他喝水,拍着儿子的背。
      任沐瑶在一旁看得分明,噗嗤笑出声,冲甄时宜竖了个大拇指。她眼珠一转,从果盘里挑出另一瓣看起来同样饱满、但蒂部颜色略深的橘子,笑眯眯转向坐在窗边软榻上、正低头给糯米糍顺毛的肖清鹤。
      “清鹤,别光顾着伺候你家‘小祖宗’,尝尝这个橘子,时宜说可甜了。”她声音带着戏谑,将那瓣橘子递过去。
      肖清鹤抬起眼,目光在任沐瑶含笑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她手中的橘子。
      怀里的猫摊开肚皮,眼睛半眯,享受“父皇”的抚摸,闻到橘子,不满地往他怀里蹭了又蹭。
      他没接橘子,淡淡道:“我不吃橘子。”
      任沐瑶挑眉:“哟,肖总挑食?这橘子是傅总亲测很甜的。”
      肖清鹤的视线掠过傅以宁——后者正低头喝水,掩饰嘴角笑意——又落在谢洧安身上。
      谢洧安正低头回消息,笑得肆意。
      他便伸出手,轻轻捏了捏糯米糍的肉垫。小家伙更是不满地“喵”了一声,尾巴扫了扫他的手腕。
      “糯糯不喜欢橘子味。”肖清鹤给出一个无懈可击的理由。
      任沐瑶:“……”
      她气结,拿着橘子,感觉有点烫手。
      扔回去?显得她小气。
      自己吃?她才不要!
      目光一转,落在正玩手机的谢洧安身上。
      就捏着“罪魁祸首”的橘子,袅袅婷婷地走过去。
      “谢医生——”她拖长了调子,声音甜得像裹了蜜,“看什么呢这么开心?来,尝尝这个橘子,傅总倾情推荐,甜得很!”
      谢洧安正对着手机屏幕里林栀的朋友圈,手指悬在点赞键上,琢磨着是点个赞还是留句什么话。闻言头也没抬,含糊应了声:“嗯?哦,好……”顺手就接过来,看也没看,直接塞进了嘴里。
      下一秒——
      “唔——!!!”
      一声被强行压抑在喉咙口的短促闷哼。
      谢洧安那俊脸瞬间扭曲变形,桃花眼瞪得溜圆,仿佛看到什么恐怖片现场。他捂住嘴,腮帮子鼓得像含了两颗核桃,额角青筋都隐隐暴起。
      那尖锐到足以刺穿天灵盖的酸意,激得他眼泪差点飙出来。
      “嗖”地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像被踩了尾巴的糯米糍,原地转了小半圈才找到方向,踉跄着扑向旁边茶水台,抓起凉水壶就往嘴里猛灌。
      “咕咚咕咚咕咚……”
      水流冲刷的声音和他狼狈的吞咽声交织在一起。
      傅以宁低头,肩膀可疑地耸动。
      甄时宜别过脸,忍笑忍得辛苦。
      小时宝忘了被酸到委屈,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小嘴张成O型,不明白安叔叔为什么会突然表演“喷泉喝水”。
      小手指着谢洧安,扭头看妈妈,奶声奶气地问:“妈妈,安叔叔……渴?”
      甄时宜憋着笑,把儿子往她怀里搂了搂,一本正经地解释:“嗯,安叔叔可能……觉得水特别好喝。”
      谢洧安灌了大半壶凉水,才勉强压下直冲天灵盖的酸爽。他放下水壶,用手背狠狠抹了把嘴,桃花眼里还泛着生理性的水光,控诉地瞪向任沐瑶。
      “任!沐!瑶!你谋杀啊?!”
      任沐瑶笑得花枝乱颤,绛红色的丝绒长裙随着动作漾开。她一手扶着窗框,眼尾上挑的妆容也压不住那点促狭的得意。
      “哎呀,谢医生,不是你说很甜的吗?我这可是好心分享。”她眨眨眼,语气无辜得能掐出水,“谁知道你口味这么……独特?”
      傅以宁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肩膀抖动。拿起纸巾递给狼狈的谢洧安,“洧安,擦擦。看来这橘子……确实挺‘提神醒脑’的。”
      谢洧安接过纸巾,胡乱擦下巴,没好气地白了傅以宁一眼:“傅以宁,你少幸灾乐祸!你们夫妻俩,一个递刀一个捅刀,配合得天衣无缝啊!”
      他目光扫过甄时宜,后者正低头给小时宝擦嘴。
      谢洧安气结,又转向窗边。
      肖清鹤依旧坐在软榻上,糯米糍在他膝头摊成一张完美的猫饼,冰蓝色的眼睛半阖着,享受着“父皇”的抚摸。
      他看着岁月静好的一幕,再看看自己湿了半片的前襟,更觉悲愤。
      他试图拉同盟,“鹤哥!你评评理!他们这是不是欺负人?”
      肖清鹤这才慢悠悠地抬头,目光在谢洧安狼狈的脸上停了一秒,扫过笑得正欢的任沐瑶和一脸“与我无关”的傅以宁夫妇。
      他薄唇微启,吐出一个字:“该。”
      包厢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更大的笑声。
      连甄时宜都忍不住弯了嘴角。
      谢洧安:“……”他感觉自己受到了二次伤害。
      小时宝挣开妈妈的怀抱,摇摇晃晃地走到肖清鹤腿边,仰着脸,奶声奶气地开口:“鹤叔叔,糯米糍哥哥可以下来跟我玩吗?”
      肖清鹤低头看干儿子的眼睛,又瞥了一眼怀里懒洋洋的猫。
      糯米糍看到小时宝,尾巴敷衍摆了摆——对总想抱它,但下手没轻没重的人类幼崽,持保留态度。
      “可以。”他将糯米糍放在地上,“不过要轻轻摸,不能用力抱,知道吗?”
      “知道!”小时宝用力点头,伸手摸了摸猫哥哥背上的长毛。
      糯米糍勉强忍了抚摸,踱步到包厢的角落一株绿植旁蹲坐下来舔爪子洗脸,用实际行动表示“朕准你围观,但别打扰”。
      小时宝就蹲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
      小孩子对毛茸茸生物有天然的好感,尤其是糯米糍这种漂亮得不像真猫的布偶。
      他伸出肉乎乎的手指,想碰糯米糍随呼吸颤动的胡须,在半空停住,想起“鹤叔叔”的嘱咐,隔着一段距离,虚虚描摹猫咪的轮廓。
      “糯米糍哥哥你真好看。”甄宥小声说,葡萄似的眼睛亮晶晶的。
      糯米糍舔爪子的动作顿了下,瞥了眼人类幼崽,见他乖乖蹲着,没进一步冒犯的意图,便收回目光,继续打理毛发。
      甄时宜见儿子想摸不敢摸的可爱样,抿唇轻笑,对身旁的傅以宁低语:“小时宝倒喜欢糯糯,我们也养一个吧?”
      傅以宁正挑着水果,闻言叉子停在半空,侧头含笑看她,“你确定?家里的财务你比我还熟,养小时宝的开销明细每月核算,再添个小祖宗,你这位财务专家,怕是要连夜给我做一份《家庭新增宠物十年期财务影响预测及风险控制报告》?”
      甄时宜被逗笑,轻捶了下丈夫。
      “跟你说正经的。你看小时宝多喜欢啊。而且个小动物陪着,对孩子的成长也好。”
      “是挺好。”傅以宁放下筷子,握住妻子的手,指腹摩挲她无名指上温润的铂金婚戒,眼底漾着笑意。“嗯……养猫还是养狗……猫安静些,打理起来也相对省心,像糯糯这样的布偶,性子温顺,毛茸茸的抱怀里也暖和。”
      他目光扫过角落被小时宝“瞻仰”的猫,小家伙正慢条斯理地舔着前爪,冰蓝色的眼瞳在灯光下剔透得像海玻璃珠,姿态矜贵得浑然天成。
      就话锋一转,带着点促狭,“得挑个脾气好的,别像某些‘大帝’,挑食。自带‘尔等凡人’的气场。不然我们小时宝这点零花钱,怕是不够买顶级鳕鱼干和恒温猫窝的。”
      甄时宜被逗笑,轻轻掐了下丈夫的手背。
      “哪有那么夸张。你看糯糯多乖,小时宝这么闹腾它都没生气。”
      “那是看在‘父皇’的面子上。”傅以宁压低声音,朝肖清鹤努努嘴,“你没见它平时对洧安那嫌弃劲儿?爪子都不让碰一下。”
      他顿了顿,似乎想到什么,又补充:“狗也不错,忠诚热情,能陪着孩子跑跑跳跳。像祁安家那只团宝,就挺……”
      “喵嗷——!”
      一声尖锐的猫叫骤然响起,打断了傅以宁的话。
      原本在绿植旁慵懒舔爪的糯米糍,支起了上半身,背毛炸开,冰蓝色的瞳孔缩成细线,直勾勾瞪着傅以宁的方向。那眼神,活脱脱就是“你竟敢在本大帝面前提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卷毛?!”
      空气瞬间凝固。
      傅以宁:“……”
      甄时宜:“……”
      谢洧安刚灌完水,正擦着下巴水渍,闻声看过去,噗嗤一声乐了:“以宁,踩雷区了!团宝这名字可是禁语,提都不能提!上回视频会议,团宝叫了一声,大帝隔着屏幕就把人家项目总监的汇报给‘喵’断了,吓得高欢连夜给所有会议系统加了猫叫屏蔽插件。”
      糯米糍不满地冲“猫太医”甩了甩尾巴,发出低沉的“呜噜”声,像在说“再多嘴连你一起收拾”。
      肖清鹤放下茶杯,朝角落喊:“糯糯。”
      糯米糍耳朵一动,瞥了“父皇”一眼,又狠狠瞪了下傅以宁,才慢吞吞重新趴下,脑袋搁在前爪上,下巴微扬,留他们一个“朕宽宏大量,不与你等计较”的高冷侧影。
      傅以宁摸了摸鼻子,有点尴尬地看妻子。
      “……看来狗也不行。”
      甄时宜忍俊不禁,“那……养鱼?乌龟?总不会得罪谁了吧?”
      小时宝见猫哥哥不理他,委屈地扁扁嘴,但很快又被桌上漂亮的点心吸引,摇摇晃晃地跑回妈妈身边,指着小兔子形状的奶黄包。
      “妈妈,兔兔!”
      “好,妈妈给你拿兔兔。”甄时宜给儿子夹了一个,又倒了杯温水。
      包厢里短暂的尴尬被童言稚语冲散。
      任沐瑶看够了,倚回软榻。
      肖清鹤的目光落在不远处角落——趴起来的糯米糍正用前爪扒开矮柜最底层抽屉,脑袋探进,窸窸窣窣一阵,竟叼出一小包独立包装的冻干鸡肉粒。
      他心下诧异:包厢矮柜里原先放的是备用茶具和棋谱,何时成了小东西的“私库”?
      小家伙得手后,叼着战利品,迈着轻巧又做贼心虚的步子,溜到一盆龟背竹的后面,只露出一条蓬松的尾巴尖,隐约能听见包装袋被利齿咬开的细微“刺啦”声。
      这娴熟的作案手法,显然不是第一次。
      肖清鹤眉梢动了动,转向侍立在不远处的领班。
      领班会意,上前半步解释:
      “小少爷,是小小少爷……呃,是糯米糍上次来偶然发现抽屉没关严,扒出了一包客人遗落的零食。之后每次来,它都会去那儿。我们就常备了一些它喜欢的口味。”
      说完,她垂下头,等老板的反应。
      毕竟,在竹月轩这样的会所,给老板的猫私设零食库,听起来实在有些逾矩。
      傅以宁将功补过地打着圆场:“看来糯糯走到哪儿,哪儿就是它的行宫,连琅玉都不能幸免。”
      任沐瑶则直接笑出声,支着下巴看抖动的植物,“我们糯米糍这是未雨绸缪,知道跟爸爸出来应酬,难免有‘公务’在身,需自己备些‘加班粮’。是吧,小时宝?”
      小时宝早被猫哥哥的“神秘行动”吸引,完全忘了要轻摸的嘱咐,小短腿挪过去,蹲在龟背竹旁边,好奇地探头问,“糯米糍哥哥,你在吃什么呀?好吃吗?”
      糯米糍从叶片缝隙中瞥了一眼人类幼崽,发出护食的“呜呜”,把冻干扒得更靠里些。
      甄宥就蹲在龟背竹旁小手托腮,看他“猫哥哥”享用冻干,学它叫:“喵呜……”
      糯米糍似乎被执着“喵呜”打动,从叶片后叼出一粒冻干用爪子往前拨了拨,推到甄宥面前的地毯上,然后抬起眼睛,瞥了一眼他,那眼神仿佛在说:“赏你的,安静点。”
      小时宝惊喜地睁大眼睛,捡起对他而言过于迷你的冻干,捧在手心,抬头看爸爸妈妈,眼睛亮晶晶的。
      “爸爸妈妈!猫哥哥给我吃的!”
      甄时宜和傅以宁相视一笑,夫妻俩温柔地看着儿子。
      这一切,都落在肖清鹤的余光里。
      是他习惯保持距离,却在心底隐约觉得,或许不坏的东西。
      如果有她在的话,会不会不一样?
      但他连她是否记得那个午后都无从确认。
      他端起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苦涩从舌尖蔓延至喉头,压下心头奢侈的柔软。
      “清鹤?”任沐瑶投来询问的目光。
      “没事……”肖清鹤答,放下茶杯,目光转向角落里。
      小时宝正学着糯米糍,把冻干放地上,用手指推来推去,假装自己也是小猫。
      糯米糍吃完“加班粮”,正舔着爪,偶尔瞥一眼玩得不亦乐乎的幼崽,尾巴悠闲摆动。
      “糯糯,”他声音不高,却让正享受餐后清理的糯米糍一顿,“过来。”
      小家伙慢吞吞起身,伸了个长懒腰,每根毛发都透着餍足,踱回“爸爸”脚边,用脑袋蹭他的裤腿。
      肖清鹤弯腰,将它抱回膝上。
      小家伙暖烘烘地窝在他怀里。
      真实的、温暖的、属于此刻的触感。
      学猫学的犯困了的甄宥窝回妈妈的怀里,揉着眼睛要抱抱。
      “我说以宁、时宜,”谢洧安的声音插了进来,朝黏在甄时宜怀里、昏昏欲睡的小豆丁抬了抬。
      这画面太“家”了……刺得谢洧安“自由主义者”眼睛疼,
      “小时宝这么大了,你俩‘三年抱俩’的KPI,是不是该提上日程了?伯父伯母那边,没少催吧?”
      傅以宁抽了张纸,擦掉儿子蹭到他衬衫的口水,“不急。小时宝还小,需要父母陪伴。而且,”他顿了顿,看身旁的甄时宜,“再多一个的话,时间和精力分配是问题。我和时宜都还在事业上升期,糖衣那边新项目刚起步,时宜也刚接手更重要的工作模块。更何况……她生小时宝的时候,很辛苦。”
      这话说得含蓄,但在座几人都懂。
      甄时宜生甄宥时不顺利,产程偏长,虽然最后母子平安,但傅以宁在产房外熬红了眼、签了好几份知情同意书的样子,大家都很记忆犹新。
      生产后素来沉稳的傅家少爷,拉着谢洧安这个半吊子心理医生,愣聊了半宿的产后抑郁和创伤应激,把谢洧安从教材看来的理论知识都快掏空了。
      那也是他们“体验分娩镇痛”不成文规定的由来。
      产前傅以宁当爹了紧张得不行,不知从哪看的文章说丈夫体验分娩痛能更好照顾妻子,愣拉着肖清鹤、谢洧安、洛尘,瞒着甄时宜去屿海,体验最高级别的分娩镇痛模拟。
      结果……惨烈。
      谢洧安疼得嗷嗷叫,嘴上不忘调侃自家的设备是不是坏了;洛尘冷汗直流,结束后灌了两杯温水;肖清鹤从头到尾倒一声没吭,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唇抿成一条直线,结束后去洗手间吐了。
      傅以宁撑到最后,下来时腿是软的,扶墙站稳,第一句话哑着嗓子对谢洧安说:“给我开止疼药,别让时宜知道。”
      后来甄时宜还是知道了,哭笑骂他傻,却又偷偷红了眼眶。
      一直听着的肖清鹤,指尖陷入糯米糍后背毛发中。
      体验分娩镇痛……他记得仪器贴腹部时的触感,记得电流启动肌肉不受控地痉挛,记得疼痛从一点炸开,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像有无数细小的钩子在腹腔里搅动、撕扯。
      呼吸困难,视野边缘发黑,耳畔是谢洧安的鬼哭狼嚎和洛尘压抑的闷哼。他咬牙忍着,冷汗浸湿额发和后背。
      脑子一片空白,被原始的痛楚填满,容不下任何其他念头。
      直到那刻,他才对“孕育”二字有了极其粗浅、却足够震撼的认知——那是血肉承担,是生命以近乎掠夺的方式在母体内扎根,生长所带来的不可避免的磨折。
      而傅以宁是怀着怎样的心情为即将到来的孩子和生产的妻子,主动去经历这一切?
      他当时无法理解,只出于兄弟义气陪同。
      现在……如果有一天,他找到了她,如果她愿意,如果他们有了孩子……
      这念头像暗夜偶然擦亮的火柴,光焰微弱却灼人,烫得他心口一悸。
      他会去吗?
      答案是立刻浮现的——会。还会要求体验最高等级,反复几次。因为阵痛是间歇性的,想尽可能贴近真实的感受,想知道痛到顶点后短暂喘息、又很快被下一波席卷的感觉,更想记住每一层级,每一秒的煎熬,在未来可能的某个时刻——如果有那样的时刻,在进产房前对医生说:“最好的无痛,用最温和的麻药,一切以她的感受为先。”而不是像束手无策的丈夫那样握着她的手,说空洞的“加油”。
      甚至想过,如果她怕痛,如果生育的恐惧让她却步,那他去说服太奶奶和爷爷奶奶。
      嫡系旁支枝繁叶茂,并非一定要他这脉。
      他愿意用自己所能掌控的一切,去换她的平安喜乐。
      但这念头太奢侈了,奢侈到像孩童对星空许愿,明知遥不可及,却仍忍不住仰望。
      怀里的糯米糍睡得正熟,细微呼噜像平稳的潮汐,一起一伏地熨帖着他的胸口。
      它依赖他,信任他,毫无保留把最柔软的肚皮和最脆弱的睡相袒露在他面前。
      可这依赖和信任,最初最深刻的那部分,并不真正属于他。
      糯米糍的全世界,那个它曾在无数个深夜对着虚空发出困惑呜咽、本能寻找的源头,是沈伊珞。
      包厢里的谈笑渐渐低了下去。小时宝彻底睡着了,小脸埋在爸爸肩头。
      甄时宜看了眼时间对丈夫说:“不早了,小时宝明天还有早教课。”
      傅以宁点头,调整儿子的姿势,起身。
      “今天就到这儿。清鹤,糯糯也困了。”
      肖清鹤应了一声,小心托住猫后背,稳稳站起来。
      任沐瑶也拎起自己的手包。“行,散了。活动结束还得背台词,明天一早飞港海。”她走到肖清鹤身边,伸手揉了揉糯米糍睡得暖烘烘的脑袋,“糯糯,二堂婶走啦,下次给你带更酷的玩具——不要粉色的那种!”
      糯米糍在梦中不烦地扭了扭头,把脸更深埋进“爸爸”的肘弯。
      一行人走出琅玉九号,门口各自的汽车已安静候着。
      傅以宁抱着小时宝上车,甄时宜对肖清鹤他们挥手:“鹤哥,沐瑶,改天再聚。洧安,去下一场,开车小心。”
      谢洧安拉开车门回头,笑得灿烂。
      “放心,我惜命。”说着看肖清鹤,“鹤哥,走了啊。糯糯,晚安。”
      转眼间,刚还充满人声的园林小径旁只剩肖清鹤和他怀里安睡的猫。
      林伯拉开车门,肖清鹤抱着猫坐进后座。
      普尔曼平稳驶出琅玉九号,汇入深夜依旧流淌的车河。
      窗外,霓虹的光影流水般滑过玻璃,猫被惊扰地动了动,肖清鹤轻轻梳理着它的颈毛,直到糯米糍再次沉入安眠。
      这个动作他做了两年,熟练得成了本能。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肖清鹤拿出来,是高欢发来的消息,关于明天下午一个临时增加、与欧洲某基金负责人的视频会议安排。
      他简单回了个“阅”字,锁屏。
      屏幕暗下,映出他的脸,和睡得无知无觉的猫团。
      经过一片热闹小吃街时,窗外喧嚣的人声和混杂的食物香气隐约透进密闭车厢。
      糯米糍原本趴在“爸爸”腿上睡得正香,却忽然动了一下耳朵,随即撑起前肢,焦躁地在他腿上踩了几下,发出短促的“喵呜”。
      肖清鹤正闭目养神,感觉到腿上小家伙的异动,睁眼低头。
      糯米糍已站起来,尾巴竖直,望着街景,尤其是热气腾腾的摊位,鼻尖翕动。
      “要上厕所?”肖清鹤了然。
      糯米糍被照顾得精细,作息规律,这个时间点出来,又经他过气味混杂的地方,想方便也是常事。
      他抬手轻叩隔板,“前面靠边停一下。”
      林伯应声,将车滑向路边相对僻静的临时停车位。
      车门打开,肖清鹤抱着糯米糍下车。
      林伯从后备箱取出来便携式猫砂盆和一袋专用猫砂——这些都是常备物品,以备“小小少爷”不时之需,将猫砂盆放在人行道旁背光的角落,铺好。
      肖清鹤将糯米糍放进去。
      小家伙四下嗅闻,确认安全后蹲下解决。
      夜风带来远处小吃街更浓烈的烟。
      肖清鹤就在几步开外,身形融进行道树的阴影里,目光掠过灯火阑珊处攒动的人影——他不喜欢这种过于嘈杂拥挤的环境,但糯米糍需要,他便会等。
      小家伙很快完事,熟练地扒拉猫砂掩盖,跳出盆后没像往常回到“爸爸”的脚边,而是竖起耳朵,鼻头耸动,朝小吃街的方向,瞳孔在霓虹映照下收缩又放大。
      “喵……”它发出了一声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叫声,甚至往前小跑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肖清鹤,再扭头盯住某个方向,尾巴不安地快速摆动。
      肖清鹤蹙眉,“糯糯?”
      糯米糍没回应,开始更用力地吸气,胡须颤动,喉咙里发出近乎呜咽的呼噜声——那是极度兴奋或紧张时的表现。
      林伯收好猫砂盆,见状诧异:“小少爷,小小少爷它……”
      肖清鹤也没回答,走近两步,在糯米糍的身边蹲下,手掌贴上它弓起的背脊。
      小家伙绷紧身体,肌肉在柔软毛发下微微颤动。它抬起一只前爪,悬在空中,像要朝着那个方向迈步。
      “闻到什么了?”肖清鹤问,目光顺着猫凝视的方向望去。那是烧烤摊最密集的区域,人影幢幢,烟雾缭绕,笑语喧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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