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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猫有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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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厢外的夜空之上繁星无言,猫却有言,尤其是大帝。
洛水湾顶层复式公寓的书房内灯火通明,肖清鹤坐在紫檀木书案后,上面铺着一些待签的文件。
而楼上的主卧房里,糯米糍大帝在地毯上伸了个淋漓猫懒腰、先百无聊赖地扒拉肖清鹤放在床头的金融年鉴,发现除了弄出点响声外毫无乐趣,便将注意力投向更吸引猫的目标,轻盈跳上靠窗的花梨木矮几,上面摆放肖清鹤从老宅带来的、颇为珍视的紫砂茶具,以及用棉纸精心包裹、存放的普洱茶饼。
那茶饼颜色深沉,散发着对猫而言、颇为奇异的陈香。
糯米糍凑近,嗅了嗅。
它记得“爸爸”偶尔会撬下一小块,用热水冲泡,满室都会弥漫开它不太理解但似乎很受重视的味道。
出于猫对未知事物的探索欲,它张开嘴,试探性地在茶饼边缘啃了一下。
“嘎吱——”口感极差!又硬又涩,甚至都没有鳕鱼干的鲜香,更比不上鸡胸肉丝!
糯米糍嫌弃地吐出碎屑,盯着胆敢不好吃的茶饼,眼里迅速积起不满——都是这黑乎乎东西的错!害本大帝尝到了怪味道!
于是它伸出雪白但力道不小的爪子,对准茶饼边缘,猛地扒拉——“啪嗒!”茶饼从矮几滚落砸在地毯上,包裹的棉纸散开,边缘甚至被磕掉了一小块碎渣。
它居高临下俯视“战利品”,甩了甩尾巴,脸上的表情活脱脱就是“它先动的手(嘴),本大帝只是正当防卫”。
解决了“不好吃、有怪味”的黑乎乎东西,大帝的探险之旅并未结束,视线很快锁定床头的摇表器——黑胡桃木盒,里面躺着几块“爸爸”平时不常戴、但定期上弦的腕表。
摇表器有规律地发出嗡鸣,对猫咪的耳朵来说,是新奇的声响。
糯米糍跃下矮几,迈着标准的猫步靠近,冰蓝色的瞳孔里映出木盒的表面和里面转动、会反光的小圆盘。
它歪头观察片刻,伸出前爪用肉垫碰了碰玻璃表盖。
凉凉的,滑滑的。
接着用爪子扒拉,摇表器纹丝不动,里面的表不紧不慢地转着,仿佛在挑衅它“糯米糍大帝”的权威。
糯米糍显然不满被无视,弓起身发出带着威胁意味的“呜”声,然后猛地扑上,两只前爪并用,试图把不识趣的木盒子推翻。
“咚”一声闷响,摇表器被撞晃了,但底座颇沉,并未如大帝所愿倒下。反倒是里面一块铂金腕表的表带,因晃动从固定扣里滑出一截垂落下来,在空中摇摆。
晃动的表带!
比静止不动的东西有趣多了!
被吸引全部注意力的糯米糍大帝立刻忘了推翻盒子的初衷,全神贯注盯着晃动的深棕色鳄鱼皮表带,身体伏低,尾巴尖快速左右摆动——是猫科动物准备扑击的标准姿态。
然后,它猛地一跃——“哗啦——”这次的声音清脆多了。
摇表器终究没能抵住糯米糍大帝全力以赴的冲击,从床头柜上翻落下来,盒盖子摔开,里面的腕表散落在地毯上,表带纠缠在一起,表盘反射着的顶灯光有些狼狈。
而罪魁祸首正得意洋洋地用两只前爪按住引发“惨案”的表带张嘴咬住,脑袋用力甩动,发出满足的“呜呜”。
楼下书房,肖清鹤刚结束越洋视频会议,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端起手边的清水,正要喝,耳边就无端响起傅以宁常调侃他儿子的话——“楼上静悄悄,孩子在作妖”。
动作一顿,他侧耳倾听。
顶层复式过于良好的隔音使得楼上主卧的安静有些可疑。
往常这个时间,糯米糍要么在自动玩具上撒欢,要么就该来书房门口挠门,提醒他伺候晚膳。
今天,太安静了。
几乎同时,书桌一角嵌入墙体的智能家居控制平板屏幕亮起,推送来自主卧监控的异常动静提醒。
肖清鹤放下水杯,轻点平板,调出主卧的实时监控画面。
高清镜头下,堪称“案发现场”的景象映入眼帘:地毯上,他珍藏的老班章茶饼滚在地,棉纸散开,边缘明显缺了一角。
更远处黑胡桃木摇表器倾覆,盒盖大开,几块腕表散落一地,表带纠缠;而罪魁祸首,威风凛凛地站在“废墟”中央,两前爪按着引发连锁灾难的深棕色鳄鱼皮表带,毛茸茸的脑袋用力甩动,发出征服猎物般“呜呜”,全然不知自己闯了多大的祸。
他沉默地看了几秒屏幕上正对表带实施“酷刑”的布偶猫,然后锁了屏幕,起身,迈步朝楼上主卧走去。
推开主卧门,更直观的狼藉扑面而来。
糯米糍正背对门口,全神贯注地对付爪下表带,蓬松的大尾巴高高翘起,有节奏地左右摇摆,全然未觉“最高统治者”已然驾临。
肖清鹤的目光先落在滚到脚边的茶饼上,棉纸破损处露出深褐色的内芯。
这是祖父去年寿辰时特意从珍藏里分给他的老茶,他弯腰拾起,轻拂磕碰的缺口,随后将茶饼放回矮几,走向狼藉的中心。
察觉到身后阴影笼罩,糯米糍一顿,叼着表带回头,瞳孔在对上肖清鹤视线时,先闪过心虚,随即被理直气壮取代——“喵!”它甚至用爪子把表带往自己身下扒拉了一下,像是在宣示主权。
肖清鹤蹲下,将视线与无法无天的“糯米糍大帝”平齐,伸出手指轻点“儿子”的鼻尖。
“闯祸了?”
糯米糍:“喵~”声音拖得老长,尾巴卷起悄悄盖住被啃出牙印的表带。
“茶饼不好吃,所以发脾气?”肖清鹤顺着鼻尖滑到糯米糍毛茸茸的额头,轻轻揉了揉。
糯米糍:“呜……”喉咙里发出委屈咕哝,仿佛在说“那东西又苦又硬,配不上我最尊贵的味蕾”,脑袋在肖清鹤掌心蹭了蹭,企图用“美猫计”瓦解审问。
“那摇表器怎么惹你了?”肖清鹤目光扫过地上散落的腕表,最后落回小家伙理直气壮的脸上。
糯米糍这回彻底不吭声了,歪着头,用它蛊惑人心的蓝眼睛无辜望着“爸爸”,一边“喵呜”着松开按表带的爪子,用前爪抱住肖清鹤点它鼻尖的手指,伸出带倒刺的舌头,讨好地舔了舔。
湿漉漉、痒丝丝的触感传来。
肖清鹤任它抱着手指啃咬磨牙,另一只手收拾残局。先地将散落的腕表一一拾起,检查是否有磕碰,尤其是被重点“攻击”、惨遭蹂躏的铂金珐琅盘,指腹抚过皮质表带上的牙印和爪印,动作顿了顿,认命般将腕表放回摇表器合上盒盖。
接着拿起遭了无妄猫灾的茶饼,拂去沾上的猫毛,看着边缘明显的缺口……这饼茶看来得提前喝了。
他将茶饼用棉纸包好放回原处,做完这些才将注意力放回在孜孜不倦啃他手指的糯米糍身上。
小家伙见“爸爸”没真生气,胆子大起来,啃得越发投入,圆滚滚的身子几乎要瘫软在他脚边。
“看来你今晚的鳕鱼干得减半了……”
糯米糍啃咬的动作僵住,难以置信地瞪着肖清鹤,眼里写满了“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你可爱的儿子?!”
“抗议无效。”肖清鹤抽回湿漉漉的手,用指尖轻弹它的鼻尖,“做错事要承担后果,这是家规。”
糯米糍“喵嗷!”发出一声不满、拖长调的抗议,用脑袋使劲顶“爸爸”手,见肖清鹤不为所动,又用整个身子在他腿边蹭来蹭去,软绵绵、毛茸茸的触感极力示好,尾巴翘起,卷成讨好的问号。
肖清鹤无奈弯腰将耍赖的“儿子”抱进怀,手掌顺着它的背脊毛发抚摸,一下一下地力度适中。
小家伙就得寸进尺地将脑袋埋进他颈窝,发出更大声的咕噜。
到了晚餐的零食时间,糯米糍原本揣着爪蹲坐在它的专属就餐区——厨房一角铺着软垫的高脚椅上,漫不经心瞥向陈嫣端来的镶金边骨瓷食碗。
可当它看清碗里那明显缩水、寥寥无几的鳕鱼干分量时,圆滚滚的身子一僵,连揣着的爪子都忘了放下。
不可置信地凑近,鼻尖碰到鱼干,用力地耸动了两下,确认寡淡气息后又伸出爪子扒拉少得可怜的几根鱼干,仿佛多扒拉两下就能变多似的。
可现实是残酷的,碗底清晰可见。
然后,糯米糍抬头,直勾勾地看向正在将温水碗放在一旁、准备离开的陈嫣,眼里满是被深深背叛的控诉,仿佛在说:“就是你!!克扣本大帝的御膳!!!”
“喵——嗷——!”一声拖长了调子、饱含委屈、愤怒和凄厉的猫叫响起,足以穿透厨房的门板。
陈嫣脚步一顿,心头一跳地回过头,只见糯米糍倏地转身,用屁股对着象征“虐待”它的食碗,蓬松的大尾巴像旗杆一样高高竖起,又重重落在地毯,发出“啪”的闷响。
然后迈着极其沉重、仿佛背负全宇宙委屈的步子,一步一步,缓慢走到角落它最喜欢的紫色天鹅绒软垫旁直接后腿一软,整只猫像滩融化的白色奶昔,“瘫倒”在了地板上。
是的,瘫倒——脑袋有气无力地搁在交叠的前爪,连平时神气活现的耳朵都耷拉下来,贴在脑袋两侧,只有眼睛还顽强睁开一条缝,泫然欲泣,发出的细微呜咽虚弱得仿佛下一刻就要“驾崩”。
陈嫣看着“绝食静坐”的猫,又看了看碗里按老板吩咐减半的鳕鱼干,嘴角抽搐了一下。
她跟在肖清鹤身边两年,太过清楚“糯米糍大帝”被惯出来的脾气和堪比段聿为的演技。
这分明……先是愤怒抗议,见无人理睬,立刻升级“绝食”加“装病”企图来博取同情,动摇“统治者”的决心。
可是老板定下的规矩从无转圜余地,哪怕是“小小少爷”撒泼打滚也没用。
她正要上前,就听见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肖清鹤穿着家居服,目光掠过地上正努力表演“虚弱无助”的白色身影,落在食碗里确实寒酸了些的鳕鱼干上。
糯米糍的呜咽声更大了,甚至夹杂着有气无力的咳嗽,营造“心碎至死”的氛围。
“知道错了?”
糯米糍:“呜……”
肖清鹤不为所动,“惩罚就是惩罚,没有商量的余地。”
糯米糍猛地抬头,眼睛里充满“你怎么这么冷酷无情”的控诉,呜咽变成短促的“喵!”
“撒娇没用。”肖清鹤对陈嫣道,“把食碗收走。它什么时候不闹、愿意吃了,再给它。不吃就饿着。”
话一出口,糯米糍仿佛被雷击中,整只猫僵住,连呜咽都忘了发。看着“爸爸”转身离开的背影,又看看被陈嫣端走的食碗。
“喵……”这一声叫得又轻又软。
然而,冷酷的“爸爸”脚步未停。
糯米糍呆呆趴在空荡荡的食碗位,连尾巴都忘了甩了,笼罩在“猫生艰难、大帝陨落”的悲凉气氛中。
于是在确认了“冷酷暴君”毫无收回成命的迹象后,它决定启动终极预案——生个价值几千块钱的小病。
在大帝简单的猫科逻辑里,只要自己足够虚弱、足够可怜,那位虽然表面冷酷但实则对它予取予求的“爸爸”必定心软,不仅立刻恢复甚至加倍奉还鳕鱼干,说不定还会奉上它觊觎已久但被严格限制的零食。
计划既定,糯米糍开始了它的表演。首先放弃角落的天鹅绒软垫,在书房门口、肖清鹤进出必经的大理石地面,有气无力地侧躺下。
冰凉的地板激得它哆嗦,但还是忍住了,为了鳕鱼干,这点牺牲算什么!
接着它调整呼吸,使之比平时略微急促和浅弱,发出细弱游丝般的“嘤……嘤……”,还控制着让身体颤抖,仿佛在忍受巨大的不适。
当陈嫣再次端着食碗(里面依旧是减半的鳕鱼干和正常的生骨肉饼)试图靠近时,它就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厌食”情绪。——懒懒地掀了掀眼皮,冰蓝色的瞳孔似乎都黯淡了些,瞥了眼食碗便嫌弃地扭头,把脑袋埋进前爪,连尾巴都无力耷拉着。
陈嫣看着地上那团仿佛生命力正在流逝的白色毛球,又看看丝毫未动的食物,是真有点慌了。
之前再怎么闹,糯米糍从未拒绝过进食。
她尝试着用勺子敲了敲碗边,发出的声响足以让小家伙像小旋风一样冲过来。
可今天,糯米糍连头都没有抬,呜咽声更委屈了。
“肖总!”陈嫣不敢怠慢,急忙去敲书房的门,“糯米糍它……好像不太对劲,趴在门口地上,东西一口都不吃,还在发抖……”
书房门很快被打开。
肖清鹤也听到门外持续、不正常的呜咽,他快步走出,就看到瘫在冷地板上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显得费劲的猫咪,眉头锁紧地蹲下,温热的手掌覆上猫咪的额头和耳朵——触感比平时都凉(地板冰的),又摸了摸它的鼻子,有点干。
“糯糯?”
糯米糍感受到“爸爸”熟悉的温度和语气里的担忧,心里窃喜,演技更投入,极其缓慢地抬头,用那努力挤出水光、显得无比脆弱迷茫的蓝眼睛望着肖清鹤,伸出舌头,有气无力地舔了下他的指尖,然后脑袋一歪,软软靠在他手心里,喉咙里发出随时会断气的咕噜声。
这一连串的表演,将“突发恶疾、强撑精神依恋主人”的病弱宠猫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
肖清鹤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什么鳕鱼干减半、什么惩罚,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将糯米糍整个抱进怀里,用体温温暖它的身子,转头对陈嫣沉声道:“联系谢洧安,让他立刻过来。”
“是,肖总!”陈嫣立即去打电话。
窝在“爸爸”的怀抱里,闻着他身上的安心气息,糯米糍舒服得差点就要原形毕露,赶紧用意志力压制住想要蹭和打呼噜的本能,继续维持虚弱的状态,但心里的小算盘已打得噼啪响:成功了!鳕鱼干!双倍!不,三倍!还有冰箱顶上、爸爸一直不让它碰的鹿肉冻干!
约莫半小时,刚结束和林栀约会的谢洧安拎着他的出诊箱,风风火火地赶到了洛水湾。
“怎么了?我们糯米糍大帝怎么了?”他一进门就直奔客厅,能让肖清鹤大晚上火急火燎把他Call来,糯米糍的病肯定不一般。
肖清鹤把怀里“奄奄一息”的猫放在沙发上的软毯上。
“不肯吃东西,趴地上发抖,很没精神。”
谢洧安着急忙慌地戴上手套拿出听诊器、体温计等一系列工具。
当他伸手去检查糯米糍的耳朵时,小家伙下意识地想躲——毕竟“猫太医”捏它耳朵尖可没轻没重。但牢记自己在“生病”,忍住躲避的冲动,甚至配合地发出更加可怜的呜咽,仿佛连躲避的力气都没有了。
谢洧安仔细听着心肺音,又量了量体温,检查瞳孔、口腔、腹部……一套流程走下来,表情从最初的严肃,慢慢变得古怪……最后,嘴角控制不住地开始上扬。
“嗯……我们大帝这病,说来复杂。”
他收起听诊器,摸着下巴,看沙发上装死的布偶猫,“医学上称之为‘突发性珍稀食材缺失导致的心理性官能紊乱’,伴有轻微的‘关怀不足焦虑症’。症状包括但不限于精神萎靡、食欲选择性减退以及寻求关注的行为异常。”
肖清鹤蹙眉:“说人话。”
谢洧安直接道:“它就是馋的,外加跟你闹脾气,装的。”
糯米糍一僵:“!!!”
肖清鹤一愣,看沙发上的“儿子”。
小家伙偷偷睁开一只眼睛,怯怯地瞄了眼肖清鹤,对上他“父爱如山”的目光,又闭上,呜咽得更大声了,带着被冤枉的委屈,仿佛在质问“你信他不信我?”
那颤抖的身子,那气若游丝的呜咽,简直将遭庸医误诊的小可怜演得淋漓尽致。
不止,它还更想妈妈了……要是妈妈在场的话,她绝对会把它抱在怀里哄着,才不会让讨厌的“猫太医”胡说八道……
肖清鹤看着沙发上戏精上身的毛球,眼底深处的担忧渐渐被无奈的笑意取代——被自己一手养大的“儿子”,平日里无法无天,也只在理亏或者有所求的时候,才会露出这般“弱小无助又可怜”的模样。
他屈起食指,用指节蹭了蹭它的耳朵尖。
小家伙耳朵敏感地往后撇,呜咽顿了顿,似乎在评估“爸爸”的态度。
“呦呵,不服气?行,那我再诊断诊断。”
谢洧安看得津津有味,作势去拿听诊器。
“可能是罕见的‘选择性失聪’,只能听见鳕鱼干包装袋的声音,听不见‘减半’……”
他话音未落,糯米糍像是被踩了尾巴似的从沙发上抬起头,也顾不上装虚弱,冲谢洧安就是一声警告意味的:“哈——!”
蓬松的尾巴也炸成了松鼠尾,充分表达被戳穿心思的恼羞成怒。
这一下,彻底暴露了。
肖清鹤低笑出声,笑声很轻,却让小家伙身体一僵,炸开的毛塌下,意识到大势已去,顿时就蔫了,耳朵耷拉,有气无力地“喵”着。
“好了,”肖清鹤顺着它的脊背,一下下地安抚,“戏演完了?”
糯米糍把脸埋进“爸爸”胸口,用尾巴无精打采地扫了扫他的手腕。
“鳕鱼干减半是因为你弄坏了茶饼和表带。做错事要受罚,这是规矩。”肖清鹤说着感觉到怀里的小身子绷紧,便放缓语气,“但看在你表演得这么卖力的份上,今晚减半取消。”
小家伙竖起耳朵,眼里的蓝光噌地亮了,哪还有半点刚才的病态?
“但是,”肖清鹤点住它迫不及待凑来舔他下巴的鼻子,“没有奖励。弄坏的东西,从你的‘零用钱’里扣。他指的是专门为糯米糍设立的基金,里面是各种节日长辈给它的红包,在名义上是归糯米糍所有,实际上由肖清鹤代为管理,用于支付它奢侈的猫粮和零食开销。
糯米糍听不懂“零用钱”这么复杂的概念,但它捕捉到“减半取消”的关键信息,发出无比谄媚的“咕噜”,热情舔舐“爸爸”下颌,尾巴高高翘起,卷成快乐的问号。
谢洧安嘴角一抽,看正没心没肺、恨不得把“父皇”下巴都舔秃噜皮的“糯米糍大帝”,内心默默盘算糯米糍的“零用钱”基金额度——肖锦年每年给“曾孙”的压岁红包七位数起步,宋知许给的是京市核心商圈的一间铺面,收益全归猫;京市、吉北、长安及纽约等肖家旁支的叔伯姨婶,逢年过节更是各种的名贵珠宝、金条往“小小少爷”的库房里送,更别提肖清鹤定期存入的、以猫的名义进行的理财收益……别说赔几块茶饼、几块表,就是糯米糍天天啃古董普洱茶饼、摔限量腕表玩,怕也够它挥霍几辈子了。
这小家伙为点口腹之欲就闹得天翻地覆,压根不知道自己才是那个“富可敌爸”的猫,被“爸爸”卖了还乐呵呵地替他数钱。
“得,看来我是白跑一趟了……”他说着,收起出诊箱,懒洋洋地打哈欠,“合着‘糯米糍大帝’自编自导的苦肉计,演技倒日益精进,下次可以考虑客串糖衣投资的宠物剧。”
肖清鹤抱着重新雀跃的猫起身,小家伙用爪子扒拉他的衣领,眼巴巴地望向厨房方向,催促开饭的意图明显。
“不算白跑。”他走向餐厅示意陈嫣将正常的晚餐端来,“诊金从糯糯的零用钱里扣。”
谢洧安:“……”
他的出诊费(仅仅针对肖清鹤和糯米糍)就五位数起步,兄弟间哪有不宰的道理,甚至苦学宠物医学——他立刻掏出手机,利落调出微信的收款码,递到正埋头狼吞虎咽的糯米糍眼前:“来,糯总,扫码还是刷脸?支持爪纹支付哦。”
糯米糍正将失而复得的鳕鱼干迅速消灭,吃得头也不抬,从喉咙里发出护食的“呜呜”,尾巴卷起来盖住食碗,仿佛怕被抢走。
肖清鹤瞥了一眼谢洧安手机上的那串零,面无表情地抱着胳膊:“记账。年底从糯米糍的分红里划给你。”
“不愧是资本家,连猫毛都薅……”谢洧安这才收回手机,从口袋里摸出自己带的牛肉干嚼着看糯米糍风卷残云般干完饭,心满意足地舔爪子洗脸,然后跳上肖清鹤膝头寻了个舒服姿势瘫倒,眼睛眯起,是一副“朕已原谅你这庸医”的满足样。
肖清鹤垂眸用指腹蹭糯米糍鼻尖,小家伙不满地甩头,用爪子扒拉“爸爸”手指抱在怀里啃咬磨牙。
谢洧安看着好友这样,到嘴边的调话咽了回去,转而道:“戏看完了,诊金也记账了,我撤了。林栀明天早班机去京市看秀,我得去当人形行李架兼刷卡机。”
肖清鹤“嗯”了一声,目光落在猫的身上,仿佛能从雪白长毛里看出花来。
待谢洧安融入走廊光影中,门合上,隔绝外面依旧喧嚣的世界,客厅重归寂静。
京市同然喧嚣。
昭然山庄主宅餐厅,任沐瑶第n次看她老公碗里的水煮菜——西兰花、鸡胸肉、魔芋结,清汤寡水,在碗里显得愈发可怜。
她捏着银叉,卷起盘里裹满黑松露酱汁的意大利面,送入口中前,幽幽叹了口气。
“段老师,”她咽下鲜美弹牙面条,目光从他的“修行餐”移到他脸上,“你天天这么吃,晚上抱着不硌得慌吗?”
段聿为正慢条斯理地咀嚼一小块鸡胸肉,闻言抬眼。
餐厅是偏法式的风格,吊灯的光线柔和地铺洒下来。
此刻因妻子的话,眼底漫上无奈的笑意,冲淡了银幕上近乎神性的疏离感。
“下周进组,导演要求再瘦三斤,贴合角色晚期病弱的体态。昨晚偷吃小龙虾的不是你?蹲在花园被保安追了半圈,嗯?”
任沐瑶被他说破昨晚的窘事,脸颊染上了淡红。
“那能一样吗?我是补充能量,为了更好地消耗。”
段聿为眸色一深,放下筷子,指尖沾了点任沐瑶唇角几乎不存在的酱汁。
“消耗?”他重复,拇指指腹在她下唇轻轻摩挲,“昨晚似乎是我比较费力。”
任沐瑶耳根一热,想起昨晚她吃小龙虾的事情败露后,自己“口不择言”地吐槽他的身材——什么“抱起来硌人”,什么“男菩萨只远观不可亵玩”,什么“粉丝知道她们家男神的腹肌是靠吃草维持的吗”……然后,她就被“靠吃草维持身材”的影帝身体力行地“教育”一整晚,被迫“证明”自家老公的身材不仅不“硌人”,而“亵玩”的后果,就是她今早腰酸地爬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摸出手机,点开和甄时宜的微信对话框,手指翻飞地打字吐槽——之前她确实跟闺蜜抱怨自家影帝先生工作狂起来有点忽视夫妻生活,结果昨天一晚上,可太“和谐”了,和谐到她现在看到水煮菜都有点腿软。
“段聿为!”她拍开他作乱的手,眼底漾着是羞也是嗔的水光,“注意影响!家里有阿姨在呢!”
段聿为从善如流地收手,拿起筷子夹了片鸡胸肉,慢条斯理地嚼着。
“她们很识趣。”他意有所指。
昭然山庄的佣人都经他严苛筛选,最懂得在什么时候隐形。
任沐瑶闷闷戳着碗里的小番茄,不由想起甄时宜对段聿为的评价。那时她们做完SPA,窝在休息室里,甄时宜一边涂护手霜一边笑着说:“你家段老师就像顶级寿司店的刺身拼盘——摆盘精致得让人舍不得下筷,吃起来确实鲜美,但就是少了烟火气,总觉得隔着层玻璃橱窗。”
这话此刻想来格外贴切。
任沐瑶抬眼看对面慢条斯理咀嚼着鸡胸肉的丈夫,他连吃水煮菜都是像在拍美食广告。但银幕高不可攀的神明,褪去华服后是掌控欲与耐心都惊人的猎人。
昨晚就是如此,任她如何嘴硬,最后都被他一点点拆解,直到溃不成军,呜咽着讨饶。
“那……段老师觉得自己知趣吗?”她说着就往前凑,能闻到他身上属于她的玫瑰沐浴乳味道。
睡袍的领口随动作敞开,露出纤细的锁骨和其下被暖光镀上蜜色的肌肤。
昨夜他留下的痕迹若隐若现,像在雪地里绽开的梅。
段聿为的视线在那片肌肤上停留了一瞬,随即上移,对上她漾着水光、分明挑衅的眼。
他没答,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姿态看起来是放松的,可目光却将她拢住。
“先吃饭……”他夹起一片西蓝花,喂到她嘴边,“食不言,寝不语。家规。”
任沐瑶:“……”
又是家规!肖家那些条条框框,真是刻进他们这些男人骨子里了!
她悻悻地咬住西兰花,在嘴里嚼得没什么滋味,却仍不甘示弱地睨着对面的人。
段聿为看着她鼓着腮帮子、像存粮的松鼠般气哼哼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窗外昭然山庄精心打理的后花园,夜色中树影婆娑,此间只有他们两人,和流淌空气里未曾散去的粘稠亲密感。
任沐瑶吃得心不在焉,目光流连在段聿为的脸上。
他瘦了些,为了新戏。
本就清晰的轮廓更显深刻,可看似清瘦的身体蕴含着的耐力,让她不由得回想起甄时宜今早回复她吐槽时附带傅以宁系围裙在厨房的背影照,以及“我家这个,也就这点居家技能拿得出手了,比不得段老师……文武双全”。
文武双全……任沐瑶脸又烫了。
可不是就是么,台上是演技封神的影帝,台下是……精力旺盛得让她招架不住的丈夫。
“看够了?”段聿为未抬头地开口,含着几不可闻的笑意。
任沐瑶被抓包,索性也不躲了,手肘支在桌上,托着腮,大大方方地继续看。
“没看够。我家老公秀色可餐,看着你,这黑松露意面都更香了。”
段聿为这才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嘴角的动作不疾不徐。
他抬眼看向她,被无数镜头和粉丝赞誉、仿佛盛着星河又深不见底的眸子,此刻只映着她一个人的脸。
“任沐瑶……”他连名带姓地叫她,平淡的语气却让她心头一跳。
“嗯?”
“你嘴角,”他倾身隔着餐桌,用指背触到她的唇角,轻轻一抹,“沾到酱汁了。”
指尖微凉,触感却滚烫。
任沐瑶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数清他根根分明的睫毛,闻到他呼吸间清浅的气息。
他就这么保持着极近的距离,目光里翻涌的暗色,她再熟悉不过,呼吸骤然一滞。
“味道不错。”半晌,段聿为起身,走到她身边,手掌自然落在她肩头,俯身,温热呼吸带来一阵战栗。
“不过比起意面,我更喜欢餐后甜点。”
话音落下,不等任沐瑶反应,便拦腰将她从椅子上抱起来。
“段聿为!”任沐瑶低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睡袍的下摆散开,露出小腿。
段聿为抱着她,步履稳健,方向明确,是主卧。
“家规,寝不语。”他低头,在她唇上落下短暂的轻吻,堵住未尽的言语,“所以,待会记得……专心。”
夜色深浓,昭然山庄主卧灯光不久便悄然熄灭,只余窗纱掩映外朦胧的月光。
花园里不知名的夜虫偶尔发出几声短促的鸣叫后,很快又息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