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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糯糯想你了   数千里 ...

  •   数千里之外的海城。
      沈伊珞带着糯米糍,经历了一场对大帝而言堪称“屈尊降贵”的旅程。
      与来时乘坐肖清鹤那安静宽敞、甚至有空乘小姐姐贴心送上水煮鸡胸肉的湾流G700相比,这次返程的所谓“宠物友好进客舱”的商业航班体验,在大帝眼中,简直是断崖式下跌。
      首先,航空箱虽然符合规定,但空间比来时小了一圈。朕如此伟岸的身躯,在里面转身都有些局促。
      其次,噪音。虽然“妈妈”准备了据说能降噪的软垫,但飞机起飞降落的轰鸣,以及飞行途中持续不断的嗡鸣,还是让习惯安静环境的它耳朵不适,全程飞机耳。
      最让糯米糍无法忍受的是气味。
      机舱挤满了人,各种香、汗水、食物、以及它无法理解的复杂气味混在一起,空气浑浊。
      虽然有通风,但和私人飞机里带着爸爸身上苦橙尾调的气息天差地别。
      它只能挨着“妈妈”放在脚下的航空箱,透过网格眼巴巴地看着“妈妈”的鞋子,偶尔委屈地“咪呜”几声。
      沈伊珞心疼坏了,一路上不停隔着网格安抚它,趁空乘不注意时,将手指伸进去让它舔舔,或者塞一小粒它最爱的冻干。
      但这些,都无法弥补大帝心中的落差。
      朕,可是坐过私人飞机的猫!
      现在却要和这么多两脚兽挤在这么吵、这么难闻的铁罐子里!
      爸爸不在,想他。更想他的飞机。这是糯米糍大帝在脑海里闪过无数次的念头。
      一回洛水湾,沈伊珞就抱着糯米糍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找了个自然纪录片放着,当背景音。
      拿出手机看时间,肖清鹤那边现在也是傍晚,不知道他忙完了没有。
      正犹豫要不要发消息,手机屏幕亮了。是肖清鹤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
      沈伊珞立刻接通。
      屏幕那端光线有些暗。
      肖清鹤穿着白T,头发微湿,像冲过澡,额发垂着,倚在藤椅里,一手搭在扶手上。
      屏幕这端是洛水湾客厅暖黄的落地灯,柔和笼罩着沈伊珞和趴在她颈窝、一副“朕累惨了”模样的糯米糍。
      “珞珞,到了?路上顺利吗?”
      “嗯,到了。”沈伊珞应着,将镜头转向怀里正趴在她颈窝,脑袋耷拉着,前爪交叠环抱她的猫,“糯糯看起来有点不开心,一路飞机耳,在航空箱一直‘咪呜咪呜’的,可能想你了,也可能……嫌弃经济舱。”她说着,忍不住笑了,梳理着猫背上凌乱的长毛。
      肖清鹤看着屏幕里的一大一小,坐直了些,凑近屏幕。
      “糯糯。”
      原本蔫蔫的猫,耳朵动了动,抬起埋在沈伊珞颈窝的脑袋,望向亮着的手机屏幕。
      当看到屏幕上的脸时,眼睛倏地睁大,胡须颤了颤,发出一声拖长的、带着委屈和告状意味的“喵呜~~~”,然后挣扎着从沈伊珞怀里起来,爪子试图去够手机屏幕。
      沈伊珞连忙将手机拿近些。
      糯米糍把湿漉漉的鼻尖凑到摄像头前,对屏幕里的肖清鹤嗅了嗅,又“喵”了一声,这次声音更软,尾巴尖也摆动起来,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诉说旅途的“艰辛”。
      “受委屈了?”肖清鹤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爸爸这边忙完就回去。在家听话,陪好妈妈。”
      糯米糍似乎听懂了,伸出舌头隔着屏幕舔了舔摄像头的位置,留下一点湿痕,然后把自己团回沈伊珞怀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屏幕里的肖清鹤,呼噜声渐渐响起。
      沈伊珞将镜头转回自己,看肖清鹤眼下淡淡的阴影,心疼问:“你那边是不是很累?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吃饭了吗?”
      “还好。刚开会,吃了点。”肖清鹤简略带过,目光在她脸上流连,“你呢?累不累?沈姨和江姨那边都还好?”
      “不累。”沈伊珞老实说,“妈妈和江姨都很好,让我们有空常回去。糯糯在那边可受欢迎了,王爷爷家的小孙女天天拿着小鱼干贿赂它。”
      肖清鹤听着,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
      “等这边事情了结,我们常回去看沈姨和江姨。”他顿了顿,看她身后的背景,“家里都收拾好了?”
      “陈嫣姐下午来过,收拾得很干净,冰箱也填满了。就是……感觉空荡荡的。”沈伊珞说着,抱着猫的手臂紧了紧,“你不在,糯糯好像也有点不习惯,刚才一直跟在我脚边。”
      “很快。”肖清鹤说着,看了眼时间,“你那边不早了,早点休息。倒倒时差。”
      “你也是,别熬太晚。那边天气怎么样?我看新闻说有极端天气,你要注意安全。”她不放心地叮嘱。
      “知道。我会注意。”肖清鹤应下,目光落在她脸上,想再多看一会儿,“珞珞。”
      “嗯?”
      “我……想你……们了……”
      话中的停顿,让沈伊珞的脸微微发热。
      “们”是顺带。
      他真正想说的,是她。
      “糯糯也想你了。”沈伊珞笑着说。
      猫想,她更想。
      沈伊珞没有说出口,但肖清鹤从她泛红的耳根和眼中水润的光泽里,读懂了。
      他喉结微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道:“睡吧。晚安,珞珞。”
      “晚安,清鹤。你……你也早点睡。”
      视频通话挂断,屏幕暗下,映出她自己带着眷恋的脸。
      沈伊珞抱着重新打起精神、用爪子拨弄她睡衣扣子的猫,靠在沙发里,久久没动。
      分开几天,思念却像藤蔓,悄无声息地缠绕生长。原来习惯了一个人的体温、气息和存在后,独处的夜晚,会变得如此漫长。
      糯米糍察觉到“妈妈”低落的情绪,停下玩扣子的动作,仰起头,用鼻尖碰了碰她的下巴,发出轻柔的“咪呜”声,像是在安慰。
      沈伊珞低头,亲了亲它毛茸茸的脑门。
      “糯糯也想爸爸了,对不对?”
      糯米糍“喵”了一声,把脸埋进她臂弯,尾巴绕上她手腕。
      一人一猫在寂静的客厅里依偎着,听着电视里纪录片传来的、关于海洋的旁白声,渐渐有了睡意。
      千里之外的雅加达,莱佛士庄园别墅的露台上。
      肖清鹤结束视频通话后。倚在藤椅里,望着远处城市的灯火,手里把玩着暗下去的手机。
      夜风拂过,却吹不散心头因分离而起的躁意,和因刚才看到她与猫相依而涌上的、更深切的渴望。
      渴望她在身边,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渴望一抬头就能看到她对着数据皱眉或微笑的侧脸,一伸手就能将她揽入怀中,感受她的体温和发间清新的香气。渴望夜里醒来,臂弯里是她,耳边是她均匀的呼吸,还有总想挤到他们中间、被拎开又锲而不舍凑过来的毛团细微的呼噜。
      那才是“家”该有的样子。
      而不是此刻,身处冰冷套房,面对错综复杂的商业博弈、潜在气候危机,以及……那些如影随形、带着各种目的窥探的目光。
      夜风渐凉。他起身回到室内,洗漱后,躺上床。
      或许是疲惫到极点,也或许是睡前视频勾起了心底最柔软的念想,很快沉入睡眠。
      然后,肖清鹤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时间似乎过去了很久,又似乎是寻常一天。
      是在安森里,又不是他记忆中的庄园。布置有些细微的变化,多了充满生活气息的小物件。阳光很好,从落地窗洒进来,铺了满室金光。
      他坐在沙发上,膝上摊着一份文件,却没什么心思看。因为不远处地毯上,沈伊珞正盘腿坐着,怀里抱着只……圆滚滚、毛色银白依旧、但脸上和爪尖已透出岁月淡金色的布偶猫。
      是糯米糍。梦里的它,看起来有十二、三岁了,体型比现在更圆润,行动从容,但眼睛依旧清澈,望着“妈妈”时,里面是经年不变的依赖和温柔。
      沈伊珞正拿着梳子,给它梳胸前长毛,一边梳,一边和它说着话,语气是他熟悉的带着笑意的温柔。
      而在他脚边,一个约莫三岁、穿鹅黄色小裙子、扎着两个揪揪的小女孩,正努力地想爬上沙发。
      小家伙脸蛋圆嘟嘟,眼睛又大又亮,像极了沈伊珞,但抿着嘴、一脸认真的模样,又莫名有几分他幼时的影子。
      她试了几次,小手扒沙发边缘,小短腿蹬啊蹬,就是上不来。急得鼻尖都冒了汗,发出“嗯嗯”的用力声。
      肖清鹤看着,眼底漫上笑意。
      放下文件,伸手,稳稳地托住小女孩的腋下,微微用力,将她抱上沙发,放在自己身边。
      小女孩咯咯笑起来,露出几颗小米牙,转身就扑进他怀里,小手环住他脖子,软软地喊:“爸爸!”
      声音糯糯的,瞬间融化了所有疲惫。
      “嗯。”他应着,手臂环住女儿的身子,低头在她的头毛上亲了一下。
      然后抬头,看地毯上的沈伊珞。
      她也正看过来,眼里盛满了阳光和他,怀里的糯米糍也抬起头,冲他们这边,长长地、满足地“喵呜~~”了一声,尾巴尖悠闲地晃了晃。
      那一刻,梦里阳光的温度,女儿搂着他脖子的触感,爱人眼中温柔的笑意,以及猫那声悠长的呼唤……所有一切,交织成一张名为“家”的、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牢牢包裹其中。
      安全,温暖,圆满。
      这就是他想要的未来。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有她,有他们捣蛋却也贴心的“儿子”,还有像她又像他的、小小软软的宝宝。
      每天睁开眼,看到的是彼此。
      忙碌归来,迎接他的是灯火和拥抱。
      会有琐碎的烦恼,比如糯米糍偷偷啃了什么不该啃的东西,比如女儿不好好吃饭,比如她工作遇到瓶颈眉头紧锁……但更多,是看着她们平安喜乐的满足。
      梦里的时光流淌得很慢,慢到他能清晰记住每一个细节,记住阳光穿过爱人发丝的弧度,记住女儿睫毛上细碎的光点,记住猫胡须颤动的频率。
      然后,梦醒了。
      雅加达清晨的光线,透过窗帘缝隙钻了进来。
      肖清鹤睁开眼睛,望着陌生的天花板,有好几秒钟的恍惚。
      不是第一次梦见沈伊珞,却是第一次,如此清晰梦到“未来”,梦到他内心深处渴望已久、却从未宣之于口的图景。
      原来在潜意识里,他早已将他们的一生都规划好了。包括总会惹点小麻烦、却不可或缺的猫,包括或许会有的、继承了她眉眼和他脾气的小小人儿。
      他想娶她。
      不是“想”,是“要”。
      他必须娶她。
      让梦里的“家”,成为触手可及的现实。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野火燎原,再也无法抑制。
      求婚的场景,按她的喜好,不会太盛大浮夸,但一定足够郑重,让她感受到他全部的心意和决心……还有婚礼……她穿婚服的样子一定很美。蜜月去哪里?她喜欢星空,或许可以带她去北欧看极光,或找个能看到银河的私人岛屿……
      思绪飘了很远,又被拉回现实。
      眼下最重要的,是尽快处理好烂摊子,然后……回去。
      回到她身边。
      把梦,变成真的。
      沈伊珞也在晨光中醒来。
      怀里是暖烘烘、沉甸甸一团——糯米糍不知何时钻进被窝,正枕着她的手臂,睡得四仰八叉。
      她动了动,猫“儿子”不满地“呜噜”一声,爪子抱紧她的手臂,脑袋在她肩窝蹭了蹭,又沉沉睡去。
      沈伊珞失笑,保持着姿势没再动,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回味着昨晚清晰得不可思议的梦。
      梦里,她和肖清鹤已经生活了很多年。家不再是洛水湾,而是一个带着宽敞庭院、种满了花草的房子,有点像“釉见”和洛水湾的结合体。
      梦里,糯米糍还是爱撒娇又有小脾气的猫,但似乎更沉稳了些,喜欢晒太阳,或者跟在一个摇摇晃晃学走路的小小身影后面,像个小护卫。
      而那个小小身影……
      沈伊珞的脸微微发烫。
      是个小男孩。
      大概两三岁的样子,穿着蓝色背带裤,头发软软的,眼睛又黑又亮,抿着嘴做事的样子,简直和肖清鹤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但笑起来时,眼睛弯弯的,又有点像她。
      梦里,肖清鹤下班回来,小男孩就跌跌撞撞扑过去抱住他的腿,仰着脸喊“爸爸”。肖清鹤会弯腰将他抱起来,举高高,小男孩就发出清脆的笑声。然后,肖清鹤抱着儿子走到她身边,低头,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吻,很自然,像是做过千百遍。
      梦里没有惊天动地的情节,只有最寻常的日常碎片——一起吃饭,陪孩子玩积木,晚上哄睡后在书房各自处理工作,糯米糍在旁边猫窝里,睡得正香。
      但就是这些碎片,拼凑出了她内心深处最隐秘、也最渴望的未来图景。
      一个家。
      原来,在不知不觉中,她已将他如此深地规划进自己的生命蓝图里。甚至……开始想象,拥有一个流淌着两人血液的小生命,会是什么样子。
      是像他多一些,还是像她多一些?脾气会不会也像他小时候那样闷?还是像她一样有点安静,但执着?
      一想到肖清鹤抱孩子,她就忍不住翘起嘴角。
      他那样清冷的人,面对软软的小婴儿,会不会手足无措?
      但梦里,他抱儿子的动作,那么熟练,那么温柔……
      脸更热了。
      她轻轻挪动身体,想拿床头柜的水杯,却不小心惊动了怀里的猫。
      糯米糍迷迷糊糊地睁眼,眼眸里还带着睡意,看了她一眼,然后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下巴。
      “早啊,糯糯。”沈伊珞说,摸了摸它的脑袋。
      糯米糍“喵”了一声,在“妈妈”怀里伸了个极致的懒腰,然后爬起来,踩着被子走到她枕边,用脑袋顶了顶她的脸,催促她起床。
      “好啦,起来了,给你弄吃的。”沈伊珞坐起身将猫抱进怀里,低头蹭了蹭它毛茸茸的脑袋。
      梦里的温暖还萦绕在心头,她拿起手机点开置顶的微信对话框,输入:
      【Cx330 】早安。我昨晚梦到,我们有儿子,长得特别像你。糯糯在梦里是哥哥。你呢?睡得好吗?
      点击发送。
      几秒后,手机震动。
      【Lovien】早。我梦到是女儿,像你。糯糯是保镖。
      沈伊珞看着屏幕,忍不住笑起来。
      【Cx330】那怎么办?要真是龙凤胎,肖总得努力赚奶粉钱了……
      【Lovien】嗯。已经在努力。昨晚谈下一个新的矿脉。奶粉钱应该够了。
      【Cx330】肖总辛苦了。不过不着急,还是梦里的事。你先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平平安安回来最重要。我和糯糯等你。
      这一次,肖清鹤回复得慢了些。沈伊珞猜他可能在忙,或要开会了。
      她收起手机,抱着糯米糍下床,准备去弄早餐。
      刚到厨房,手机又震了。
      她拿起来看,是肖清鹤发过来的照片。拍的是酒店房间的早餐桌。简单西式早餐,咖啡,水果,煎蛋和培根。旁边放着本摊开的文件,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英文和数据。
      然后是一条文字消息:
      【Lovien】在吃。会议十点。糯糯早餐拍了发我。
      沈伊珞失笑。这是要“查岗”猫的早餐,顺便……监督她有没有好好吃?
      她回了个“遵命”的表情,然后把糯米糍放在它的餐垫旁,拿出罐头、猫粮,又给它煮了颗蛋黄拌进去。
      准备好后,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
      照片里,糯米糍端正坐在食碗前,望着镜头(其实是“妈妈”手里的手机),面前是丰盛的早餐。背景是洛水湾明亮的厨房。
      【Cx330】报告肖总,糯总已在用膳,心情看起来不错。早餐是陈嫣姐包的饺子,热好了,马上吃。
      附上一张从冰箱里拿出来的、陈嫣包好冻起来的饺子照片。
      这次肖清鹤很快回复:
      【Lovien】嗯。多吃几个。
      沈伊珞回了个“好”,然后去煮饺子了。
      接下来几天,两人隔着12小时的时差,靠断断续续的信息和偶尔的视频通话,维系思念。
      肖清鹤那边越来越忙,消息回复的时间间隔越来越长,视频通话总在深夜或凌晨。
      他从不跟她细说工作的难处,只挑轻松的说,比如当地一种奇特的水果味道不错,已经让高欢空运一些回海城给她尝尝;或者抱怨酒店餐厅的咖啡不如她煮的好。
      沈伊珞也不多问,只叮嘱他注意安全,按时吃饭睡觉。
      她跟他分享海城的天气,糯米糍的日常——比如大帝对“猫用CBD”写字楼失去部分兴趣,热衷把逗猫棒上的羽毛藏沙发底下,然后假装无辜地看她找;又比如它发现“爸爸”不在,晚上更黏人,一定要挤在枕头边,抱着她的手臂睡。
      日子平静地流淌。
      直到二月十五,沈伊珞刚走出研究所。手机屏幕忽然被一连串的新闻推送刷屏。
      「突发:印尼马鲁古海峡附近海域发生7.8级强震,震源深度10公里,海啸预警已发布!」
      「强震引发局地海啸,多个沿海地区通讯中断,伤亡情况不明!」
      「超级厄尔尼诺背景下强震袭东南亚,多国启动应急响应!」
      沈伊珞的心猛地一沉,马鲁古海峡……印尼……肖清鹤目前,就在北马鲁古!
      虽具体地点没报,但“沿海地区”、“通讯中断”……她立刻颤着手点开微信,找到置顶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肖清鹤今早发来的,只有两个字:「早安。」
      她当时忙,回了「早,记得吃早饭」,他没再回。应该是去忙了。
      现在……
      她立刻拨打肖清鹤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她不死心,又打了一次,两次……都是无法接通。
      高欢的电话,同样无法接通。
      李延的,也无法接通。
      沈伊珞握着手机,站在研究所安静的走廊里,只觉得耳鸣嗡嗡作响,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而遥远。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不会的……不会的……
      他说过,他在索菲菲,有当地的团队和安保……
      可是新闻说,通讯中断了……海啸……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点开通讯录找到裴祁安的电话。
      肖清鹤说过,裴祁安也在印尼。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
      “沈小姐?”裴祁安传来声音,背景有些嘈杂。
      “裴先生,是我。”沈伊珞声音发紧,“你看新闻了吗?印尼地震,海啸……清鹤他,还有高欢、李延,电话都打不通……”
      沈伊珞握着手机,站在研究所安静的走廊里,只觉得耳鸣嗡嗡作响,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而遥远。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不会的……不会的……
      他说过,他在索菲菲,有当地的团队和安保……
      可是新闻说,通讯中断了……海啸……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点开通讯录找到裴祁安的电话。
      肖清鹤说过,裴祁安也在印尼。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
      “沈小姐?”裴祁安的声音传来,背景有些嘈杂。
      “裴先生,是我。”沈伊珞声音发紧,“你看新闻了吗?印尼地震,海啸……清鹤他,还有高欢、李延,电话都打不通……”
      “看到了。”裴祁安的语气听起来比平时更沉,“刚联系了当地的人,我的人在想办法去靠近那边,有消息马上通知你。洧川哥和洧安都跟着,放心……”
      谢洧川和谢洧安都在,他们谢家的人,是肖清鹤最信任的世交。即便如此,“想办法靠近”本身就说明情况的严峻——通讯中断,道路损毁,连他们都无法立刻取得联系。
      “有……什么我能做的吗?”沈伊珞问,声音带着颤抖。
      “你保持通讯畅通。有确切消息,我立刻告诉你。”裴祁安顿了顿,补充,“沈小姐,清鹤不是没准备的人。身边有最好的团队。现在慌乱没有用,相信他们,也相信他。”
      沈伊珞深吸一口气,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镇定。
      “……好。裴先生,若有任何消息,无论多晚,请一定告诉我。”
      “一定。”
      挂了电话,沈伊珞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到地。
      她不敢想象,如果……
      不,没有如果。
      肖清鹤一定会没事的。
      他答应过会平安回来。
      他还没看到她和糯糯等他。
      他还没……把梦变成真的。
      接下来的每分每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
      沈伊珞向研究所请了假,回到洛水湾。家里空荡得让人心慌。
      糯米糍察觉到“妈妈”情绪不对,就安静跟在脚边,时不时用脑袋蹭她,担忧看她。
      她一遍遍刷新新闻,铺天盖地都是灾区惨状、伤亡数字攀升的消息。每次看到“北马鲁古”、“索菲菲附近”、“华人”等字眼,她的心就狠狠揪紧。
      裴祁安偶尔发来简短消息,大多是“还在联系中”、“道路受阻,救援队在推进”、“暂时没有坏消息”,但也没有好消息。
      徐洛初和贺璟珩来了,陪着她。母亲、江照临和江奈也打来电话,但所有人都只能安慰,等待。
      时间从未如此漫长。
      沈伊珞吃不下,睡不着,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屏幕,怀里是同样不安的糯米糍。
      小家伙似乎也明白了“爸爸”可能遇到了很大的麻烦,紧紧挨着“妈妈”,发出安慰似的咕噜声。
      直到三天后傍晚,沈伊珞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国际号码。
      她几乎是扑过去接起,手指颤抖得几乎拿不稳手机。
      “喂?清鹤?是你吗?” 她急声问,声音嘶哑。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传来谢洧安疲惫但清晰的声音:“……嫂子,是我,洧安。”
      不是肖清鹤。
      沈伊珞心一沉,但立刻强打起精神:
      “洧安!你们怎么样?清鹤呢?他在哪?他好不好?”
      “嫂子,你先别急,听我说。鹤哥没事,人找到了,还活着。”
      还活着。
      这三个字瞬间冲垮了沈伊珞强撑多日的堤防,眼泪汹涌而出。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身体却控制不住地发抖。
      糯米糍被她突然的情绪爆发吓了一跳,焦急围着“妈妈”打转,“喵喵”叫着。
      电话那头的谢洧安顿了顿,放柔声音:
      “嫂子,真的,鹤哥没事。就是……受了点伤,现在被转到雅加达的医院,这边医疗条件更好。我和我哥都在。”
      “受伤?伤到哪里了?严不严重?” 沈伊珞立刻追问,心又提了起来。
      “主要是地震时被掉落的墙体砸到,有些外伤,左臂骨折,麻烦的是头部受到撞击,有脑震荡,还有……” 谢洧安犹豫,斟酌着措辞,“可能有些创伤后应激障碍的症状,不太认人,也不太说话。医生说暂时的,需要观察和治疗。身体上的伤在恢复,就是精神上……”
      沈伊珞听着,心被无形的手反复揉捏。
      外伤,骨折,脑震荡……还有PTSD……不认人,不说话……她的肖清鹤,那个永远冷静自持、仿佛无所不能的肖清鹤……
      “我过去。” 她立刻说,声音斩钉截铁。
      “我订最近机票去雅加达。洧安,把医院地址和具体信息发给我。”
      “嫂子,这边情况还不太稳定,而且鹤哥他现在的状态……” 谢洧安试图劝阻。
      “正因为他现在需要我,我才更要去。我是他女朋友,他在那种情况下撑过来了,现在需要我在身边。发给我地址,洧安。拜托了。”
      谢洧安沉默几秒:“……好。我马上发给你。路上小心,到了联系我,我去接你。”
      “谢谢。”
      挂了电话,沈伊珞立刻开始查询航班。最近直飞雅加达的航班在明天下午。她毫不犹豫地订了票。
      然后打电话给徐洛初。徐洛初和贺璟珩很快赶了过来。
      “我要去印尼,雅加达。清鹤受伤了,在医院。” 沈伊珞言简意赅,一边收拾行李,一边说,“糯糯……能麻烦你们照顾几天吗?我尽量快点回来。”
      “说什么麻烦!” 徐洛初抱住她,“你去,放心去。糯米糍交给我,保证给你养得白白胖胖。你自己……一定要小心,到了随时给我们报平安。”
      贺璟珩难得正色:“那边我认识几个人,打个招呼,让他们照应一下。需要什么随时说。”
      “谢谢。” 沈伊珞感激道,又给沈怡雯和江奈打了电话,简单说明情况,安抚了焦急万分的母亲。
      做完这一切,她蹲下身,抱住一直亦步亦趋跟着她的糯米糍。
      “糯糯,妈妈要去找爸爸。爸爸受伤了,需要妈妈。你乖乖跟干妈和贺叔叔回家,等爸爸妈妈回来,好不好?”
      糯米糍望着她,听懂了“爸爸”和“受伤”,用脑袋使劲蹭她的脸,发出细细的“咪呜”,爪子紧紧勾着她的衣服。
      沈伊珞亲了亲猫脑袋,狠下心将它交给徐洛初。
      “照顾好它。”
      “放心。”
      次日傍晚,沈伊珞踏上了飞往雅加达的航班。
      六个多小时的飞行,她没怎么合眼。
      脑海里反复回响着谢洧安的话——“不太认人,不太说话”、“创伤后应激障碍”……
      她手心全是冷汗。
      落地雅加达,湿热空气扑面而来。
      谢洧安已在出口等她。他看起来憔悴了很多,眼下一片青黑。
      “嫂子,这边。”
      车上,谢洧安简单介绍了情况。
      地震发生时,肖清鹤在索菲菲项目驻地召开紧急会议,部署应对“超级厄尔尼诺”的防灾预案。
      建筑是按照当地最高抗震标准建的,但7.8级的强震和随之而来的局部海啸超出设计极限。
      主结构没塌,但部分非承重墙体脱落、装饰物垮塌。肖清鹤是为了推开身边一个被吊灯砸下来的当地工程师,被掉落墙体碎块砸中,左臂当场骨折,头部也受到撞击。
      高欢和李延也有不同程度的轻伤,但都无大碍。
      最麻烦的是随后。
      通讯中断,道路损毁,他们被困了超过三十个小时。余震不断,外面是海啸过后的满目疮痍和混乱。
      肖清鹤在那种环境下,撑着伤指挥现场自救、安抚员工、等待救援。
      直到谢洧川带人突破重重障碍赶到,将他强行送上直升机转运。
      到了雅加达的慈济医院,处理了外伤,骨折打了石膏,脑震荡需要静养。
      但肖清鹤从到医院后,就几乎不再开口说话。对谢洧川、谢洧安,甚至对赶过来的裴祁安,都只有极其简短的反应,或者干脆没有反应。医生诊断是急性应激障碍叠加脑震荡后遗症,需要时间和专业的心理干预,但亲人陪伴至关重要。
      “他……现在怎么样?” 沈伊珞听着,心像被撕裂一样疼。
      “大部分时间很安静,看窗外,或者闭眼休息。但睡眠浅,容易惊醒。有时会无意识地重复某个动作,或者看着自己的手。不太配合复健,吃饭也需要人劝。嫂子,鹤哥他从没这样过。我有点……”
      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沈伊珞明白他的未尽之言。那个强大到仿佛永远不会倒下的肖清鹤,此刻,被困在创伤和混乱里,让人格外地难受。
      “他在哪个病房?带我去见他。”
      车子驶入慈济医院。
      在VIP病区的一间套房外,沈伊珞看到了守在外间的谢洧川。
      谢洧川对她点了点头,轻轻推开里间的门。
      “他刚吃过药,应该醒着。”
      沈伊珞走了进去。
      病房里光线柔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肖清鹤靠坐在病床上,左臂打着石膏,用绷带吊在胸前。
      头上缠着纱布,脸色是失血后的苍白,眼下是浓重的阴影。他穿着病号服,更显得清瘦。
      他正侧着头,望着窗外。眼神是空的,没有焦距,仿佛透过玻璃看到很远的地方,又仿佛什么都没看。
      听到开门声,他缓缓地转过头。
      目光落在沈伊珞身上。
      沈伊珞的眼泪瞬间涌上。她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一步步走到床边。
      肖清鹤静静地看她,脸上没有惊讶,也没有欣喜,没有惯常看到她时眼底会漾开的温和。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漠然,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沈伊珞颤着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没有受伤的右手。
      “清鹤,” 她开口,声音哽咽,“我来了。我是珞珞。”
      肖清鹤的手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碰他手的手指上,停留了几秒。
      然后,他又移开视线,重新看向窗外。
      没有回应。
      甚至连手指都没有回握。
      眼泪决堤。她怕哭出声吓到他,就咬着自己的手背,任由泪水疯狂滚落。
      在他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握住他的手,双手合拢,将自己掌心的温度传递给他。
      他没有挣开,但也没有任何反应。
      她就这么坐着,握着他的手,眼泪无声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护士进来送晚餐,轻声提醒病人该吃饭了。
      沈伊珞擦干眼泪,接过餐盘。是清淡的粥和小菜。
      她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递到肖清鹤唇边,像哄孩子一样柔声说:“清鹤,吃饭了。啊——”
      肖清鹤目光落在勺子上,又缓缓抬起,看了她一眼。眼神依旧空洞,带着困惑。
      他没有张嘴。
      “吃一点好不好?” 沈伊珞耐心地哄着,勺子往前递了递,轻轻碰了碰他的嘴唇,“你受伤了,需要吃东西才能好起来。我喂你,像你以前喂我一样,记得吗?”
      或许是声音里的熟悉感触动了他,或许潜意识里记得“吃东西才能好起来”的逻辑,肖清鹤张开了嘴。
      沈伊珞心下一喜,连忙小心地将粥喂进他的嘴里。
      他慢慢地咀嚼,吞咽。动作有些迟钝,但好在吃了下去。
      沈伊珞一勺一勺,喂他吃了小半碗粥,又哄着他吃了点青菜。
      整个过程,他很安静,很配合,但眼神始终没有聚焦在她脸上,仿佛是在执行一个模糊的指令。
      吃完,沈伊珞用湿毛巾给他擦嘴角。
      “真棒。” 她像夸奖小孩子一样,摸了摸他没有受伤那边的脸颊。
      肖清鸽似乎偏了下头,蹭了蹭她掌心,但快得像是她的错觉,随即又恢复了之前的姿态。
      晚上,护士给肖清鹤换药,检查伤口。
      沈伊珞在一旁看着,他手臂和身上淤青和伤口让她心疼得直抽气,但强忍着,默默记下护士交代的注意事项。
      换完药,吃了药,肖清鹤显得更加疲惫困倦。
      她扶着他慢慢躺下,盖好被子。
      他闭上了眼睛,但眉头依旧蹙着,似乎睡得并不安稳。
      沈伊珞就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哼着不成调的、他曾哄她睡觉时哼过的旋律。
      肖清鹤紧蹙的眉头渐渐松开了些,呼吸也变得均匀绵长。
      沈伊珞就这么守着,一夜未眠。
      天亮时,肖清鹤醒了。
      他睁开眼,先是有些茫然地看天花板,然后转过头,看向床边。
      沈伊珞正趴在他手边,睡着了。眼角还带着泪痕,眼下是浓重的青黑。
      目光落在她脸上,长久地、一动不动地看着。
      眼神依旧没有什么神采,但不再像昨天那样完全的空洞。
      那里面多了点近乎本能的……专注?
      他受伤的左手动了动,想抬起来,但被石膏和绷带限制住。他伸出右手,试探性地碰了碰沈伊珞散落床边的一缕头发。
      发丝柔软。
      他的手指顿了顿,然后,很轻地将那缕头发绕在了自己的指尖。
      像抓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不肯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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