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4、超级厄尔尼诺 肖清鹤 ...
-
肖清鹤原本计划过了元宵就和沈伊珞回海城。但年十三晚上,他接到高欢的电话,语气有些急。
“肖总,抱歉打扰。刚收到消息,我们在东南亚那个矿业项目的当地合作伙伴,内部出了点问题,可能涉及股权纠纷和当地政策变动。对方负责人希望尽快和您进行紧急的视频会议,最好能在明早。事情有些复杂,可能需要您亲自定夺。”
肖清鹤接电话时在客房书桌前看邮件,闻言眉头蹙起。那个项目是肖氏未来几年在东南亚布局的关键,投入巨大,不容有失。
“知道了。安排明早九点,我准时上线。把相关资料和对方的最新通报发给我。”
“是,肖总。另外,裴总也收到了消息,他问您是否需要他介入?”
裴祁安在东南亚有些资源。
“暂时不用。我先了解情况。你保持和他那边的沟通。”
“明白。”
挂了电话,肖清鹤揉了揉眉心。
他走到窗边,看窗外胡同里零星亮着的灯火。
沈伊珞端着杯热牛奶走进来,见他站在窗边的背影,脚步顿了顿。
“清鹤?怎么了?有事?”
肖清鹤转身,看到沈伊珞脸上的关切,走过去接过牛奶,拉着她在床边坐下。
“东南亚那边项目有点突发状况,需要我处理。明早要开个紧急会议。”他简单解释。
沈伊珞了然。
他工作上的事,她从不细问,但能让他深夜接电话、需要紧急会议的,必定不是件小事。
“很麻烦吗?”
“不清楚,要看明早会议情况。”肖清鹤喝了口牛奶,“可能……需要提前回去。”
沈伊珞怔了下,“提前?多早?”
“如果情况棘手,可能明后天就要走。”
肖清鹤看着她,眼神里有歉意,“抱歉,本来答应陪你到初五。”
“工作要紧。”沈伊珞立刻说,握住了他的手,“我没关系的。就是糯糯……”她看了一眼床尾睡着的猫,“它好不容易适应这边,又要折腾。而且你突然提前走,妈妈和江姨那边……”
“我会跟沈姨解释。糯糯,如果你愿意,可以带它多住几天,等我处理得差不多了,再让高欢安排接你们回去。或者,你想和它一起提前回去也行。”肖清鹤将选择权给她。
沈伊珞想了想,“我还是按原计划回吧。妈妈肯定想我多住两天。糯糯还行,它现在跟外婆和姨婆都熟了,应该没问题。就是你一个人回去……”她不放心地看着他。
他工作起来经常废寝忘食,有她在旁边盯着还好,这次他先回去,肯定又要拼命。
“我会注意。”肖清鹤保证道,“每天跟你报备。按时吃饭,按时休息。”
“你说的,我会查岗的。”沈伊珞戳了戳他胸口。
“嗯,随时欢迎查岗。”肖清鹤抓住她的手指,放在唇边吻了吻。
翌日一早,肖清鹤在客房开视频会议。沈伊珞没去打扰,和沈怡雯、糯米糍在堂屋吃早餐。
会议持续了两个多小时。
结束后,肖清鹤走出客房,神色比平时更冷峻些。“情况比预想的复杂,需要我过去一趟。”他对沈伊珞和沈怡雯说,“下午飞机先回海城,然后转机去东南亚。”
沈怡雯放下筷子,“这么急?饭还来得及吃吗?”
他在桌边坐下,“来得及,我让高欢订了下午三点的航班。沈姨,抱歉,不能陪您和伊珞过完年了。”
沈怡雯摆摆手,“正事要紧。出门在外,自己多小心。珞珞这边有我,你放心。”
“谢谢沈姨。”肖清鹤看向沈伊珞,桌下握住她的手,“等我回来。”
沈伊珞回握住他,用力点头。
“嗯。你……一定要注意安全。那边……是不是不太平?”
“我去的主要城市,有当地团队和安保,不用担心。”肖清鹤安抚,“每天给你打视频电话。”
糯米糍察觉到“爸爸”要离开,从食碗里抬起头,看看肖清鹤,又看看沈伊珞,然后跳下椅子,走到肖清鹤脚边,用脑袋蹭他的小腿,发出“呜噜呜噜”的声音。
肖清鹤弯腰把它抱起来放在膝上,抚着它的背毛。
“在家听话,照顾好妈妈和外婆。”
糯米糍仰头看他,冰蓝色的眼里映出他的脸,然后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下巴。
肖清鹤心里一软,低头在猫脑袋上亲了一下。
离别来得突然,但好在都不是拖泥带水的性子。
饭后,肖清鹤收拾行李。沈伊珞帮着他整理,嘴里不住地叮嘱,从穿衣吃饭到休息工作,事无巨细。
肖清鹤一一应下,最后将她拥入怀中,深深吻住。
一吻结束,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
“等我。”他在她耳边低语。
“嗯。早点回来。”
高欢安排的车到了胡同口。肖清鹤提着行李箱,沈伊珞抱着糯米糍,和沈怡雯一起送他出去。
冬日午后的阳光惨淡,胡同里风吹过,带着寒意。
肖清鹤在车边停下,转身,再次拥抱了沈伊珞,又对沈怡雯颔首。
“沈姨,我走了。您保重身体。”
“嗯,路上顺利。”
肖清鹤最后揉了揉糯米糍的脑袋,坐进车里。
车子缓缓启动,驶出胡同。
沈伊珞抱着猫站在原地,直到车尾消失在拐角,还望着那个方向。
沈怡雯拍了拍女儿肩膀,“进去吧,外头冷。他处理完事就回来了。”
“嗯。”沈伊珞收回目光,低头看怀里的糯米糍。
小家伙也望着车子的方向,耳朵耷拉,尾巴无精打采地垂着,冰蓝色的眼睛里似乎有点困惑和失落。
“糯糯也想爸爸了,是不是啊?”沈伊珞亲了亲它。
糯米糍“喵”了一声,把脸埋进她怀里。在接下来的两天,似乎真明白了“爸爸”出了远门,变得更加黏沈伊珞,她走到哪儿跟到哪儿,晚上睡觉一定挤在她枕头边,用爪子抱着她的手臂。
对沈怡雯和江奈也更亲近了些,大概是把对“爸爸”的部分依赖转移到了“外婆”和“姨婆”身上。
十六,沈伊珞和糯米糍也要回海城了。出发前给猫模拟好多次宠物进客舱的生活,才勉强让大帝适应了。
沈怡雯和江奈送到机场。
离别总是伤感的。
“到海城给妈打电话。平时工作别太拼,注意身体。和清鹤,好好的。”沈怡雯替女儿整理着围巾,轻声叮嘱。
“我知道,妈。你也照顾好自己。别总是太累,”沈伊珞抱了抱母亲,又抱了抱江奈。
“江姨,有空和妈妈来海城玩,我带你们去吃好吃的。”
“好,一定去。”江奈笑着拍拍她的背。
糯米糍在航空箱里,扒拉着网格,冲着沈怡雯和江奈“喵喵”叫。
沈怡雯弯腰,隔着网格点它的鼻子,“你也是,回去乖乖的,别老欺负你爸爸。”
糯米糍:“咪呜?”(朕哪有!)
告别也总是要结束的。
沈伊珞提着航空箱,一步三回头地过了安检。
飞机冲上云霄,离开京市,飞向海城。
G500行驶在雅加达通往郊区的公路上,车窗外是典型湿热气候景观,棕榈树,热带植物,以及远处若隐若现的、颇具荷兰风格的建筑。
肖清鹤坐在后座左侧,闭目养神。连续数日的密集会议、谈判、实地考察,以及与当地错综复杂势力的周旋,耗费了他大量的精力。
前排副驾的李延正用印尼语与司机沟通接下来的路线。高欢坐在肖清鹤右侧,腿上放着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最新的项目数据和当地政策变动分析。
车内冷气开得足,隔绝了外界的潮热。
就在一片寂静中,车载中控屏幕无声地切换了画面,弹出了一条气象预警信息,同时车内音响传出了标准但略显机械的英文女声播报:
“……国家气象中心最新预警模型显示,本年度厄尔尼诺现象强度可能远超预期,达到‘超级’级别。预计未来三个月内,本地区周边海域将出现极端高温、持续干旱及异常强烈的季风活动,对农业、渔业、基础设施及能源供应可能造成严重影响。请相关部门及公众提前做好防范准备……”
播报重复了一遍。
肖清鹤缓缓睁开了眼睛,目光落在中控屏幕不断跳动的气象云图和红黄交织的预警区域上。
“超级厄尔尼诺……” 他低声重复。
高欢也停下了敲击键盘的动作,“肖总,这个预警……如果属实,我们项目所在沿海矿区,还有计划中的港口扩建和物流通道,恐怕都会受到很大影响。极端天气可能导致开采作业中断、道路损毁、甚至……”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他们这个矿业项目,核心就是露天开采和高效运输。持续暴雨、山体滑坡、港口风暴潮,任何一项都能让项目陷入停滞,造成巨额损失。
而且,当地合作伙伴近期的股权纠纷和官员暧昧的态度,本就让项目蒙上了阴影。若再叠加这等规模的天灾……
肖清鹤没说话,依旧盯着屏幕。脑海中迅速调取关于厄尔尼诺现象及对东南亚地区影响的相关数据。异常干旱导致的森林火灾风险,电力供应紧张;随后可能有的强降雨引发的洪涝和地质灾害;大宗商品,尤其是矿产品生产和运输的成本飙升及供应链紊乱……
这不是简单的“坏天气”,是场可能持续数月、波及整区域经济生态的“气候危机”。
他们的项目,恰好就在风暴眼附近。
“联系我们在苏黎世的气象合作团队以及伦敦那家擅长气候风险评估的咨询公司,我要在今晚十二点前,看到针对我们项目所在地的最详细的‘超级厄尼诺’影响分析报告,包括概率预测、潜在风险点、以及初步应对预案。” 肖清鹤开口,声音平稳,但语速比平时略快,“另外通知项目部,启动灾害应急预案B套方案,重点检查矿区的排水系统、边坡稳定性、设备防风固定,以及所有仓储区域的防洪措施。港口那边,让负责人亲自去盯防波堤和装卸设备加固情况。”
“是,肖总。” 高欢记录完,拨打电话。
“还有,” 他转而看李延,“跟当地合作方约今天下午的时间,地点在我们下榻的酒店会议室。通知他们议题增加一项:共同应对极端气候风险的紧急协作机制。”
李延点头,“明白,我马上联系。”
吩咐完,肖清鹤靠回座椅,看窗外飞速掠过、充满异国风情的街景。
思绪却已飘回了海城,飘回蜷在沙发里对着数据和图表时而蹙眉时而微笑的身影。
不知道她和糯米糍这会儿在做什么。
应该快到海城了。
才分开几天,却觉得已经很久了。
窗外,阳光炽烈,但天空尽头似乎堆积起了比往日更厚的浓云。
前排副驾的李延目光扫过后视镜,眉头蹙了下。他拿起加密通讯器,低声对着话筒说了几句,然后转过身,“肖总,后方约五十米,那辆黑色宾利添越,车牌是本地注册,但根据初步筛查,登记在一个壳公司名下,与港海王氏在东南亚的某个离岸投资实体有间接关联。从我们离开酒店就一直在后方,保持着固定距离。”
肖清鹤听完,只淡淡“嗯”了一声,目光投向车窗外的街景。港海王家……王牧恩?还是……
几乎同时,高欢手中的通讯器震动,她接听后,捂住话筒转向肖清鹤:“肖总,前方路口有临时交通管制,似乎有车队要通过。另外,后面添越开始加速,意图超车并行。”
临时管制?超车并行?这“偶遇”的架势倒是精心设计。
“不用理会,按原计划行驶。”他吩咐完就闭上了眼睛。
然而那辆黑色添越却在与G500并行瞬间放缓了速度,保持着几乎齐头并进的姿态。
添越的后车窗缓缓降下一半。
肖清鹤即使闭着眼,也能感觉到存在感极强的视线从侧方投来。
他依旧不动声色。
添越的车窗后,隐约可见姣好的侧脸。是王婧姝。
她穿着珍珠白色套装,长发挽起,露出脖颈。此刻,她正微微侧头,目光穿过降下的车窗,落在旁边G500紧闭的车窗上。
前方的临时管制恰好结束,G500的司机微微提速,稳健地变道,将意图并行的添越甩开了半个车身。
王婧姝看着前方线条流畅、透着距离感的G500,抿了抿唇。
后座左侧,助理低声请示:“大小姐,要不要跟上去?或者……”
“不用了。”她收回目光,升起车窗,将窗外的湿热隔绝开来。“去我们原定的酒店。该见的时候,自然会见到。”
她当然不是“恰好”出现在这里。肖清鹤亲赴雅加达处理项目危机的消息并非秘密。王牧恩在港海收到风声时,曾皱眉不赞同她跟来,认为此时不宜再节外生枝。但王婧姝坚持己见。
理由冠冕堂皇——王家在印尼有投资,她作为家族代表,前来巡视业务顺理成章。
但实际上,她想亲眼看看,能让肖清鹤如此大动干戈、亲自前来灭火的项目究竟有多重要。
更想看看,在远离海城、远离沈伊珞的地方,在属于他们这个阶层的博弈场中,他是否还是那般……无懈可击,又遥不可及。
助理从小心观察大小姐的神色,“刚收到消息,肖总此行下榻莱佛士庄园别墅,安保等级提到最高,我们的人无法靠近。他明天行程是参加当地经济发展论坛的闭门会议,晚上与几位关键人物有私人晚宴。”
王婧姝“嗯”了一声,目光落在不久前做好的美甲上。闭门会议,私人晚宴……属于他们的世界。
那个沈伊珞,此刻大概还抱着那只猫在洛水湾的阳台上晒太阳吧?她根本触碰不到这个层面的任何东西。
“联系一下我们在这里的合作伙伴,”她开口,“说我到了,明晚想设宴答谢他们一直以来的关照。地点……就定在‘云顶’吧。”
“云顶”是当地最负盛名的私人俱乐部,实行严格的会员邀请制,恰好是肖清鹤明晚私人晚宴的所在地。她是那里的高级会员。
“是,大小姐。”
王婧姝望向窗外的异国风景,想起很多年前,在港海名流云集的慈善晚宴上,尚且17岁的她第一次真正注意到肖清鹤。他当时也不过二十出头,已跟在肖老夫人身边待人接物,话少,但每个与他交谈过的人,无论年纪辈分,离开时神色都带着慎重。
王婧妍那时候被众星捧月,又是17岁的年纪,意气风发,觉得这男人好看是好看,但太过冷淡。
后来肖家流露联姻意向,她想着供尊佛也没什么。肖清鹤那样的人,做丈夫体面,也能给王家带来实打实的利益。
可最终却没了下文,无声无息。反而让她生出了想要征服或是“拉下神坛”的想法
这种想法很微妙。起初是隐隐的挫败。她哪里不如人?家世、相貌、才情、手腕,她自认皆是上乘。
圈子里的适龄女性,除了沈凌薇能和她分庭抗礼,其余的她从未放在眼里。
沈凌薇是玫瑰,艳丽带刺,自有其夺目之处?她则是精心培育的兰,根须却深植于沃土,清楚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清楚自己有什么。
肖家的意向流露又消弭,于王家,只是错过了一次强强联合的机会,于她却像一处无法抵达的风景。
她开始不自觉地留意起肖清鹤的消息。他在海城的商业动作,偶尔出现在财经版面的照片,圈子里流传的、关于他冷淡疏离的只言片语。
他不是那种被轻易打动或掌控的男人。这点她早有认知。
可越是这样,“拉下神坛”的隐秘欲望便越蠢蠢欲动。
或许不是想要他这个人,而是想证明,即是肖清鹤,也并非全然无懈可击,也并非不能为她所“影响”。
她尝试过更“高明”的方式。比如在社交场合的“偶遇”,比如对肖家相关产业“示好”的投资,比如在艺术品拍卖会上“不经意”拍下据说曾属肖家旧藏的物件,并恰到好处流露欣赏与珍视。
然而,她等来的是肖清鹤通过高欢送来的“贺礼”,以及那句冷淡疏离的“物归原主,恭喜”。
六个字,礼貌周全。却让她那些心思都无所遁形,显得自作多情,甚至……可笑。
那一刻的难堪,比联姻无疾而终更甚。
但王婧姝毕竟是王婧姝。她没有像妹妹那般将情绪写在脸上,或做出更出格的事。
将自己关在画室一下午,然后出来时,依旧是王家大小姐。
只是心里那点未竟的想法,在羞恼过后反而被淬炼得更加清晰。
肖清鹤越是这样不留情面,越是证明他对突然出现的沈伊珞的重视非同一般。
她不信肖清鹤那样的人,会真的对一个除了“干净”一无所有的女人倾心至此。
或许只是新鲜感,或许……另有隐情。
但无论如何,沈伊珞的存在,不仅扎破了她未竟的幻想,更“证明”了肖清鹤并非真的遥不可及,只是她“用错了方法”,或“时机不对”。
所以当得知肖清鹤亲赴雅加达处理项目危机时,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决定跟来。甚至潜意识里,或许还存着微渺期待——在这样的场合“偶遇”,是否会有所不同?是否能让他看到,她并非只会那些闺阁手段,她同样能在商场上立足,能理解他的世界。
然而刚才隔着车窗那短暂的一瞥,以及肖清鹤那辆车毫不犹豫加速离开……他还是那样。甚至因为身处异地、肩负要务,生人勿近的气场比在海城时更为凛冽。他连一个眼神都吝于给予,
仿佛她的出现,与路边棕榈树或无名的花朵并无区别。
挫败感如潮水般涌上,王婧姝靠在真皮座椅里,手指无意识收紧。
既然“拉下神坛”暂时无望,也不能让她如此轻易、安稳地待在那“神坛”之侧。
她得不到,别人也别想轻易捧在手心。尤其是,一个看起来如此“不相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