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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糯总 徐洛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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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洛初快递来的“猫用CBD”微缩写字楼占据了堂屋不小的一块角落。
糯米糍对它的热情空前高涨。
总裁办公室位于“写字楼”顶层,是个带软垫的老板椅和迷你红木办公桌(是猫抓板贴了深色贴纸)的独立空间,墙上还挂着幅微缩的“世界名画”(印着三文鱼图案)。
此刻糯米糍端坐老板椅,前爪搭办公桌边缘,严肃“审视”着摊桌上的一本微型“财务报表”(填充猫薄荷的布书),偶尔伸出爪,若有所思拨拉上面的“数字”(彩色线头)。
交易大厅位于中层,模拟了闪烁的LED行情板(安全低压光带),地上散落着需要推动或拍打才弹出零食的“自动交易机”。
糯米糍在“总裁办公室”坐累了,就溜达下来,用爪子拍打几下交易机,弹出冻干后优雅吃掉,然后踱步到“数据中心”——那是一个由各种管道、隧道和藏着小铃铛、羽毛玩具的暗格组成的复杂迷宫。它常常在里面一待就十几分钟,然后叼着“战利品”(比如一个羊毛毡小球)钻出来放到沈伊珞脚边,仿佛在汇报工作。
会议室和茶水间是它小憩的地方,铺着绒垫。
大办公区的“员工工位”是几个高低错落的平台,适合登高望远或埋伏突袭。
至于员工的独立办公室……目前被大帝当成了储藏室,塞了它最喜欢的羽毛逗猫棒和那个草编老鼠。
沈伊珞盘腿坐地毯上,看糯米糍在“商业帝国”里忙碌,一会儿是运筹帷幄的“糯总”,一会儿是巡视市场的“高管”,一会儿又化身探索未知的“技术骨干”,忙得不亦乐乎。
肖清鹤端着两杯热茶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递给她一杯。
“看什么这么入神?”
沈伊珞接过茶杯暖手,朝写字楼方向抬下巴,“看糯总日理万机,操心‘猫生’大事。你看糯糯,开会的表情是不是跟你开董事会有点像?”
肖清鹤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糯米糍正蹲在总裁办公室的老板椅上,看着“财务报表”,冰蓝色的眼里满是认真,胡须随呼吸颤动,一只爪子悬在“报表”上,似乎在犹豫要不要“签字批准”。
确实……有点。
他嘴角弯了下,喝了口茶。“像吗?我可不会用爪子签字。”
“但你有时候签字前也会思考很久啊。”
沈伊珞笑道,靠在他肩上,“而且我觉得糯总比你厉害,它管这么大个‘集团’,不用助理,自己就能搞定。”
肖清鹤看她一眼,“李延听到了,可能会伤心。”
沈伊珞笑起来,“我说的是不用猫助理!李助当然无可替代。”
正说着,糯米糍似乎“批”完了“文件”,从老板椅上跳下来,沿写字楼外侧的螺旋楼梯(缠了麻绳的柱子)往下走到“交易大厅”。
它先用爪子拍亮“行情板”的光带,然后到一台“自动交易机”前,伸出右前爪,拍在机器侧面一个红色按钮上。
“咔哒”一声,旁边透明管道里滚出一粒金色的冻干,掉进下方的小碟子里。
糯米糍低头吃掉,舔舔嘴,走到另一台机器前,用鼻子顶了顶一个蓝色的杠杆。
机器发出了一阵模拟钱币滚落的声音,然后“吐”出了一小条鸡肉干。
沈伊珞看得目不转睛,“它知道哪个机器出什么零食了?红色是冻干,蓝色是肉条?怎么发现的?”
“试错,总结规律。”肖清鹤点评道,“很基本的商业逻辑。糯总有天赋。”
糯米糍享完“交易”所得,似乎觉得有些无聊,甩了甩尾巴,走到数据中心入口——一个用硬纸板做的、像服务器机柜的门。
用脑袋顶开门,钻了进去。
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以及清脆的铃铛响。
过了一会,叼着个羊毛毡小球钻出来,走到沈伊珞面前,将小球放在她脚边,然后用脑袋蹭她的膝盖,仰起脸“喵”了一声,像在说:妈妈,看,朕的收获。
沈伊珞弯腰捡起小球,摸了摸猫脑袋。
“真棒!我们糯糯找到宝藏了!”
糯米糍满意呼噜几声,转身又钻回数据中心,继续它的“探索”事业。
“你和妈妈刚去菜市场买菜,遇到了什么人吗?”沈伊珞玩着手里的羊毛毡小球,还是问了出口,吃午饭时,她就觉得妈妈的情绪不对,虽然沈怡雯掩饰得好,但母女连心,她能察觉到那平静下的细微波动。
肖清鹤喝茶的动作顿了下,放下茶杯,伸手将她揽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嗯,遇到了。”他没隐瞒,“李建明现任妻子,刘荃。”
沈伊珞身体一僵,捏着羊毛毡球的指尖收紧。
果然。
“她……说什么了?”
肖清鹤收紧了些手臂,另一只手握住她捏着小球的手,轻轻掰开她攥紧的手指,将小球拿开,与她十指相扣。
“说了些不合时宜的话。我回应了。”他省略了具体细节,但沈伊珞能想象得到刘荃会说出什么样的话,以及……肖清鹤会如何回应。
“妈妈她……”
“沈姨当时很冷静。”肖清鹤看着爱人的眼睛,“后来我也跟刘荃说清楚了。她以后,应该不会再来打扰沈姨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她知道让刘荃“不来打扰”,肖清鹤一定说了或做了什么有分量的事。
以刘荃那锱铢必较、不依不饶的性格,绝不是简单几句话就能打发的。
不由得想起去年五月,李承棠不知道从哪里加她了微信,被拒绝后,在朋友圈阴阳怪气了几句。
没过多久,就听说李建明一个很重要的项目黄了,李承棠也消停了好一阵。她当时没多想,现在串联起来……
“去年五月,李承棠的事……也是你?”
肖清鹤没否认,“她不该来烦你。”
沈伊珞心里一酸,又暖又涩,
“谢谢。”她靠回他肩上,低声说。
肖清鹤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傻话。你是我的人,”他顿了顿,语气更沉了些,“伊珞,过去的事,沈姨放下了,也该试着真正放下。那不是你的错,更不是沈姨的错。错的是不懂珍惜的人。你们现在过得很好,未来会更好。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和事,不值得占据你们心里任何位置。”
沈伊珞鼻尖发酸,轻轻“嗯”了一声。
是啊,妈妈放下了,用半生时光和自己和解,开创了“釉见”,将她抚养成人。她也该真正放下了。她有爱她的妈妈,有洛初,有爱人,有调皮却温暖的猫“儿子”,有热爱的事业……
李建明,刘荃,李承川,李承棠……
那些早已退出她生命舞台的人,不过是偶尔窜出的杂音,影响不了主旋律的恢弘与美好。
“我妈妈她……”沈伊珞还是忍不住问,“真的没事吗?她中午吃饭时,好像有点……”
“沈姨回来路上跟我说‘谢谢’,还说‘以后不用忍着,有我在’。” 他重复沈怡雯的话。
沈伊珞怔了怔,妈妈能对肖清鹤说出“有我在”,是真正接纳了他,并将他视为了可以依靠、可以并肩的家人。
这对经历过背叛、习惯独自扛起一切的沈怡雯来说,是多么不容易的转变。
“清鹤,”沈伊珞转身,面对面看着他,眼里有泪光,“能遇到你,真好。”
肖清鹤看着她含泪却带笑的眼睛,心里软成一片。
他低头,额头抵住她的。
“能拥有你,才是我的幸运。”
两人静静相拥,感受彼此心跳和体温。
糯米糍从“数据中心”钻了出来,叼着个新“战利品”——发出轻微沙沙声的响纸包。它走到相拥的两人脚边,仰头看看“爸爸”,又看了看“妈妈”,然后放下响纸包,用爪子扒拉了一下沈伊珞的拖鞋。
“喵~” 它叫了一声,像是在说:朕也有功劳,看朕找到了新玩具!
沈伊珞被猫打断,破涕为笑,弯腰将它抱起来,亲了亲它毛茸茸的脑门。
“对,我们糯糯也有功劳,找到了好玩的是不是?”
糯米糍在“妈妈”怀里蹭,呼噜震天响,又伸出爪子要“爸爸妈妈”一起,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看,一副“朕都要”的霸道模样。
沈伊珞索性抱着猫,一起依偎进肖清鹤怀里。
糯米糍如愿以偿,占据了两人胸口之间最温暖的位置,满意地把自己摊成一张更大的猫饼,尾巴绕上沈伊珞手腕,闭上眼睛,呼噜声更响了。
肖清鹤一手揽着沈伊珞,一手搭在猫的身上,掌心感受着那毛茸茸的温暖和震动。
岁月静好,大抵如此。接下来的日子,像被按了快进键,却又在每个细节里被无限拉长、充盈。
肖清鹤的存在,迅速而自然融入了胡同的节奏。
南小年后,陆宏毅拓宽京市项目受阻。消息是江照临带来的。
他来釉见送年货,在堂屋里喝茶,状似无意提起。“听说陆宏毅最近焦头烂额。看中的地,本来十拿九稳,规划过了初审,结果节骨眼上被卡了。说是消防和文物保护评估有点‘小问题’,需要‘补充材料,重新论证’。这一补充,至少拖半年,变数就大了。” 他喝了口茶,目光扫过坐在沈怡雯身边、正给沈伊珞剥橘子的肖清鹤。
沈怡雯倒茶的手一顿,没说话,将茶壶放回小炭炉上。
沈伊珞正在旁边给猫梳毛,闻言抬起头看向肖清鹤。
肖清鹤将剥好的橘子掰下一瓣,递到她唇边,“张嘴。”
沈伊珞下意识张嘴吃了,清甜的汁水在口中化开。
她看着他,用眼神询问。
他看她吃完,对上江照临的目光,“手续合规总是好的。京市的项目,谨慎点没错。”
四两拨千斤,却什么都说了。
江照临笑了笑,没再继续这话题,转而说起他工作室最近接的一个古城改造项目。
但堂屋里的人都心知肚明。
陆宏毅那项目卡得蹊跷,时间点更巧。
两把软刀子,插得不深,却足够疼,足以让他资金链紧绷,前期投入打水漂,甚至可能拖垮他好不容易在京市站稳的脚跟。
不是肖清鹤亲自出手,也必是他示下的结果。
沈怡雯垂眸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权势养人、护人,更能伤人……江照临做不到让陆宏毅付出代价,甚至无法掩饰对那个男人的恨意。但有人能做到,而且做得干净利落,直击要害。
为了谁?
答案再明显不过。
去年五月李建明和傅以清硬刚,亏了有一大笔钱,业内传得沸沸扬扬。圈里人都说是李建明胃口大,从傅以清手里抢食,结果踢到了铁板。
可沈怡雯和江奈心里门清,傅以清是什么人?那是肖家的世交铁磁,是肖清鹤见了都要喊声“以清姐”的人。李建明那点家底,敢去跟傅以清硬碰硬,还亏在关键项目上,哪有那么巧?
如今二月,陆宏毅的项目出了事,卡在节骨眼上,进退两难。同样是“巧合”,同样是精准打击,不伤筋动骨,却能让人疼得夜不能寐。
沈怡雯和江奈起初只当恶有恶报,是老天爷终于开了眼。可这“报应”来得太及时,太有针对性,由不得她们不多想。
直到江照临那句意有所指的“手续合规总是好的”,直到肖清鹤接过话头,直到她们的目光落在他为沈伊珞剥橘子的手上,那骨节分明、执掌生杀予夺的手,此刻做着最温柔寻常的事。
江奈握着茶杯的手指收紧,指尖泛白。
她和沈怡雯都是母亲,是曾孤立无援、只能靠着自己单薄肩膀扛起一切的女人。
她们教儿女要坚强,要独立,要不依附于人。
可当真的有人,挡在她们和儿女身前,那种冲击和安心,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
兜兜转转,峰回路转。
竟是珞珞的爱人,这个她们担忧其家世太高、背景太深、怕女儿受委屈的年轻人,用最不经意却最有力的方式,替她们,出了这口压在心中多年的恶气。
没有张扬,没有居功,甚至没有“这是我做的”。
他只是坐在那里,剥着橘子,将最甜的一瓣,喂到他爱人嘴里。
然后,云淡风轻地,将那些魑魅魍魉,挡在了他们的世界之外。
堂屋里一时寂静,糯米糍梳完毛,跳下沈伊珞的膝盖走到肖清鹤脚边,用脑袋蹭他裤腿,然后仰起脸,“喵”了声,仿佛在问:爸爸,朕梳完毛了,帅不帅?
肖清鹤弯腰,揉了揉它的脑袋。
“帅。”
这小插曲,让凝滞的气氛松动开来。
“晚上想吃什么?我准备。” 沈怡雯问,语气是家常的,却比以往都更亲近。
“都行,沈姨的手艺都好。” 肖清鹤答。
“那就包饺子吧,三鲜馅的,珞珞和洛初都爱吃。” 江奈接口,“照临,你去买韭菜和虾仁,要新鲜的。”
“好。” 江照临应下。
“我也去帮忙。” 沈伊珞起身。
堂屋重新活泛了起来。热茶的蒸汽袅袅升起。
糯米糍跳上窗台,蹲坐着,望着玻璃上倒映出的室内,尾巴尖悠闲摆动。
看,这就是朕的京市分江山。
有爸爸,有妈妈,有外婆,有姨婆,有对朕高贵的毛过敏的舅舅(江照临:?),还有朕。
圆满。
年关将近,胡同里年味愈浓。
大帝如今是胡同里的“明星猫”,走哪儿都自带气场和追随目光。
起初,老街坊们对这只突然出现、银白雪团子似的大猫很是好奇。
这猫长得实在太好,毛蓬松得像朵云,眼睛是罕见的冰蓝色,走起路来尾巴竖起,步态优雅又透着股“生人勿近”的矜贵。不像常见土猫那样窜房顶、钻煤堆,也不亲人,就喜欢蹲在釉见陶艺馆门口的石墩上,或是沈家小院墙头,俯瞰来来往往的人和猫狗,仿佛在巡视自己的新领地。
沈怡雯带它出去遛弯,立刻引来围观。
“沈老师,这猫是你家珞珞带回来的?真俊啊!这毛,这眼睛,得是名贵品种吧?”
“叫什么名字?哟,糯米糍?这名字甜,跟它这高冷样儿不太搭啊!”
“它让摸不?看着好乖。”
沈怡雯还没答话,糯米糍已微微侧身,避开了伸过来的手,冰蓝色眼睛瞥了那想摸它的阿姨一眼,轻轻“喵”了一声,不算凶,但明确表示拒绝。然后转头,用脑袋蹭了蹭沈怡雯的小腿,尾巴绕上她脚踝,一副“我只亲近自家人”的模样。
“它认生,性子独,不太喜欢别人摸。”
沈怡雯解释道,弯腰将猫抱起来。
糯米糍在她怀里窝着,下巴搁她臂弯,眼睛半眯,接受众人的注目礼,毫无怯意。
一来二去,胡同里都知道沈老师多了只漂亮又傲娇的“御猫”。孩子们尤其喜欢它,路过时总要扒在门边或窗外看一会儿,小声议论。
糯米糍有时心情好,会蹲在窗台上隔着玻璃和孩子们对视,胡须颤动,偶尔伸出爪拍拍玻璃,逗得孩子们咯咯笑。
若心情一般,便甩甩尾巴,跳下窗台,留给他们优雅又冷漠的背影。
它对胡同里的其他动物,态度分明。
对隔壁刘奶奶养的泰迪“豆豆”,糯米糍彻底无视。豆豆每次见到它都兴奋汪汪叫,试图靠近,糯米糍要么跳到高处,居高临下地看着豆豆蹦跶,要么干脆转身走开,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仿佛在说:“愚蠢的汪星人,不配与朕交流。”
对巷尾那几只常年在垃圾桶附近活动的流浪猫,糯米糍则保持警惕和距离。
有次,一只体型壮硕的狸花猫试图靠近釉见院子,被在墙头晒太阳的糯米糍发现。它立刻弓起背,竖起尾巴,发出低沉、充满警告意味的“呜呜”声,眼睛紧紧盯着对方。那狸花猫似乎被它的气势和明显优渥的体态(以及身后可能存在的两脚兽撑腰)震慑,对峙几秒后,悻悻地离开了。
自此,那片的流浪猫都知道了沈家地盘有主,且不好惹。
但大帝也有“接地气”的时候。
它很快发现了胡同生活的乐趣。
比如清晨,卖豆浆油条的早点摊开张,它蹲在院墙上,鼻子翕动,望着那个方向,虽然“外婆”从来不让它吃这些,但闻闻味道也是好的。
下午,阳光好的时候,糯米糍喜欢溜达到胡同口的老槐树下,那里常有老人下棋、打牌、晒太阳。它找个干净的台阶或石墩,团好,一边打瞌睡,一边听老人们用京片子聊天,偶尔有棋子落棋盘上的声响,眯着眼听一下午。
它还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收保护费”——当然,是零食形式的。
对门王爷爷家的孙女特别喜欢它,每次去串门,总有小鱼干或鸡胸肉条,试图“贿赂”大帝让她摸摸。
起初糯米糍不为所动,后来大概觉得这人类幼崽态度虔诚,进贡的零食味也还行,便在吃完零食后,允许小姑娘摸两下背毛,但一旦对方试图抱它或摸肚子,它就会敏捷跳开,跳到有风湿、常坐着晒太阳的王爷爷膝上揣起手,表示“服务已结束”。
沈怡雯有时忙,顾不上它,它就会自己溜达到江奈工作室。
江奈常备着猫零食。糯米糍去了先巡视一圈,然后跳到江奈工作台一个不碍事但能看清全局的角落,趴下,看江奈画图,偶尔发出轻微的呼噜,像是背景音。江奈笑着说它是“最安静的监工”。
当然,大帝最上心的,还是釉见和自家小院。
它把这里当成了自己在京市的“行宫”,每天都要巡视数遍。
墙角有没有新来的蜘蛛网,葡萄架下的蚂蚁是不是又多了,厨房窗台的绿萝有没有被麻雀啄……它都“关心”。
尤其对沈怡雯的工作室,它表现出异乎寻常的“责任心”,绝不允许任何活物(除了两脚兽和它自己)进入。
有一次,一只苍蝇飞了进来,在拉胚机上方嗡嗡盘旋,沈怡雯正专注手里的活儿没注意。
糯米糍原本在窗台打盹,闻声立刻睁开眼睛,悄无声息地跳下来,目光锁定苍蝇,伏低身体,尾巴尖摆动,然后猛地跃起——可惜苍蝇飞得太高,它扑了个空落地,有些懊恼地甩了甩尾巴,继续盯着,直到沈怡雯被动静惊动,起身用拍子解决了苍蝇,它才满意地“喵”了一声,跳回窗台,继续打盹。
沈怡雯哭笑不得,猫知道护家。
年三十那天,胡同里格外热闹。
家家户户贴春联,挂灯笼。
釉见歇业,沈怡雯准备年夜饭。肖清鹤被指派了贴春联、挂灯笼的任务。沈伊珞和糯米糍是“监工”。
肖清鹤身高腿长,贴春联不用踩凳子,沈伊珞就在下面指挥:“左边高一点……再高一点……好了好了,正了!”
糯米糍蹲在门槛上仰着毛茸茸的脑袋,看“爸爸”将红底金字的对联贴上门框,眼里映出鲜艳的红色,胡须好奇抖动。等肖清鹤贴完一边下来,它就凑过去,用鼻子嗅了嗅他手上的浆糊味,然后嫌弃地打了个喷嚏,甩甩脑袋,跳到沈伊珞脚边求安慰。
沈伊珞笑着把猫抱起来看肖清鹤贴另一边。
春联贴好,是沈怡雯亲手写的。
上联:釉色生辉映日月
下联:见心明性守方圆
横批:家和业兴
挂灯笼相对简单,肖清鹤很快在门檐下挂好两盏精致的红绸宫灯。接通电源,暖光洒满门廊,也照亮门边仰头看灯的沈伊珞和怀里的猫。
“真好看。”沈伊珞说。
糯米糍附和“喵~”了一声,伸出爪子想去捞灯笼下摇曳的流苏,被沈伊珞轻轻按住。
“不可以哦,糯糯,这个不能玩。”
鞭炮声更从下午开始就响起,到了傍晚就此起彼伏。
糯米糍先被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了一跳,炸着毛躲到沈伊珞怀里,耳朵贴成飞机耳。
沈伊珞抱着它轻声安抚,肖清鹤也伸手顺它背毛。
“不怕,是鞭炮,过年了热闹。”沈伊珞亲着它的脑门。
糯米糍把脸埋在她臂弯,过了一会儿,大概觉得在“爸爸妈妈”怀里很安全,鞭炮声似乎也没那么可怕,它才抬头,耳朵竖起来一点,听着外面的动静。
当又一串鞭炮炸响,还是会哆嗦一下,紧紧贴着沈伊珞,望着窗外映红的夜空。
吃年夜饭时,它面前小碟子里是沈怡雯特意给它煮的、不加调料的虾仁和鸡胸肉。它吃得很斯文,偶尔抬头看看围坐一桌、说说笑笑的人们——沈怡雯、江奈、江照临、肖清鹤、沈伊珞,还有后来加入的徐洛初和贺璟珩。
贺璟珩下午到的,风尘仆仆,但脸上是压不住的嘚瑟和满足。
徐洛初表面嫌弃他“黏人”,但眼角眉梢的笑意骗不了人。
他给每个人都带了礼物,给沈怡雯的是一套珍贵的钧窑茶具,给江奈的是一方上好的端砚,给江照临的是一支限量版钢笔,给肖清鹤的……是一盒顶级雪茄,被肖清鹤淡淡瞥了一眼,转手递给了会抽烟的江照临。
给沈伊珞的是条钻石手链,给糯米糍的则是一个镶钻的……猫项圈,吊坠是个微缩的金元宝。
糯米糍对亮闪闪的东西向来有兴趣,伸爪子去拨弄,贺璟珩趁机想摸它,被一爪子拍开,然后叼着项圈跳下椅子到沙发底下,自己研究去了。贺璟珩悻悻收回手,“这猫,跟它爸一样,不好惹。”
徐洛初在桌下踢了他一脚。
年夜饭热闹温馨。
江奈和沈怡雯聊着过往和手艺,江照临和肖清鹤偶尔交谈工作或时事,贺璟珩插科打诨,逗得徐洛初和沈伊珞直笑。
电视里放着春晚,声音开得不大,当做背景音。
糯米糍来回溜达,时不时被喂一口虾,给块肉,吃得肚皮滚圆。最后它跳上沈伊珞的腿,团成球,听着周围的欢声笑语和电视里的歌舞声,在温暖的怀抱和食物香气中,渐渐睡着了。
守岁时,它醒了一次,发现父母和外婆还在,便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零点钟声敲响时,胡同鞭炮齐鸣,烟花在夜空炸开。
糯米糍被惊醒,抬头看窗外。冰蓝色的眼眸里,映满了璀璨流光。
它看了很久,然后转过头用脑袋蹭了蹭沈伊珞的下巴,又伸出爪子,碰了碰肖清鹤放在沙发上的手。
新的一年,开始了。
朕的江山,好像大了点,也更暖和了。
守岁过了零点,就算完成。
沈怡雯熬不得夜,便先回房休息。
堂屋只剩肖清鹤和沈伊珞,以及又睡了过去的糯米糍。
电视里还在播放节目,窗外的鞭炮声也渐渐稀疏。
沈伊珞靠在肖清鹤怀里,玩他的手指。
“清鹤。”
“嗯?”
“这是我们一起过的第一个新年。”
“嗯。” 他收拢手指,将她的手包裹住。
“以后还会有很多个。”
“你会不会觉得,太简单了?没有宴会,没有应酬,就只是……吃顿饭,看看电视,守个岁。” 她抬起头,看他。
“这样最好。” 他看着她眼睛,“这就是我想要的。”
沈伊珞笑起来,凑上去,轻轻吻了吻他的唇角。
“肖清鹤,我爱你。”
这是她第一次郑重地说出这三个字。
肖清鹤眸光骤深,像被这话烫了一下。他收紧手臂,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沈伊珞被吻得浑身发软,只能紧紧攀附着他,感受他激烈的心跳和滚烫的体温。
不知过了多久,肖清鹤才退开些,额头抵着她额头,呼吸不稳。
“再说一遍。”他哑声要求。
沈伊珞眼眸水润,看着他,一字一顿地重复:“肖、清、鹤,我、爱、你。”
肖清鹤喉结滚动,再次吻住她,更缠绵也更深入。
直到传来糯米糍不满被吵醒的“呜噜”,两人才稍稍分开。
沈伊珞气息不稳地靠在他怀里,嘴角是抑制不住的笑。
“吵到糯糯了……”
“不管它。”肖清鹤将她打横抱起,走向客房,“它该学会适应。”
沈伊珞轻呼,搂紧他脖子,将发烫的脸埋进他胸口。
客房的守夜灯很晚才熄。
窗外烟花早已散尽,至于被定义为“该学会适应”的大帝,在“爸爸妈妈”离开后,愤愤啃了两口沙发边缘,玩了会儿自己的尾巴,抱着大人们给的压岁钱,在残留“爸爸”苦橙和“妈妈”的沙发上蜷着。嗯,勉强原谅“爸爸妈妈”的“重色轻猫”了
谁让他们是它的爸爸妈妈呢。
朕,很大度。
才怪。
等睡醒了,就把“爸爸”藏起来的限量版小鱼干找出来,全吃掉!一块都不留!
还有“妈妈”新买的口红,看起来很适合磨爪子……哼!
作为它“大度”的回报。
糯米糍在沙发上愤愤想着,舔了舔爪,觉得不够解气,便站起身,迈着优雅又鬼祟的猫步,溜达到客房门边。
门缝底下透出一点昏暗的光。
它把耳朵贴在门板上,仔细听。
里面很安静,只有呼吸声,还有……“爸爸”偶尔带着满足意味的咕哝,以及“妈妈”像小猫一样的哼唧。
没有挠门的打算了。
门板太硬,挠了爪子疼,而且“外婆”在隔壁,闹出太大动静可能会被“血脉压制”。
更重要的是……它其实有点困了。
守岁消耗了它不少精力。温暖的沙发,熟悉的气味,还有肚子里美味的年夜饭……都在召唤它进入梦乡。
复仇计划……还是等天亮再说吧。
糯米糍最后用爪子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门板,发出“啪”一声轻响,算是最后的警告和抗议。
然后转身,跳回沙发上,在残留着“爸爸妈妈”气息的位置团好,尾巴绕住身体,下巴搁在前爪上,打了个大哈欠。
眼睛渐渐眯成一条缝。
算了,看在过年的份上,看在“外婆”的虾仁和鸡胸肉,看在对门王爷爷家孙女明天可能会带新零食来“进贡”的份上……
朕,暂且休战。
呼……噜……
客房里,沈伊珞蹭了蹭肖清鹤的颈窝,听着窗外渐渐稀疏遥远的烟花爆竹声,迷迷糊糊地问:“糯糯怎么没来挠门……”
以往在洛水湾,但凡和肖清鹤单独待在房间时间稍长,动静稍大,小醋猫准会准时在门外“开工”,用爪子挠门,用脑袋顶门,发出各种委屈可怜的猫叫声,直到他们开门放它进来,或者肖清鹤出去“镇压”。
今晚这么安静,倒是稀奇。
肖清鹤则搂紧了与他肌肤相贴、汗微涔的沈伊珞,手指抚着她的脊背,闻言低笑,胸腔震动传到她耳畔。
“累了。或者挠了也没用,放弃了。”
沈伊珞在他怀里动了动,眼皮沉得抬不起来。“糯糯肯定在打什么坏主意……明天得检查一下我的口红……”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化为均匀的呼吸。
肖清鹤低头,就着窗外透进的、胡同里未熄的灯笼余光,凝视着爱人的睡颜。
第一个新年。
她说,以后还会有很多个。
会的。
他收紧手臂,将她拥在怀中,嗅着发间和自己身上交织的气息,缓缓闭上眼睛。
窗外,京市冬夜寒冷的空气中似乎隐约传来了新一年的晨钟。
很远,又很近。
大钟三下,小钟九下。
新的一年就这样长长久久,岁岁年年。
第一声时,糯米糍在沙发上翻了个身,耳朵抖了抖,没醒。
第二声,它把脑袋更深地埋进前爪里。
第三声,它掀开了一条眼缝,冰蓝色的眸子在昏暗的晨光里茫然了一瞬,然后迅速清明。
它听到了,那是钟声,和鞭炮、烟花声不同,更庄严,更……悠长。
胡同深深,岁月长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