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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星轨卡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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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沈伊珞是在宿醉后的头疼和隐隐的恶心感中醒来的。
她皱着眉,揉了揉太阳穴,意识回笼。昨晚的记忆像断了片的电影,有些模糊,但关键画面异常清晰——同事聚餐、梅子酒、微醺、同事议论门外有猫……然后,她看到玻璃门外,抱着糯米糍的肖清鹤。
再然后……
她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
是自己的房间没错,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衣服,只是外套和鞋子被脱掉了。
不是梦。
他真的来了。还带着猫。
那昨晚……后来怎么样了?
她怎么回来的?妈妈……见到他了吗?说了什么?
头更疼了,掀被下床,脚底触到地砖,让她打了个激灵,也清醒不少。
轻手轻脚拉开房门,堂屋里静悄悄的。
她探头看去,只见肖清鹤正坐在堂屋的竹椅上,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文件在看。
而在他脚边不远处的软垫上,糯米糍正抱着一个……草编的、老鼠形状的新玩具,又咬又蹬,玩得不亦乐乎。
一切都……平静得不像话。
沈伊珞愣在门口,有点不知所措。
这时,厨房方向传来了轻微的响动,是妈妈在准备早餐。
肖清鹤察觉到了她的视线,抬起头,朝她这边看来。四目相对,他眼神柔和下来,对她点了点头,然后指了指厨房方向,起“沈姨在”的意思。
沈伊珞会意,走向厨房。
沈怡雯正在灶台前熬粥,听到脚步声,她回头看了一眼。
“醒了?头疼不疼?昨晚喝了不少吧?”
“有点……”沈伊珞揉着额头走过去,帮妈妈拿碗,“妈,昨晚……我……”
“肖清鹤送你回来的。”沈怡雯接过碗,盛粥,“猫也带来了,脏得跟泥猴似的,我给洗了。客房给他住了。”
三言两语,交代了昨晚她醉酒后发生的一切,避重就轻。
沈伊珞心里打鼓,观察着母亲的脸色。
“妈,他……突然过来,没提前跟你说,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你们……说什么了吗?”
沈怡雯将盛好的粥递给她,“说了几句。人看着……还行。”她顿了顿,补充道,“猫养得也挺用心。”
这评价……听起来不坏。
沈伊珞稍微松了口气,但心还悬着。
“妈,对不起啊,我……不该喝那么多。还让他这么晚过来……”
“知道不该,下次就注意。”沈怡雯语气严厉了些,但手上动作没停,又拿出两个咸鸭蛋,“端出去吧,叫他一起吃早饭。猫粮在柜子最下层左边那个罐子里,你倒点给它。”
“嗯!”沈伊珞应下,端着粥碗和咸鸭蛋快步走出厨房。
堂屋里,肖清鹤已收起文件,将玩草编老鼠正嗨的糯米糍抱起来,避免大帝把玩具啃得到处是草屑。
看到沈伊珞出来,他直起身。
“妈妈让我叫来吃早饭。”沈伊珞将碗放在桌上,小声对他说。
肖清鹤眼底漾开笑意,将猫放下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咸鸭蛋。
“头还疼吗?”
“好多了。”沈伊珞摇头,看他近在咫尺的脸,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实,“你……怎么就突然来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想给你惊喜。”肖清鹤将咸鸭蛋在桌角磕了磕,剥壳,“看来效果达到了。”
“岂止惊喜,简直惊吓。”沈伊珞嘟囔,但嘴角是翘着的。她转身去柜子边找猫粮,在妈妈说的位置找到了一个密封罐,里面是品质不错的进口猫粮。她给糯米糍的食碗里倒了一些,又加了点水。
糯米糍早就闻到食物的香味,丢开草编老鼠,走到食碗边,先嗅了嗅,然后才低头吃起来,尾巴轻轻晃动。
沈怡雯端着碟清炒小菜和包子走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女儿在喂猫,肖清鹤在剥咸鸭蛋。
很平常,却又因多了一个人和一只猫,而格外的……圆满。
她神色不动,将菜碟放下。
“坐下吃吧。”
三人一猫,围坐在小四方桌吃早餐。
气氛起初有些安静。
沈伊珞心里有无数问题,在妈妈面前,又不知从何问起。她偷偷瞄一眼肖清鹤,他吃饭的姿态依旧优雅从容,仿佛坐在五星级酒店的早餐厅,而不是京市胡同里的堂屋。
沈怡雯先开了口,是对肖清鹤说的:“在京市待几天?”
“看伊珞的安排。她初五回海城,我跟她一起。”肖清鹤停下筷子,回答。
“住哪儿定了吗?”
“还没。要是方便的话,我想在附近找个酒店。”肖清鹤说着看向沈伊珞,意思很明显——尊重她和沈姨的意见。
沈伊珞立刻说:“就住家里吧!客房不是收拾好了吗?去酒店多麻烦,而且离得远。” 她说着看妈妈,带着祈求。
沈怡雯看了女儿一眼,又看向肖清鹤。
“家里简陋,不比你平时住的地方。要是不嫌弃,就住下吧。客房一直空着,平时也有人打扫。”
“不嫌弃,谢谢沈姨。”
住宿问题就这么定了下来。
沈怡雯又问了几句家常,比如路上顺不顺利,糯米糍适应不适应北方的干冷天气。
肖清鹤一一作答,态度恭敬,也不过分殷勤,尺度拿捏得刚好。
沈伊珞在旁听着,心里忐忑渐渐平复。妈妈的态度虽算不上热络,但至少没表现出明显的反感或为难。
这就很好了。
吃完早饭,沈怡雯去工作室。今天约了客户看一批新烧的陶器。
“妈,我帮你。”沈伊珞起身收拾碗筷。
“不用,你陪……”沈怡雯顿了下,看向肖清鹤,“陪小鹤说说话,带他去四处转转。碗放着,我回来洗。”
“沈姨,我来洗吧。”肖清鹤也站起身,接过沈伊珞手里的碗,“您去忙。”
沈怡雯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主动提出洗碗。她看了眼女儿,沈伊珞也是一脸意外。
“……行,那麻烦了。”沈怡雯没推辞,拿起包和外套,看向悠闲舔爪的糯米糍,“猫跟我去店里吧,墙角有群蚂蚁吵的我头疼,让它盯着,省的我动手。”
肖清鹤一怔,沈伊珞一懵——让娇养得猫爪不沾阳春水的糯米鸡大帝去盯蚂蚁?
糯米糍似乎也听懂了,停下舔爪,看向沈怡雯,耳朵转向她,胡须抖了抖,仿佛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盯……蚂蚁?
让它堂堂糯米糍大帝,去盯爬来爬去的小东西?
沈怡雯神色自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眼还愣在原地的猫,“走不走?不走算了,我自己喷点药。”
糯米糍歪了歪脑袋,似乎在权衡。
喷药?听起来就不是好东西。
而且“外婆”发话了……它又看了眼“爸爸妈妈”,沈伊珞脸上是“妈妈怎么想出这招”的哭笑不得,肖清鹤则挑了挑眉。
它从桌上上跳下来,走到沈怡雯脚边,仰头“喵”了一声,算是应下了这差事。
沈怡雯弯腰,伸手挠了挠它下巴,“还算懂事。”然后直起身,对肖清鹤和沈伊珞点了点头,“我走了,碗记得洗完了放碗柜上层。中午我不回来吃,你们自己解决。”说完,便推开门,走了出去。
糯米糍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银白色的尾巴尖在门缝合上前,还朝屋里晃了晃,仿佛在说:朕去“工作”了,尔等好生看家。
门关上。沈伊珞看着紧闭的门,又看看肖清鹤,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天哪……我妈让糯糯去盯蚂蚁……”
肖清鹤眼底也漫上笑意,摇摇头,动手收拾碗筷。
“沈姨很会因材施教。”
沈伊珞笑着过来帮忙,将剩菜用保鲜膜包好放进冰箱。
“我妈是觉得糯糯太闲了,得给它找点事做,顺便……考验一下它的‘工作态度’?”她说着,凑近肖清鹤,“你昨天晚上……跟我妈说什么了?她今天态度好像……还行?”
肖清鹤将碗碟放进水池,打开水龙头,试了试水温。
“聊了聊家规,还有……李建明。”
她听着,手上的动作一顿,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我妈……提他了?”
“嗯。提了。”他挤了点洗洁精洗碗,“也提了江莉莎阿姨的事。”
沈伊珞沉默下来。江莉莎,洛初妈妈,江姨姐姐,江照临大姨,也是妈妈的好友。
“我妈妈……”沈伊珞的声音有些涩,“是不是很担心?”
肖清鹤将一个洗干净的碗递给她冲洗。
“为人父母,都会担心。尤其沈姨经历过那些。”
沈伊珞怔住,握碗的手指收紧。
“我妈妈……以前不是这样的。她以前很爱笑,喜欢画画,还会弹一点古筝。是……是后来才变成这样的。”
水声哗哗,肖清鹤将筷子放进沥水篮,用干净的布擦手,转身看着她。
“我知道。”他说,声音平静,没有追问,只是陈述。
沈伊珞抬头,眼眶有点发热。
“李建明……他……”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那些事即使过去多年,提起来依旧像吞了沙子一样难受。
“他带我去过那个家。那时候我四五岁,不懂。妈妈工作忙,有时会让他接我放学。有几次,他送我去了另一个地方。那里有个院子,有个总是穿得很漂亮、说话声音很尖的女人,还有个比我大一点的男孩,和一个总是哭、想要我手里东西的女孩。”
她顿了顿,看着窗外光秃秃的葡萄架。
“那时候我不明白,为什么爸爸要带我来这里,为什么也有小孩叫他‘爸爸’。那男孩就是李承川,看我的眼神总是很奇怪,像是讨厌,又像……好奇。那个女孩,李承棠,会抢我的玩具,撕我的画……李建明在旁边看着,有时候会笑,说‘棠棠喜欢就给她嘛,你是姐姐’。后来……妈妈发现了。”
沈伊珞的声音很平静,但肖清鹤能看到她握着碗边缘的指节用力到发白。他伸出手,覆盖在她的手背上,温暖的掌心包裹住她冰凉的手指。
“妈妈什么都没说,抱我哭了很久。然后就变了。不轻易笑,对所有人都隔着一层。她开始拼命工作,开‘釉见’,自己养我。和李建明拖了很久,他不想放手,觉得丢人,也怕妈妈分走他刚起步的生意。妈妈什么都不要,只要我。最后,是莉莎阿姨找了人,才把婚离了,我的姓也改了回来。”
“后来,我们回了京市。妈妈用离婚分到的钱,加上外公外婆的积蓄,开了‘釉见’。日子很辛苦,但她从没让我受过委屈。别的小朋友有的,我也有。她教我要自立要强,不能靠任何人,尤其是男人。”
她说着,自嘲地笑了笑,“所以我一直很努力,读书,工作,买房买车。我想向妈妈证明,也向自己证明,我能过得很好,不需要依附任何人。遇到你……其实我很害怕。怕妈妈担心,怕她想起以前的事……”
肖清鹤静静地听着,直到她说完,胸膛微微起伏,情绪尚未平复。他才伸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我知道。”他重复道,“我都明白。”
沈伊珞靠他怀里,鼻尖发酸。“对不起,我不该跟你说这些……”她闷声道。
“该说的。”肖清鹤收紧手臂,“你有任何不安,任何顾虑,都可以告诉我。”
沈伊珞一怔,即使再爱他,再依赖他,她内心深处始终有个角落是清醒而戒备的。那是母亲用血泪教会她的——永远不要毫无保留。
肖清鹤低头看她,“我们有很长的时间。你可以慢慢看,慢慢感受。我不是李建明,也不是徐明远。我肖清鹤,此生所求,不过一个你和一个有你有糯糯的家。你是我抬头看见的第一颗星星,是唯一想抓住的温暖。我怎么舍得让你熄灭,让你变冷?”
泪水滑落。沈伊珞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他颈窝,无声流泪。
肖清鹤抱着她,手在她背上拍抚。
过了好一会儿,沈伊珞情绪慢慢平复。抬起头,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妆都花了……”她小声说。
“没化妆也好看。”他用轻轻拇指拭去她脸上残留的泪痕。“去洗把脸,我洗碗。然后带我参观一下你的地盘?”
沈伊珞破涕为笑,点点头,松开了他,转身去卫生间。
用凉水拍了拍脸,看着镜中眼睛还有些红肿的自己,深吸了几口气。
那些压在心里多年、从未对任何人完整诉说过的话,今天说出来了。
出乎意料的,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堪,也没有预想中的沉重。
反而像是卸下了一块锈蚀的陈年枷锁,胸口松快了许多。
因为他懂,因为他接住了。
擦干脸,走出卫生间。
肖清鹤已经洗好碗,正擦拭灶台和水池边缘,连水龙头和瓷砖接缝处都没放过。
沈伊珞靠在厨房门框上。
“洗好了?”她出声。
他闻言转身将抹布在水池边搭好,“嗯。检查一下,沈老师?”
沈伊珞走过去,煞有介事地看了看光洁如新的灶台和碗柜,“不错,合格。奖励带你参观我长大的房间”
她指的是她的房间。
肖清鹤挑挑眉:“我的荣幸。”
两人走出厨房,穿过堂屋,来到左边的房间门口。
门虚掩着。
沈伊珞推开门。
午后阳光透过老式木格窗棂,斜斜洒进房间,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尘埃,也照亮这方承载她整个成长记忆的天地。
靠墙是张单人床,铺着格子床单,被子叠得整齐。
床头柜上摆着盏小台灯,和一本摊开、看了一半的《时间简史》平装本。
最引人注目的是占据一整面墙的书架。上面满满当当,分门别类。
最上层是天文学、物理学的专业书籍和期刊,有些书脊已经磨损。
中间几层是文学、历史、艺术类杂书,间或夹杂几本漫画和小说。最下面两层,则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玩偶、摆件、手工模型,以及几个敞开的收纳盒,里面是五颜六色的手帐胶带、贴纸和印章。
窗边书桌上,放着台有些年头的笔记本电脑,旁边是笔筒、便签纸,还有个用乐高拼成的射电望远镜模型。墙上贴着几张星空海报,以及她小学、中学、大学时期的几张获奖证书和集体照。
整个空间是独属于沈伊珞、未经任何人入侵和改造的私密世界。
肖清鹤站在门口,目光缓缓扫过房间的每一处。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正式地踏入她成长的核心领地。昨晚抱她进来时,满心只有她,无暇他顾。
此刻,那些属于她的过往,才如此清晰而具体地呈现在他面前。
他看到书架上那按照年份排列的相册,看到她从小到大的模样变化;看到窗台那盆有些蔫了的绿萝,大概是离开这段时间疏于照料;看到墙角立着的旧吉他,琴弦松了。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书架中间一层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堆叠着些明信片、贺卡,以及几本硬壳的毕业纪念册。大多色彩鲜艳。但其中一张,样式有些……特别。
素白卡纸,边缘手绘着银色星轨图案。没有花哨的装饰,只在右下角用深蓝色的墨水,签了一个飘逸的英文花体签名——“S”。样式简洁,甚至透着点清冷,与认知中这个年龄段女孩常收到的、那些充满可爱图案或热烈词句的贺卡截然不同。
这种样式……他太熟悉了。
肖清影还在上中学时,就曾收到过不止一封类似风格的、来自不同追求者的“表白信”或“邀请卡”。低调,含蓄,带着刻意营造的“艺术感”和“独特性”,旨在众多庸俗礼物中脱颖而出,引起注意。
肖清鹤的视线在那张卡上停留的时间,比在其他任何物件上都要长。眉心蹙了下,一种陌生的细微滞涩感,不悦。虽然很淡,但确实存在。
他移开目光,看正兴致勃勃介绍书架上一排毛绒玩偶来历的沈伊珞。她拿起一个穿宇航员服的小熊:“看,这是我高中参加市里天文知识竞赛得的奖品!那时候可宝贝了,晚上都抱着睡。”完全没察觉到他刚才那瞬间的视线停留。
肖清鹤“嗯”了一声,走到书架前,自然伸手,像是随意翻阅,指尖掠过那叠明信片和贺卡,最后停在素白星轨卡上。将其抽了出来。
“这张挺特别。”他将卡片翻到正面。
上面是一行打印的、同样深蓝色的字:
「To 珞珞:愿你的征途,永远都是星辰大海。毕业快乐。」
落款是手写的日期,以及花体“S”。没有更露骨的词句,但“珞珞”这称呼,以及“星辰大海”这个与她梦想紧密相连的意象,组合在一起,在肖清鹤看来,其意图已足够明显。
沈伊珞凑过来看了一眼,“哦,这张啊。是姜绥送的,高中同学。大家互写同学录,我收到了好多。” 她语气轻松,没把这卡片当回事,甚至想不起来具体是谁,“姜绥……好像后来去国外学建筑设计?记不太清了。他字写得还挺好看的。”她说着,指了指旁边几张更花哨的贺卡,“看,这是林妤欢送的,画了个超级夸张的爱心。这张是班长送的,写了一大段励志的话……那时候大家可喜欢这种了。”
肖清鹤听着,目光在“愿你的征途,永远是星辰大海”上又停留了一瞬。姜绥。
他记住了这个名字。
“不止这一封。”沈伊珞没心没肺地翻着那叠卡片,抽出一张印着梵高《星月夜》的明信片,背面是凌乱有力的字迹:「你仰望星空的样子,比星空更令人着迷。加油。」没有署名。
“还有这个,”她拿起一张浅蓝色、印着化学分子式的卡片,上面写着:「也许我们就像苯环一样,稳定又对称?」落款是一个化学式“C6H6”。
“这个我都没看懂,还是洛初告诉我,苯环结构式有时候被用来隐喻‘稳定的爱’?也不知道真的假的,可能那同学就是单纯喜欢化学吧。”沈伊珞说着,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正在“修罗场”的边缘疯狂试探。
肖清鹤抿了抿唇。苯环?稳定的爱?他是不是该“夸赞下学生的“浪漫”都如此地具有学科特色?
他看着沈伊珞一脸无辜的模样,心里的不悦,渐渐被一种无奈又好笑的情绪取代。
他女朋友在感情信号接收方面,迟钝得令人发指。对少年婉转曲折的心思——期望她能看懂,又怕她看懂……全然未曾察觉,而且完全没看懂。
“看来,沈博的学生时代很受欢迎。”他最终开口,将那张星轨卡放回了原处。
沈伊珞摆摆手,“哪有,就是普通同学。大家毕业互相写祝福,很正常的。” 她说着想起什么,促狭地眨眨眼,“不过,听说肖总学生时代,情书是成捆收的?是不是真的?”
肖清鹤挑挑眉,没想到话题会转到自己身上。“听谁说的?”
“洛初啊,还有以宁哥也提过一嘴。”她凑近他,“说说嘛,是不是真的?写了什么?有没有特别……惊世骇俗的?”
他伸手,轻轻弹了下她的额头。“无聊。没有成捆,也没看。”
“真没看?一封都没看?”沈伊珞不信。
“真的。”肖清鹤语气坦然。那些信封,大多被当时的助理直接处理了。他连拆开的兴趣都没有。
沈伊珞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忽然觉得,那些曾或许让许多女孩怦然心动、辗转反侧的情书,在他这里,可能像掠过窗外的风,未曾留下丝毫痕迹。
而她,是唯一穿过那层冰冷屏障,真正落在他心上的星光。
这个认知让她不再追问,转而拉他去看墙上的照片,指着小学时扎着羊角辫、一脸严肃对着望远镜的自己,中学时穿着校服、在国旗下讲话的自己,大学时穿着学士服、笑容灿烂的自己……
肖清鹤安静听着,目光随着她的指尖,看过她成长的每一个瞬间。那些他不曾参与的过往,此刻通过她的讲述和具象的物件,一点点填补进他生命的拼图。
最后,她的手指停在高中毕业照上。
穿着统一校服的少男少女们青春洋溢。沈伊珞站在第二排靠边的位置,对着镜头。
“这个就是我。”她指着自己,然后手指移动,指向她斜后方一个穿着白衬衫、个子很高、眉眼清俊的男生,“这个……好像就是姜绥?嗯,应该是他。你看看,是不是长得还行?”
肖清鹤的目光落在那男生脸上。很标准的优等生长相,干净带着书卷气。照片里,男生的目光没有看镜头,而是偏向沈伊珞的方向。
他“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长得还行?没他好看。
沈伊珞没察觉到他细微的比较心理,又兴致勃勃地介绍起其他同学。肖清鹤听着,偶尔应一声,心思却飘到了别处。
他想,幸好。
幸好她那时懵懂,未曾留意那些隐藏在祝福下的悸动。
幸好他出现得不算太晚,在她依然相信爱情、愿意敞开心扉的年纪。
也幸好如今在她身边,听她细数过往、分享秘密的人,是他。
窗外,冬日的阳光渐渐有了温度。
房间外,堂屋里传来轻微的“啪嗒”声,是糯米糍回来了。
小家伙结束“盯蚂蚁”的“工作”,迈步走进堂屋,嘴里还叼着片枯黄的梧桐叶。
它走到沈伊珞房间门口,蹲坐下来,将叶子放在面前,然后仰起头,冲虚掩的房门发出一声带着汇报意味的“喵呜~”。
仿佛在说:朕圆满完成任务,蚂蚁悉数退散,特携“战利品”归来复命!
门内的说话声停了。
沈伊珞走过去,拉开门。
糯米糍端坐在门口,面前的枯叶摆放得端端正正。
看到“妈妈”,它冰蓝色的眼睛亮了亮,用爪子将叶子往前推了推,又“喵”了一声,尾巴尖得意翘起。
沈伊珞弯腰捡起叶子,忍俊不禁。“我们糯糯真能干!还知道带礼物回来?”
糯米糍挺了挺胸脯,接受夸奖。
“它盯累了,就去抓了俩螳螂。”沈怡雯跟在后面,手上沾着点陶泥,“那螳螂是后院花盆里越冬的,本来开春能帮着捉虫,这下好了,被它一爪子一个,玩残了。我救下来放回花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活。” 她说着看了眼地上沾沾自喜的银白毛团,眼里却没什么责怪,反而带着点“这小家伙倒是能处,有事真上”的微妙赞许。
沈伊珞和肖清鹤对视,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笑意。看来大帝的“工作能力”得到了的初步认可,虽然方式有点……粗暴。
“它还知道把螳螂放到工作间的窗台上,排成一排,像献宝似的。”沈怡雯走到桌边,倒了杯水,“然后就在我脚边的垫子上睡了,呼噜打得震天响,吵得我都没法专心拉坯。”
沈伊珞想象那画面,忍俊不禁,蹲下身揉了揉糯米糍的脑袋。
“我们糯糯这么厉害呀?还会抓害虫了?不过下次下手轻点,螳螂是益虫,要保护,知道吗?”
糯米糍“咪呜”一声,舔沈伊珞的手心,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反正“妈妈”摸它,它就高兴。
肖清鹤也走过来,在沈伊珞身边蹲下,伸手揉猫脑袋,是肯定了它的“工作成果”。
糯米糍享受地眯起眼睛,呼噜声又响了起来。
沈怡雯喝完水,放下杯子,看了眼窗外天色。
“不早了,该准备午饭了。家里菜不多,我去附近市场买点。你们想吃什么?”
沈伊珞连忙站起身:“妈,我去吧,你歇会儿。”
“不用,你看家。”沈怡雯说着目光掠过肖清鹤,“小鹤跟我去认认路,也搭把手。”
这安排让沈伊珞和肖清鹤都愣了一下。
沈伊珞是没想到妈妈会主动叫肖清鹤一起去,肖清鹤则是立刻明白了沈怡雯的用意——是一种进一步的接纳和观察。
“好,沈姨。”肖清鹤起身,神色自若。
“我也去!”沈伊珞也想去。
“你在家看着糯米糍,别让它再去祸害我的花盆。”沈怡雯一句话把她按住,又看了眼肖清鹤,“穿件外套,外面冷。”
“嗯。”肖清鹤去客房拿了件黑色羽绒服穿上。
沈怡雯也套上件厚外套,拿起购物袋。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门关上,沈伊珞抱着糯米糍站在原地,有点没回过神。
妈妈……这是要单独“考察”肖清鹤?
她低头看怀里一脸无辜的猫,“糯糯……你说,妈妈会不会为难他?”
糯米糍用脑袋蹭她下巴:“喵~” 大概的意思是:爸爸很厉害,不怕。
沈伊珞被它逗笑,亲了亲它的脑门。
“对,爸爸很厉害。”
胡同的菜市场,临近中午,人头攒动,吆喝声、讨价还价声、鸡鸭叫声混成一片。
沈怡雯轻车熟路地穿梭在摊位间,不时停下来,挑拣蔬菜,问价格,偶尔和相熟的摊主闲聊两句。
肖清鹤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手里提着逐渐变沉的购物袋。这是他首次踏足如此“原生态”的菜市场。
地面湿漉漉,摊位间挂着的各色塑料袋在穿堂风里哗啦作响。
穿厚袄的大妈和摊主为几毛钱高声讨价还价,鱼贩手起刀落,活鱼在砧板上拍打,肉摊挂着整扇猪羊,血水滴入下方铁皮槽。
与他惯常出入、陈列着精致包装、标签注明产地和日期、安静得像艺术馆的超市,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这里喧嚣,鲜活。
沈怡雯停在一个蔬菜摊前。摊主是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麻利捆着香葱。
“刘婶,白菜怎么卖?”
“哟,沈老师来啦!今儿这里白菜水灵,一块二。”
“一块吧,刘婶,我多拿两颗,天冷存得住。”沈怡雯拿起一颗白菜掂了掂,又放下,看旁边的小油菜。
刘婶“哎哟”一声:“沈老师,这价真给不了了,今儿进价就高……”
“那行,我去前头看看。”她作势要走。
“得得得,一块就一块,您拿吧!真是,就您会还价。”刘婶笑着装袋。
肖清鹤在旁边,看着这短短几秒钟完成的“交锋”,眼底掠过讶异。在他的认知里,商品标价即成交价。
讨价还价是低效且不必要的环节。
但眼前,沈怡雯神态自若,摊主也并无不悦,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日常流程。
他默默记下:白菜,一块/斤。小油菜,两块五/斤。沈姨会还价。
沈怡雯付了钱,从他手里接过装白菜的袋子,示意继续往前走。
“会做饭吗?”她边走边问。
“会点。出国留学时学过基础。”肖清鹤如实回答。那时是为了生存,后来是兴致,再后来……是为了能照顾沈伊珞和糯米糍,特意精进过,尤其针对她的忌口。
沈怡雯“嗯”了声,停在一个水产摊前。玻璃水箱里,草鱼、鲫鱼游弋。她指着一条活蹦乱跳的鲫鱼。“这条帮忙处理一下,内脏去掉,鳞刮干净。”
鱼贩捞起鱼,刮鳞去内脏,水花四溅。
肖清鹤侧过身,挡在沈怡雯的斜前方,避免污水溅到她身上。
这个动作被沈怡雯眼角余光捕捉到了。她没说什么,接过处理好的鱼,又转向旁边肉摊。
“牛肉怎么卖?”
“牛里脊四十,牛腩三十八。要哪块?”
“牛里脊,要这块,片成薄片。”沈怡雯指着其中一条纹理分明的里脊。
肉摊老板应声,操起刀切片。薄如蝉翼的牛肉片很快堆叠起来。
肖清鹤看着那些牛肉片,想起冰箱门上的便签——「牛排吃牛肉片、切块不行」。原来出处在这里。是沈怡雯的习惯,也成了沈伊珞的习惯。
“珞珞不吃块状牛排,只吃薄片。小时候……”沈怡雯忽然开口,“她爸把好的牛排切成大块给那俩孩子,珞珞只能捡边角料,还美其名曰‘伊珞让着哥哥妹妹’。后来我就跟她说,块状的不好吃,薄片的才香。珞珞信了,就只吃薄片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肖清鹤能想象得出小小的沈伊珞在餐桌旁看“哥哥妹妹”盘里的大块牛排,自己碗里是零碎边角时的心情。
不是吃不起,而是被刻意地区别对待。那种委屈,足以让一个孩子对某种食物形态产生终身的心理排斥。
“我知道了。”肖清鹤说。
牛肉片称重付钱。沈怡雯又买了豆腐、几样菌菇、一把香菜和小葱。
购物袋越来越沉。
肖清鹤换了下手,依旧提得稳当。
经过一个水果摊,沈怡雯停下挑了苹果和橙子。
肖清鹤目光扫过旁边的芒果、猕猴桃,自动屏蔽——沈伊珞不喜欢吃。
“珞珞喜欢脆苹果,甜的橙子。”沈怡雯挑拣着,像在验证他的记忆。
“嗯,蓝莓和樱桃也要甜的。”他接道,指向旁边的蓝莓和车厘子。
“这些看起来不错。”
沈怡雯看了他一眼,对摊主说:“蓝莓和车厘子各要一盒,挑甜的。”
然后,他们就听见了沈怡雯此生绝不想听到的声音——那声音,像生锈的铁片刮过玻璃,瞬间将沈怡雯的平静撕开一道裂痕。
她挺直背脊,握购物袋的手收紧,指节泛白。
肖清鹤察觉到沈怡雯的僵硬,循着她的目光看去。
只见斜对面干货摊前站着个穿着枣红色羊绒大衣、烫着时髦卷发的女人,捏着一把干香菇,唾沫横飞地跟摊主砍价:“……你这香菇看着就不新鲜,还卖这么贵?便宜点,二十块钱我全要了!”
摊主是个老实的中年汉子,一脸为难:
“大姐,这是今年新晒的,您看这品相,二十五不能再少了。”
“什么新晒的,闻着都没味了!二十三,卖不卖?不卖我走了!” 女人作势要将香菇扔回摊位。
摊主无奈摇头:“行,二十三就二十三,您拿去吧。”
女人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正要掏钱,眼风一瞥,恰好扫过不远处站在水果摊前的沈怡雯和肖清鹤。
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变成错愕,接着是毫不掩饰的震惊和一丝来不及掩饰的……嫉恨。
那双精心描绘的眼睛在沈怡雯和肖清鹤之间来回扫视,尤其在肖清鹤辨识度极高的脸上停留了许久。
海城肖家法定继承人,真正站在金字塔尖的人物。
而他此刻,站在沈怡雯身边,手里提着购物袋,里面装着蔬菜、鱼肉、水果……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陪长辈来买菜的晚辈。
画面冲击力太大,以至于刘荃一时忘了反应,僵在原地,手里的香菇都忘了放下。
沈怡雯在最初僵硬后,迅速恢复表面的平静。对摊主说,“就这些,麻烦装一下。”
摊主应声,将挑好的水果装袋、称重、报价。
肖清鹤付了钱,接过袋子。微微侧身,以保护的姿态站在沈怡雯身侧,隔开了刘荃投来的视线,“沈姨,还要买别的吗?”
沈怡雯摇头,淡然道:“够了,回吧。”
她说着,转身就要走。
就在这时,刘荃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她丢下手里的香菇,也顾不上摊主“哎,您的香菇……”的呼喊,快走几步,挡在了沈怡雯和肖清鹤面前。
她脸上重新堆起沈怡雯熟悉、混了虚伪热情和打探的笑,目光却往肖清鹤身上瞟。
“怡雯?真是你!还以为我眼花了呢!” 刘荃的声音拔得更高,像是要让周围所有人都听见,“这么巧,在京市也能遇到!这位是……” 她故作迟疑地看肖清鹤。
沈怡雯停下脚步。
“刘荃。” 她叫出对方的名字,“有事?”
刘荃被噎了一下,但很快笑开来,目光在肖清鹤的身上流连:“没事就不能跟你打个招呼了?咱们好歹……也是旧识。这位先生看着眼生,是……?”
肖清鹤没等沈怡雯开口,上前半步,将沈怡雯挡得更严实些,目光淡淡落在刘荃的脸上。
“你是?”
刘荃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没想到肖清鹤会是这种反应,连名字都不屑,直接问她“你是”。
这种居高临下的漠视,比直接的厌恶更让她难堪。
“我、我是刘荃,是怡雯的……” 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定义自己和沈怡雯的关系。
朋友?早已不是。
故人?带着讽刺。
前夫的续弦?这个身份在此刻显得如此不堪。
肖清鹤没给她思索的时间,像是不耐烦听无关紧要的自我介绍。他转向沈怡雯,“沈姨,我们走?”
这声“沈姨”,以及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对沈怡雯的尊重和维护,像一根针,扎进了刘荃心里。
凭什么?沈怡雯凭什么能得肖清鹤如此对待?她沈怡雯不过是个被丈夫抛弃、带着拖油瓶独自北上的失败者!
嫉妒和多年来积压的不甘冲垮了理智,刘荃尖利的声音脱口而出:“怡雯,不介绍一下吗?这位先生是你女儿的男朋友?我听说伊珞交了个男朋友,家世很不错,就是这位吧?果然一表人才,伊珞真是好福气啊!”
周围一些摊位的人和顾客已经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沈怡雯的脸色沉了下来。
然而,没等她发作,肖清鹤先开了口。
“看来李太太消息很灵通。不过,我和伊珞的事,似乎与李太太无关。至于福气,”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伊珞值得最好的。而我,恰好有能力给她。”
刘荃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没想到肖清鹤会如此直接,如此不留情面。
周围隐约传来议论声和嗤笑,让她更加难堪。
肖清鹤侧身,对沈怡雯道,“沈姨,我们回家。伊珞和糯糯该等急了。”
这句“回家”,以及“伊珞和糯糯”,像一把温柔的刀,再次切割着刘荃强撑的体面。
他们是一家人,而她只是个可笑又多余的外人。
沈怡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对肖清鹤点头:“好,我们走。”
两人不再理会僵在原地的刘荃,径直朝市场出口走去。肖清鹤一手提着购物袋,另一只手护在沈怡雯身后,隔绝了人群可能的拥挤。
刘荃站在原地看两人并肩离开的背影,
沈怡雯挺直的脊背,肖清鹤维护的姿态以及周围人投来的或好奇或嘲弄的目光,让她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精心维持的贵妇形象,在沈怡雯那该死的平静和肖清鹤的漠视下,碎了一地。
她攥紧了包带,沈怡雯……沈伊珞……凭什么她们就过得这样好?凭什么连肖清鹤那样的人物都站在她们那边?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看着那两人即将消失在市场拐角的背影,一股邪火冲上头顶。她快走几步,冲着沈怡雯的背影尖声喊道:
“沈怡雯!你装什么清高!你女儿不就是攀上了高枝吗?你以为这样就能抹掉过去?就能让你忘了李建明不要你的事实?!”
这话在菜市场里激起一阵更大的骚动。
不少人都停下动作,看了过来。
沈怡雯脚步一顿,肖清鹤感觉到手臂的颤抖。
他眼神骤冷,转身。那目光里的寒意和警告,让刘荃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但话已出口,她硬着头皮挺直背。
肖清鹤将手中的购物袋放在脚边,这个动作很慢,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他朝刘荃走去,步态从容,却让刘荃感到莫名的恐惧。
“李太太,” 他在刘荃面前站定,“请注意你的言辞。诽谤和公然侮辱,是要承担法律责任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越来越多围观的人,声音传开,“另外,关于李建明先生。据我所知,当年沈姨主动提离婚,放弃本可分割的大部分财产,只要了女儿的抚养权。法律意义上叫‘协议离婚’,不存在‘不要’这种侮辱性说法。李太太作为续弦,对此应该很清楚才对。”
围观众人看向刘荃的眼神顿时变得微妙起来,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刘荃的脸彻底白了,嘴唇哆嗦想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至于伊珞,” 肖清鹤继续,声音带上了不容错辨的维护和骄傲,“她选择我,是我的荣幸。我不希望听到任何关于她、或者沈姨的不实言论。否则,”
他前倾,声音压低,只有近处的刘荃和沈怡雯能听清:“我不介意让李太太重温一下去年五月,李小姐多嘴之后,李家在项目上就不只是‘麻烦’了。”
刘荃浑身一震如遭雷击,去年五月……承棠只是“打听”了一下沈伊珞,李建明辛苦运作的项目就黄了……原来真的是肖清鹤!
他都知道!他这是在警告她,如果她再敢对沈怡雯母女不利,他会让整个李家付出更惨痛的代价!
恐惧瞬间攫住了她,让她的愤怒和嫉恨荡然无存,只剩冰冷的后怕。
眼前这男人,是她、是李家绝对惹不起的存在。
沈伊珞,真成了他心尖上碰不得的人。
肖清鹤说完,不再看面如死灰的刘荃,转身走回沈怡雯身边,提起地上的购物袋,语气恢复了一贯平静:“沈姨,我们走吧。”
沈怡雯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僵在原地、失魂落魄的刘荃,转身和肖清鹤一起离开了这个喧嚣的菜市场。
身后是刘荃在众人指指点点中仓皇逃离的背影,和市井间久久不散的议论。
手中的购物袋沉甸甸的,
胡同里安静许多。
“刚才谢谢。”走了一段,沈怡雯开口,声音有些哑。
肖清鹤侧头,“应该的。” 他说,顿了顿补充,“沈姨,以后遇到这种事,不用忍着。有我在。”
沈怡雯停步,转头看他。
年轻人眼神清澈坚定,里面是毫不作伪的认真。
想起母亲文慧弥留之际,握着她的手,断断续续地说:“雯雯,别怕……往前走……会有人……真心待你……和珞珞……”
她当时只当安慰。半生坎坷,看尽人心凉薄,早已不再奢望。
可此刻,看着肖清鹤,这个站在云端、却为她提菜、为她挡下污言秽语、将她女儿视若珍宝的年轻人……她轻轻地吸了口气,鼻腔有些酸,但脸上却露出了很淡却很真实的笑容。
“好。” 她开口,“我们回家。珞珞和糯糯该等急了。”
“嗯,回家。”
两人并肩,走进胡同深处。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延伸到了岁月静好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