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等了你好久 ...

  •   暮色渐浓,落地窗外的海城华灯初上。
      滨海国际会所的一楼车展中心流光溢彩,水晶吊灯将光芒倾泻在车身上。衣香鬓影的人群穿梭各色汽车间,镁光灯不时闪烁。在这片浮华中,谢洧安的迈凯伦P1无疑是最为吸睛的焦点之一。
      幽蓝色的碳纤维车身在灯下流淌,更引人注目的,是斜倚在引擎盖上的女人——林栀,穿着剪裁极尽简单的黑色slip dress,真丝面料贴合起伏有致的身体曲线,从圆润肩头到不堪一握的腰肢,再到笔直的白皙大长腿,每一寸都像是上帝精心丈量的杰作。
      脖颈修长,锁骨清晰,由谢洧安挑的钻石项链坠在锁骨下方最诱人的凹陷处,与她眼波流转间的媚意交相辉映。
      谢洧安就在几步开外,背靠另一辆展车的车门。
      “安少,眼光毒辣啊!”一个相熟的二代凑过来,眼神黏在林栀身上,“林栀这身段配上这项链,绝了!哪儿淘换来的宝贝?”
      “佛曰,不可说。”谢洧安晃了晃车钥匙,唇角勾着惯有的笑意,懒洋洋地回了句。视线扫过林栀,见她正配合摄影师要求调整姿势,腰肢软得像没骨头,每一个眼神都带着钩子,捕获镜头和在场所有男性的目光。
      心里并无多少波澜,只觉得这项链衬她,不枉他花心思筛选,更何况,让女朋友在众人面前闪耀,就是他最大的成就。
      林栀拍完一组照片,踩着十厘米高跟,朝收起钥匙的谢洧安步履生风地走来,挽住他的手臂,身体贴近带来温热诱人的香气。
      “怎么样,没给你丢人吧?”她仰头,眼里有着小得意和小撒娇。
      谢洧安亲昵地用指尖轻蹭她耳垂,引来了周遭的更多目光,“我最耀眼的女王什么时候丢过人?”
      他享受这种被聚焦的感觉,尤其身边女伴足够优秀时,是恋爱程序里重要的正向反馈。
      林栀显然很受用,指尖在他西装的袖口上划了划,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气音:“那……奖励呢?”
      谢洧安低头,鼻尖碰到她额发,“想要什么奖励?嗯?”
      “听说肖总今天在采访现场,被只布偶抢了风头?”她转了话题,既满足了好奇心,又不过分索求。
      谢洧安挑挑眉,没想到消息传得这么快,看来京市电视台那边也有不少“自己人”。
      他揽着林栀的腰,朝休息区走去,顺手从侍者托盘里拿了杯香槟递给她,自己则要了杯苏打水——待会儿还要送她回去,这是他一贯的准则,恋爱期间,绝不酒驾。
      “糯米糍大帝出巡,是寻常事。”他抿了口苏打水,视线掠过会场,熟悉身影映入眼帘,是糖衣娱乐的练习生,正围着傅以清说话。
      “真是只有趣的猫。”林栀转而聊起车展的新款跑车,谢洧安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心思却飘开了些。
      两年,连他这种“万花丛中过”的风流少爷都觉得漫长。
      肖清鹤那把所有情绪都压成冰山的性子,是怎么一天天数过来的?就靠洛尘越画越飘渺的素描,和只脾气比身价还金贵的猫?
      林栀察觉到男友走神,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洧安,你有没有在听我说嘛?”
      “当然在听。你说那车的流线型像猎豹,我觉得……”谢洧安回神凑近她耳边,“更像你,静时优雅,动时致命。”
      露骨的情话信手拈来,让林栀耳根泛红,身体却更软地偎向谢洧安。
      在聚光灯下和男友若即若离的亲昵,是她享受的,也是他熟稔的戏码。
      谢洧安唇边噙着笑,享受怀中温香软玉的依偎,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掠过会场。镁光灯下的觥筹交错,名流们带着面具的寒暄,这些他早已司空见惯。
      他的恋爱就像精心编排的舞台剧,女主角光彩照人,剧情热烈浪漫,而他,是永远掌控节奏、确保每个细节都完美无瑕的导演。
      三个月,是新鲜感的保质期,也是设定的程序运行周期。时间一到,丰厚的补偿,体面退场,彼此不留负担。
      林栀在他胸膛画圈,“那……待会儿after party,我穿这身去,还是换你在米兰给我定的红色鱼尾裙?”
      谢洧安垂眸,把玩着她项链上的钻石。
      “红色的太扎眼,after party灯光暗,这条黑的就很好。”他答得随意,目光却越过她的发顶,落在不远处正与人交谈的傅以清身上。
      被戏称“善良的资本家”的傅家大小姐,正温婉地与人碰杯,但谢洧安捕捉到她眼里一闪而过的计算——是对潜在合作价值的评估,与肖清鹤在谈判桌前的神态有几分异曲同工。
      若是肖清鹤肯放下身段,哪怕只有他十分之一,海城乃至京市、港海的名媛圈恐怕早就天翻地覆了,何至于抱着只布偶苦等一个虚无缥缈的影子。
      “洧安?”林栀不满轻唤,对他再次的走神感到挫败,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看到傅以清寻常应酬的画面,并无特别。
      谢洧安收回目光,低头,鼻尖蹭到她的,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我在想……after party没什么意思,不如直接回我那儿?新得了瓶不错的红酒,配你刚好。”他放缓带蛊惑的语速,成功看到林栀眼底燃起的期待和羞涩。
      这才是他熟悉的,可控的亲密,恰到好处的诱惑。
      然而,林栀却问了个出乎意料的问题:
      “洧安,你说肖总那样的人,如果真找到了那个女孩,会是什么样子?”
      她纯粹是出于对爱情童话的好奇,毕竟,肖清鹤的“痴情”早已是圈内半公开的传奇。
      谢洧安揽着女友腰肢的手臂一僵,肖清鹤找到沈伊珞会是什么样子?
      这个画面,连他们这几个最亲近的发小都难以想象。
      是失控拥抱?像俗套爱情电影里演的那样抛却所有的冷静自持,将人狠狠地揉进怀里?
      可肖清鹤的字典里似乎从来没有“失控”。
      他签下百亿合约时,指尖都不会多颤。
      亦或是语无伦次的表白?将两年的等待、寻觅都化作汹涌的语言?但他向来惜字如金,情感表达更是贫瘠得让人怀疑他是否安装错了情绪模块。
      还是板着万年不变的冰山脸,只是眼底的红潮泄露了天机,沉默凝视,用目光将人寸寸烙印?
      这似乎最接近肖清鹤的风格,可若真到了那一刻,仅如此,未免也太对不起七百多天的执拗。
      “谁知道呢?也许……会笑一下?”谢洧安扯了扯嘴角,露出算不上笑的表情。试图想象肖清鹤眼底染上暖意的模样,却发现那陌生得诡异。毕竟,就连小时宝把他画成头顶蘑菇云的小人时,也只是眼神柔和了零点几秒而已。
      作为朋友,他们能做的只有陪着他,直到云开见月明——如果有那一天的话。
      林栀虽对这个答案不怎么满意,但她看出谢洧安并不想深入,便不再追问,转而用指尖轻点他的胸膛。
      “好了,不想别人的事。什么时候走啊?我有点累了。”她适当地流露娇慵,将话题拉回彼此的小世界。
      “现在就走。”谢洧安顺势朝不远处的公关经理打了个手势,示意先行离开。
      迈凯伦驶出会展中心,汇入海城永不眠的夜色车流。
      而洛水湾,肖清鹤刚结束与傅以宁一家的视频。屏幕暗下去,小时宝的“肖叔叔拜拜”和糯米糍不满被冷落的“喵呜”还在耳边。
      他弯腰,将脚边蹭他裤脚的猫抱起来。
      小家伙似乎又重了些,沉甸甸地窝在他的臂弯里。
      “你也想她了,是不是?”肖清鹤问。
      糯米糍用脑袋顶“爸爸”下巴,眼睛在夜里像两盏小灯笼,倒映着城市的灯火,也倒映着总爱用手指挠它下巴的沈伊珞。
      沈伊珞——肖清鹤在心里念着这个名字,像过去七百多个日夜一样。
      找到你之后,我会是什么样子?
      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但我希望,那一天到来时能从容地走到你面前,说一句:“好久不见,伊珞,我和糯糯等了你好久。”
      吾玉酒店门口,沈伊珞换了身条纹衬衫,外罩米色风衣,浅蓝色牛仔裤洗得有些发白,脚上是舒适的白色运动鞋。
      长发依旧松松绾在脑后,露出额头和略显苍白的脸。
      她站在酒店门廊的立柱旁,目光投向车流不息的街道。
      一天奔波毫无收获,疲惫从骨缝里渗出。她甚至去了更远的几家宠物收容所,对着笼里一双双或警惕或麻木的眼睛,轻声唤“糯糯”,回应她的只有陌生的喵呜和犬吠。
      贴出去的寻猫启事连涟漪都看不见。
      晚风拂面,吹起颊边的几缕碎发。她抬手拢了拢。手机屏幕亮着,显示与江照临的微信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二十分钟前:【快到了,在门口等我。】
      远处,一辆深灰色沃尔沃XC90平稳驶来,打着转向灯缓缓停在酒店门前的临时停车区。车身线条硬朗流畅,是江照临一贯偏好的实用风格。
      车门打开,江照临从驾驶座下来,穿了件立领休闲夹克,里面是白色T恤,下身是深色长裤,身形挺拔如昔。
      他一眼就看见了立柱旁的沈伊珞。
      路灯的光晕柔和地笼着她,像株在晚风里打颤的芦苇。心口有些闷疼。
      “小时。”他关上车门,快步走过去。
      沈伊珞闻声抬眼,看见逆光走来的身影,紧绷一天的神经似乎松动一丝。她努力想扯出一个轻松的笑,嘴角动了动,却牵出一个略显僵硬的弧度。
      “照临哥。”
      江照临在她面前站定,借灯光仔细看她。
      她眼里的光黯淡了许多,眼底有浅阴影,嘴唇发干,脸色在灯光下过于素净,甚至有点透明感——是累的,也是急的。
      “等很久了?”
      “没有,刚下来一会儿。”沈伊珞摇摇头,松开背包带,指尖蜷了蜷。
      江照临没拆穿她显而易见的憔悴,侧身拉开车门,手习惯性地护在车门顶框。
      “上车吧,带你去吃点东西。海城有家新开的江南菜,师傅是苏帮菜传人,我记得你爱吃清淡的。”
      动作自然熟稔,一如多年以前在京市,他骑自行车载她放学,总不忘回头叮嘱她抓紧。
      沈伊珞心里一暖,低声道了谢,弯腰坐进副驾驶。
      车里很干净,香薰是熟悉的海洋水生调。
      中控台上放着哦太阳能摇头摆件是只憨态可掬的宇航员小猫——那是她多年前送给他的生日礼物,没想到他还留着。
      江照临绕回驾驶座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
      引擎声低柔,车子平稳地滑入主路。
      “猫……还没有消息?”他目视前方,语气放得很缓。
      沈伊珞望着窗外后退的霓虹,轻轻“嗯”了一声。
      “原来的猫咖关了很久了,新店看着不像会收留普通猫咪的样子。附近的宠物店、医院、救助站,我都问遍了,都没有。”她说着声音低下去,“照临哥,我是不是……真的找不回它了?它胆子那么小,又挑食……”
      “别瞎想……”江照临打断了她自我否定的倾向,“只要它在海城,就一定能找到。明天我让助理把寻猫启事印一些,发到各个社区和物业。网络上的信息扩散太杂,精准投放效果更好。还有,‘等风来’那边,我托人问问店主是谁,盘店时有没有接收旧店的猫。”
      他条理清晰地说着,每个方案切实可行,带着他做事一贯的风格——沉稳,周全,不疾不徐,却步步为营。
      沈伊珞转过头看他,江照临握着方向盘的指节修长有力。他总是这样从不多问,默默地把事情安排妥当。
      “会不会太麻烦?”她有些过意不去,“你项目刚启动,肯定很忙。”
      “项目再忙也不差这点时间。”江照临趁着红灯,转头看她,“小时,我们之间……不用总说麻烦。”
      这句话很轻,却重重地落在沈伊珞心上。
      她垂下眼帘,看自己放在膝上的手,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却因为一天的奔波和焦虑,指尖冰凉。“我只是……不想总是依赖别人。糯糯是我自己没照顾好才……”
      “紧急项目,你已经尽力了,现在第一时间回来找它。小时,别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
      沈伊珞鼻尖一酸,没再说话。
      窗外的光影明明灭灭,映在她的眼眸里。
      糯米糍黏她黏得紧,仿佛它的世界里就只装得下她。
      后来观测项目启动,她走得着急,来不及给糯米糍办《动物检疫合格证明》回京市……徐洛初又飞国外参与跨国官司,江照临对猫毛过敏,一时之间……竟找不到放心能把糯米糍交托的人。
      而且糯米糍还认人,除她和苏姐,对旁人都警惕得很。有次徐洛初来店里看她,想rua猫,手还没碰到,糯米糍就竖起尾巴哈气,躲到她腿后面不肯出来。苏姐打趣说,这小家伙是把小时当成了自己的猫妈妈,领地意识强,旁人碰不得。
      更何况那时候母亲和江姨的陶艺馆接了个大单,日夜赶工烧制一批定制茶具,窑火几乎没熄过,两人忙得脚不沾地。
      她试着打电话回去,母亲声音里是压不住的疲惫,背景音里还有拉胚机的嗡鸣。她怎么也开不了口,把一只可能因分离焦虑而绝食的猫送回去,增加她们的负担。
      车子拐进一条绿树掩映的安静街道,停在白墙黛瓦的院落前,门楣悬着“听松”的匾额,是家私房菜馆。
      江照临泊好车,绕过来为她拉开车门。
      包厢是提前订好的,临着一方小小天井,种了株晚开的玉兰。
      菜也是他按她口味点的,龙井虾仁、蟹粉豆腐、清炒鸡毛菜,还有热气腾腾的腌笃鲜,汤色奶白,笋尖脆嫩。
      “先喝点汤,暖一暖。”江照临盛了一小碗放到她面前。
      沈伊珞道了谢,拿起汤匙。温热汤汁顺着食道滑下,似乎连紧绷的神经都熨帖了些。
      她吃得不多,更多时候是拿着筷子,看着碗里的菜出神。
      江照临也不催促,不时用公筷帮她添菜,自己吃得也慢。
      “其实,我有时候会想,如果那时候的我再努力一点,想想别的办法,是不是就不会把它一个人留在那里。”她忽然开口,目光没焦点地落在汤盅氤氲的热气上。“导师说机会可能几十年才有一次。我知道我不能不去。可糯糯它什么都不懂,只会每天蹲在门口等我。走的那天早上,天还没亮,它还在窝里睡着,蜷成很小一团。我隔着玻璃看它,连进去抱抱它都不敢……我怕一抱,就舍不得走了。”
      江照临放下筷子静静听着,此刻的沈伊珞不需要空洞的安慰,而是一个出口。
      “项目基地在高原,信号时断时续。有次好不容易通了电话,我问苏姐糯糯怎么样,苏姐说它一开始不吃不喝,整天躲窝里,后来……好像肯让人靠近喂食了。我听了,心里才稍微好受一点,又更难受。”她扯了扯嘴角,是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好像它没有我,也能过得下去。可我又希望它过得好。”
      “小时,猫的记忆和情感或许不像我们想的那么简单。它记得你,才会等你。苏姐说它后来肯吃东西,未必是忘了你,也可能是……在学着适应没有你的日子,好撑到你回来。”
      这个角度沈伊珞从未想过,怔怔抬起头。
      江照临继续道,“能挺过最开始的那些天,就说明它有活下去的意志。你现在回来了,在找它,自责改变不了过去,但我们可以尽全力改变现在的结果。”
      沈伊珞看着他,眼眶发热。他总是这样,不说过分感性的话,却能在她最彷徨的时候,给她一个可以抓住的理性支点。
      “嗯。”她用力点头,把鼻腔酸涩压下去。
      “我继续找。明天去‘等风来’附近问问,也许有常驻那里的环卫工人或者报亭老板记得什么。”
      “我陪你。”江照临毫不犹豫,见她似乎要拒绝,又补充道,“上午我有个项目碰头会,下午就没事了。两个人分头问,效率高。而且我对这片还算熟,之前在这里做过社区改造的调研。”
      沈伊珞知道他是借口,心下感激,也不再推辞。
      “好,那……谢谢照临哥。”
      “跟我还客气。”江照临笑了笑,给她舀了一勺蟹粉豆腐,“多吃点,才有力气找猫。”
      心底却在想,沈伊珞从小就很安静,喜欢看星星,喜欢捏泥土,被欺负了也不怎么哭,抿着嘴,眼睛红红地跑回家,躲进自己房间。
      是他一次次把抢她画册、嘲笑她没爸爸的混小子揍跑,也是他陪她在夏夜的屋顶,指着天上模糊的光点,听她讲遥远星座的故事。
      后来她改了名,努力活得明亮开朗……可骨子里对失去的恐惧和小心翼翼,从未褪去。
      她不敢轻易依赖,害怕成为负担,连难过都是静默的。
      就像现在明明焦虑得快崩溃,对他还努力挤出笑容,让他宽心。
      而沈伊珞,则想起糯米糍刚睁眼那会儿,冰蓝色的瞳仁像蒙着水雾,颤巍巍地在她掌心挪动,发出细弱的叫声。
      那时它就只认她的气味,别人一碰就哈气躲到角落。后来长大了,也只肯让她抱,让她梳毛,晚上一定要挨着她手臂才肯睡。
      苏姐常说,这小家伙是把自己所有的信任和依赖都给了她。
      她怎么能……就那么把它丢下了呢?即便有再多的理由,此刻回想起来,都像是背叛。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