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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意定监护 您是他倾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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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爸爸和猫妈妈隔着12小时的时差,靠断断续续的信息和视频通话维系思念。
肖清鹤那边越来越忙,消息回复的时间间隔越来越长,视频通话总在深夜或凌晨。
他只挑轻松的说,比如当地一种奇特的水果味道不错,已经让高欢空运一些回海城给她尝尝。
她也不多问,只叮嘱他注意安全,按时吃饭睡觉。
跟他分享海城天气,猫的日常——比如糯米糍对“猫用CBD”失去部分兴趣,热衷把逗猫棒上的羽毛藏沙发底下,假装无辜地看她找。
日子平静流淌。
直到二月十五,沈伊珞刚走出研究所,手机就被一连串的新闻推送刷屏。
「突发:印尼马鲁古海峡附近海域发生7.8级强震,震源深度10公里,海啸预警已发布!」
「强震引发局地海啸,多个沿海地区通讯中断,伤亡情况不明!」
「超级厄尔尼诺背景下强震袭东南亚,多国启动应急响应!」
沈伊珞的心猛地一沉,马鲁古海峡……印尼……肖清鹤目前,就在北马鲁古!
“沿海地区”……“通讯中断”……她颤着手打开微信。
置顶对话框的最新消息,是肖清鹤今早发来的,
【骗子】早安。
她当时忙,回了「早,记得吃早饭」,
他没再回了。
现在……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她不死心,又打了一次,两次……都是无法接通。
高欢和李延的电话同样无法接通。
沈伊珞握着手机,站在研究所走廊里,只觉得耳鸣嗡嗡作响。
不会的……不会的……
他说过他在索菲菲,有团队和安保……可新闻说,通讯中断了……海啸……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想起肖清鹤说过裴祁安也在印尼。
打给裴祁安的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
“沈博?”裴祁安的声音传来,背景音嘈杂。
“裴先生,是我。”沈伊珞声音发紧。
“你看新闻了吗?印尼地震,海啸……清鹤他还有高欢、李延,电话打不通……”
“看到了。”裴祁安的语气在她听起来比平时更沉,“刚联系了当地的人,我的人在想办法去靠近那边,有消息马上通知你。洧川哥和洧安都跟着,放心……”
谢洧川和谢洧安兄弟俩都在那里……可在想办法靠近……通讯中断,道路损毁……连他们都无法立刻取得联系。
“有什么我能做的吗?”沈伊珞问。
“保持通讯畅通。有确切消息,我立刻告诉你。”裴祁安顿了顿,“沈小姐,清鹤不是没准备的人。身边有最好的团队。相信他们,也相信他。”
沈伊珞深吸一口气,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镇定。
“……好。裴先生。如果有任何消息,无论多晚,请一定告诉我。”
“一定。”
挂了电话,沈伊珞靠在墙壁上,她不敢想象,如果——不,没有如果。
肖清鹤一定会没事的。
他答应过会平安回来。
她和糯糯在等他。
每一天的每分每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
沈伊珞向研究所请了假。
糯米糍察觉到“妈妈”情绪不对,安静跟在脚边,时不时用脑袋蹭她。
新闻铺天盖地都是灾区惨状、伤亡数字攀升的消息。
裴祁安发来的消息,大多是“还在联系中”、“道路受阻,救援在推进”、“暂时没有坏消息”,但也没有好消息。
徐洛初和贺璟珩来了洛水湾,和糯米糍一起陪着她。
沈怡雯、江奈和江照临的电话前后脚地打给了徐洛初。
直到三天后的傍晚,沈伊珞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国际号码。
她立刻接起,手指抖得几乎拿不稳。
“喂?清鹤?是你吗?” 她急声问,。
那头沉默两秒,传来谢洧安的声音:
“……嫂子,是我,洧安。”
不是肖清鹤。
沈伊珞心一沉。
“清鹤呢?他在哪?他好不好?”
“嫂子,先别急,听我说。鹤哥没事,人找到了,还活着。”
还活着……瞬间冲垮了沈伊珞强撑多日的堤防,眼泪汹涌而出。
她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糯米糍焦急围着打转,“喵喵”叫着。
谢洧安顿了顿,“嫂子,真没事,鹤哥真没事。受了点伤,被转到雅加达了,我和我哥都在。”
“受伤?伤到哪里了?严不严重?” 她立刻追问,心又提了起来。
“地震时被掉落的墙体砸到,有外伤,左臂骨折,麻烦的是头部受到撞击,有脑震荡,还有……” 谢洧安斟酌着措辞,“有些创伤后应激障碍的症状,不太认人,也不太说话。医生说是暂时的,需要观察和治疗。身体上的伤在恢复,就是精神上……”
沈伊珞听着,心被无形的手反复揉捏。
外伤,骨折,脑震荡……还有PTSD……不认人,不说话……她的肖清鹤,那个永远冷静自持的肖清鹤……
“我马上过来。”她立刻道,“洧安,麻烦把医院地址和具体信息发给我。”
“嫂子,这边情况还太稳定,而且鹤哥他现在的状态……” 谢洧安试图劝阻。
“正因为他现在的状态,我才更要去。发我地址,洧安。拜托了。”
谢洧安哑然:“……好。我马上发你。路上小心,到了联系我,我去接你。”
“谢谢。”
挂了电话,沈伊珞立刻查询航班,最近直飞雅加达的航班在明天下午。
糯糯……她拜托徐洛初照顾,得到保证照顾得白白胖胖的承诺。
第二天,落地雅加达,湿热扑面而来。
谢洧安已在出口等她。他看起来憔悴了很多,眼下一片青黑。
在车上,他简单说了情况。
地震发生时,肖清鹤在索菲菲驻地召开紧急会议,正部署应对“超级厄尔尼诺”的防灾预案。
7.8级的强震和随之而来的局部海啸超出按最高抗震标准的建筑设计极限。
部分非承重墙体脱落、装饰物垮塌。
肖清鹤是为了推开身边被吊灯砸下来的当地工程师,被掉落的墙体碎块砸中,左臂当场骨折,头部也受到撞击。
高欢和李延也有不同程度的轻伤。
最麻烦的是随后。
通讯中断,道路损毁,他们被困了超过三十个小时。余震不断,外面是海啸过后的满目疮痍和混乱。
肖清鹤在那种环境下,撑着伤指挥现场自救、安抚员工、等待救援。
直到谢洧川带人突破重重障碍赶到将他送上直升机转运,到了雅加达的慈济医院。
但他自从到医院后,就不再开口说话。对谢洧川、谢洧安和赶来的裴祁安只有简短反应。
医生诊断他是急性应激障碍叠加脑震荡后遗症,需要时间和专业的心理干预,亲人陪伴也至关重要。
“他……现在怎么样?” 沈伊珞听着,心像被撕裂一样疼。
“大部分的时间闭眼休息。但睡眠浅,容易惊醒。有时会无意识地重复某个动作,不太配合复健,吃饭也要人劝。嫂子,鹤哥他从没这样过。我有点……”
他顿了顿,没说下去。
沈伊珞明白了他的未尽之言。
肖清鹤此刻被困在孤岛里,就像废墟中找不到出口一样。
她透过病房玻璃窗看见打着石膏、头上缠纱布、穿着更显清瘦的病号服的肖清鹤。
他睁着眼睛,目光落在虚空比任何伤口都更让沈伊珞心碎。
那不是她的肖清鹤。
她的肖清鹤会在靠近时第一时间察觉。
哪怕只是个眼神交汇,也足以让她知道他在。
可眼前这人,只是那样躺着,目光落在虚空里。
沈伊珞在病房外站了久到谢洧安不忍,低声说:“嫂子,要不你先去酒店放行李,休息一下再过来?”
她摇了摇头,右手搭上门把手。“我进去陪他。”
在陪护椅坐下后,她注意到他手指每隔一会儿就攥紧床单,又松开。便伸手覆在他没有输液的手背上。
肖清鹤的手指僵了下,随即转过头来。
蒙了一层雾的眼睛在对上她,随即移开视线看窗外。
沈伊珞感觉自己的心像被狠狠攥了下。
没有认出她。
但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
“清鹤……我来了。”
他没有回应。
“我从海城飞过来的。糯糯在家,洛初照顾它。你放心,它很好,就是有点想你。昨天晚上它把你的羊绒围巾叼到猫窝,团在上面睡的。”
他的睫毛动了一下。
沈伊珞便继续,拇指轻轻摩挲他手背。
“糯糯回海城那天,坐航班回来,气得躲在猫窝里好久不肯出来。后来我开了两个口味的罐头,它才勉强原谅我。”
……
“它现在可厉害了,学会了开猫粮盖。不过每次都开不完全,卡在那里,让我帮它掀开。”
……
渐渐的,肖清鹤睡着了。
呼吸比之前平稳了许多,攥床单的手指也慢慢松开。
晚饭后,谢洧安带她到医生办公室。
主治医生是位已近四十多的中年男性,中文名姓林,英语里有点荷兰口音。
办公桌上摊着肖清鹤的CT片子和病历,他用笔尖点了点片上一处阴影。
“肖先生的脑部CT显示这里,右侧颞叶附近有一个陈旧性血肿,位置敏感。结合他目前的应激反应和认知障碍症状,我们倾向于认为,地震中的撞击可能是诱因,将这个原本处于代偿状态的旧伤激活了。”
“旧伤?他以前头部受过伤?”沈伊珞意外。
“是的。影像显示这个血肿形成的时间至少在两年以上,从愈合痕迹来看,应该是钝器击打或剧烈撞击造成的。患者本人或其家属是否有过相关的就诊记录?”
沈伊珞愣住了。两年以上……那就是在他们重逢之前,甚至更早。肖清鹤从未提过他头部受伤。她看向谢洧安,后者也是一脸凝重。
谢洧安皱眉,“他每年体检我都看过,没有这方面的记录。”
“可能是私人医生处理的,未录入常规体检档案。”林医生合上病历,“目前当务之急是决定治疗方案。这个血肿虽没有继续扩大的迹象,但考虑到它压迫的区域:右侧颞叶与海马体相邻……我建议尽快进行微创引流手术,解除压迫。否则长期来看,可能对他的认知功能和情绪稳定性造成不可逆的影响。”林医生顿了顿,看沈伊珞,“您是肖先生倾向的意定监护人……”
倾向的意定监护人……沈伊珞后面的话完全就听不进去了。
她什么时候成了他倾向的意定监护人?他从来没有跟她提过。
谢洧安……看起来比她还意外……也是刚知道。
恍惚间,医生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两声。
门被推开,裴祁安侧身让开身后站着的两个人。
沈伊珞在新闻和财经报道里见过他们的面孔——肖氏私募执行董事长肖磊,此刻的眉宇间凝着沉郁;他身旁的周钰,此刻眼眶微红,却仍维持着端庄得体的姿态。
“肖董,周老师。”林医生起身。
肖磊微微颔首,目光掠过沈伊珞,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后移向林医生。
“林医生,我和我爱人刚下飞机。清鹤的情况,麻烦你再跟我们详细说一下。”
林医生依言简要复述。
肖磊沉吟,“手术风险有多大?”
“微创引流手术本身技术成熟,但血肿位置靠近海马体和右侧颞叶功能区,可能会出现短期记忆紊乱或情绪波动,通常能逐步恢复。具体要看个体差异。”
肖磊依言转向周钰。
周钰迎上丈夫的目光,轻轻点了下头。
林医生适时从抽屉里取出知情同意书,递过去。
周钰接过,肖磊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支钢笔,在签名栏落下自己的名字。
签完字,他和妻子正式转向沈伊珞。
“你是伊珞?”
“肖叔叔好,周阿姨好。”
周钰走上前,目光在她脸上逡巡片刻,伸手轻拢她耳边碎发。
“清影给我看过你的照片。”她的声音有些哑,“今天总算见到了。”
沈伊珞鼻子一酸,强忍着没落泪。
“手术在明天。今晚我们守着。伊珞,你先去酒店休息,明天一早再过来。”在和医生确认手术细节的肖磊开口。
“我想留下来陪他。”
“那也好。病房有陪护床,让人加一床被子。”周钰见她这样也没过多劝阻,转头吩咐随行的助理去安排。
沈伊珞回到病房前,裴祁安在路上给她递了个文件袋。
“……鹤哥说,以防万一。如果他出了什么意外,昏迷不醒或丧失行为能力,希望由你来替他做所有的医疗决定、财务管理和法律代理。”
沈伊珞听着,攥了攥文件袋边缘。
“他从来没跟我说过。”
“大概是想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再跟你谈但现在看来,这个时机来得比想的要早。”
沈伊珞听着,只觉得档案袋沉甸甸的,装着她从未预料到的重量。
“我知道了。谢谢你,裴先生。”
回到病房,肖清鹤还在睡。
她在陪护椅坐下,将他没输液的手拢在掌心里,慢慢焐着。
“清鹤。”她压低声音,像在哄糯米糍睡觉,我刚才见了林医生,还有叔叔阿姨,明天有个小手术,医生说做完就好了,头就不疼了。到时我陪你一起,等你麻醉醒了,第一眼就能看到我。”
她停了一下,感觉到他的手指在掌心里微微一动。
“你这人真是……林医生和裴先生说你拟了份意定监护,让我替你决定所有事情。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不要这个。要你自己来决定,跟我说‘这个方案可行’。要你醒来看着我,叫我名字,跟我说饿了想吃东西,跟我说你嫌病房里的枕头太软……”
说着说着,眼泪滴在手背上,洇开一片湿润。
她没有抬头,所以没看到他紧闭的眼睑动了下,像蝴蝶在茧中挣扎着想要破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