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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踩奶 ...

  •   楚瑜一时语塞,正要开口时,一阵轻微的抓挠声从采访区侧面的走廊传来。
      紧接着,有一道雪白的影子灵巧地窜出,在众人反应过来前,跃上肖清鹤膝头。
      是糯米糍——似乎不满被独自留在露台,或被室内动静吸引,旁若无人地在肖清鹤腿上踩了踩后蜷下,懒洋洋瞥了眼对面目瞪口呆的楚瑜和镜头,眼神与肖清鹤惯有的疏离有几分神似。
      录制现场陷入微妙停滞。灯光师举着反光板忘了调整,摄像师下意识推近镜头,给突然闯入的布偶猫特写——冰蓝色的瞳孔在强光下如剔透的宝石。
      肖清鹤垂眸,看自己膝上俨然反客为主的“小小少爷”,手指自然落在它后颈轻挠着,小家伙发出满足的咕噜在录制现场清晰可闻。
      楚瑜从错愕中回神,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话题!
      她立即换上更具亲和力的笑容,“看来我们今天的访谈,迎来了一位特别的嘉宾。肖总,这是您的布偶?真漂亮。”
      “嗯。”肖清鹤一个单音节,算回答。
      但楚瑜到底是经验丰富的主持人,岂会放过这个机会,她笑着继续将话题引向更私人的领域:“没想到肖总这样日理万机,还有闲暇和爱心养育这么精致的宠物。它看起来和您很亲近,一定养了很久吧?听说布偶性格温顺,但似乎也挺挑主人的?”
      在监视器后的谢洧安差点笑出声,赶紧用拳头抵住嘴唇,眼神瞟向朱晗,发现她正盯着屏幕,没想打断这意料之外的发展。
      小家伙似乎被问话声打扰,不满地用尾巴扫它“爸爸”的手腕。
      肖清鹤沉吟不到一秒,再开口时声音平缓却有终结话题的力度:“宠物是我个人生活的一小部分,与今天的访谈无关。楚主持,我们是否应该回到肖氏私募在亚太区的新能源投资布局上?”
      楚瑜笑容一僵,判断出她强行追问会自讨没趣,甚至可能触怒肖清鹤,于是从善如流地点头:“当然,肖总说得对,是我跑题了……那么关于新能源投资,我们注意到肖氏近期在氢能储能领域有一个大手笔的动作……”
      访谈重回预设轨道。
      然而,糯米糍却打定主意要抢镜,两前爪隔着衬衫布料,一下一下,有节奏交替按压,粉嫩肉垫若隐若现,喉咙里发出的咕噜比刚才更响亮和满足,全然不顾周遭有多少双眼睛和镜头正对着它。
      肖清鹤抚摸“儿子”后颈的手指一顿,糯糯极少在外人面前这样,只有在极度放松或思念遥远的安全感时才会如此。
      楚瑜几乎是屏住了呼吸。
      这画面太过反差,也……有价值,虽不能直接追问猫的来历,但可以旁敲侧击。
      她笑着,语气放缓,“看来我们的小嘉宾对肖总非常依赖和信任。踩奶行为通常是小猫在妈妈身边才会有的,表达极度舒适和安全感。肖总给予了它非常好的照顾。”
      肖清鹤没回答,顺着糯米糍的脊背梳理,目光低垂、落在雪白蓬松的长毛上,仿佛在看一件极其珍贵的易碎品。
      糯米糍被“爸爸”摸得惬意,仰头,用下巴蹭他手掌,动作愈发卖力。
      几秒钟的沉默被拉长,整个现场都沉浸在一种奇特的氛围里——严肃的财经访谈与温馨人宠互动的诡异交织。
      终于,肖清鹤抬眼,目光迎上楚瑜,之前的恍惚已被收敛,但眼底深处未散尽的柔光,让他看起来不再遥不可及。
      “它……比较念旧。”
      五个字,轻飘飘的。
      念旧。
      念谁的旧?
      楚瑜心念电转,直觉告诉她必有故事,但肖清鹤明确表示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她深知过犹不及,便顺着道:“动物往往比我们想的更长情……好,让我们回到新能源的话题,关于氢能储能技术的商业化路径,肖氏似乎选了条与市场主流不同的方向……”
      糯米糍在完成“踩奶大业”后,心满意足地蜷在“爸爸”腿上,俨然将海城最具权势的膝盖当成专属御榻。
      肖清鹤一边条理清晰地阐述肖氏私募对于氢能核心技术专利布局的长远眼光,一边捻着糯米糍的耳后绒毛。
      小家伙在梦中发出更惬意的咕噜声,仿佛梦见它有无限的鳕鱼干……大山。
      访谈在微妙的平衡中走向尾声。
      楚瑜最后的问题回到硬核的财经分析,与肖清鹤有来有往,虽然未能再挖掘出更多私人信息,但肖清鹤关于市场趋势的判断,已足以让朱晗满意。
      随着打板声再次响起,录制灯熄灭,现场凝固的空气重新流动起来。
      工作人员有序地收拾设备。
      楚瑜起身整理套裙后,走到肖清鹤面前,笑容比之前多了真诚的钦佩。
      “肖总,非常感谢您的分享,今天的内容很精彩。”她说着,目光扫过酣然的猫,忍不住莞尔,“您的小搭档,真是今天的意外之喜。”
      肖清鹤颔首,小心调整姿势,以便更稳地托住腿上的糯米糍。
      谢洧安跟在高欢后面溜达过来,掏出手机对“父子情深”的画面快速抓拍了一张。“年度最佳封面《资本家与猫》。鹤哥,标题我都想好了,‘冷面CEO的铁汉柔情’。”
      肖清鹤懒得分给好友一个眼神,对上前的朱晗道,“后续事宜,高秘书与贵台对接。”
      “当然,肖总放心,我们会尽快完成剪辑,初版会先发贵司审核。”朱晗应着。
      送走摄制组,大堂的休息区重归属于顶级公寓的静谧。
      肖清鹤低头,仔细端详怀里的糯米糍。
      小家伙睡得毫无防备,鼻尖翕动,胡须随呼吸轻颤,一只前爪还搭在他西装裤上。
      两年的时光,将它从猫咖需要沈伊珞哄喂的小可爱,变成挑食矜贵的“糯米糍大帝”,可某些刻在骨子里的习惯,譬如寻求安全感时的踩奶,却从未改变。
      负责照顾糯米糍的生活助理陈嫣挪到高欢面前,“高欢姐,我确认过露台的门关好了,不知道糯米糍怎么……”
      她不敢去看肖清鹤,糯米糍是老板的掌上明珠,这点整个肖氏私募总裁办乃至洛水湾的物业都清楚……今天这场合,算重大失误。
      高欢还尚未开口,肖清鹤先出了声。
      “糯糯颈圈有A区所有非加密区域的通用权限,智能锁记录调出来就知道它是怎么出来的。下次注意就好。”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陈嫣几乎要哭出来。
      高欢颔首,对陈嫣使示意她退下的眼色。
      陈嫣立即躬身,迅速离开,生怕多待一秒都会改变老板难得的“宽宏大量”。
      在旁的谢洧安啧啧称奇,“可以啊鹤哥,现在都会体恤民情了?看来糯米糍大帝的治愈效果立竿见影啊。”他凑近,去捏睡梦中的猫耳朵尖,得到预料中的哼唧猫叫,才意犹未尽地晃了晃手机,“林栀催我说再不去今晚的秀就不戴我送的项链了。走了鹤哥,有事电话。”
      肖清鹤应了一声,抱着睡猫朝大堂的会客沙发区走去。
      一坐下,糯米糍便在腿上摊成猫饼,眼睛半眯着安寝。
      高欢将平板电脑递到面前,屏幕显示几条迅速攀升的热搜词条。
      “肖总,采访片段有路透画面流出。舆论风向目前正面,主要集中在……您的形象反差以及糯米糍的……嗯,皇室做派上。”
      肖清鹤听到“皇室做派”,视线从膝头的猫身上抬起,扫过屏幕。
      #肖清鹤猫#的词条后面跟着“沸”。
      点进去,最上面的一条是被大量转发的短视频片段,正是糯米糍闯入镜头跃上他膝盖,然后心安理得地踩奶的画面,拍摄角度刁钻,应该是现场某个工作人员用手机抓拍的。
      画质不算高清,却捕捉到肖清鹤垂眸时那堪称柔和的神情。
      热评第一条赫然是:“我靠!原来资本家的膝盖是用来给猫当御座的?!”
      下面跟着的回复:
      “这猫活得比我精致,实名羡慕了。”
      “只有我一个人注意到肖总摸猫的手了吗?那骨节长度……对不起我歪了。”
      “所以到底是哪位勇士让高岭之花养的猫?盲猜一个白月光剧情。”
      “前面的别瞎猜,这种家族继承人婚姻都是利益捆绑,养个宠物而已。”
      “弱弱地说一句……他看猫的眼神,比我男朋友看我还拉丝……”
      “猫比我命贵系列!看看那毛色气质,不愧是‘海城第一帝’!”
      “重点不是多贵,而是布偶猫踩奶的时候,肖总僵了至少三秒吗?他在忍着什么?忍笑?还是忍……泪?”
      “科普:布偶猫踩奶行为是幼猫时的条件反射,极度缺乏安全感或极度满足时才做。能把猫养成这样,肖总私下肯定很温柔。”
      “温柔?楼上醒醒,他是肖清鹤!上个月让对家公司在股市蒸发几十亿的肖清鹤!”
      “所以这才是极致的反差萌!冷血资本家的唯一温柔都给了他的猫!”
      ……
      高欢观察着老板的脸色,补充:“公关部的建议是顺势而为,不必刻意压制。这类话题有助于软化企业形象,对下一期面向年轻投资者的品牌推广计划有积极影响。”
      肖清鹤未置可否,划过屏幕关掉了页面,将平板递给高欢,目光落回安寝的猫。
      “舆论风向让公关部按预案处理。重点关注楚渝后续动向,她不会甘心只做平淡专访。”
      “明白。已经安排人留意京市电视台内部的反馈。另外,傅总发来消息,询问您今晚是否有空视频,小时宝想给‘猫哥哥’看他新画的全家福。”
      想到干儿子用蜡笔把糯糯画成头顶王冠、身披披风的模样,肖清鹤眼底就掠过笑意。
      “回复他,晚上九点后可以。”
      高欢记下,又汇报了几项日程调整便退下留一人一猫在渐暗的天光里。
      偌大的大堂安静下来。
      肖清鹤靠进沙发背,仰头闭眼,糯米糍在“爸爸”腿上翻了个身,四爪朝天,睡得毫无防备。
      这小东西……大概是他生命中唯一不需要设防的存在。
      它的喜怒哀乐简单直接,喜欢就蹭讨摸,不高兴就甩尾巴走猫,它的世界里没有算计,只有鳕鱼干、生骨肉饼和早已模糊却依旧本能依恋的“妈妈”。
      糯米糍:喵?还有流动的过滤水!
      指尖描摹猫咪耳廓,思绪又飘回夕阳斜照的猫咖角落。
      沈伊珞低头时嘴角总含着温柔笑意,她哄糯米糍的声音,软糯得像江南的春雨……
      “叮——”电梯提示音打断了回忆。
      电梯门滑开,洛尘一身浅米色亚麻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腕间的老山檀木手串。
      “就知道你还没上去……”她将画架靠在扶手旁,把保温袋放在茶几上,“苡苏刚打电话给我,说你血压又高了。家里阿姨炖了点百合雪梨汤,清热润肺,顺便给糯米糍带了它喜欢的鸡胸肉丝。”
      肖清鹤闻言,睁开眼睛,“又被谢洧安宣扬得人尽皆知。”
      “他是关心你。”洛尘落座单人沙发看睡相酣甜的糯米糍,“小家伙今天立了大功,成功抢镜,帮我们肖总挡了桃花劫。”
      肖清鹤轻轻“嗯”了声,打开保温袋,里面是两个精致的瓷盅,一盅是清澈的甜汤,一盅是撕成细丝的嫩白鸡胸肉。
      洛尘看到他先拿出鸡胸肉,用附带的银勺小心喂到被香气诱醒的糯米糍嘴边。
      小家伙鼻子耸动,眯眼舔食。
      “新画稿带来了?”肖清鹤喂着猫问。
      “嗯。”洛尘拿起画架展开里面的画纸。
      是张炭笔素描,背景天文台穹顶,身穿米白色连衣裙的女生仰头望着漫天繁星,长发被夜风吹起。
      虽然只是背影,但那姿态和轮廓,依稀能看出与沈伊珞的相似神韵。
      “根据你的说她可能对天文感兴趣,我试着想象她在天文台的样子。”
      肖清鹤喂猫的动作慢了下来。
      天文台……
      两年来,他动了所有明里暗里的资源,却像大海捞针。
      沈伊珞这个名字太过普通,重名者有成千上万,而她似乎刻意抹去了所有痕迹——没有社保记录、没有银行流水、甚至没有乘坐需要实名验证的交通工具,就像一滴蒸发在阳光里的水。
      唯一确定的,是她来自江州,说话是那边特有的软糯口音,可当他亲自飞到江州,雇人查遍当地中学和社区却再无下文。甚至让姨夫以海城刑侦支队长的权限筛查全国人口信息,结果仍是石沉大海。
      言立川事后拍着他肩膀叹道:“清鹤……这姑娘要么背后有高人,要么就是自己不想被找到。”
      她就像一阵微风吹过他的生命,留下无尽的念想和一只……挑食的猫。
      这两年来,肖氏私募的版图扩张迅猛,他签下无数影响行业格局的协议,却签不下一张通往沈伊珞世界的门票。
      洛尘将他的沉默尽收眼底,仔细卷好画纸塞回画筒,视线落在猫随呼吸起伏的肚皮上。
      小家伙吃着鸡胸肉,抬起一只前爪在空中虚虚踩了踩。
      “踩奶……”他说着,看肖清鹤的眼里多了复杂,“它很久没这样了。”
      糯米糍出现长时间的踩奶行为,还是刚被接回老宅鹤园,躲床底不吃不喝几天后,终于肯让肖清鹤靠近的那个雨夜。
      那时,小家伙也是这般,一边发出委屈的呜咽,一边在他掌心踩了整整半个小时。
      洛尘接下来的话声音温和,像他笔下晕染的水墨,“糯米糍倒替她陪了你两年。”
      肖清鹤“嗯”了声,将吃完鸡胸肉、正舔爪的“儿子”抱起来,让它面对自己。
      糯米糍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伸出带倒刺的舌头,舔了舔“爸爸”的下巴。
      这小东西,是沈伊珞留给他唯一活生生的念想。
      它挑剔的饮食习惯,它被顺毛时喉咙里的咕噜声,生气时甩尾巴的频率,甚至睡觉时代喜欢把脑袋埋在前爪下的姿势……他都知道。
      “尘尘,”良久,肖清鹤才开口,“我最近常梦见猫咖关门那天。”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个点,“雨水顺‘停业整顿’的告示下淌,橱窗空荡荡的,只有她常坐的矮凳还在原地。我站在街对面,觉得海城从没有那么冷过。”
      这是洛尘第一次听肖清鹤如此直白地提及那天的感受。
      他记得接到电话赶去的时候,肖清鹤就在雨里,西装外套湿透了贴身上,却固执地不肯进车,望着紧闭的门,眼神空洞。
      “你说……如果当初我直接问她要了联系方式,而不是以为‘明天’理所当然,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这个问题,在他心底盘旋了两年,从未问出口,此刻却在这夕阳沉落的傍晚,对着知根知底的朋友,泄露了一丝缝隙。
      洛尘心中一涩。
      肖家严苛的家规,肖清鹤从小到大连喜好都轻易示人的处境……
      那个猫咖午后,或许是他也是唯一一次,剥离所有标签,作为“肖清鹤”本人,去心动、期待不掺杂任何算计的靠近。
      “没有如果,就像我画不出两幅完全相同的画。错过就是错过了,但等待本身也是答案。”
      他说着,拿起茶几上的百合雪梨汤,示意肖清鹤喝点汤润喉。“至少它证明了你的心动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权衡利弊,值得你花费两年,甚至更久。”
      肖清鹤接过瓷盅,温热从掌心蔓延开来。他低头看清亮的汤水里沉浮的百合瓣,氤氲的热气模糊了眼底的情绪。
      糯米糍被汤的香气吸引,耸着鼻,眼巴巴望着“爸爸”手里的勺子。
      肖清鹤就用勺尖沾了点汤水递到它嘴边,小家伙试探性地一舔,似乎觉得味道不错,又凑近了些。
      洛尘见状,适时起身,“汤趁热喝……合叶还有个设计研讨会,我先过去。”说完便提着画架翩然离去。
      大堂重新恢复寂静,肖清鹤喂着糯米糍,自己也喝了几口,便放下白瓷盅,抱着已心满意足、舔爪洗脸的“儿子”,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脚下流光溢彩、却又无比庞大的城市。
      洛水湾会客区的高度,将海城的繁华尽收眼底。
      纵横交错的街道是流淌的光河,无数灯火的每一盏背后都是一个家庭,一段人生,都有属于自己的悲欢离合。
      而他要找的星星,仅惊鸿一瞥便照亮他,又隐匿在哪一片陌生的光芒之下?
      两年来足以让肖氏私募的触角延伸全球,足以让他掌舵万亿资本,却不能让他跨越看似触手可及实则遥如天堑的距离。
      这座城市太大,大到能轻易吞噬一个人的所有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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