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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他的归处 他不会让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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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胡同寂静,远处有隐约的狗吠。
抱着沈伊珞、提着糯米糍的肖清鹤站在门前,正思索是按门铃还是打电话。
木门却“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
沈怡雯披着外套,看到门外抱着女儿、右手提着的猫窝里团着脏兮兮猫的肖清鹤,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目光扫过肖清鹤,落在女儿酣睡的脸上和格外“落魄”的银白布偶身上。
她的眉头蹙了下。
“沈姨,抱歉这么晚了打扰。”肖清鹤率先开口。
沈怡雯侧身让开:“先进来吧。珞珞的房间在左边。”
肖清鹤颔首,抱着沈伊珞走向她房间。
房门虚掩着,他用手肘推开进去,将她轻轻放在床上。
沈伊珞接触到床,蹭了蹭枕头,又沉沉睡去。
他转身看跟来的沈怡雯,以及猫窝里的糯米糍。
“这是糯糯。”他将猫窝提起来,给她递了递,“路上出了小意外,弄得有点脏。给您添麻烦了。”
沈怡雯看眼前虽然脏了,但依旧能看出眼神灵动的布偶。
她记得女儿提过,这猫是她亲手接生,也让他们俩重逢。
此刻,猫正用湿漉漉的眼睛看她,胡须抖了抖,发出一声试探性的“喵?”
沈怡雯便伸手从肖清鹤的手中接过提手式猫窝。
“你也累了吧?右边客房平时收拾,能住。浴室在走廊尽头,热水器开着。猫……我先带去洗洗。”
“谢谢沈姨。”肖清鹤道谢。沈怡雯的态度有了软化,至少没将他拒之门外,也没对糯米糍表现出厌恶。
沈怡雯没再多说,猫转身出去了。
肖清鹤在床边,借着微光俯身在她额头落下一吻。
走廊里传来隐约的水声和糯米糍被压制的“咪呜”,以及沈怡雯的安抚:
“别动,很快就好……脏成这样,不洗怎么行……”
然后是糯米糍的“呜……呜……”,被血脉压制了——“妈妈的妈妈”太可怕了,比“爸爸”可怕!“爸爸”最多让它跑步,姥姥直接上手抓它洗澡!
水!
到处都是水!
朕的毛!
朕高贵的毛!
小家伙在浴室发出被扼住命运后颈皮般的哀鸣,爪子徒劳划拉。
沈怡雯将糯米糍放进塑料盆里,用花洒调到温和水流,冲洗着猫身上干涸的泥点。
温热的水流冲走污垢,露出原本蓬松的银白长毛。
“马上就好,乖……”沈怡雯的声音在哗哗水声中甚至带着哄孩子般的耐心。
她揉搓猫脖颈、背脊、肚子,连尾巴根和爪子缝都没放过。
糯米糍的哀鸣渐渐变成了委屈的呜噜,大概发现挣扎无用,眼睛湿漉漉地看姥姥,胡须沾着泡沫——屈服了,但非常不高兴。
肖清鹤在浴室门外不远处的阴影里,听里面的动静。
水声,沈怡雯的安抚,猫从抗议到妥协的呜噜。
见糯米糍安分下来,便转身走向指给他的客房。
客房床单被罩棉麻质地。
这里与洛水湾的奢华截然不同,却有让他有种属于“家”的安心。
浴室里,水声停了。
传来吹风机嗡嗡声,以及猫不情愿、但平静许多的细微叫声。
沈怡雯在给猫吹毛。
肖清鹤换了T恤和休闲裤,走到堂屋给自己倒了杯温水。
刚喝了一口,浴室门开了。
沈怡雯抱着用浴巾裹得严严实实、露出毛茸茸脑袋的猫走出来。
被裹得像猫卷,在姥姥怀里还算安分,眼睛四处张望,寻找“爸爸妈妈”。
看到肖清鹤,它“喵”了声,带着告状和求救的意味。
“谢谢沈姨,麻烦您了。”
“不麻烦,顺手的事儿。”沈怡雯将猫放到竹椅上解开浴巾。
想起珞珞说,他对糯糯很有耐心。
“这猫毛色油亮,骨架匀称。”她指着重获自由蹭肖清鹤小腿的猫后胯位置,“就后腿这里……摸起来肌肉有点松,是不是以前伤过?”
肖清鹤意外沈怡雯会知道这个,“是,它以前出了意外,伤到了腿,恢复后一直比同龄猫弱些。一直做理疗和康复训练,最近在控制体重,增加运动。”
“嗯,是该注意。胖了毛病多。”她在旁边的椅子坐下,“坐吧,别站着了。珞珞睡了?”
“睡了。”他依言在旁边竹椅坐下。
糯米糍见“爸爸”坐下就跳上他膝头,在他腿上团好,舔舐自己有些潮湿的爪垫。
一时间,堂屋里安静下来。
沈怡雯看对面的肖清鹤。
他坐姿挺拔,即使穿着休闲,也掩不住通身的清贵气度。
和锦年叔……年轻时真像。
血缘真是奇妙的东西,缘分更是。
命运兜转……如今,肖锦年长孙,是她女儿的男朋友。
“肖先生,有些话,珞珞在场,我不好多说。现在她睡了,我想问问你。”
肖清鹤依言坐正,迎上沈怡雯的目光。
“沈姨您说。”
“你对珞珞是认真的?不是一时兴起,或者……”沈怡雯顿了一下,选相对委婉的词,“不是觉得新鲜?”
肖清鹤神色未变,“我以肖家声誉和我个人向您保证,我对伊珞是希望共度余生的认真。不是一时兴起,更不是觉得新鲜。我尊重欣赏她,爱她,包括她的独立、专业,以及她珍视的一切。”
沈怡雯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以肖家的声誉”,在某种程度上已是最重的承诺。
“肖家门槛不低。”沈怡雯缓缓道。
“珞珞是我女儿,我比谁都了解。她有主见,但不懂弯弯绕绕。你们那样的环境,她适应起来会不会吃力?会不会受委屈?”
这是她最深的担忧。
女儿可以不要大富大贵,但不能在母亲看不见的地方,因出身差异而被看轻,因为不懂“规矩”而暗自神伤。
肖清鹤沉默。原来这才是沈怡雯真正的心结。
“沈姨,我无法向您保证肖家每个人都绝对友善,毫无偏见。”他坦诚以告,“但可以保证的是我的家人,我的至亲,他们认可的是伊珞。”说着看沈伊珞的房间方向,声音放轻,“伊珞不需要去刻意‘适应’,改变自己来迎合谁。”
堂屋里再次安静下来。
良久,沈怡雯开口,“珞珞爸的事……你知道了多少?”
肖清鹤眸光微动。
去年12月,他还和沈伊珞去过江州。
“知道一些。”
沈怡雯扯了扯嘴角,“她爸爸……当年也是信誓旦旦。可后来……男人的承诺,有时轻得像片羽毛。”
她不是在针对肖清鹤,只是在陈述一个她亲身验证过的事实。
“我不是不信你,肖先生。我只是……作为一个母亲,不得不多想一点。”
“我明白。”肖清鹤颔首,“您的顾虑合情合理。时间会证明。而且有太奶奶亲自订立,沿用至今的第四条家规:‘子女及其配偶背叛婚姻者族谱除名,财产归零’。”
沈怡雯一顿,抬眼看肖清鹤。
肖清鹤迎着她的目光,继续道:“就在五月,我一位堂叔,因婚内出轨,被下令从族谱除名,名下所有产业、股份、信托尽数收回,如今孑然一身。我自幼受教于此,也从未想过要成为另一个李建明。”
“李建明”三个字一出口,连糯米糍都感受到骤然凝重,耳朵向后撇。
肖清鹤伸手,安抚地揉了揉猫脑袋。
“我无法改变伊珞父亲的所作所为给您和伊珞的伤害。但我向您保证,此生绝不让这条家规出现在我和伊珞身上。”
沈怡雯沉默了。
肖家的规矩……第四条。她听过传闻,意味着如果肖清鹤将来背弃伊沈珞,他失去的不仅是个人名誉和财富,还有整个家族的根基。
对一个肖家嫡系的法定继承人而言,这几乎是不可想象的自我毁灭。
可谁能保证以后?
时间能磨蚀誓言,富贵能滋养贪欲。
现在年轻,情浓时自然千好万好。
十年、二十年后呢?等他坐稳,看腻了身边人,会不会觉得珞珞太过简单,配不上他日益煊赫的身份?
到那时,他会不会反过来算计,逼珞珞主动提离婚,全了他自己的名声,还能规避家规严惩?
毕竟,是女方“自愿”,算不得他“背叛”。
又或者……更阴暗的念头悄无声息钻进脑海。
珞珞离奇失踪,或一场精心策划的“意外”……就像莉莎姐那样。
徐明远对外说前妻福薄,情深不寿。
江家在江莉莎去世后,也默认了,再未深究。
亡妻自然无法追究丈夫是否“背叛”。
家规再严,能管到阴间去吗?
还有江奈,江莉莎的妹妹,她的好姐妹当年不顾家里反对,嫁给了爱情,结果呢?
男人一旦变心,翻脸比翻书还快,抛弃发妻幼子,毫不犹豫地投向新欢怀抱。
江奈带着年幼的江照临,吃了多少苦,流了多少泪,才在“釉见”旁开了工作室,勉强立足。
豪门水深,人心鬼蜮。
江莉莎那般出身都未能幸免。她自小在胡同长大的珞珞。哪里是名利场浸淫、惯会玩弄人心和规则之人的对手?
更何况世家出身的人,有太多不露痕迹的办法来“规避”风险,达成目的。
联姻是利益,感情是点缀。
必要时,连人命都可以是砝码。
但眼前男人……他是锦年叔的长孙……她母亲信肖锦年,她也信。
锦年叔后代……十年、二十年后,万一变成了另一个李建明?
甚至……更可怕。
李建明那点小权小势就膨胀得忘了自己姓什么,可肖清鹤拥有的,是整个肖氏。
这样的人若起了异心,想摆脱一个人,让她“合理”消失,有多少不为人知、不落痕迹的手段?
不,不会。
锦年叔的后人,不该是那样。
锦年叔是好人。
可锦年叔老了,能护着珞珞多久?
肖家其他人呢?
他们能容得下出身普通、除了“肖清鹤喜欢”以外没有任何背景加持的珞珞,稳坐未来主母的位置吗?
她不敢赌。
尤其不敢用珞珞的一生去赌。
沈怡雯沉默到窗外夜鸟扑棱飞过,久到糯米糍在肖清鹤腿上发出昏昏欲睡的呼噜。
“肖……” 她停了一下,改口,“小鹤。”
肖清鹤眸光微动。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再严的规矩也挡不住人心会变。你拿家规承诺,是你有诚意。但日子是你俩自己过的。珞珞的脾气我清楚,骨子里有主意也倔。真受了委屈,未必会说出来,更不会拿什么家规讨说法。她只会自己忍着,或者……转身离开。”
她太了解她的女儿了。
像她又不像她。比她更清醒,也更……决绝。
“所以如果有天,你累了烦了,有别的想法,请坦坦荡荡告诉她,别让她成为最后知道的人。这是我对你唯一的要求。”
沈怡雯说完,不等他回答,转身便走。
直到房门关上,肖清鹤一直挺直的背脊微微放松,缓缓靠向竹椅椅背。
膝上猫睡得很沉,偶尔胡须颤动,爪子在梦中轻轻抽搐,大概正追着什么跑。
这里一切都透着时光沉淀下来的温和,像沈怡雯……也像沈伊珞。
有沈伊珞,有糯米糍的地方,才是他的归处。
堂屋安静下来,沈怡雯最后的话在耳边回响——“如果有一天……”
他不会让那一天到来。
绝对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