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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雪球 朕是行动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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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小年清晨，安宁马场覆了层薄霜。
糯米糍醒得很早。
准确说是天还没亮透，它就踩在肖清鹤胸口上用爪子拍他下巴——爸爸，天亮了，该起了。
肖清鹤睁开眼，对上在晨光中泛着幽蓝的猫瞳，“……你妈从来不这么早叫我。”
糯米糍歪了歪脑袋，又拍了他一下——那是妈妈温柔。朕是行动派，不一样。
肖清鹤认命起床给猫添粮换水，给自己煮咖啡。
落地窗外，晨雾正从草场上缓缓散去，露出远处覆雪围栏和稀疏树林。糯米糍蹲在窗边，尾巴轻轻摆动，目光专注地望着外面——它看到了一群体型矮小的圆滚滚生物，正慢悠悠从马厩方向出来，在晨光中踱步。
矮脚马。
安宁马场特色品种，专门饲养用于儿童骑乘和观赏。
个头不高，四肢粗短，肚皮圆润，鬃毛蓬松，看起来就像毛绒玩具成了精。
糯米糍的瞳孔骤然放大。整个上半身都贴在玻璃上，鼻子在冰凉玻璃面上压出一个扁平印，发出带强烈好奇心的“喵嗷”——那是什么东西？！
为什么长得像马，却又这么小？！
为什么走路一颠一颠的？！
为什么看起来……这么欠追？！
肖清鹤端着咖啡过来，顺着它的目光看窗外那几匹正在悠闲啃草的矮脚马，看了看整只猫已进入狩猎预备状态的糯米糍。
“那些是矮脚马。比你高一点，但比你重很多。你追不上它们，也打不过。”
糯米糍充耳不闻。尾巴已开始左右快速摆动，是猫科动物在评估猎物距离和速度时的本能反应。
肖清鹤便放下咖啡杯，捏住猫的后颈皮将它从窗户上摘下来，与自己平视。
“裴祁安说过不许靠近马厩和训练场。矮脚马也在马厩范围内。明白了吗？”
糯米糍冰蓝眼睛瞪得圆溜溜，胡须颤动——明白。但朕不接受。
肖清鹤与它对峙三秒，从蓝眼睛里读出毫不掩饰的明确反抗意图。
“……我带你去看蓝。但不许下地跑，不许靠近马腿，不许试图骑上去。”
糯米糍倏地竖起耳朵，尾巴翘起——成交！
早餐后，肖清鹤给糯米糍套上牵引绳，抱猫走向草场。
晨雾完全散了，阳光照在覆霜草地上。
矮脚马群在围栏内的草场散步，领头的一匹是奶油色的，鬃毛和尾巴近乎银白。
它注意到走近的人类和猫，停下脚步，耳朵转向他们的方向，打了个响鼻。
糯米糍在肖清鹤怀里绷紧了身体，尾巴竖直，瞳孔放到接近圆形——近距离观察，这东西比窗户里看到的更大一些。
但还是很矮！
比自己高不了多少！
四条腿短短的，肚子圆鼓鼓的，看起来很好骑的样子！
“那是领头，叫雪球。”肖清鹤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脾气不好，会踹猫。”
糯米糍选择性过滤掉了后半句警告。
它专注地看雪球，而雪球也正用乌溜溜的马眼审视它从未见过、毛茸茸的、被人类抱在怀里的小生物。
雪球向前迈了两步。
糯米糍也向前探出脑袋。
一猫一马的距离缩短到不足半米。
雪球的鼻翼翕动，捕捉着糯米糍身上的气味——猫粮、猫薄荷、人类洗衣液、还有一点咖啡和苦橙。但它对这个气味组合没有表现出敌意，垂下头，继续啃了一口草。
糯米糍却仿佛受到了莫大鼓舞。在爸爸怀里扭动，四腿在空中划拉——放朕下去！朕要和它正式会晤！
肖清鹤看了眼躁动不安的猫，权衡片刻将牵引绳在手腕绕了两圈才把猫放到地上。
糯米糍一落地，立刻进入标准探索模式——脊背微弓，尾巴水平伸展，每步都踩得稳稳当当。
绕着雪球画了个大半圆，从侧面接近，鼻子在地面和空气中交替嗅闻。
雪球停了咀嚼，侧头用一只眼睛看这只绕自己转圈的小东西。
它见过无数的两脚兽幼崽，但从没见过这么小的四脚兽敢这么靠近自己。有意思。
糯米糍完成了半圈侦察，绕到正前方，蹲坐下来，仰头看比自己高出不到一个头的矮脚马。然后它做出了一个让肖清鹤和远处正在巡视的马场工作人员都始料未及的举动——抬起一只前爪，轻轻地、试探性拍了拍雪球的鼻梁。
雪球一愣。它眨了眨眼，后退半步，用额头轻轻顶了一下猫脑袋。
力道控得刚好把糯米糍顶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肖清鹤在几步之外，见一猫一马开始了诡异互动—猫拍鼻梁，猫被顶倒，爬起来，再拍，再被顶倒。
反复四五次后，糯米糍放弃了“你拍一我拍一”的游戏，转而采取新的策略：绕到雪球侧面，猛地一个助跑，试图跳上马背。
雪球显然没料到这一招。
受惊似的往旁边躲了一步，糯米糍堪堪擦过马腹，整个身体失去平衡，摔进一旁的干草堆里。
肖清鹤快步上前将满身草屑、一脸不服的糯米糍从草堆里捞出来。“我说过，不许试图骑上去。”
糯米糍在“爸爸”怀里挣扎，四条腿在空中乱蹬，冲雪球抗议的“喵”了一声——它躲了！它犯规！正常的决斗不应该躲闪！
被指控犯规的雪球低下头继续啃草，是一副“与我无关”的超然姿态。
远处马场工作人员目睹了全程，憋着笑通报：“报告，矮脚马群这边一切正常。有一只布偶猫试图挑战雪球的权威，失败了。重复，失败了。”
对讲机那头传来一声压抑的笑，然后是裴祁安的冷声：“知道了。别让糯糯受伤，也别让马受惊。”
“明白。”
肖清鹤抱着不甘心的猫离开时，小家伙还在他怀里扭着脖子回头看雪球。
雪球恰好抬起头，嘴里叼着一撮草，与糯米糍隔空对视一秒后慢悠悠地嚼了起来。
那神情，分明带着三分不屑、两分从容以及五分“年轻人，你还嫩着呢”的倨傲。
糯米糍见此，用尾巴愤怒地拍打肖清鹤手臂——朕记住它了。
朕还会回来的。
总有一天，它会让雪球心甘情愿地让它骑上去。
入夜，糯米糍蹲在餐桌椅上，面前摆着猫食盆——肖清鹤给它开了个金枪鱼罐头，拌了点猫粮。
但它吃得心不在焉，每嚼两口就抬头，用冰蓝眼睛轮流审视餐桌对面的两个男人。
肖清鹤和裴祁安对它的目光视若无睹。
“后天一早过去？”裴祁安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
“嗯。先到釉见，认个门。”
“礼物备好了？”
“备好了。武夷山母树大红袍，沈姨喝红茶。一套汝窑茶具。还有两条羊绒披肩，一条给沈姨，一条给江姨。”
裴祁安评价：“投其所好，分寸得当。沈姨那边应该挑不出毛病。”
“但愿。”
糯米糍趁机从椅子上跳下来，溜到餐桌底下，绕着裴祁安的裤腿转了一圈。
裴祁安低头，正好对上蓝幽幽的猫眼。
“你养的猫，跟你一样会抓时机。”
“它随我。”肖清鹤面不改色。
糯米糍依言在裴祁安脚边蹲下来，仰头看他，尾巴摆动。
裴祁安与猫对峙了半秒，从桌上盘子里夹了一片没有调料的清水煮牛肉，弯腰递到它面前。
糯米糍矜持地闻了几下，叼走退回椅子底下享用。
“它接受了贿赂。说明它原谅你白天不让它靠近矮脚马的事。”
“我没不让它靠近。我只是提醒，马会受惊。”
“在它看来，这两者没有区别。”
裴祁安无言以对，重新拿起筷子。
回到房间，肖清鹤把糯米糍放沙发上，看它转了两圈，把自己团成一个毛球。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肖清鹤脸上，在措辞怎么和猫妈妈说。
【Lovien】糯糯今天试图骑上矮脚马，失败了。
【PEA】…………试图骑什么？
【Lovien】一匹叫雪球的奶油矮脚马。它试图跳上马背，被躲开了，摔进干草堆。
对面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发来一连串不同样式的捂脸大笑表情包：
【PEA】它没事吧？
【Lovien】没事。就是自尊受了打击。
【PEA】……后天得好好教育一下它。不能随便骑人家的马。
【Lovien】嗯。你教育糯糯，我负责在旁边按住它。
【PEA】成交。
窗外风掠过屋檐。安宁马场一灯如豆，一人一猫，各自安好。
南小年傍晚，天文台的同事聚餐，定在一家颇有名气的创意菜餐厅“肆野集”。
沈伊珞原本只喝果汁，但架不住师兄姐们的祝贺和劝酒，又想着过年，心情放松，便浅尝几杯餐厅自酿的荔枝酒。
入口清甜，后劲却足。
几杯下肚，她觉得脸发烫，灯光都朦胧许多，心里却轻飘飘的，难得的微醺快乐。
聚餐持续到晚上九点多才散场。
走出包厢，夜风带着夏日的微热拂面，她觉得头更晕了些，脚步也有些虚浮。扶着走廊墙壁稳住身形，同行师姐问：“伊珞，你没事吧？脸这么红，我们送你回去吧。”
“没事……就有点晕。”沈伊珞摆摆手摸出手机，解锁屏幕都有些费劲。她眯着眼找到徐洛初的微信，手指不太利落地打字：
【Cx330】洛初……我在肆野集……喝了点酒……你来接我一下好不好？
还没按发送，她脑子里像塞了团棉花，思绪变得缓慢。
“咦？那是不是布偶？好漂亮！”旁边有师姐低声道。
“真的哎！冰蓝眼睛！怎么跑餐厅门口来了？还在拍打玻璃门？想进来？”
零碎议论飘进她嗡嗡作响的耳朵里。
布偶猫……冰蓝色眼睛……
她迷迷糊糊地抬起头，顺着师兄师姐的目光，望向餐厅入口处明亮的玻璃门。
“肆野集”的整面玻璃幕墙将室内外的光影分隔。
此刻门外灯光下蹲坐着一团……银白、沾了灰尘和疑似泥水、显得狼狈的毛茸茸。
那身影抬起沾污渍的前爪，坚持不懈地拍打着玻璃门，发出轻微的“啪、啪”声。
糯糯……怎么又故技重施了？
暗处的肖清鹤也很无奈，便伸手将拍门的猫捞起来，抱在臂弯里。
灯光映照下，他们认出了肖清鹤。
即使在远离尘嚣的格物天文台，肖清鹤也如雷贯耳。
虽然他极少出现在公开报道里。但肖氏在科研领域，格物天文台多少有所耳闻。
去年那批进口高精度光谱仪的捐赠方，落款就是肖氏私募基金会。
而此刻，这位传说中的肖总就站在玻璃门外，臂弯里抱着一只灰扑扑的布偶。
小家伙猝不及防被抱起，在他怀里扭，不满地“喵”了一声，爪子指向玻璃门内。
肖清鹤便抱着糯米糍，推开餐厅玻璃门走进来。
她看着他越来越清晰的脸，看他臂弯里虽然脏了但努力探头看她的猫，喉咙发紧。
直到他在她面前站定。
酒精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肖清鹤见她脸颊绯红和眼神迷茫，伸手碰了碰她的脸。
“喝酒了？”
沈伊珞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你……怎么？不是说明天才来……”
话没说完，怀里的糯米糍已迫不及待地伸长脖子，用湿漉漉、沾可疑黑点的鼻尖碰沈伊珞垂在身侧的手，发出委屈至极、又软又嗲的“喵呜~”，眼里迅速蒙上水汽——妈妈！朕好想你！朕一路过来好辛苦！看朕都脏了！快抱抱朕！
这副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惜。
沈伊珞连忙从他怀里接猫。“糯糯乖，妈妈在……”
糯米糍一挨到沈伊珞胸口，整只猫就往她颈窝里钻，咕噜声急切又委屈，控诉一路的奔波和思念。
沈伊珞一手托着猫屁股，“你们不是说明天才到吗？”
肖清鹤确认她是微醺而非难受，“计划赶不上变化。糯糯今天下午坐立不安，来回踱步，对着门叫。我猜它是想你了。”
沈伊珞听出了平淡底下的意思：他纵容猫的任性，他自己也想提前过来。
“那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问了徐律师。”肖清鹤坦然，“她说你在这边聚餐，我就直接导航过来了。”
身后的同事们已经回过神来，
最先注意到糯米糍的师姐笑着打圆场：
“伊珞，这是你男朋友啊？专程来接你的？也太浪漫了吧。”
沈伊珞的脸因酒精更红了，侧身给双方做简单介绍：“这是我男朋友肖清鹤。我们项目组今天一起吃饭。”
肖清鹤依言颔首，没多做寒暄的意思。
自然而然接过她肩上滑下来的托特包，将视线落回她脸上。
“吃好了吗？我送你回去。”
沈伊珞点点头，跟同事道别。被肖清鹤半揽着肩膀带出了餐厅。
夜风吹过来，带着冬日的干冷凛冽。
沈伊珞被风一激，酒意又涌上来几分，脚步踉跄了下。肖清鹤及时收紧手臂，将她稳稳扶住。
“喝了多少？”
“就几杯荔枝酒……他们说自家酿的，我以为度数不高……”沈伊珞把脸往他大衣领口埋，“谁知道后劲这么大。”
糯米糍在妈妈怀里抬起头，用鼻尖碰她下巴，确认妈妈的状态。
沈伊珞低头看它，忍不住笑：“糯糯，你怎么这么脏啊？是不是又滚泥坑了？”
糯米糍无辜地“喵”了声——才没有！是草垛里有灰！朕摔进去的！都怪雪球！
肖清鹤替猫翻译：“它今天趁我不注意刨了个坑。”
“……刨坑？”
“嗯。可能是想挖点什么出来。我没来得及阻止。”
沈伊珞哭笑不得，看怀里灰扑扑的猫，又气又好笑：“糯糯，你是猫，不是狗。不许刨坑。”
糯米糍把脑袋往她臂弯里一埋，假装没听见。
添越在夜色中行驶，穿过大半个京市，在胡同口停下时，沈伊珞已经睡熟了。
肖清鹤轻轻拍她肩膀，“伊珞……”
沈伊珞蹙着眉，咕哝一声，没醒。
肖清鹤便先下车从宠物座拎起车载猫窝睡得香甜的糯米糍，然后绕到另一侧，拉开车门，弯腰将她打横抱了出来。
沈伊珞在失重感中惊醒一瞬，迷蒙看到近在咫尺的肖清鹤，又闭上眼，往他的怀里缩了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