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6、饿死鬼投胎的猫 它要冷静, ...
-
洛水湾智能家居系统将灯光调至最低的夜灯模式。
“饿”得前胸贴后背的糯米糍从床尾的羽绒枕头旁悄无声息地跳下。
肉垫踩在地板上,先回头望了眼大床上隆起的身影——肖清鹤和沈伊珞呼吸平稳,似乎睡得很沉。
才弓背伸了极其克制的懒腰,然后迈着轻巧又虚浮的步子,熟门熟路地溜出主卧,穿过昏暗客厅,目标明确地走向厨房。
月光从客厅落地窗透进来,落在它银白长毛上,更衬身影有些……孤寂和委屈。
是的,委屈。
朕,糯米糍大帝,竟首次尝到了饥饿的滋味。
不是撒娇讨零食时被“爸爸”拒绝后的表演性委屈,而是胃里空荡荡、甚至能听到细微“咕噜”回响的生理性饥饿。
这一切,都源于所谓“科学减重兼体能提升计划”。
晚餐少得可怜、“低脂饱腹”的猫粮在它风卷残云后,只留下更深的空虚。
甚至舔了三遍碗,确认一粒渣都没剩。
睡前“妈妈”温柔但坚定拒绝它“再来一点点”的眼神暗示,只给了平时四分之一的鳕鱼冻干作为“睡前甜点”。
四分!之一!
以往,它能把一整袋鳕鱼冻干当“朕的江山”,慢慢享用到天亮!
现在……它的“江山”缩成了小水洼。
这不合理,也不“猫”道。
它必须做点什么来拯救濒临崩溃的胃,和岌岌可危的帝王尊严。
尤其是……目睹“妈妈”享用冰激凌球和辣条后。
厨房是希望之地:冰箱里有“妈妈”给它准备的、但被“爸爸”严格管控的鲜虾仁和鸡胸肉。
还有柜子里有它觊觎已久的、香气浓郁的罐头(虽是主食罐,但聊胜于无)。
也许……“爸爸”晚上饿了,会留什么在料理台上?
抱着微弱的希望,糯米糍来到厨房。
中岛台在夜色中格外地冰冷。
它竖起耳朵仔细倾听:除了新风系统的运行声,和远处主卧隐约传来、属于“爸爸妈妈”的平稳呼吸,一片寂静。
安全。
糯米糍溜进厨房,目标直指对大帝而言过于高大、散发诱人冷气的双开门冰箱。
仰起脑袋看金属表面映出自己模糊、自以为有点憔悴的倒影。
跳上去?以前试过,爪子打滑,被“爸爸”当场抓获,教育了它十分钟关于“厨房安全”和“绅士礼仪”。
绕着走了圈,用鼻子嗅门缝。似乎……有虾的气息,还有沈伊珞傍晚做的清蒸鱼的余味?
小家伙眼睛一亮,抬起前爪,试探扒拉冰箱门。
纹丝不动。
又用脑袋顶,还是不动。
它气馁地耷拉着耳朵——可恶的科技,一点都不知道体恤“朕”!
放弃冰箱,转向旁边地柜。它记得其中一个矮柜里,放着它的零食和罐头。
用爪子扒拉带阻尼的柜门,对它来说,不算太难开。
以前成功过几次,吃了半袋冻干,后来被发现,装上了儿童安全锁。
现在……糯米糍用爪子勾住柜门边缘,用力往外拉。
开了!
一点点缝隙!
香气!
是鳕鱼冻干和鸡肉慕斯罐头!
糯米糍精神一振,冰蓝色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把脑袋凑近缝隙,使劲往里拱,试图把缝隙弄大些。
然而就在半个脑袋快挤进去时,柜门内传来“咔哒”一声——安全锁卡住了。
它被卡住了!
脑袋进不去也退不出来!
“喵?!”糯米糍惊慌地叫了声,爪子在地板上刨出“刺啦刺啦”的声音,试图把脑袋拔出来。
可柜门缝隙卡得刚好,它越用力,卡得越紧。
柜门边缘硌着脖子和脸颊,有点疼。
恐慌瞬间攫住了猫。
它不会被卡死在这里吧?
明天早上“爸爸妈妈”起来发现它变成一具卡在柜门里的猫干?
糯米糍被脑海中的恐怖画面吓到,挣得更厉害,发出“呜呜”的、带哭腔的叫声,尾巴也僵直地竖起。
不,不能以这么不体面的方式结束伟大的猫生!
它要冷静,要思考……虽然脑袋被卡住有点影响思考。
对,不要乱动,保持这姿势,然后……
“喵——呜——嗷——!”
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它认为最凄厉、最无助、最能穿透房门唤醒父母的求救声。
主卧里,肖清鹤睡眠向来浅,几乎第一时间就捕捉到这不寻常的动静。
他蹙眉睁开眼,凝神细听。
“……喵!呜嗷——!”
是糯米糍,声音从厨房方向,有着……被什么东西困住的挣扎感?
他立刻轻轻抽回被沈伊珞枕着的手臂,下床借着夜灯的光快步走向厨房。
沈伊珞也被隐约的猫叫声和身旁的动静弄醒,迷迷糊糊揉着眼睛坐起来:“清鹤?怎么了?我好像听到糯糯在叫……”
“我看看,你接着睡。”肖清鹤安抚,但脚步未停。
沈伊珞哪还睡得着,掀开被子跟出来,心里不安。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厨房,看到的情景让沈伊珞瞬间清醒,只见威风凛凛的大帝,正以滑稽又可怜的姿势,半个脑袋卡厨房地柜门缝里,身体以一种别扭的角度僵着,爪子无措地扒拉地砖,尾巴炸开,嘴里还在发出微弱又委屈的“呜咽”。
听到脚步声,糯米糍挣扎着扭动身体,眼睛在黑暗中努力向后瞥,发出更加急切、带着颤音的“喵呜”求救。
肖清鹤打开厨房灯,暖光驱散了黑暗,也让糯米糍的窘态无所遁形。
他快步上前,先检查情况——还好卡得不深,柜门带缓冲,没有夹伤,只是猫脑袋刚好被缝隙卡住,它自己越慌越挣扎,反而出不来。
“别乱动。”肖清鹤命令,一手稳住它的身体,另一只手握住柜门边缘,向外拉开一点缝隙,解除安全锁卡扣后调整角度,将糯米糍的脑袋退出来。
沈伊珞也凑过来,伸手安抚糯米糍炸毛的背:“糯糯乖,别怕,爸爸在救你了。你怎么卡这里的呀?”
糯米糍感觉到熟悉气息和温柔的抚摸,稍微平静了一点,僵硬身体任肖清鹤动作。
幸好他很快就找到了一个合适的角度,微微转动糯米糍的脑袋,轻轻一拉——
“啵”一声轻响,糯米糍毛茸茸的脑袋从柜门缝隙里解放出来。
重获自由的糯米糍第一时间瘫软在地,大口着喘气,身体微微发抖。
“糯糯,”沈伊珞立刻将它抱进怀里,顺着猫毛,“不怕不怕,出来了哦。”
糯米糍把脸埋进“妈妈”睡衣里,露出毛茸茸的后脑勺,耳朵耷拉,是副“朕没脸见人”又“委屈死了”的模样。
沈伊珞心疼地抱猫,“没事了没事了,糯糯不怕哦,是爸爸妈妈不好,没及时发现我们宝贝饿了……”
肖清鹤关上柜门,检查安全锁确定完好无损,才转身走近,伸手想检查沈伊珞怀里一大团“自闭”的毛球,确认猫脖子和脑袋有没有被夹伤。
手刚碰到,糯米糍身体一僵,往沈伊珞怀里缩更深,发出抗拒的“呜呜”声。
“我看看。”他便放轻动作,小心拨开沈伊珞臂弯处的绒毛,借灯光仔细查看。
脖颈处的毛有些凌乱,但皮肤没破口,也没明显红肿。
又托起猫下巴,看耳朵后和脸颊,同样没有外伤。
小家伙的眼睛此刻湿漉漉的,带着惊魂未定的后怕,还有一丝被“抓包”的羞赧,不敢直视他。
“应该没受伤,就是吓着了。”
沈伊珞也低头检查,确认糯米糍没事才彻底放下心来,随即点它鼻尖。
“小馋猫,大半夜不睡觉,偷开柜门?以前怎么教你的?厨房危险,不能自己乱翻东西,忘记了?”
糯米糍“咪呜”一声,把脸更深埋进,留给“爸爸妈妈”圆滚滚、写满“我错了但下次还敢”的背影。
肖清鹤直起身,看墙上挂钟,凌晨两点四十五分。又看了眼地上被糯米糍爪子刨出的浅痕,以及敞开的、里面罐头和零食隐约可见的柜子,大致明白了怎么回事。
“饿了?”他问。
糯米糍耳朵动了动,没吭声,但肚子却极其不争气地“咕噜”一声。
沈伊珞忍不住“噗嗤”笑出来,怀里的猫身体更僵硬了。
肖清鹤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转身走到冰箱前打开冷藏室,从里面取出了个密封的保鲜盒——里面是陈嫣傍晚处理好的、给猫当零食或拌粮用的、指甲盖大小的水煮鸡胸肉丁。
不多,也就十几粒。
又从旁边架子上拿了平时给糯米糍用的小瓷碟,用热水烫过擦干,将肉丁倒进去,大约铺了个碟底。
“只此一次。”肖清鹤将碟子放在厨房中岛台它的餐垫上,“明天开始,按营养师调整的食谱少食多餐,配合运动。再被发现偷吃……”他没有说完,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糯米糍埋在“妈妈”怀里的猫脑袋抬起偷瞄中岛台上的小碟子,又瞥了眼肖清鹤,在权衡“帝王尊严”和“口腹之欲”哪个更重要。
肚子又“咕噜”叫了一声。
尊严?暂时不要了。
它从沈伊珞怀里跳下来,落地时腿有点软,踉跄了下稳住,走到小碟前先嗅了嗅,确认是无添加的熟悉鸡胸肉香味,才低头吃起来。
一边吃,还发出满足、细微的呼噜声,尾巴尖也重新开始悠闲摆动。
沈伊珞看猫那副“饿死鬼投胎”又强装优雅的吃相,笑着摇头,走到肖清鹤身边,靠在他身上,看糯米糍狼吞虎咽。
“看来是真饿了。新食谱是不是量减得太狠了?”
“按糯糯体重和活动量计算的标准量,减了百分之五的零食和额外加餐。”肖清鹤揽住,“它平时运动量不够,又贪嘴。秦老说人需要调理,猫也需要科学管理体重。”
“道理我都懂,”沈伊珞看糯米糍转眼把碟子舔得能照出影儿,还意犹未尽地抬头充满渴望地看他们,心又软了,“就是看它这样,怪可怜的。刚才卡住的时候,吓坏了吧?”
“饿一顿长一智。”肖清鹤不为所动,但看糯米糍吃完后,蹲在餐垫上舔爪洗脸,恢复“大帝”仪容,眼神到底还是软下来。
他走过去在糯米糍面前蹲下,大手覆上猫脑袋揉了揉。
“下次饿了,可以叫我们。但绝不能再自己偷开柜门,试图开冰箱,明白吗?”
糯米糍抬起湿漉漉的鼻子,蹭他手掌,软软“喵”了一声——知道了。
他又检查了下它的脖子,确定没问题,起身对沈伊珞说:“回去睡吧。”
沈伊珞依言把糯米糍抱起来,一家三口一同回主卧。
回到床上,糯米糍学乖了在床尾的软垫乖乖趴下,把自己团好,眼睛睁得圆溜溜,看两人上床。
肖清鹤关灯,将一同躺下的沈伊珞揽入怀中。
黑暗中,两人都没立刻睡着。
“吓我一跳。”沈伊珞说着往他的怀里靠了靠,“幸好你醒了。”
“嗯。”肖清鹤收紧手臂,“以后睡前检查厨房门,把那些它特别惦记的零食放到更高的柜子里。”
“好。”沈伊珞答应,又忍不住笑。
“糯糯刚才的样子,又可怜又好笑……像个偷糖吃结果被卡住的小孩。”
肖清鹤也低低笑了声,“馋猫。”
“随主人。”沈伊珞接道,说完意识到把自己也骂进去了,轻轻“啊”了一声。
肖清鹤的笑声更明显了。
“嗯,随我们。”
沈伊珞脸一热,在他腰侧掐了下,换来他更紧的拥抱。
“睡吧。”
“嗯。”沈伊珞闭上眼睛,听他平稳的心跳,和床尾传来糯米糍渐渐均匀的呼噜。
夜色重新归于宁静。
肖清鹤在即将沉入梦乡前,模糊想明天得让高欢联系一下看看有没有更智能、宠物绝对打不开的零食储存柜。
沈伊珞则蹭了蹭他肩膀,咕哝:“明天给糯糯的晚餐里,多加一勺罐头吧……”
“好。”肖清鹤低声应允。
床尾,糯米糍在梦中咂嘴——朕的江山暂时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