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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不无趣的木头   浙宁, ...

  •   浙宁,《青云劫》剧组。
      盛夏的影视城像个巨大的蒸笼,石板路被烈日烤得发烫,连空气都带着扭曲热浪。古装戏服的厚重料贴在身上,稍微一动就是一身黏腻的汗。
      温明澈刚结束一场在烈日下的“罚跪”戏——饰演的落魄世家公子楚泽牧,因家族牵连在宫门外请罪。镜头里只需拍背影和侧脸,但为了情绪到位,他实打实在滚烫石板地上跪了有半个时辰,膝盖骨硌得生疼,额发被汗水浸透,黏在额角,眼前阵阵发黑。
      导演喊“卡”的瞬间,他几乎要虚脱,被助理小方和另一场务搀扶着才勉强站起来,腿脚麻木得不听使唤。
      “明澈哥,快坐下,喝点水。”小方麻利搬来折叠椅,撑开遮阳伞,递上保温杯,是温的绿豆汤。
      温明澈道了谢,接过杯子喝着,目光却不由自主飘向不远处的A组拍摄区。那里在拍男女主重场戏,老戏骨云集,是观摩学习的好机会。
      他正想缓过劲就过去,折返回来的小方附在耳边道:“明澈哥,Ada姐来了,在外面车上,说有事找你,让你现在过去。”
      温明澈心里咯噔一下。
      Ada姐,他的经纪人Areda。自五月份那场改变他命运的饭局后,Areda对他明显上心了,资源倾斜,安排也周密,这一切,都源于傅以清那句轻飘飘的“让他去试镜”。
      而他果真拿到了《青云劫》的男三号。一个戏份吃重、层次丰富、极易出彩也极易演砸的角色。从进组到现在,他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将所有的时间都用来钻研人物,揣摩每一句台词,每一个眼神。
      他太需要这机会,也太怕搞砸。尤其是怕让给了机会又让他捉摸不透的女人失望,或者更准确说,是怕自己变成她眼中另一个不值得多看一眼的“商品”,甚至,是另一个需要被抹去的“错误”。
      “知道了。”温明澈放下杯子,试图压下心头莫名的不安。他看了眼自己身上湿透的戏服,“我这样……”
      “Ada姐说没事,就几句话,不耽误等下换妆。”小方补充。
      温明澈点点头,起身时膝盖传来刺痛,他蹙眉,调整了下步伐,尽量自然地朝片场外走去。一路上,遇到几个同组演员和工作人员,他维持着礼貌的微笑点头示意,手心却微微汗湿。
      影视城外,树荫下停着辆黑色商务车。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
      温明澈走到车边,副驾车窗降下一半,露出Ada妆容精致的脸。今天穿了身香芋紫的西装套裙,坐在开着冷气的车里,与外面炎热的片场仿佛两个世界。
      “Ada姐。”温明澈恭敬地打招呼。
      “上车说。”Ada示意后座。
      温明澈拉开车门进去,沁凉的冷气瞬间包裹住他,驱散了暑热,也让他因戏服汗湿的身体激起一层细小鸡栗。
      驾驶座上是个年轻男助理,目不斜视。
      Ada从副驾转过身,目光在他脸上身上扫了一圈,眉头蹙了下,但很快舒展,递来一个保温袋。
      “脸色不太好,中暑了?这是藿香正气水,还有冰贴。戏要紧,身体更要紧。”
      “谢谢Ada姐,我还好,就是有点热。”他接过袋子,心里的不安稍稍减轻。Areda虽严厉,但对他这“傅总点名”的艺人,在物质和表面关怀上从未短缺。
      “《青云劫》拍摄顺利吗?王导有没有说什么?”Areda切入正题。
      “挺顺利的,王导要求严格,很会教戏,跟前辈们也学到很多。”温明澈斟酌措辞。
      “导演说我……形象气质符合,演戏也算踏实,就是有时绷得有点紧,让我放松点,多体会人物内心。”
      “嗯。”Ada不置可否,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那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王导是傅总的老交情,他肯点拨你是好事。你自己要争气,这角色多少人盯着,傅总开了口,你才拿到。别辜负她的眼光。”
      “我明白,Ada姐,我一定努力。”温明澈立刻表态。
      Ada颔首,换了话题:“昨天晚上,傅总看了剧组发来的部分粗剪片段。”
      温明澈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手指攥紧了戏服布料。傅以清……看了他的戏?她怎么会特意看粗剪?是顺便,还是……
      “另外,”Ada顿了顿,似乎是在观察他的反应,递过一个文件夹,“下月初,海城有个时尚晚宴,主办方给糖衣发了邀请,傅总的意思,让你去露个脸。这是初步流程和注意事项,还有给你安排的造型团队信息。晚宴规格不低,来的是有名有号的人和品牌方,你好好准备,别出岔子。礼服、造型公司会负责,到时候小方陪同。记住少说话,多听多看,微笑就行。不该碰的酒别碰,不该凑的热闹别凑。”
      慈善晚宴?
      傅以清点名让他去?
      温明澈指尖发凉地接过文件夹,这又是一个信号吗?更多的曝光,更多的机会,也意味着……更多的审视和潜在风险。他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着,走上了既布满鲜花也暗藏荆棘的窄路,而路的尽头,是傅以清模糊不清的身影。
      “谢谢Ada姐,我会好好准备的。”
      “嗯。”Ada看了看腕表,“我还有会,得赶回海城。你回去吧,专心拍戏。剧组里,戏比天大。其他的,有公司。”
      “Ada姐慢走。”
      温明澈下车,站在原地,手里是轻飘飘的文件夹和保温袋,看着黑色商务车驶离,汇入影视城外的车流,却觉得重逾千斤。
      片场里的喧嚣似乎隔了一层,变得模糊不清。
      他耳边反复回响着Ada的话……傅以清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她给他机会,是随手的施舍,还是别有深意?
      下个月的晚宴……
      “明澈哥!”小方的喊声由远及近,将他从纷乱思绪中拉回,“导演喊准备了,下一场是您和谢老师的对手戏!”
      温明澈回过神,闭了闭眼,无论如何,路已经选了,戏还得演下去。
      而且,必须演好。
      他捏紧了手里的文件夹,转身,朝那片喧嚣闷热、却也承载着他全部野望的片场,大步走回去。
      膝盖依旧刺痛,阳光依旧毒辣。
      但楚泽牧的路,还得继续走。
      他的路,也是。
      接下来是和饰演亦师亦友的恩师、朝中清流谢昀谢侍郎的老戏骨谢琮的对手戏。
      剧本里,落魄公子楚泽牧在恩师隐晦的提点下,于深夜书斋中剖白心迹,恳求一线生机。台词含蓄却字字千钧,情绪需递进,从最初的绝望隐忍到被理解后的震颤,再到最后孤注一掷的决绝。
      对戏的谢琮是业内公认的戏骨,温明澈调整呼吸,努力将方才因Areda带来的杂念和膝盖刺痛压下,沉入楚泽牧的世界。
      “Action!”
      打板声落,镜头缓缓推进。
      深夜书斋,烛火摇曳。楚泽牧跪在谢昀面前,背脊挺直,却微微发颤。他抬起头,额角碎发被汗水黏住,脸色在烛光下异常地苍白,眼底是强压的惊涛骇浪和濒临破碎的希冀。
      “老师……” 他开口,声音是竭力平稳的沙哑,“学生……已无路可退。”
      谢昀垂眸看他,眼神复杂,是洞悉世事的悲悯,亦有一丝激赏。
      沉默片刻,才缓缓道:“路,是人走出来的。退一步,未必是深渊。进一步,也可能是悬崖。”
      楚泽牧身体晃了一下,指尖抠进身下的蒲团,指节泛白。
      “学生不怕悬崖。” 他声音压更低,“只怕连跳崖的资格都没有。”
      这句台词,是温明澈自己琢磨后加的。原剧本只是“学生已无选择”。他觉得不够,楚泽牧骄傲,哪怕落魄至此,他求的也不是生路,而是一个“资格”,一个让他自己决定命运、哪怕结局粉身碎骨的“资格”。
      监视器后的王导眉毛挑了挑,没喊停。
      谢琮眼底掠过讶异,随即是更深欣赏。他身体微微前倾,仿佛要看清年轻后生眼底最深处的东西,“泽牧,你可知,‘资格’二字有时比性命更重。”
      “学生知道。” 楚泽牧迎上他目光,不闪不避,汗水顺着下颌滑落,滴在青石地砖上洇开一点深色。扯出一个极淡、近乎惨然的笑,那笑里带着自嘲,“所以,学生愿以余生所有,赌这一个‘资格’。无论代价。”
      空气凝固了。
      烛火噼啪轻响。
      谢昀久久凝视着他,最终,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抬手虚扶:“起来吧。”
      这是谢昀隐晦的应允,也是谢琮对一个年轻演员的认可。
      “卡!”王导的声音透过喇叭传来,“情绪到位,台词有劲。小温,最后加的不错,谢老师接得也好。休息十分钟,准备下一镜。”
      紧绷的弦骤然松开,温明澈这才感觉到膝盖处传来的几乎让他晕厥的剧痛,和浑身脱力般的虚软。他想要站起来,腿却一软,差点又跪下去。
      一只手臂及时伸过来,稳稳扶住了他。
      是谢琮。
      老爷子戏外和蔼许多,问:“膝盖伤了?刚才看你状态就不对。”
      温明澈连忙站稳,忍痛道:“谢谢老师,没事,就是刚才跪久了有点麻。”
      谢琮看到他额头冷汗和苍白的唇色,没多说,“年轻人肯拼是好事,但得注意身体。戏是别人的,命是自己的。”
      “是,谢老师提点。” 温明澈恭敬应下。
      小方已跑了过来,拿着冰袋和喷雾。
      “明澈哥,快坐下,喷点药,敷一下。”
      温明澈依言在休息区坐下,卷起戏服的裤腿。膝盖处果然又红又肿。他咬着牙,让小方喷上镇痛消炎的喷雾,冰凉的触感暂时缓解了灼痛。
      正处理着,一个轻快声音在旁边响起:
      “明澈哥,你膝盖伤这么重啊?”
      温明澈抬头,是饰演女三号、活泼开朗的将门虎女林漠姝的演员裴攸宁。女孩穿着鹅黄色戏服,梳着双丫髻,眼睛又圆又亮,正蹲在他旁边,好奇又担忧地看他的膝盖。她手里还拿着个小风扇,对着自己吹。
      “裴老师。” 温明澈礼貌地点头,将裤腿放下,“还好,拍戏难免的。”
      “什么裴老师,叫我攸宁就行。” 裴攸宁摆摆手,自来熟在他旁边的小马扎上坐下,把手里的冰镇酸梅汤递过来一罐,“冰镇的,解解暑。我看你刚才那场拍得好投入,汗出得跟水里捞出来似的。跟谢琮老师对戏压力很大吧?不过他好像挺喜欢你的,刚才还扶你呢。”
      温明澈接过酸梅汤,道了谢。对裴攸宁的热情有些不适应,但保持着基本的礼貌。
      “谢老师是前辈,很照顾我们后辈。”
      “那是,谢老师人可好了。” 裴攸宁吸溜着自己的酸梅汤,眼睛骨碌碌转,瞟了一眼不远处坐在自己休息椅上、正低头看剧本的崔令仪,压低声音对温明澈说,“不过令仪姐就有点……嗯,不太好接近。她好像永远都那么淡定,跟不食人间烟火似的。我听说她弟弟学犯罪心理学,在公大可厉害了。姐弟俩气质差好远。”
      温明澈对别人的私事不感兴趣,尤其在人多眼杂的片场。他只“嗯”了声,没接话,低头喝自己的酸梅汤。
      裴攸宁似乎没察觉他的冷淡,自顾自地说着:“不过明澈哥,你刚才最后加那句台词真好,‘赌一个资格’,哇,我当时在旁边,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楚泽牧就该这样,骄傲到骨子里,哪怕跌进泥里,也要攥着骄傲去赌。” 她说着,眼睛亮晶晶看温明澈,里面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和……一点别的什么。
      温明澈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偏开头。
      “是角色本身的力量。”
      “那也是你演出来的呀。” 裴攸宁笑嘻嘻的,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明澈哥,下个月初海城‘风尚之巅’晚宴,你是不是也要去?我看到受邀名单好像有你们糖衣的人。”
      温明澈心头一动,看她。裴攸宁怎么会知道名单?这种类型晚宴的受邀名单虽不算绝密,但也不是随便一个入行没多久的新人演员能轻易看到的,除非……
      似乎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裴攸宁连忙摆手:“啊,瞎猜的!糖衣现在势头这么好,这种活动肯定有份嘛。我也是听人说的,不一定准。” 她转移话题,指着温明澈手里的酸梅汤,“好喝吗?我让助理买的,影视城外那家老字号,特别正宗。”
      温明澈见她明显心虚躲闪的眼神,心里疑虑更深,但面上不显,只淡淡点头:“嗯,很好喝,谢谢。”
      他没有追问,裴攸宁明显松了口气,又叽叽喳喳说了些片场趣事,直到她助理过来叫她补妆,她才蹦蹦跳跳地离开。
      温明澈看着她的背影,鹅黄色的裙摆在闷热空气里晃动。裴攸宁……活泼,开朗,背景似乎也不简单。但她对自己过于外露的好感,让他有些头疼。
      他现在没有任何心思应付这些。
      心思全在戏上,在如何演好楚泽牧,在如何抓住每一个可能机会往上爬,以及……在遥不可及、却又将他命运轻易拨动的女人身上。
      休息时间结束,下场戏是楚泽牧在府中后花园“偶遇”崔令仪饰演的女二、清冷孤高的才女苏映雪。这场台词不多,主要是眼神和氛围交流,楚泽牧对苏映雪有欣赏,有是天涯沦落人的淡淡共鸣,但更多的是克制和疏离。
      崔令仪已经就位。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衣裙,在丛翠竹旁,确实像株静立水心的莲,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
      开拍后,温明澈调整状态,拖着刺痛的膝盖,走入镜头。他与崔令仪保持着恰当的距离,行礼,问候,台词清晰克制。崔令仪的回应更是简短,只在某个瞬间,当他提起一句旧诗时,她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涟漪,随即恢复沉寂。
      没有激烈的冲突,没有外露的情绪,但两人之间“同类相嗅”却又“保持距离”的张力,竟意外地抓人。
      王导在监视器后摸着下巴,难得露出了笑容。
      这场戏一遍过。
      收工时,天色已近黄昏,暑热稍退。
      温明澈换下戏服穿上自己的常服,感觉整个人都快散架。膝盖肿得更高,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
      小方扶着他,慢慢往外走。
      路过隔壁民国军阀戏的剧组时,他一眼就看到了趴在公告牌旁、正伸着脖子,聚精会神朝里看的裴攸宁。
      身上那套鹅黄色戏服还没换,在渐暗的天色和民国剧组昏黄的灯光下格外显眼。
      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温明澈看到了正在拍摄中的场景。
      是场夜戏。
      临时搭建的、仿民国某军阀府邸书房的布景内,灯光被调暗,留书桌一盏绿罩台灯和壁炉跃动的虚假火光,将空气切割成明暗交织的碎片。
      段聿为穿着一身墨绿色军阀制服,坐在红木书桌后,身体深陷进高背皮椅里,一条手臂搭在扶手上,指尖夹着未点燃的雪茄。
      而任沐瑶,则被他以一种近乎禁锢、却又带着奇异亲密感的姿态,拦腰抱坐在他的一条腿上。
      她穿着件水红色滚边缎面旗袍,侧开的裙摆因坐姿滑落,露出一截小腿。旗袍领口盘扣解开了两颗,露出一小片肌肤和锁骨。长发微卷,松散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颈侧。
      此刻,她正仰着头,看着段聿为,惯常妩媚多情的柳叶眼里,此刻却盛满复杂情绪——风尘女子看透世情的凉薄,身处险境的警惕,又隐隐掺杂着飞蛾扑火般的悸动。
      段聿为低头看她,用空着的另一只手,拇指指腹带着不容错辨的占有意味,摩挲着她旗袍领口下裸露的肌肤。
      动作轻柔,眼神却像不见底的寒潭。
      两人之间没有任何台词。
      片场静得可怕,所有的工作人员都屏住呼吸。
      趴在挡板上的裴攸宁,看得差点憋气,才猛地吸了一大口,发出细微的抽气声。她捂住嘴,小声嘀咕:“我的天……这眼神……这氛围感……绝了……聿为哥和沐瑶姐太配了吧……”
      她声音很轻,但温明澈离得不远,听得真切。
      聿为哥?沐瑶姐?
      她叫得这么自然熟稔?
      他心念微动。段聿为和任沐瑶都是圈内顶尖的演员,地位超然,尤其段聿为,背景成谜却无人敢惹。
      裴攸宁用这么亲近的称呼,偶尔流露的与新人身份不符的底气和见识,还有她总能提前知道一些内部消息……比如那个晚宴的名单。
      和段聿为、任沐瑶相熟,背景不简单。
      这个猜测让温明澈对裴攸宁更多了几分谨慎。他不想招惹任何不必要的麻烦,尤其是在自己根基未稳的时候。
      “明澈哥,车来了。” 小方低声提醒。
      温明澈收回目光,在小方搀扶下,走向剧组安排的车。
      车窗外的影视城在夕阳下喧闹渐息。
      楚泽牧的路还在剧本里。
      而他已没有退路。就像他对谢琮说——他愿以余生所有,赌一个“资格”。
      一个站在更高处,或许……有朝一日,能让她真正看见的资格。
      早就知道身后有人的裴攸宁,转过头看他略显踉跄却挺直的背影,脸上笑容淡去,轻轻跺了跺脚,嘀咕:“木头!戏痴!膝盖疼就不能歇会儿再看嘛……” 但目光却一直追随着,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影视城仿古建筑的拐角。
      她回过头,重新看片场。段聿为已站在新的布景前,灯光打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与任沐瑶对戏时的狎昵玩味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孤绝冷寂的肃杀。
      裴攸宁抱着胳膊,微微歪了歪头。
      温明澈……有点意思。和以往见到的、那些要么眼高于顶要么阿谀奉承的公子哥儿完全不同。
      他像根绷紧的弦,沉默,隐忍,骨子里却透着不肯低头的韧劲儿。尤其是在戏里,那双眼睛……啧。
      裴攸宁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眼底掠过兴味。看来这次瞒着家里、特别瞒着控制欲超强的哥哥跑来拍戏,还真是来对了。
      遇到了不像木头那么无趣的……木头。
      虽然现在还是块又硬又倔的木头。
      不过没关系。裴攸宁想,她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和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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