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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小小世界   徐洛初 ...

  •   徐洛初没想到她和贺璟珩“重大突破”,不是在什么浪漫的烛光晚餐后,也不是在她终于松口答应正式交往的某个纪念日,而是在常苏——她出差跟并购案的第三天晚上,一场圈内共同好友攒的名为“庆祝常苏新画廊开业”实则就是找由头聚玩的派对上。
      派对场子热闹,音乐鼓点敲得人心跳都跟着乱。
      她因白天跟项目对方律师团队唇枪舌剑一整天,神经紧绷,晚上被朋友拉来,本想喝两杯放松一下就走。
      贺璟珩不请自来——听说她在常苏,撂下海城一摊子事,开着扎眼的哑光灰URUS杀了过来,美其名曰“考察常苏市场”,实则司马昭之心。
      两人在派对上碰了面,周围是喧嚣音乐和晃动的人影。
      贺璟珩一身黑,衬得脸在迷离的灯光下愈发英俊得带有攻击性。手里端着威士忌,穿过人群径直到她面前,丹凤眼映着碎光,开口就是:“徐律师,巧啊。”
      徐洛初当时被几个不熟的人围着寒暄,看到他,挑了挑眉:“贺少业务范围挺广。”
      “那必须,徐律师在哪,我业务的就拓展到哪。”贺璟珩面不改色凑近,“给个面子,喝一杯?庆祝徐par旗开得胜。”
      他大概从她朋友那听说白天谈判顺利。徐洛初没拒绝,接过他递来的另一杯酒。
      两人碰了杯,琥珀色液体在杯中晃动。
      后来……后来就有点失控了。
      或许音乐太吵,酒意上了头;或许是他今晚看她的眼神少了平日的戏谑,多了让她心悸的、毫不掩饰的炽热;又或许是她自己心里绷了太久的弦,在异地他乡的夜晚,在酒精和荷尔蒙催化下,松动了那么一丝丝。
      记不清是谁先靠近,只记得舞池的中央光影缭乱,他的手臂环上她的腰,带着她随音乐晃动。体温透过薄衣传来,烫得惊人。
      她的高跟鞋不小心踩了他的脚,他闷哼一声,将她搂得更紧,低头在她耳边笑,“徐律师,投怀送抱也不用这么狠吧?”
      “谁投怀送抱了?”她仰头瞪他,不知是酒意还是别的,脸颊绯红。
      “我,我投怀送抱。”贺璟珩从善如流,眼底笑意漫上,像盛满碎星子的深潭。看她因沾了酒液而润泽的唇,喉结滚了滚,然后低头,吻了上去。
      不是之前试探或戏弄的浅吻,而是带着积压已久的情欲和明确占有欲的深吻。
      威士忌辛辣在彼此的唇齿间交换,混着更让人晕眩的气息。
      徐洛初脑子“嗡”地一声……手下意识地抵在他胸前,想推开。却被他握住手腕,加深了这个吻。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模糊褪色。
      等这个漫长到让人窒息的吻结束,两人都气息不稳。贺璟珩将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粗重,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欲念。
      “徐洛初,”他连名带姓叫她,“楼上,我开了房。”
      徐洛初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理智在叫嚣着拒绝,身体却像有自己的意识,鬼斧神差地,她点了点头。
      后来的记忆更加破碎。
      相拥着跌跌撞撞上楼,刷开房门,甚至来不及开灯,就将她压门上再次吻住。衣服是怎么落地的,谁先主动的,都模糊了。只记得贺璟珩滚烫的皮肤,急促的心跳,生涩却执着的抚摸,还有……两人同时的颤栗。
      是的,生涩。
      贺璟珩,港海名声在外风流贺小少爷,撩人手段高超,在真正的肌肤相亲时,技术生涩得……像个刚开荤的毛头小子。
      虽然她也是第一次,但理论上……总比他懂得多。
      能感觉到他的紧张,不知所措,甚至有那么几个瞬间,他笨拙得让她笑场——如果当时不是被更强烈的感官刺激淹没的话。
      但,硬性条件……确实不错。
      非常不错。
      这个认知在第二天清晨,徐洛初醒来时变得更加清晰。
      意识回笼,身体各处酸软以及难以启齿的细微不适,让她瞬间清醒。
      睁眼是酒店套房的天花板。
      晨光从未完全拉拢的窗帘缝隙漏进来。
      她僵硬地转过头。
      贺璟珩在她身边。
      男人侧躺着面向她,一条手臂还横在她腰间,占有性地圈着。
      他睡得很沉,平日里总是玩世不恭的眼睛紧闭着,鼻梁高挺,嘴唇因睡梦而微微抿着,褪去所有攻击性和伪装,显出一种罕见、甚至有点……乖顺的英俊。
      被子盖到腰间露出上半身。肌理分明,恰到好处的精瘦,锁骨深邃,肩膀宽阔。
      皮肤上面有几道……疑似她昨晚留下的抓痕。
      徐洛初的脸“腾”一下地烧了起来。
      昨晚发生的一切,不是梦。
      她,徐洛初,年方二十六,锐颂事务所的合伙人,以冷静理智著称的徐par,跟港海贺家的小霸王贺璟珩……睡了。
      睡了就算了,技术还那么……生涩。
      想到这里,徐洛初瞪向身边男人,本就不多的旖旎和悸动,被“老娘居然被一个银样镴枪头拱了”的荒唐感冲淡了大半。试图回忆昨晚更多细节,找出他“经验丰富”的证据,但脑子里蹦出来的全是——
      他急吼吼吻她,手在她背上乱摸,却半天解不开搭扣……毫无章法的横冲直撞让她疼得倒吸冷气,差点一脚把他踹下床;还有中途想换个姿势,结果自己差点滚了下去,手忙脚乱稳住,然后……就更没章法了。
      就这?
      就这?!!
      传说中“很会爱人”的港海小霸王?居然是个纸上谈兵的赵括?
      徐洛初扶额,太阳穴突突地跳。身体的不适提醒昨晚的“战况”有多激烈(尽管技术含量低),而身边男人的呼吸和腰间沉甸甸的手臂,又昭示着一个无法改变的事实——她确实跟他睡了,而且,看起来他打算抱她睡到地老天荒。
      她试图挪开他手臂,但刚一动,腰间的手臂就收紧了,贺璟珩在睡梦中咕哝一声,将她更紧地搂进怀里,脸颊甚至在她颈窝里蹭了蹭,像只找到热源的大型犬。
      徐洛初身体一僵。
      这姿势……太亲密了。
      他的体温、心跳、呼吸,都不容忽视。
      她再次尝试,这次用了点力。
      “嗯……”贺璟珩被弄醒了。
      先皱了皱眉,然后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睛。
      初醒的眸里带着惺忪的迷茫,像蒙了层雾气。他先眨了眨眼,似乎没搞清楚状况,视线对焦在她脸上。
      徐洛初屏住呼吸,与他对视。脑里飞快闪过各种预案——是冷静说“昨晚是意外”,还是先发制人谴责技术太差,或者……直接一脚把他踹下去?
      几秒后,贺璟珩眼里迷雾散尽。“早啊,徐律师……”他开口,声音是刚睡醒的沙哑,带着颗粒感,刮过她的耳膜。
      “……早。”徐洛初听到自己干巴巴回了一个字。
      贺璟珩看着她,嘴角慢慢勾起弧度,那笑里带着餍足后的懒洋洋,和“得偿所愿”的得意。
      他不仅没松手,反而用空着的手拨开她颊边汗湿的头发。
      “睡得怎么样?”贺璟珩问,语气自然得仿佛他们是对同居多年的情侣,刚刚度过了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夜晚。
      徐洛初被他坦然自若(甚至厚脸皮)的态度噎了一下。想说“不怎么样,技术差”,但话到嘴边,见他近在咫尺、带询问和某种隐隐期待的眼睛,又咽了回去。
      她能怎么说?说他不行?那岂不是间接承认了自己昨晚的……沉溺?
      “还行……”她吐出两个没什么感情色彩的字,试图偏开头,避开他指尖的触碰。
      贺璟珩却没打算放过她。撑起上半身,侧躺着,手肘支枕头上,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她。
      晨光勾勒出肩臂流畅的线条,以及……她昨晚留下的、格外明显的几道红痕。
      他目光在她脸上巡视,从她微蹙的眉头到紧抿的唇,再到脖颈和锁骨上……他留下的痕迹。
      眼神暗了暗,“只是‘还行’?”他话里带了不满,又有点别的意味。
      “徐律师要求挺高啊。”
      徐洛初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尤其是目光扫过她身上痕迹的时候。
      她拉起被子,想把自己裹严实些,却被他先一步按住被角。
      “躲什么?”贺璟珩俯身凑近,“昨晚该看不该看的,不都看过了?摸也摸过了……”
      “贺璟珩!”徐洛初脸涨得通红,羞恼地瞪他。
      这人怎么能这么……不要脸!
      “在呢。”贺璟珩应得从善如流,眼底的笑意更深,“昨晚可没这么连名带姓地叫……我记得你好像……”
      “你闭嘴!”徐洛初伸手想去捂他的嘴,却被他捉住手腕,按在枕边。
      两人的距离瞬间缩得更近,呼吸可闻。
      贺璟珩看着身下她因羞恼而愈发生动的脸,眼底戏谑慢慢沉淀,化作一种更深沉、更专注的情绪。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唇角,不像昨晚那样带着掠夺性,更像是……确认。
      “徐洛初,”他贴着她的唇,“我们这……算睡过了?”
      废话!徐洛初心里翻了个白眼。
      但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以后,”贺璟珩顿了下,斟酌词句。
      “我是不是可以光明正大……行使男朋友的权利了?”
      男朋友的权利?徐洛初睫毛颤了颤。
      昨晚以及此刻他眼底毫不掩饰的认真和占有欲,都指向一个事实——他们的关系,从昨晚开始就彻底越界,再也回不到之前的暧昧拉扯、若即若离了。
      她可以现在推开他,可以像以前一样用冷静甚至刻薄的话划清界限。
      但……她沉默的时间有点长。
      贺璟珩抿了抿唇,眼底掠过紧张。
      最终,徐洛初别开视线。
      “……看你表现。”
      贺璟珩先一愣,随即,眼底像是炸开了万千烟火,亮得惊人。
      狂喜涌上心头,但克制着,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咧开了一个甚至有点傻气的笑容。
      “放心,好好‘表现’。”他凑更近,“保证让徐par满意。”
      最后的话刻意加重,让徐洛初想踢他,却被他早有预料地压住了腿。
      “不过……”贺璟珩想起什么,表情变得有点……纠结和懊恼?
      他看着她,眼里带了罕见的、近乎“虚心求教”的意味。
      “第一次没什么经验。是不是弄疼你了?我听说……女孩子第一次都会有点……”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徐洛初:“……”
      她有点想笑,又有点……心软。
      港海贺家,规矩是刻在骨里的。子弟们年少时或许放纵,但绝不会允许他们在男女关系上玩出格,尤其像贺璟珩这样备受宠爱的幺子,看似被纵容,实则某些方面的管教只会更严。
      他那些“风流名声”怕是多半建立在嘴上不饶人和表面功夫上,真到临阵交锋,怕是一个实打实的生瓜蛋子。
      看他此刻拧着眉,全然不复平日的游刃有余和玩世不恭,倒有几分像做错事、等待批评的大男孩。
      徐洛初清了清嗓子,压下喉间不合时宜的笑意,看天花板,故作平淡开口:“还……行。第一次嘛,可以理解。”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假。
      哪里是“还行”,简直是……灾难。
      但她不想打击他难得的真诚,也不想让自己显得太在意昨晚的“技术细节”。
      贺璟珩眼睛一亮,像得到莫大的鼓励,撑在她身侧的手臂都松了些力道。
      “真的?那我下次……”他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意识到“下次”说得太理所当然,有些忐忑地看她。
      徐洛初没接“下次”的话茬,抬眸横了他一眼,带着警告:“没有下次。短期内没有。”
      贺璟珩嘴角一垮,但眼底笑意却更深。
      没有直接拒绝,只是“短期内没有”,这对他而言已经是天大的进展。他顺势低头,在她额头上响亮地亲了一下。
      “遵命,徐par说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我保证……努力进步,争取早日达到徐par的……嗯,标准。”他拖长了调,最后一个词说得暧昧又认真。
      徐洛初被亲得一愣,下意识伸手推他。
      “起来,重死了。”
      贺璟珩听话地翻身躺到一边,手臂依旧圈着她的腰,不让她离开。
      他侧过身,单手撑头,另一只手拨弄着她散落在枕上的长发,目光在她脸上流连,带着毫不掩饰的餍足和……打量。
      “看什么看?”徐洛初说着拉起被子遮住半张脸。
      “看我女朋友。”贺璟珩说得理直气壮,嘴角翘着,“得好好看看,记住历史性的一刻——2025年5月29日,星期天,早上七点四十三分,徐洛初,正式成为贺璟珩女朋友。”
      徐洛初心里一动,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没反驳“女朋友”这个称呼,移开视线,小声嘀咕:“谁是你女朋友……自作多情。”
      “昨晚是谁抱着我不放的?又是谁答应看我‘表现’的?”贺璟珩凑近,“徐律,做人要讲证据,不能提上裤子就不认账啊。”
      “贺璟珩!”徐洛初抬脚去踹他。
      贺璟珩早有防备一勾,将她的腿压住,整个人又覆上来,虚虚悬在她上方没压实。
      “在呢,女朋友。有何吩咐?”
      徐洛初瞪着他近在咫尺的脸,他眼底笑意太盛,盛得她无处可逃。
      最终败下阵来,伸手捂住他的眼睛。
      “……别这么看我。”她声音闷闷的。
      掌心传来他睫毛扫过的痒意,然后是他的低笑,胸腔震动。
      “好,不看。”他拉下她的手握在掌心,十指相扣,放在她身侧。然后低头,吻了吻她的唇,一触即分。
      “那再睡会儿?昨晚……你也累坏了。”
      贺璟珩躺回她身边,将她搂进怀里。
      身体是疲惫的,精神却异常清醒。
      被这样抱着,徐洛初索性就安静靠在他怀里。
      晨光越来越亮,房间安静下来。贺璟珩低头,看怀里呼吸逐渐均匀的徐洛初。睡着时褪去所有防备和锋利,眉眼柔和,脸颊还带着昨夜未散尽的红晕,嘴唇抿着。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细细描摹她的轮廓,连发丝都镀了层浅金色的光。
      怀里抱着的,是他的归处。
      这个认知让贺璟珩心口酸酸软软,涨得他发慌,却又无比地满足。
      他小心翼翼地,怕惊扰她摸到床头柜上自己的手机。
      点亮屏幕,解锁。忽略掉一大堆未读的消息和群聊提示,径直找到置顶微信群——他、谢洧安、程知也。群名很嚣张:【港海三剑客(缺一不可版)】。
      最后的消息还是昨天晚上,程知也哀嚎家里“特赦”回京,就被老爷子逼着去相亲,对方是个从伦敦回来的博士,聊天三句不离黑洞和弦理论,他听得差点当场睡着。
      群里静悄悄的。这个点,谢洧安肯定刚睡下不久,程知也不知道在哪个温柔乡里。
      贺璟珩犹豫了下。这种问题……问出来好像有点丢脸。但转念一想,丢脸就丢脸,为了以后的“幸福”,不寒碜。
      【Re.】在?有事请教。
      发送。
      过了大约一分钟,程知也先回复,是被手机震醒的。
      【知乎者也】??大哥,看看时间!!八点多!扰人清梦罪孽深重懂不懂![抓狂]什么事不能晚点说?天塌了?
      几乎同时,谢洧安的消息也跳出来:
      【Abandon】说。你的事最好有价值。我刚下夜班躺下不到三小时。
      贺璟珩继续打字的速度慢了不少。
      【Re.】正经事。关于……那方面。
      【之乎者也】哪个方面?你被人睡了?不对你把谁睡了?[瞬间清醒.jpg]
      【Abandon】……展开。症状、时间、对方反应。病历描述请尽量客观准确。
      贺璟珩耳根发热。看了眼徐洛初,确认她睡熟了,才支支吾吾的:
      【Re.】就……初次没经验。想知道……怎么才能……好点?不让对方觉得……嗯,太差劲。
      消息发出去,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
      【知乎者也】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到打鸣.jpg]
      【Abandon】[沉默是今晚的康桥.jpg]
      程知也的狂笑表情包刷满屏。紧接着是连珠炮似的文字:
      【知乎者也】卧槽!卧槽槽槽!你居然来真的?!第一次?!跟谁?!徐律师?!你被她拿下了?![震惊到模糊]
      【知乎者也】等等!第一次?!贺璟珩你以前那些风流名声都是吹出来的?!合着你是个雏儿?![捶地狂笑] 港海小霸王是个初哥!这消息我能笑一年!
      贺璟珩看着屏幕的狂笑和“初哥”,额头青筋跳了跳,咬牙打字。
      【Re.】程、知、也!再笑,信不信我飞京市把你那些跑车的轮胎全扎了?!
      【知乎者也】我错了![跪了] 不笑了![憋笑憋到内伤] 所以是徐律师?你们成了?[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谢洧安的消息这时才慢悠悠地跟上来:
      【Abandon】从医学和心理学角度看,第一次表现不尽如人意是普遍现象,尤其是缺乏经验和紧张情况下。关键在事后态度、沟通,以及……学习改进的意愿。看来贺少的意愿很强烈。[摸下巴]
      【Abandon】另外,程二,注意措辞。‘初哥’是种基于社会建构、带有偏见的标签,不应用于嘲讽。贺二这只是……‘xing经验初始积累阶段’。[一本正经]
      贺璟珩:“……”
      他有时是真的分不清谢洧安是在帮他,还是在高级黑。
      怀里,徐洛初动了动,似乎被他身体的轻微震动和手机屏幕的光亮扰了睡眠。
      她皱着眉,发出含糊咕哝,手臂下意识环紧了他的腰,又沉沉睡去。
      贺璟珩立刻僵住,不敢再动,手机屏幕暗下去,他也没心思去看群里那俩损友后续又编排了他什么。
      怀里温香软玉,昨夜残留的、混了两人气息的淡淡味道,甚至让他觉得,被那俩货嘲笑两句也没什么大不了。
      他低头借窗帘缝隙透进来的晨光,细细看她。
      睡着的徐洛初,眉眼柔和,唇泛着自然粉色。几缕黑发汗湿地贴在她颊边和脖颈,衬得皮肤白皙,也映出他昨晚不知轻重留下的从锁骨蜿蜒向下、没入被中的暧昧。
      贺璟珩喉结滚动了下。
      他想谢洧安说得对,关键在学习和改进的意愿。
      他意愿很强。
      非常强。
      强到看着怀里的她,诚实地有了反应。
      但他还记得她说的“短期内没有下次”,便小心翼翼地将手臂从她颈下抽出,起身去冲个冷水澡,顺便……研究“学习资料”。
      然而刚一动,徐洛初就醒了。
      她眉头蹙起,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
      初醒的眸茫然聚焦在他脸上,眨了眨,似乎在辨认。
      贺璟珩保持半起身的姿势,与她相望。晨光里,她眼底清晰映出他带着餍足、紧张以及……未散情欲的脸。
      空气安静了几秒。
      徐洛初的目光从他脸上,慢慢移到他的上半身,掠过那些抓痕,又回到他脸上。
      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渐渐从茫然转为清明,然后是……让贺璟珩心里咯噔一下、洞悉一切的了然。
      她看到了他手里的手机,也看到他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心虚。
      “你……”她开口,“在干什么?”
      贺璟珩下意识把手机藏到身后,但已经晚了。徐洛初虽离得远看不清具体内容,但那个名为【港海三剑客(缺一不可版)】的微信群名,和他脸上此刻混合尴尬、心虚、急于掩饰的表情,足够她猜出七八分。
      “没什么……”贺璟珩干咳一声,将手机反扣在床头柜,“就……回个消息。你醒了?还早,要不要再睡会儿?”
      徐洛初没接话,就静静地看他,那眼神平静,却让贺璟珩后背有点发毛。他宁愿她像羞恼瞪他,或直接踢下床,也好过这样平静的审视。
      “贺璟珩,”她叫他的名字,“你刚才在跟你那些发小……讨论昨晚的事?”
      “没有!”贺璟珩否认几乎是条件反射。但否认得太快,反而显得欲盖弥彰。
      徐洛初看着他,嘴角弯了下,但那弧度太浅,快得像是贺璟珩的错觉。
      “讨论就讨论了。”她说着,撑着身体想坐起来,但刚一动,就“嘶”地吸了口冷气,眉头紧紧蹙起,身体也僵住了。
      贺璟珩心里一紧,全然忘了刚才尴尬,伸手扶住她:“怎么了?是不是……还疼?”
      徐洛初没回答,靠着他手臂的支撑慢慢坐起来,将被子拉到胸口,遮住一身痕迹。
      她低着头,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贺璟珩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抿着的唇,和颤抖的睫毛。
      心里的窘迫和心虚瞬间就被心疼和自责淹没。
      “对不起……”他说,手臂环过她的肩,想将她搂进怀里安慰,又怕弄疼,动作有些无措,“是我不好。下次……不,没有下次,我是说,以后我一定注意,我……”
      “闭嘴。”徐洛初打断他,声音闷闷的。
      贺璟珩立刻噤声。
      过了几秒,徐洛初抬起头,眼神恢复了平日的冷静,眼尾还泛着一点红。
      “我饿了。”
      贺璟珩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饿了对,该饿了!我这就叫早餐!你想吃什么?中式的还是西式的?这酒店餐厅不错,我让他们送上来。”他说着就要去拿电话。
      “不用麻烦,”徐洛初说,“随便点就行。你……先去洗个澡。”
      她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他依旧精神奕奕的某处。
      贺璟珩才意识到自己状态有多“明显”。尴尬地抓了抓头发,扯过旁边的睡袍裹上,遮住尴尬。
      “那你先休息,我去冲一下,很快!”他说着,几乎同手同脚地冲进浴室。
      浴室门关上,里面很快传来哗哗水声。
      徐洛初靠在床头听着水声,身体的不适依旧清晰,提醒着她昨晚的荒唐和失控。
      但心里,却奇异地没有太多后悔。
      只是……
      她侧过头,看床头柜上,贺璟珩反扣在那的手机。
      【港海三剑客(缺一不可版)】。
      刚他脸上一闪而过的心虚和急于掩饰,这傻子……不会真的在群里问那种问题吧?
      以程知也大嘴巴的性格,还有谢洧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恶趣味……
      徐洛初觉得太阳穴又开始跳了。
      伸手拿过自己的手机。
      屏幕亮起,显示时间:早上八点二十。
      还有几条未读微信,来自桑芷,是关于今天下午需要她线上确认的一个合同细节。
      她点开,快速浏览回复,然后退出。
      手指在屏幕无意识划动,最终,点开了和贺璟珩的聊天框。
      最近一条消息还是派对前,他问“在常苏哪儿潇洒呢”,她没回。
      再往上是这几天见缝插针发的各种“吃了没”、“在干嘛”、“注意休息”,她回得敷衍,或者干脆不回。
      现在看着,却觉得……有点不一样了。
      回海城后,已经是七月初。夏意初显,梧桐叶从新绿转为浓荫。
      日子像被按了加速键,如水流过。
      洛水湾A区顶层。
      沈伊珞盘腿坐在客厅地毯,面前摊着平板电脑、素描本、还有几本打开的天文学和航天工程方面的书籍。
      糯米糍趴在她腿边,脑袋搁她膝盖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妈妈”手里转动的笔,尾巴尖悠闲摆动。
      港海之行结束数日,峰会顺利,行程也足够放松。肖清鹤抽出了一个完整的下午陪沈伊珞逛港海的博物馆和海边步道。
      陈嫣尽职陪同,照顾周到。
      肖清影也如约出现,拉沈伊珞扫荡几家藏小巷的古着店和甜品铺,言浠被迫拎包,全程冷着脸,但没提前溜走。
      一切都很完美。
      但一回海城,回到洛水湾顶层这间处处透着肖清鹤气息却不归属她的公寓,现实感便悄然浮上心头。
      与肖清鹤感情稳定,未来清晰可见。但她始终记得母亲的叮嘱——“无论何时,都要有自己立身的根本。感情好是锦上添花,但脚下的路,要自己走得稳。”
      她爱肖清鹤,也爱糯米糍……珍惜两人一猫的“家”。
      但她也需要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空间,一个无论发生什么,都能安心、独立生活的“巢”。
      车也同理。不想每次都依赖林伯接送,或麻烦肖清鹤。
      海城很大,她需要来去自由。
      但……房和车,怎么买?在哪买?
      账户里有多少存款,沈伊珞清楚。
      工作以来攒下了一些,加上项目奖金和偶尔的稿费,数目不少,但放在海城,尤其是像洛水湾这样地段,恐怕只够付个首付,还是面积最小的那种。
      更别说还要留出买车的预算。
      她不想动妈妈给的“嫁妆”,那是心意,她更希望用在更有意义的地方,或留到真正组建家庭时。
      她想靠自己。
      可海城房价……她查过几个房产APP,洛水湾所在滨江区域,均价高得令人咋舌。
      稍远的新区或老城区,价格能接受,但通勤和配套又是问题。
      至于车……她对车没什么研究,想要辆安全、好开、省油的。可海城车牌需要摇号或竞拍,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和麻烦。
      沈伊珞用铅笔的尾端挠了挠头,笔尖在素描本上无意识画着圈。
      问好友?
      徐洛初……
      想起闺蜜,沈伊珞嘴角就忍不住一抽。
      自从港海峰会结束,徐洛初从常苏出差回来,整个人就像被什么奇怪的东西附体了——具体表现为:消息回复时快时慢(快的时候是半夜,慢的时候是开会),朋友圈从“律师的自我修养”和“今日份咖啡因”变成了偶尔夹杂的、意义不明的风景照(都是常苏的!),以及……跟她聊天时,话题动不动就拐到某些不可描述的领域,用词之大胆,比喻之“生动”,让沈伊珞稍早点的实践派都面红耳赤。
      比如前天,徐洛初在微信问她:“珞宝,你说男人是不是都无师自通某些技能点?还是说有个开关,得找到正确方式才能打开?”
      沈伊珞当时正在喝水,差点呛到,回了一串省略号。
      徐洛初紧跟着发来“嘿嘿嘿”的表情包,然后补充:“不过,开关找到了,后续‘使用体验’和‘功能开发’,就考验双方的……嗯,默契和探索精神了。我家贺少虽然起步磕碜了点,但胜在……学习态度端正,进步空间巨大。”
      沈伊珞:“……”
      这情况下,问徐洛初买房买车的建议?
      沈伊珞几乎能预见对话会如何跑偏——
      “买房?行啊!地段非常重要!最好隔音好点,免得某些人……嗯,你知道的。车?安全性能首位!毕竟有时候‘开车路况’比较激烈,车身稳一点比较好。”
      沈伊珞扶额,果断打消向目前处于“热恋降智”状态的闺蜜寻求正经建议的念头。
      那还能问谁?
      江照临?他人虽在海城,对海城房地产市场未必熟悉,而且她不想让他担心,觉得她“缺钱”或“过得不好”。妈妈?更不行,她会直接打钱过来,这违背了她的初衷。
      肖清鹤……
      沈伊珞目光飘向主卧方向。他今天去了公司,下午有个重要的视频会议。
      告诉他,她想自己买房买车?
      他会是什么反应?
      支持是肯定的。他甚至可能会直接帮她安排好一切,挑最好的地段、户型、车型,用最优惠的价格,以最快的速度办妥手续。
      但那样,就不是“她自己”的了。
      那是他给的。她当然感激,可那不是她想要的“立身之本”。
      她想要的是靠自己的能力,一点点搭建属于自己的小小世界。然后带着这个世界,走进他的世界。
      这种微妙的坚持,她不确定肖清鹤是否能完全理解。或许他觉得没必要,或许他会心疼她辛苦,又或许,他会尊重,但暗地里还是会用自己的方式帮她扫清障碍。
      沈伊珞叹了口气,放下铅笔伸手揉了揉糯米糍毛茸茸的脑袋。
      小家伙舒服地眯眼,喉咙里发出咕噜,尾巴缠上她的手腕。
      “糯糯,妈妈是不是想太多了?”
      糯米糍:“喵~”(妈妈在想事情,朕陪着妈妈~)
      它舔了舔她的手指。
      沈伊珞笑了笑,将猫抱到腿上。
      再想想吧。不急于一时。
      当务之急是梳理自己的财务状况,设定明确的目标和预算。然后做功课,了解海城各区的房价、交通、生活配套,车牌政策、车型选择……
      这些对她来说不算难。
      搞科研的人,最擅长收集数据、分析信息、制定计划。只是需要时间,和……瞒着某人的“小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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