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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盖章了 港海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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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海艺术中心的宴会厅穹顶高阔,水晶灯盏折射的流光,将衣香鬓影映照得虚幻。
沈伊珞抱着糯米糍,避开人群最密集的中心,在相对安静的甜品区附近驻足。
怀里的小家伙也换了“正装”——一条与她月白色旗袍同色系的丝绒小领结,附带了镌刻“S&X”的挂饰,衬得它银白长毛蓬松,冰蓝色的眼睛在灯光下宛如琉璃。它显然不习惯这样嘈杂的环境,耳朵向后抿着,但还算安静,只将毛茸茸的脑袋搁在沈伊珞臂弯,好奇打量往来穿梭、衣着光鲜的男女,以及在灯光下闪烁着诱人光泽的甜品塔。
尤其是用翻糖雕琢出城堡形状的蛋糕,和旁边堆叠如小山、点缀金箔的马卡龙塔,对一只在“望梅止渴”的减肥猫来说,简直是酷刑。
糯米糍的鼻子不受控耸动,胡须轻颤,喉咙里溢出细微咕噜,尾巴在沈伊珞手臂上扫来扫去,一双眼睛简直要粘在那些精致的甜点上。
沈伊珞察觉糯米糍的渴望,忍俊不禁,低头用指尖轻点它的鼻头。
“看看就好,糯糯,不能吃哦。等回家,妈妈给你做无糖的酸奶冻。”
糯米糍:“呜……”(朕知道……可它们看起来真的好甜,好软,好好吃……)
它委委屈屈把脸埋进沈伊珞的臂弯,只露出一只眼睛,继续“哀怨”地偷瞄。
肖清鹤被久未谋面的故交绊住,正在不远处吧台附近交谈。目光时不时掠过这边,与沈伊珞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递过一个安抚的眼神。
沈伊珞回以浅笑,示意自己没事。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只是远远打量。很快便有人端着酒杯,携着得体的笑容走近。
先是两位衣着典雅的女士,客气地夸赞沈伊珞的旗袍别致,糯米糍可爱。她一一地礼貌回应,语气温和,分寸得体。
接着是位自称是画廊经理的男士,话题绕着艺术和收藏打转,言语间不乏试探。
她对答谨慎,只说自己涉猎不深,多是个人喜好。
抱着猫身姿亭亭,应对间虽略显疏淡,却无懈可击,像一株安静绽放在喧嚣边缘的兰草,自有其清韵。
然而,总有不和谐的音符试图破坏这份宁静。
又一道身影摇曳着走近,是位穿玫红色露肩礼服的年轻女子,眼神却带着几分过于活跃的打量。她先是赞美了糯米糍的品相,话锋随即一转,落在沈伊珞身上。
“沈小姐好福气,能陪着肖总出席这样的场合。”女子掩唇轻笑,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沈伊珞的颈侧——那里,旗袍立领未能完全遮掩的肌肤上,有一抹若隐若现的红痕,又滑向她走动时,因旗袍包裹而更显窈窕,却隐约透出不同往常的、不自觉放缓的步伐。
女子的笑意深了些,带着了然与隐秘的优越,声音压低,却恰好能让周围两三步内的人听清:“我听说,沈小姐与肖总相识不过月余?真是令人艳羡的缘分呢。”她顿了顿,轻晃杯中香槟,语气愈发意有所指,“只是这美人如玉,君子好逑,也得细细雕琢,方成传世珍玩。古人得了璞玉,尚且藏于椟中,观其纹,品其性,待时机成熟再三熏三沐,郑重请出,方显珍重。若是见猎心喜,迫不及待便剖开把玩……”她拖长了调,目光再次掠过沈伊珞的脖颈与腰身,轻轻摇头,未尽之言化为意味深长的笑,“未免可惜了玉质,也显得操之过急,失了韵味,你说是不是?”
她话音未落,旁边另一位穿银色鱼尾裙的女士便接了一句,声音带着刻意压低的“同情”与“惋惜”:“说的是呢。这好玉啊,最怕的就是遇不上识货的匠人,或者被心急的莽夫得了去,胡乱雕琢,坏了天生的灵韵。哪怕后来再如何补救,那最初的裂痕,到底是留下了。往后旁人观之,难免总要喟叹一句——暴殄天物。”
周围瞬间静了一瞬。
近处几位正在取用甜品的宾客,动作都顿了顿,目光微妙投向沈伊珞又迅速移开,彼此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
怀中原本好奇张望的猫,抬起头,眼眸冷冷地盯向玫红礼服的女子,发出低低的、警告般的“呜噜”声,背上的毛炸开。
沈伊珞垂下眼睫,轻抚糯米糍。脸烧得厉害……她们将她物化,用“玉”类比,评判她与肖清鹤之间最私密的情感联结。
昨夜她与肖清鹤近乎失控的缠绵,此刻双腿仍残留的酸软……这些恋人间最私密的印记与感受,此刻成了旁人评判她的标尺。
但她不是璞玉,更非好玉。
她只是沈伊珞。不能慌,也不能失态。洛初说过,这种场合,谁先失态谁就输了。
再抬眼时甚至依旧带着浅淡得体的笑。
“两位小姐的典故,解得有趣。”她迎上玫红礼服女子的目光,“只是不知,二位口中的‘璞玉’指的是什么?是满厅陈设,是身上珠宝,还是……”她偏头,视线掠过对方腕上成色簇新的翡翠镯子,又淡淡地收回,“别的什么?”
银色鱼尾裙女子的脸色微微一僵。
沈伊珞却继续说下去:“至于‘识玉’、‘琢玉’之说,我更记得《韩非子》里讲和氏璧的故事。卞和献璞,楚王不识,反刖其足。可见真正珍贵的,并非急于剖开示人的急切,亦非流于表面的雕琢,而是玉璞不为人知、却无法掩藏的连城本质。识者自能识之,不识者……”她笑了笑,没再说下去,但那未尽之意,比明说更令人难堪。
议论纷纷四起。
周围传来几声极轻的吸气声。
玫红礼服女子被噎,随即抬手,拢了拢鬓发,“瞧我,就爱瞎感慨。沈小姐别介意。哦,对了,”她像忽然想起什么,“听说肖总对这只猫爱若珍宝,沈小姐可要照顾好了。这猫儿啊,再名贵,也就是个玩意儿,一时新鲜罢了。终究比不得能并肩而立、撑得起场面的人,你说是不是?”
这话更是直白了几分,几乎是将“你不过如同这猫一样,只是个宠物般的玩物”甩在了沈伊珞脸上。
糯米糍再也忍受不了对它“妈妈”不敬的女人,在怀里用力一挣,扑向了女子端酒杯的手!
“啊——!!” 玫红礼服女子短促惊叫,下意识地松手。
高脚杯脱手飞出,里面酒液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不偏不倚,大部分泼在她那身玫红单肩的礼服上,晕染开一大片刺眼深红污渍。还有几滴,溅到了她精心打理的头发和脸颊上。
酒杯“啪”一声在摔大理石地面上,碎裂开来。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不过两三秒钟。
糯米糍落地,甩了甩爪子,然后踱回到沈伊珞脚边,仰起脸,冲着狼狈不堪的女子发出一声清晰、短促、充满王之蔑视的:
“哈!”
冰蓝色眼睛瞪得圆溜,胡须抖动,仿佛在说:坏女人!敢欺负朕的妈妈!赏你一杯红酒洗洗脸!
宴会厅这一角,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沈伊珞也愣了一下,随即弯腰,想将“肇事”的猫抱起来。
然而大帝完成“护妈”大业,心满意足,灵活躲开了她的手,反而蹭了蹭她的小腿,然后蹲坐在她脚边,继续用“王之凝视”盯着呆若木鸡的女子。
女子整个人都僵住了,低头看自己一片狼藉的裙子,又摸了摸脸上酒液,感受周围无数道聚焦过来的、惊愕、探究、甚至带着隐隐笑意的目光,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你——你的猫!” 她尖声叫起来,“这个没教养的!还有你这只该死的猫!你知道我这裙子多少钱吗?!赔!你必须赔!”
沈伊珞将糯米糍护在身后直起身,“这位小姐,请注意您的言辞。是您的失礼在先,惊到了我的猫。至于您的裙子,” 她扫了眼那一片酒渍,“我会照价赔偿。但现在,请您先处理一下自己,免得失态。”
“你……你赔得起吗?!你这……” 女子气急败坏,口不择言,几乎要扑上来。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嗓音,穿透嘈杂,清晰地在众人身后响起:
“怎么回事?”
人群如摩西分海般,自动向两边让开。
只见肖清鹤、宋鹤眠以及裴祁安三人,正朝着这边走来。
肖清鹤走在稍前,一身黑色丝绒礼服,衬得他眉目清冷,灯光在发丝肩线流淌,像镀了层寒霜。目光扫过混乱中心——沈伊珞护着糯米糍在一地狼藉前,而那个玫红礼服的女子正指着她。
宋鹤眠落后半步,吊梢眼微眯,视线在那女子身上停了半秒,又滑向泼洒的酒渍和碎玻璃,落在沈伊珞平静却微绷的侧脸上。裴祁安则在肖清鹤另一侧,指尖夹着未点燃的雪茄,银丝眼镜后的目光淡漠,仿佛眼前只是一出乏善可陈的闹剧。
肖清鹤的脚步停在了沈伊珞身前,半步之距,将她与那女子隔开,也挡住了大部分探究的视线。侧头,目光落在沈伊珞脸上,将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确认她无恙后低头看了眼蹲在她脚边、一脸“朕没错”的糯米糍身上。
“伤到没有?”他开口,声音不怎么高,却压下了周围的窃窃私语。
“没有。”沈伊珞摇头,手无意识攥紧了旗袍的侧缝。
肖清鹤听到回答,这才将视线转向那位狼狈的女子,眼神平静,却让那女子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李太太,”他用了她丈夫的姓氏,语气冷淡疏离,“解释。”
被称作“李太太”的女子的气焰在肖清鹤目光消弭了大半,但看到周围聚集的目光,尤其是宋鹤眠和裴祁安也在,羞愤和“被下了面子”的不甘又涌了上来。
“肖总!”她拔高声音,试图让自己显得占理,“是您的猫!它扑过来,抓了我的手,打翻了我的酒,弄脏这身 Valentino 高定!还有我的妆……这让我怎么见人!”她说着,又愤愤指向沈伊珞,“还有沈小姐,她非但不道歉,还出言讽刺!肖总,您可得评评理!”
糯米糍听到这女人还告状,立刻“哈”了一声,背毛炸更开,爪子在地毯上挠了挠,发出威胁的“呜呜”。
沈伊珞按住蠢蠢欲动的糯米糍,抬眸看肖清鹤,轻声但清晰地说:“李太太方才说,我这身旗袍是‘云想衣裳’的过季高仿。还说糯糯‘再名贵也就是个玩意儿’,劝我认清自己的位置。”
她没提那些关于“璞玉”、“雕琢”的隐喻,只挑了最直白、也最羞辱人的两句。
周围瞬间响起几声压抑的抽气声。
说沈伊珞的旗袍是高仿?把她和猫相提并论,暗示她是“玩意儿”?
但凡有点眼色的人,都看出沈伊珞身上月白旗袍,无论是料子、绣工还是合体度,都绝非寻常。
更遑论,她此刻站在肖清鹤身边,那份被护着的姿态……
这李太太是疯了,还真觉得仗着家里的背景,能在宋鹤眠的场子里,对肖清鹤的人大放厥词?
肖清鹤的眼神,在李太太话音落下时,彻底沉了下去。
他沉吟片刻转向旁边的宋鹤眠,“鹤眠,李小姐身上的Valentino,记我账上。另外,她似乎对我爱人有诸多‘高见’,对我家猫也颇有微词。扰了你的场子,抱歉。”
宋鹤眠眉梢挑了下,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带着港海特有的懒散腔调,“李太太身上这套,是 Valentino 上一季的秀款,我记得港海只到了三件。一件被家姐借去拍杂志,一件在品牌陈列室,还有一件……”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上周被李家退回了专柜,原因是李太太试穿时,不慎勾丝。专柜送回意大利修补,今早送回港海。李太太身上这件……看着倒是簇新。”
话音一落,李太太的脸“唰”一下褪尽了血色,连嘴唇都哆嗦起来。
周围安静得落针可闻,随即爆发出极力压抑却依旧明显的嗤笑和议论。
“我的天……退回去修补的那件?”
“勾丝了还好意思穿出来?”
“还说人家沈小姐旗袍是高仿……她自己身上这件才是……”
“这下脸丢大了……”
李小姐站在那里浑身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妆容被酒渍晕开,混合着眼泪,狼狈不堪。她求助般看向四周,却发现原本跟她一起的银色鱼尾裙女子,早已悄悄退到人群后面,低头摆弄手机,假装与己无关。
裴祁安这时才轻嗤一声,取下眼镜,用绒布擦拭镜片,语气淡漠地补了一刀:“旗袍高仿?李小姐对云锦和苏绣的认知,看来还停留在旅游纪念品级别。沈小姐身上这件,光是手推绣的缠枝莲和暗纹,没三个月功夫下不来。料子若是四十年前苏州老厂最后一批库底真丝,那价钱……”他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目光疏冷,“怕是能买下李小姐身上这件‘Valentino’,十次不止。”
李太太彻底呆住了,眼前三个男人——肖清鹤冰冷审视,宋鹤眠洞悉嘲讽,裴祁安漠然贬低——每一个都不是她得罪得起的。而她方才羞辱的对象,此刻在肖清鹤身侧,低头轻抚着坏事的猫,仿佛她才是那个无关紧要的小丑。
宋鹤眠对旁边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两名穿着黑色西装、训练有素的侍者上前,一左一右,客气却不容抗拒地“扶”住了摇摇欲坠的李太太。
“李太太,您裙子脏了,妆也花了,我让人带您去客房整理一下。”宋鹤眠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送客意味,“司机在侧门等候,会送您回家。”
这是直接将她“请”出去了。
李太太被侍者半搀半扶地带离宴会厅,所过之处,人群自动避开,目光各异。一场闹剧,以一方彻底出局而告终。
宋鹤眠对周围的人举了举杯,“小插曲,扫了各位雅兴。大家继续,酒水管够。”
人群这才仿佛回过神来纷纷笑着应和,各自散开,再无人敢轻易靠近甜品区附近,那道月白色的身影。
肖清鹤揽着沈伊珞将她带离这片区域,走到相对僻静的观景阳台。糯米糍被沈伊珞抱在怀里,知道自己闯了祸,乖顺地窝着。
阳台上夜风微凉,吹散了些厅内的燥热和脂粉气。
肖清鹤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沈伊珞。他抬手,碰了碰她颈侧那抹红痕——那是昨晚他留下的,现在却成了旁人攻讦她的借口。
“对不起。”他低声道,声音有些哑。
沈伊珞愣了下,摇头,“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肖清鹤却坚持,手指抚上她的脸,“没护好你。” 他顿了顿,话里带了罕见的戾气,“那种人,不值得你费神。”
沈伊珞看到他眼底的心疼,心里因羞辱而产生的委屈和难堪,忽然就散了。她握住他贴在自己脸上的手,轻声说:“我没费神。糯糯还帮我出气了呢。” 她说着,看怀里的猫,小家伙立刻“喵”了一声,蹭她的手。
肖清鹤目光也落在糯米糍身上,揉了揉它的脑袋,难得夸了一句:“做得好。”
糯米糍:“喵呜~”(爸爸夸朕了!)
尾巴愉快地翘起来,在沈伊珞的臂弯里扫来扫去。
裴祁安和宋鹤眠也走过来。裴祁安靠在阳台栏杆上,重新拿出雪茄,在指尖把玩。
宋鹤眠则递了杯温水给沈伊珞。
“压压惊。” 他的语气比方才温和,“李家那个,脑子不太清楚,最近生意出了问题,想攀关系想疯了。回头让人打个招呼,港海这边,不会再有类似的事情烦到沈小姐。”
沈伊珞接过水杯,道了声谢。
她其实不习惯一句话定人生死的权势,但也不会为那种人求情。
怀里传来糯米糍细软的咕噜声,小脑袋依赖蹭着她的下巴,温热的身体紧贴着她。
怀中一团暖意,是实实在在的。
肖清鹤察觉到爱人有片刻的沉默。
“吓着了?”
“没。”
沈伊珞摇了摇头,“我就是……不喜欢她那么说糯糯。”
肖清鹤闻言,眼底漾开笑意,揉了揉猫脑袋。“嗯,她也没资格说糯米糍。”
糯米糍“喵”了一声。
就是!
它可是爸爸的宝贝猫,妈妈的心头咪!
怎么能是“玩意儿”?那些讨厌的两脚兽懂什么!
朕是天选之猫,是联结“爸爸”和“妈妈”的重要纽带,是洛水湾不可或缺的成员!
哼!
糯米糍在心里给自己加冕,眼里流露“朕不与傻瓜论短长”的矜傲,但被“妈妈”抱着,被“爸爸”摸着,尾巴尖还是忍不住翘了翘。
“糯米糍……”宋鹤眠念了遍猫的名字,对肖清鹤道,“清鹤,你‘儿子’,脾气随你。”
肖清鹤不置可否,只道:“赔你杯子。”
“一只杯子罢了。”宋鹤眠摆手,目光在糯米糍身上停了停,不过更让他留意的,是沈伊珞。
刚才那番应对,不卑不亢,绵里藏针。看着温软,骨子里却有股韧劲。反击也点到即止,最后把注意力引到猫身上,化解自身尴尬的同时,也给了肖清鹤一个最直接、也最不容辩驳的“出手”理由。
不是攀附的菟丝花,倒像柔韧的蒲草,风来时能弯,风过时能立。
有点意思。
“沈小姐若不喜欢这里太吵,后面的露台清净,正对维港夜景。或者,我让助理陪你去休息室?”
“不麻烦宋先生。”沈伊珞礼貌拒绝,“我在这里陪糯糯就好。”
她不想显得自己娇气,也不想让肖清鹤为难。风波已平,她若离场,反倒怯了。
肖清鹤也没勉强,只道:“累了就说。”
“嗯。”
又站了片刻,他对宋鹤眠和裴祁安道:
“里面还有几位长辈要打招呼,我带伊珞进去转一圈,累了就送她回去休息。”
宋鹤眠点头:“行,你们自便。需要什么跟经理说。”
裴祁安挥了挥夹着雪茄的手,示意他们随意。
肖清鹤揽着沈伊珞,重新走进宴会厅。
所过之处,投向他们的目光发生了微妙变化。好奇依旧,探究未减,但先前隐晦的打量、评估乃至轻慢,消失了大半。
方才那一幕,虽未大肆声张,但知道的人自然都知道了。肖清鹤毫不掩饰的维护,宋鹤眠和裴祁安明确的态度以及沈伊珞本人面对挑衅时不卑不亢、甚至隐隐压过一头的回应,都传递出清晰的信号——这位沈小姐站在肖总身边,是拥有自己分量的存在。
有人问起糯米糍,她便介绍,说是家里重要的成员。猫也配合,在陌生人靠近时,偶尔“喵”一声,引得众人善意的笑声。
一圈走下来,沈伊珞确实累了。高跟鞋站得脚踝发酸,精神也一直紧绷着。肖清鹤低头在她耳边问:“累了?回去?”
沈伊珞抬眼看他,她确实想离开这令她呼吸不畅的繁华场,但又不想因自己而打断他的正事。
“你……这边结束了?”
“差不多。该见的都见了。本来也不是非待到最后不可。”
沈伊珞这才点头:“嗯,那回去吧。糯糯也该休息了。”
肖清鹤依言对不远处的宋鹤眠遥遥举杯示意,又对裴祁安点了点头,揽着沈伊珞,向宴会厅出口走去。
坐进车内,沈伊珞才真正地松了口气,靠进座椅里,感到一阵疲惫袭来。
糯米糍熟门熟路地在沈伊珞腿上找了个位置团好,打起呼噜。它今晚“劳苦功高”,又受到“爸爸”夸奖,心情极好。
肖清鹤启动车子,汇入车流。他伸手,握住了沈伊珞放在你猫上的手,十指相扣。
“今天做得很好。”他说,目光注视前方路况。
沈伊珞侧头看他,“我其实有点紧张。怕说错话,给你丢脸。”
“不会。”肖清鹤回得毫不犹豫,“你不用刻意说什么,做什么。站在那里,就很好。而且,你应对得比我想象的更好。”
沈伊珞抿唇笑了笑,回握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划了划。
“我只是不想让人看轻你。” 她低声说。不想让人觉得,他选的人,是个软弱可欺、上不得台面的存在。
肖清鹤听完,握紧了她的手,
“没有人能看轻我,更没有人,能借看轻你来轻看我。伊珞,你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尤其是那些无关紧要的人。更何况,你站在哪里,我的边界就在哪里。”
这话比任何情话都更让她心悸。
糯米糍动了动,翻了个身,爪子在空中虚抓两下,又沉沉睡去。沈伊
62S驶入酒店地下车库。
肖清鹤停好车,侧过身,解开沈伊珞的安全带。
“还怕吗?”他问,拇指指腹摩挲她手腕内侧。
沈伊珞摇摇头,回望他的眼眸。
“不怕了。”
有他在,好像真的没什么好怕的。
他弯了弯唇角,低头,在她的额上印下一吻。然后松开手,下车绕到副驾拉开车门将睡得迷迷糊糊的糯米糍从她怀里接过去。
猫在换手时不满地“呜”了一声,闻到是爸爸的气息,便放松下来,脑袋一歪,枕在肖清鹤臂弯里继续睡。
电梯上行,刷卡进入套房,肖清鹤将猫放进它专属软垫猫窝,小家伙在熟悉气味里蜷了蜷,睡得更沉了。
沈伊珞踢掉高跟鞋,赤脚踩在地毯上,长长地舒了口气。紧绷一晚上的神经松懈,随之而来更深的疲惫,以及……旗袍的立领摩擦下,颈侧红痕传来的细微刺痒。
她下意识抬手,指尖刚碰到领口,他就走了过来。
“别抓。”他握住她手腕,另一只手轻轻拨开她颈边的发丝,借着昏暗的光线查看。痕迹比傍晚时更明显,在肌肤上晕开一小片绯色。
“我去拿药膏。”
“不用,没事的。”沈伊珞拉住他,这点痕迹,比起他此刻眼底清晰映出、属于自己的身影,实在不算什么。
肖清鹤没坚持,但抚上那处皮肤,力道极轻地揉了揉。“以后不会了。”
沈伊珞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不是在说吻痕,而是在说,不会再让她因他而暴露在可能遭受的非议之下。
她往前一步,将额头抵在他胸前。双手环住他的腰身,隔着丝绒礼服,感受胸膛下沉稳的心跳。
肖清鹤一滞,随即手臂环住沈伊珞,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
两人就这样在客厅相拥,谁也没有动。远处维港的灯光无声闪烁。
不知过了多久,怀里传来沈伊珞闷闷的声音:“清鹤。”
“嗯。”
“我饿了。”
肖清鹤低笑,胸腔震动透过相贴的身体传递过来。“想吃什么?”
沈伊珞从他怀里抬起头,“泡面。加蛋,要两根火腿肠。”
这是小时候生病或她心情不好时,妈妈会给她做的“特供美食”。
简单,滚烫,带着安抚人心的烟火气。
肖清鹤顿了一下,随即眼底漾笑意。他低头,吻了吻她发顶。
“好。”
“好。”
他松开手,脱下礼服外套搭在沙发背,解开衬衫最上面的纽扣,挽起袖子走向套房的小厨房。
五星级酒店套房厨房设备齐全,但不常开火。肖清鹤拉开储物柜,里面整齐摆放着酒店准备的茶包、咖啡胶囊、矿泉水,还有几包……印着酒店Logo的杯面。
他拿起一包看了看,是港海本地的出前一丁麻油味。
打开冰箱,里面除了酒店准备的矿泉水和起泡酒,还有鸡蛋——陈嫣白天补充的,怕他们夜里饿。
但没有火腿肠。
他便拿起座机,拨通24小时客房服务的号码。
“肖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
“有没有……火腿肠?要两根。”
电话那头似乎也沉默了,但专业素养让管家立刻回应:“有的,我们为您准备台式烤香肠可以吗?还是更偏向于……”
“普通的火腿肠就可以。尽快送来。”
“好的,肖先生。十分钟内为您送到。”
挂了电话,肖清鹤从冰箱拿出鸡蛋,又找出小汤锅,接水放在电磁炉上。
沈伊珞赤脚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他。
灯光下,他侧脸清晰,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线条利落。此刻蹙眉盯着电磁炉面板,似乎在研究火力大小。
这幅画面,比他在宴会厅中央与人谈笑风生,或办公桌后批阅文件,更让她心动。
是人间烟火里的肖清鹤。
是属于她的肖清鹤。
“以前煮过泡面吗?”
肖清鹤抬头看她,诚实回答:“没有。”
沈伊珞走过去,从他身后环住他的腰,脸贴在背上。
“那我教你。水开了放面饼,煮三分钟。然后打鸡蛋,要完整的荷包蛋。最后放调料和火腿肠。”
“嗯。” 肖清鹤应道,感受着背后的温度和依赖,手覆上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
水很快烧开,咕嘟咕嘟冒着气泡。
门铃响了,是客房服务送来火腿肠。
肖清鹤去开门接过东西,道了谢。
回来时,沈伊珞已撕开泡面包装,正把面饼放进翻滚的水里。
肖清鹤走过去,将火腿肠包装撕开,按沈伊珞的指示,用水果刀在肠衣上划了几道斜口——她说这样煮出来会开花,更好吃。
面饼在沸水中慢慢舒展。
肖清鹤拿起鸡蛋,在锅边一磕,单手将蛋打入锅中。动作生涩,但蛋液完整地滑入水中,在面饼旁迅速凝结成白色的云朵。
“哇,很棒!” 沈伊珞由衷夸赞。
肖清鹤嘴角弯了弯,将两根划好花刀的火腿肠也放进锅里。
最后倒入调料包,麻油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厨房里充斥着简单却诱人的食物香气。锅里的面汤翻滚,荷包蛋渐渐凝固,火腿肠在热汤中微微卷曲。
肖清鹤关了火,拿出酒店白色骨瓷碗,不适合装泡面,但此刻也顾不上那么多。
先给沈伊珞盛,将完整的荷包蛋和一根火腿肠放在最上面,又浇上汤汁。
然后给自己盛了另一碗。
两人端着碗,走到客厅落地窗前,并肩在地毯上坐下。
糯米糍被香气勾醒了。
小家伙从猫窝钻出来,伸了个长懒腰,循着味道哒哒哒跑过来,蹲在沈伊珞脚边,仰着小脸,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她碗里的面,尤其是火腿肠,胡须颤动。
“喵呜~”(妈妈,好香!给朕尝尝!)
沈伊珞低头看它,用筷子夹起最小一片火腿肠,吹了吹,递到它嘴边。
糯米糍立刻凑上去,用舌头卷走,咔嚓咔嚓嚼起来,眼睛满足地眯成一条缝。
沈伊珞叮嘱,“只能吃一片哦,这个对你来说太咸了。”
糯米糍:“咪呜~”(知道,妈妈最好!)
一碗面吃完,身上暖和,心里也踏实。
肖清鹤收拾碗筷,沈伊珞去洗漱。
等她卸了妆,洗完澡,换上棉质的睡裙出来时,肖清鹤也冲完凉,换了深灰色丝质睡衣,正靠在床头看手机。
糯米糍正试图用脑袋顶开手机,把自己塞进“爸爸”怀里。
见他没理会,便用爪子扒拉手机边缘,喉咙里发出不满的“呜呜”,冰蓝色眼睛瞪得溜圆,控诉“爸爸”的忽视。
肖清鹤终于从屏幕上移开视线,垂眸,伸手挠了挠它下巴。
小家伙立刻仰头,蹭他手指。
“别闹。”他道,但语气里没什么斥责,反而将手机放到一边,空出手来,将糯米糍整个捞到腿上。
糯米糍如愿以偿,在爸爸腿上踩了踩后卧下,尾巴满足地绕了个圈。
沈伊珞擦着头发过来,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肖清鹤靠在床头,长腿曲起,腿上盘着毛茸茸的糯米糍,暖黄灯光落在他低垂的眉眼和猫蓬松的背毛上,柔和了他白日里清冷的轮廓。
她心头微软,走到床边坐下。
肖清鹤抬眼,目光落在她半湿的发梢和沐浴后泛着粉的脸颊上。
“过来。”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沈伊珞靠过去,将头枕在他没被猫占据的肩膀上。肖清鹤伸手接过她手里的毛巾,替她擦拭发尾。
糯米糍夹在两人中间暖烘烘的,咕噜声更响。
“还难受吗?”他问,指尖拂过她颈侧。痕迹淡了些,但仍可辨。
沈伊珞在他肩窝蹭了蹭,“不难受。就是有点累。”
是精神松懈后的疲惫,而非不适。
“嗯。” 他应了一声,继续手里的动作,直到她发尾不再滴水,才将毛巾放到一旁的床头柜上。
手落下,自然握住她的。
掌心温热,指腹带薄茧,摩挲她手背的皮肤。
糯米糍觉得这姿势妨碍它独占“爸爸”,抬起一只前爪搭在肖清鹤握沈伊珞的手上,毛茸茸的触感传来。
两人一猫的手叠在一起。
沈伊珞忍不住轻笑出声。
肖清鹤也低头看了眼,眼底泛起笑意,用另一只手揉了揉猫脑袋。
“醋精。”
糯米糍:“喵~”(朕是中心!)
它得意地晃了晃尾巴。
沈伊珞侧过身,将脸埋进肖清鹤颈间,嗅着他身上清冽的苦橙,还有煮泡面留下的人间烟火。
“清鹤。” 她闷闷叫他的名字。
“嗯。”
“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她问得没头没尾,但他听懂了。
不是问富贵荣华,不是问天长地久。
是问此刻,喧嚣褪去后一室静谧,两人一猫,相守的寻常。
肖清鹤收紧手臂,将她密实拥入怀中。
“会。” 他答得简单,却笃定。
怀里的猫动了动,从两人相拥的缝隙里钻出脑袋,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然后伸出舌头,舔了舔沈伊珞近在咫尺的下巴。
湿漉漉,带着倒刺的触感。
沈伊珞“呀”了一声,缩了缩脖子,笑着躲开。
肖清鹤低头在她被猫舔过的地方,轻轻吻了一下。
“它盖章了。”他说,“我也是。”
话音落,他抬手,用指腹拂过方才吻过的肌肤,又沿着她下颌线,缓缓抚至耳垂,在那里短暂停留,指腹揉捻耳垂软肉,带来一阵细微的酥麻。然后,指尖顺着她侧颈的弧度向下,最后落在她锁骨中央的凹陷处,轻轻按了按。
沈伊珞随他指尖轨迹起伏,呼吸不自觉屏住。
他只是静静地拥着她,手停留在那里,感受她肌肤下血脉的搏动,和他自己胸腔里同样急促的心跳逐渐趋于同频。
糯米糍在两人间的狭小空间里动了动,似乎觉得有点憋闷,又或不满“爸爸妈妈”的注意力完全从它身上移开。它便用脑袋顶开肖清鹤的手臂,从两人怀抱缝隙中钻出来,跳到旁边的枕头上,端坐好,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胡须抖了抖,发出一声带着疑惑和不满的“喵?”
(你们在干什么?朕还在这里呢!)
肖清鹤瞥了眼猫,伸手揉了揉它凑过来的脑袋。
“去睡觉,肖糯。”
糯米糍在他掌心蹭了蹭,侧躺下来,将自己摊成猫饼,占据枕头的最佳位置,尾巴一甩,一副“朕就睡这儿,你们聊你们的”的架势。
沈伊珞看着猫“儿子”这副霸道的模样,忍不住弯起唇角,在他怀里调整姿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
“它好像越来越不怕你了。”她说,手指绕着他睡衣的扣子。
肖清鹤“嗯”了声,下巴搁在她发顶。“它知道谁给它饭吃。”
沈伊珞笑出声,轻戳他胸膛。“才不是,糯糯是知道你喜欢它。”
肖清鹤没否认,收紧了环着她的手臂。
窗外夜色流淌,霓虹渐渐稀疏,糯米糍很快发出均匀绵长的呼噜,睡熟了。
沈伊珞的困意也一阵阵袭来,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困了?”他问,手抚着她的背。
“嗯。”她含糊应道,意识开始飘远。
“睡吧,我在这儿。”他在她额上印下了今天最后的一个吻。
沈伊珞没再回应,呼吸变得悠长。
肖清鹤保持拥她的姿势,久久没有动。
直到确认她睡熟,才调整自己的位置,让她枕得更舒服,又拉过薄被,盖好沈伊珞和挤在两人中间、睡得四仰八叉的糯米糍。
做完这些,他重新靠回床头,目光落在沈伊珞侧脸上,唇瓣无意识地嘟着。
又看了看睡得露出肚皮、胡须一颤一颤的糯米糍。
然后抬眼,望向窗外。
港海的夜空因城市的灯光而显得混沌,看不见几颗星。
但星星一直在那里。就像怀里的温暖,一直都在。
他闭上眼,下颌蹭她发顶,也任由睡意将自己吞没。
长夜漫漫,但有彼此,便是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