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8、安森里欢迎女主人 好吧,这很 ...

  •   晚上,沈伊珞洗完澡出来发现肖清鹤靠在床头,手里拿着平板,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神情是罕见的……凝重?

      而平板上显示赫然着她看的小说页面,标题醒目——《冷面总裁契约娇妻:带球跑之天价宝宝》!

      沈伊珞:“!!!”

      “清、清鹤!你你怎么……”她冲过来想抢平板,却被肖清鹤轻易躲过。

      肖清鹤抬眼看她,指了指屏幕上的一段文字。

      “这里,‘他冰冷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声音嘶哑如恶魔低语:女人,你逃不掉的。’从人体力学和声带结构分析,在情绪激动且手指‘冰冷’的情况下发出‘嘶哑如恶魔低语’的声音……可能性有多大?以及‘捏住她的下巴’这个动作,在实际操作中,如何避免造成下颌骨脱臼或软组织损伤?”

      沈伊珞:“…………”

      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脚趾尴尬地扣紧拖鞋。

      肖清鹤又往下翻,继续用冷静、理性、仿佛在学术报告会做点评的语调说:“还有这里‘他挥手买下整座城市所有的广告牌,只为打出她的照片宣告主权。’不考虑投资回报率及相关广告法规,单从传播学角度,这种极端密集信息轰炸,容易引起公众逆反心理,他所谓‘宣告主权’的有效性,有待商榷。”

      沈伊珞已彻底石化,只想找个地缝或者立刻联系老师,申请一个外太空探索任务,期限越长越好。

      “另外,”肖清鹤的目光从平板上移开落在她快熟透的脸上,眼底深处,掠过难以捉摸的笑意。

      “‘带球跑’这行为从生理学、心理学以及实际的可操作性分析,对孕妇和胎儿都存在极高风险,不建议任何个体效仿。”

      沈伊珞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我知道……这是小说,假的,看着玩的……”

      肖清鹤放下平板,揉了揉眉心,疲惫于理解这种“文学创作”。

      他朝沈伊珞伸出手。

      沈伊珞迟疑地挪过去。

      肖清鹤将她拉到身边,手臂环住腰将她圈进怀里。

      “少看点。”他顿了一下,“……容易降低智商。”

      沈伊珞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嗯”了一声,

      “那……你看了多少?”

      肖清鹤客观评价,“足够了解时烨商业模式存在重大的逻辑漏洞,以及其行为模式符合多项反社会人格障碍的诊断标准。”

      沈伊珞忍笑——好吧,这很肖清鹤。

      夜深人静,肖清鹤抱着熟睡的沈伊珞,听她清浅的呼吸声,拿过放在身侧的手机。

      指尖划动,点开只有三人、常年沉寂的微信群聊【三人行】。成员:Lovien,Song,千山之上。

      消息记录还是半月前,宋鹤眠发了一张港海夜景,配文“新码头”。

      裴祁安回“嗯”,他回了个“恭喜”。

      典型的言简意赅,惜字如金。

      肖清鹤略一沉吟,复制小说阅读链接,粘贴对话框。

      【Lovien】[链接:《冷面总裁的契约娇妻:带球跑之天价宝宝》]看完发表意见。

      消息发送,在空荡荡的界面格外突兀。

      他其实并不指望那两位日理万机的家伙回复,或许几天以后,或许永远石沉大海。

      然而,在消息发出的下一分钟,屏幕在黑暗中接连亮起,震动了两次。

      裴祁安先回复,言简意赅,透着被深夜打扰(虽然此刻在京市不过是晚上十点)的不爽以及居高临下的审视:

      【千山之上】?被盗号了?

      紧接着是宋鹤眠。他的回复里,有浓浓嫌弃和“你最好有事”的潜台词:

      【Song】肖生,你最近压力很大?

      肖清鹤拿起手机,略一沉吟打字回复:

      【Lovien】没。珞珞在看,我陪看。

      群里安静了大约一分钟。

      然后,裴祁安发来一张截图,似是随手点开链接后,快速浏览简介和前几章后截的段落?

      【千山之上】[截图]就这?这种精神污染级别的文本,能起到任何正向情绪价值?

      宋鹤眠紧随其后发来一张截图,是后期某个“男主为救女主买下太平洋某岛建顶级私人医院”的段落。

      【Song】买岛起医院?呢个作者知唔知填海同起医院要几多钱同时间?仲有环保评估、国际法同当地政府审批?痴线。

      (买岛建医院?这个作者知不知道填海和建医院要多少钱和时间?还有环保评估、国际法和当地政府审批?神经病。)

      肖清鹤看着朋友毒辣的吐槽——很好,不是他一个人觉得这玩意儿脱离地心引力。

      【Lovien】不止。三岁孩子黑进华尔街交易系统。陆昭颜血型是仅此一例的“七彩琉璃血”。时烨动辄让上市公司一夜破产或起死回生。

      【千山之上】……七彩琉璃血?新型血红蛋白病命名需要国际血液学会认证。三岁认知发育未完善不具备复杂逻辑运算和编程能力。让上市公司“一夜”完成破产或重组程序,不符合《公司法》及证券监管规定。综上,作者缺乏基本常识。

      【Song】仲有啊,个男主成日话“天凉王破”,好似天气冻咗就搞垮一间公司咁。商场如战场,边有咁儿戏?我睇个作者未读过商学院,亦都未掂过真嘅并购案。

      (还有啊,那个男主整天说“天凉王破”,好像天气冷了就搞垮一家公司似的。商场如战场,哪有这么儿戏?我看这个作者没读过商学院,也没碰过真的并购案。)

      【Lovien】珞珞喜欢。说能“放松”。

      肖清鹤抛出最关键的一句。

      果然,群里再次安静了几秒。

      【千山之上】……

      【Song】……

      【Lovien】?

      【千山之上】提醒一下。根据这本小说第147章,时烨在“盛怒”与“极度心痛”下曾将陆昭颜“囚禁”在占地五百亩的“烨煌庄园”主卧时间长达一周,对外宣称“夫人要静养”。此行为涉嫌非法拘禁。虽然故事背景虚构,但若沈博入戏,产生类比联想,对你的个人形象及洛水湾安全评级可能存在潜在负面影响。建议适时向嫂子澄清你名下并无此类房产,且本人一贯遵纪守法。

      肖清鹤:“…………”

      裴祁安……看小说都能联想到风险评估和危机公关。

      他确实有庄园在锦华区,名叫安森里。是太奶奶在他成年时以个人名义购置,依山傍水,占地广阔,景致极佳。

      肖念安原话是“留着,等你将来成家,带着媳妇儿搬进去,清静也宽敞。”

      设计结合自然景观,新古典主义风格,背山面湖,佣人团队常年维护,停机坪以及高尔夫练习场等一应俱全,随时可以入住。

      他从没想过“囚禁”谁在那里,更遑论一周。

      那庄园在他的规划里,是未来和沈伊珞生活、让她有个更开阔空间摆放星空设备、让糯米糍尽情撒野的地方。

      和“非法拘禁”扯不上半点关系。

      但裴祁安的“提醒”……虽令人无言,却诡异戳中了他未曾细想的点。

      珞珞看这些情节时,会不会……真产生某种联想?哪怕只是潜意识一闪而过的荒谬对比?

      毕竟小说里的“烨煌庄园”和安森里,在外在描述上有相似“豪华私密”的标签。

      【Lovien】安森里庄园是太奶奶所赠,与小说的性质不同。

      【Song】真有庄园?几时带我哋参观下?睇下同小说的“烨煌庄园”有冇得挥?

      (真有庄园?什么时候带我们参观下?看看和小说的“烨煌庄园”有没有得比?)

      【千山之上】重点不是庄园本身,而是囚禁行为映射出的控制欲和潜在暴力倾向。以及小说中频繁出现的“用金钱和权力解决一切问题”的叙事,会对读者产生关于亲密关系权力结构的错误认知。建议在嫂子阅读此类文本时,适时进行价值引导,避免产生不切实际的期待或恐惧。

      裴祁安再次将话题拔高到社会心理学和价值观塑造层面。

      肖清鹤一时不知如何回复。

      和这俩讨论“价值观引导”?

      他觉得可能先要引导一下他们过于发散且务实的思维模式。

      【Lovien】她只当消遣。

      最终,他只能如此回复。

      但宋鹤眠不打算放过关心他终身大事的机会。

      【Song】你同沈博几时摆酒?我和凌薇一定到。

      (你和沈博什么时候办婚礼?我和凌薇一定到。)

      【千山之上】份子钱已备。建议你避开常见“包下巴厘岛/马尔代夫”浮夸风,考虑实际安保与宾客体验。

      裴祁安也跟了一句,并附上实用建议。

      肖清鹤看着话题跑偏,从批判小说跳到婚礼筹备,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过婚礼……他看怀里安睡的沈伊珞,指尖拂过她散落的发丝。

      也该提上日程了。

      安森里背山面水,安静私密,有足够的空间,也能看到很好的星空。

      当然绝没有“囚禁”,只有携手共度。

      【Lovien】届时通知。按传统,就是十里红妆、如果珞珞想,在京市办西式。

      肖清鹤回了最后一句,低头在她的额上落下一吻。

      “看什么不好,不过……”他顿了下,将她搂得更紧,像是在确认她的真实与全然自由,“安森里庄园欢迎女主人。”

      他们脚边的糯米糍在毛茸茸梦中蹬了蹬后爪,正驰骋在没有毛衣束缚、猫罐头堆积如山的广袤原野上。

      京市,裴祁安拿起内线电话。

      “米秘书,明早上班前,我要一份当前流行女性网络文学的简要分析报告,关注其对女性读者认知行为模式的潜在影响,以及其中涉及商业、法律领域常识性错误的典型案例汇总。”

      电话那头的米珏:“……?”

      她看了眼窗外漆黑的天色,又看了一眼电脑屏幕处理到一半的文件,维持着专业的语调:“好的,裴总。请问报告要多详细?以及……重点分析方向是?”

      裴祁安沉吟,“越详细越好。重点分析其脱离现实的程度以及可能的效仿风险。”

      米珏:“……明白。” 她挂了电话后,不禁在想裴总又受什么刺激了?大半夜让她研究……女性网络文学?

      还“效仿风险”?

      想起自己偷闲追的《偏执大佬的金丝雀跑了》,心里莫名一虚。

      她咽了口唾沫。

      那本小说是在午休时无意中点开,本来只想打发时间,结果一口气追到了最新章。

      剧情概括起来很简单:男主是权势滔天的资本巨鳄,女主是家境贫寒的演员,两人因一场意外邂逅纠缠在一起,男主用资源和权力将女主牢牢绑在身边,女主在爱与恐惧之间反复挣扎。

      米珏当时看得心跳加速、觉得“这也太敢写了”,但又忍不住一章接一章往下翻。

      甚至在某天加班到凌晨两点后,裹着毯子,看到了凌晨四点。

      但现在,裴总让她分析“女性网络文学对读者认知行为模式的潜在影响”,她怎么觉得,裴总说的就是她正在追的那一类?

      夜渐渐深了。

      京市CBD灯火一盏接一盏地熄灭,唯有裴氏集团顶层的那扇窗,还亮着灯。

      米珏泡了今天的第三杯咖啡,盯着屏幕密密麻麻的文字,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另一个画面——

      五个月前,她跟在裴总身后,穿过横七竖八的电线和器材,走进被临时征用为拍摄场地的废弃厂房。

      裴攸宁饰演的女四,戏份不多,但裴总说顺路去看看妹妹。米珏心想,从裴氏集团到东五环外的废弃厂房,顺路用得真艺术。

      他们到的时候,赶上拍摄一场冲突戏。

      女主角——那位背靠某影视公司高层、在剧组横着走的流量小花——正站在崔令仪面前,笑得温婉,说着“得罪了”,手上却干脆利落地扇了下去。

      “啪。”

      一声脆响在厂房里回荡。

      崔令仪的头被打偏向一侧,长发散下来遮住半边脸。她站在原地,微微颤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把头转回来,看向导演的方向,等待下一个指令。

      “卡!很好!再来一条,换个机位。”

      导演对这一条的“效果”很满意。

      流量小花甩了甩手,助理立刻上前递上矿泉水和湿巾。她一边擦手一边笑着跟旁边的化妆师说话,仿佛刚那一巴掌只是拍死了一只蚊子。

      崔令仪独自在原地,没有人给她递水,没人问她疼不疼。她低下头,用指背蹭了下嘴角,安静等待第二条拍摄。

      米珏注意到,裴总的脚步停下来。

      站在那里,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孤零零在场地中央的女孩身上。他看了很久,久到米珏以为他要开口说什么,他却收回视线,继续朝裴攸宁的休息区走去。

      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

      流量小花每次都失误地多用了半分力,每一次打完都要笑着道歉“哎呀不好意思,入戏太深了”。

      导演不喊停,其他人也只当没看见。

      崔令仪的左脸已明显地红肿起来,但她始终没有吭声,只是一遍又一遍地站好,被打偏,转回头,等指令。

      第五条结束的时候,裴总站起来,抽过旁边裴攸宁助理手里的纸巾——助理小姑娘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手里的纸巾盒差点没拿稳——然后穿过人群,走到崔令仪面前。

      厂房顶部白炽灯在身后投下大片阴影,将那个女孩完全笼罩其中。

      崔令仪抬起头。

      她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她的眼里没有惊慌,没有受宠若惊——像一个经常被突如其来的恶意击中的人,已经学会不抱期待,也不做反抗。

      裴祁安抽出纸巾,递到她面前。

      她没有接。

      他便抬手,用纸巾边缘轻轻按在她眼角的泪痕上——是第四条拍摄时留下的,她一直没擦。

      崔令仪微微一怔。

      她的睫毛颤了颤,像蝴蝶被雨滴惊扰,然后接过了那张纸巾,自己按在脸颊上。

      “谢谢。”她说,声音很轻带着鼻腔,像是感冒了,又像是刚哭过。

      裴祁安没有回答。他收回手,走回原来的位置重新坐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米珏收到了消息:

      “查这个剧组的投资方构成,明天上班前给我。”

      “好的,裴总。”

      后来的事,米珏比任何人都清楚流程。

      “投资协议”是她亲自起草打印、送到崔令仪手上的。

      说是投资协议,条款却简单得不像话。

      甲方(裴氏集团影视投资公司)向乙方(崔令仪)提供为期三年的演艺发展资金,金额足以让任何一个十八线演员一跃成为S级项目的首选女主。

      乙方无需承担任何对赌条款。

      唯一的要求是:在接受甲方资助期间,不得与除甲方指定经纪公司以外的第三方机构签署演艺经纪合约。

      说白了,就是裴总出钱捧她,而她只需安心演戏,不用陪酒、应酬,不用受任何人的气。

      崔令仪签了。

      米珏当时在场,看着她在合同末尾一笔一划地写下名字。

      签完之后,她问:“米秘书,裴总……对每个人都这么好吗?”

      米珏被问住了。

      她想了想,说:“裴总对人好的方式,不太一样。”

      崔令仪轻轻“嗯”了声,合同收好起来道谢。

      再后来的事情,米珏就有些看不懂了。

      裴总开始频繁出现在崔令仪的剧组探班——名义上是考察投资项目,实际上每次都带吃的。有时候是某家老字号汤品,有时是据说很难订到的甜品店的限量点心。

      他不亲自送,每次都让米珏转交,附带一句“裴总说辛苦了”。

      崔令仪每次都收了,也每次都道谢。

      她从不主动给裴总打电话。裴总打来的时候,接电话的语气也很客气,像下属汇报工作,而不是女朋友跟男朋友撒娇。

      有一次,米珏无意听到崔令仪在电话里说:“嗯,我会安排的。谢谢裴总。”

      谢谢裴总。

      哪个女朋友会对自己的男朋友说“谢谢裴总”?

      归根结底,就是谢洧安杀千刀的“追求演员就是砸钱砸资源”的理论,害人不浅。

      投资协议出来前,裴祁安咨询过有丰富情感经验的谢洧安。

      原话是“砸钱砸资源啊,还能怎么追?人家在圈子里混,最缺的就是机会。你给她机会,她自然就跟你了。”

      以至于让裴总的“我们在一起”变成了总裁文里“跟我”——裴祁安以为是表白,但崔令仪当成了“你背后是我”。

      米珏被自己这个推论惊得后背发凉。

      崔令仪签投资协议的时候,问她“裴总对每个人都这么好吗?”——她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唯一一个被这样对待的人,以此衡量这段关系的性质和自己的处境。

      而裴总只让米珏继续推进后续事宜——在崔令仪看来,恐怕更像是一种默认:对,你就是我选中的人,别问那么多,照做就行。

      这不就是总裁文的标准开局吗?

      熬夜追的《偏执大佬的金丝雀跑了》,男主不就这样吗?给资源、给钱、给保护,女主角从一开始的抗拒到后来的顺从,再到爱上——整个过程的底层逻辑不就是“无法拒绝,所以接受”吗?

      而她正在亲手帮她的老板执行一模一样的剧本。

      最要命的是裴祁安没意识到。甚至觉得这段关系进展得“还算顺利”。

      她觉得自己短期内不太适合再看这类的小说了。

      崔令仪接了新剧本,古偶权谋,演的是宸妃宋时薇。

      导演是拿过奖的正剧出身。

      裴祁安看过项目书,觉得合适她,就让米珏去谈投资和选角。

      他没直接告诉崔令仪这是他安排的。

      但崔令仪知道。

      她在圈子里待了三年,太清楚没有背景的演员拿到这种资源意味着什么。

      经纪人在电话里的声音都高了八度,说令仪你什么时候认识了这么大的人物?裴氏钦点的你,你知道裴氏集团什么概念吗?

      她知道。

      京市裴家……在资本和娱乐圈都是一个重量级的符号。

      她握着手机,说:“知道了。”

      挂了电话后,坐在出租屋床边,看窗台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发了很久的呆。

      她想……裴总的意思是让她好好演戏,别辜负了这份投资。那她就好好演,把角色演好,把每一场戏都演到位,不给他丢人。

      这就是她对“我们在一起”的理解。

      苏黎世湖畔公寓。

      宋鹤眠无语放下被“污染”了的手机,看身旁一手搭在初雪背上,另一手拿着本游记《沿着阿尔卑斯的脉络》翻看的沈凌薇。

      她看得入神,连宋鹤眠放下手机的动静都没有察觉。

      气色比刚来时好了很多,脸颊上有了些血色,眼下青影也淡了不少。虽然偶尔还会嗜睡,但发作频率在降低,每次清醒的时间也在延长。

      主治医生上周复诊时说恢复情况比预期要好。

      宋鹤眠没把这个消息告诉她,怕她一旦放松下来,反而会影响节奏。他只是默默地调整饮食结构,增加蛋白质和维生素摄入,又在每天的康复训练里加入适量户外散步。

      初雪成了她最好的“康复教练”。

      每天早上,小家伙用鼻子蹭她的脸颊,用软绵绵的“咪呜”把她叫醒后蹲在床边,用琥珀色的眼睛盯着她,直到她坐起来,才跳下床,哒哒哒地跑向门口,回头看她——妈咪,该起床了,太阳晒屁股了。

      沈凌薇每次都被猫逗笑,睡意也消散了大半。

      傍晚的散步,初雪走在前面,时不时地回头看她有没有跟上。如果她走慢了,它就跑回来,绕着她脚边转一圈,用尾巴扫一下她的小腿,然后再继续往前走。

      宋鹤眠在后面,看一人一猫走在夕阳下的剪影。

      他不再是可有可无的了。

      有人有猫需要他。

      两个月来,在医疗团队的共同努力下,沈凌薇的病情有了明显好转——嗜睡的发作频率从最初两三天一次,减少到一周一次,认知功能逐渐恢复。

      现在能记住七位数的数字序列,能完成五十块的拼图,能流畅复述一段短文要点。

      这些在常人看来微不足道的进步,对她而言却是翻越了一座又一座高山。

      康复训练的日常是枯燥的。每天上午,康复师准时上门,带着各种训练工具和评估量表。记忆训练、注意力训练、认知灵活性训练——每一项都被拆解成细小、可量化的步骤,像搭积木一样,一块块重建她受损的认知功能。

      今天比昨天多记住了一位数字,这周比上周多拼好了十块拼图,这篇短文比上一次复述得更流畅了。

      每一个“更好一点”的时刻,她都默默记在心里。

      宋鹤眠也在以自己的方式记录着。

      他在手机备忘录里建了个文件夹,标题只有一个字——“她”。里面零零碎碎记着一些旁人看来毫无意义的细节:

      9月27日——拼完五十块拼图。主动说想吃鱼。

      ……

      10月5日——散步走到湖边栈道尽头,来回比上周多了四百米。没有喊累。

      ……

      10月26日。复述短文正确率百分之百。

      ……

      11月2日。拼完一百块拼图。用时四十七分钟。拼完后问我晚饭吃什么。

      ……

      12月9日。记住了我的号码。背了两遍,都对了。她说万一在外面走丢了,至少知道怎么联系你。

      ……

      还有给初雪织件毛衣。

      最初提起,宋鹤眠不由想起肖清鹤发的照片——糯米糍穿着件针脚歪歪扭扭的浅灰色连体毛衣,一脸生无可恋地瘫在地毯上,配文:“珞珞的作品。糯糯很喜欢。”

      又想起自己当时的回复:“糯糯的表情不像喜欢。”

      肖清鹤回:“它只是不习惯表达。”

      宋鹤眠当时很想追问“你确定猫不是在无声抗议”,但考虑到兄弟面子,忍住了。

      现在,沈凌薇说要给初雪织毛衣。

      他沉默片刻,尽量平静开口:“你以前没织过毛衣吧?”

      “没。但可以学。珞珞都能学会,我也可以。”

      宋鹤眠到嘴边的“珞珞的猫至今还穿着毛衣满屋跑”咽了回去。

      “行。我让人买毛线和针回来。”

      沈凌薇满意了,轻轻梳理怀里蜷一团它的猫耳后软毛。

      “你想要什么颜色的?浅灰?奶油白?还是和你的眼睛一样?”

      初雪眯起眼睛咕噜咕噜,没给出任何的实质性建议。

      沈凌薇自顾自做了决定:“奶油白吧,衬你的毛色。”

      他发现自己竟有点期待成品。

      夜还很漫长,但没人需要独自度过。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