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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大帝的“小剧场” 港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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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海,山野暮色花艺店。
陈昭宜正修剪着香槟玫瑰的枝叶,就见店长拿着份精致烫金的邀请函走过来,“刚才有位先生送来了这个,指定要交给你。”
她一愣,接过邀请函。
打开里面是宋氏集团旗下珠宝品牌Bao Zen的新品发布会邀请函,时间今晚,地点是港海艺术中心。
落款处只有一个龙飞凤舞的“宋”字。
她心一沉,宋鹤眠。
他到底想做什么?
“送邀请函的人呢?”她问。
“走了,只说务必交给你。昭宜,你认识宋氏的人?”店长好奇。
陈昭宜含糊应了声,攥着邀请函的手指发抖。
这绝非善意,更像无声的警告或戏弄。
去,意味着再次踏入他的视线;不去,以他的权势,不知又会生出什么事端:。
下班后,她心事重重地赶往医院。
妈妈今天的脸色更差了,医生隐晦提到新药临床试验的可能性,但费用高昂且不在医保范围。
看着母亲忍痛的模样,陈昭宜将邀请函的事暂时压了下去。
然而第二天上午,她接到医院缴费处的电话,通知她账户上多了笔足够支付她母亲三个月新药费用的匿名汇款。
对方的语气公事公办,“陈小姐,款项已到位,治疗方案会尽快调整,请放心。”
挂了电话以后,陈昭宜站在摆满鲜花的店堂中央,却觉得遍体生寒。
她几乎可以肯定,这笔钱来自宋鹤眠。
他用了最直接也最羞辱的方式告诉她:你的挣扎和清高,在现实面前不堪一击。
甚至不屑于亲自出面,轻描淡写地挥动金钱权杖,就让她所有的坚持显得可笑。
傍晚,港海艺术中心门前,名流云集,闪光灯此起彼伏。
陈昭宜穿着还算是得体的米白连衣裙,攥着烫金邀请函,像攥着块烙铁。
入口处,她果然被拦下了。
侍者审视她的衣着,眼神带着怀疑。
“我……有邀请函。”她递过去。
侍者核对后躬身地引她入内:“陈小姐,这边请,宋先生已有安排。”
她被引至二楼视野极佳的半开放包厢。
门推开,宋鹤眠坐在里面,一身黑色的丝绒礼服。他正倾身看楼下展厅中央被记者簇拥的身影——他姐姐宋妤,首席设计师,冷艳夺目。
听到动静,宋鹤眠回头,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像打量一件失而复得的物品。
失而复得……
“来了。”他指旁边的座位,“坐。”
陈昭宜僵硬坐下,与他保持最远距离。
宋鹤眠倒不在意她的戒备,看向楼下,随意开口。“听说关博士在争取‘吴越’实验室的一个重点项目。吴院士很看重他。”
陈昭宜一滞,他连既明的话工作都知道得这么清楚!
宋鹤眠侧过头,嘴角弯起没什么温度的弧度,“可惜,那个项目评审委员会的主席,恰好与我父亲是旧识。”
话轻飘飘的,却精准抵住了她的软肋。
不直接逼迫,而是用她最在乎的人……母亲的医药费,关既明的前途……
他漫不经心展示权势触角所能延伸到的地方,让她清晰地意识到,拒绝的代价,她承担不起。
楼下,宋妤展示的钻石项链,引来一片赞叹。
包厢里,却只有冰冷的沉默在蔓延。
宋鹤眠不再说话,专心欣赏楼下的珠宝与繁华。
“你想要什么?从我这里……”她开口,声音有些闷。
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问题,转过身来。
包厢内灯光流转,将宋鹤眠侧脸勾勒得半明半暗,那点浮在唇边的笑意未达眼底,反而添了居高临下的玩味。
“我想要什么?”他重复陈昭宜的问题,像听到什么天真的笑话,身体朝她倾斜,属于他的气息,混着清冷木质与淡淡雪茄味,不容拒绝地逼近。
“陈昭宜,你似乎没搞清楚状况。现在是我在问你能做什么,而不是你想要什么。你母亲的病,可以用最好的药继续治。关既明的项目,我打个招呼,让他少走几年弯路。甚至……”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身上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连衣裙,“让你和你妹妹,你那个赌鬼父亲,都过上不必为下一顿饭、下一笔医药费发愁的日子。”
每一句话,都压得陈昭宜喘不过气。
他列出了她所有的软肋,每一个承诺都踩在她最深的渴望与恐惧上。
“代价?”她听到自己发问的声音干涩。
“代价?”宋鹤眠轻笑,“你身上,有什么值得我付出‘代价’去交换的东西吗?”
此话出口,陈昭宜的脸瞬间失了血色。
在他眼里,她大概连“等价交换”的资格都没有,只是个可以随手施舍、随意摆布的物件。
“所以,”她抬起头,强迫自己迎上他的眼睛,“宋先生是想告诉我,这一切,都只是你一时兴起的施舍,或者……另一场游戏?”
宋鹤眠眸光微动,玩味淡了一些,靠回沙发,视线转向楼下的展厅。宋妤正戴着她设计的珠宝应对媒体,光芒万丈。
“你看下面,我姐姐站在那里,所有人都仰望她,不仅仅因为她是宋妤,更因为她有让所有人闭嘴的资本。她的设计,才华,她掌控自己人生的能力。陈昭宜,清高和骨气是需要底气的。你的底气在哪?是那点微薄的薪水,是关既明看不到尽头的科研路,还是你躺在病床上、一天比一天虚弱的母亲?”
他每说一句,陈昭宜心就往下沉一分。
“我不是在施舍你,”宋鹤眠回头,目光重新锁住她,里面没了刚才的嘲弄,“我在给你选择。选择继续守着那点可怜的自尊,在泥潭里挣扎,眼睁睁地看着一切滑向更糟的深渊。还是……”他说着身体前倾,拉近两人之间本就危险的距离,声音压低带着蛊惑般的残忍,“抓住我递出来的绳子,哪怕这绳子可能烫手,可能通向你无法掌控的世界。但你抓住了切实的东西——健康,安稳,甚至一点点掌控自己命运的可能。”
他离得太近,呼吸几乎拂过她的面颊。
陈昭宜僵在那,大脑一片混乱。母亲的痛苦,关既明伏案工作的疲惫……还有妹妹提起学费时小心翼翼的眼神,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旋转。
楼下掌声和闪光灯仿佛隔着玻璃,热闹是他们的,与她无关。
宋鹤眠好整以暇地看她挣扎,看她眼底已经动摇的光芒明明灭灭。
高压下,脆弱的人性本就会趋向于抓住最近的浮木,哪怕那浮木带着刺。
良久,陈昭宜听到自己问:“你……想让我做什么?”
问出这句话,像用尽了全身力气。
她垂下眼,不敢看宋鹤眠此刻的表情,怕从中看到胜利者的怜悯,或更深的轻蔑。
“很简单,”宋鹤眠靠回沙发,“留在我能看到的地方。”他说着,瞥了一眼陈昭宜手中的邀请函,“比如,明天开始来宋氏总部楼下的砚池书咖做兼职。时间随你,薪水是市价三倍。工作内容……端茶递水,整理书籍,或者,只是坐在那里。”
陈昭宜愕然抬头。
“就这样?”她难以置信。这与她预想的任何一种“代价”都相去甚远。
“暂时,就这样。”宋鹤眠淡淡道,目光投向楼下,“我需要确认我的‘投资’,不会打水漂。而近距离观察,是最有效的方式。”
说罢不再看她,仿佛她的答案不重要,或者,他早已笃定她会接受。
陈昭宜攥紧了裙摆。
去宋氏旗下书咖兼职,看似无害,甚至是份优渥的工作。
但意味着她将彻底进入他的势力范围,在他的眼皮底下。
这是种更隐晦、也更牢固的掌控。
可是,她还有别的选择吗?
母亲的新药,关既明的项目……宋鹤眠轻描淡写就能给予或摧毁的东西,是她拼尽全力也无法撼动的现实。
“……好……”她听到自己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宋鹤眠勾了下嘴角,像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
他随意挥了下手,示意她可以离开了。
陈昭宜便起身,腿有些发软。最后看了一眼沙发上俊美却冷漠的侧影,他正看楼下属于他姐姐的荣光。
转身拉开包厢门,走入外面衣香鬓影、笑语喧哗的走廊。
门在身后合拢。
楼下,掌声雷动。
到港海的糯米糍大帝,本来就因为“被迫减肥”而闷闷不乐,现在更是情绪低落。
“妈妈”又在忙自己的事情——是天文台和港大合作天文系的一个观测数据处理项目收尾。导师得知她人在港海,便顺理成章地把与港海大学做最后数据对接和报告整合的差事交给了她。
于是抵达港海柏悦酒店套房的第一天,沈伊珞就抱着笔记本电脑坐在起居室临窗的沙发上,面前摊着资料,偶尔停下笔思索,或拿起手机与京市、港大合作方沟通。
落地窗外,是俯瞰维港的无敌景致——碧蓝海水,白色渡轮,远处青翠山峦,天空有海鸟掠过。
可这些对一只被迫节食、又觉得受到“妈妈”冷落的布偶猫来说,毫无吸引力。
“喵——嗷——呜————”
一声拉长调子、充满幽怨、控诉以及“朕很无聊、朕很饿、朕很不高兴……”的猫叫,打破了套房里近乎窒息的宁静。
小家伙此刻正以一种对猫来说极其不雅的姿势,瘫在客厅的羊绒地毯上,银白色的长毛铺散开,像一团融化了的棉花糖。
它侧躺着,肚皮毫无形象地袒露,一只前爪有气无力搭在额头上,眼睛半眯,胡须耷拉着,尾巴在地毯上扫一下,停一下,再扫一下……
而造成它如此“颓废”的罪魁祸首之一——它亲爱又“狠心”的“妈妈”沈伊珞,正完全沉浸在工作中。
港大天文系与格物合作项目的收尾工作比预想的更繁琐,一些观测数据校准和论文的最终修订卡在几个关键点上,她不得不见缝插针地处理。
这也意味着,她陪糯米糍的时间被极大压缩了。
而罪魁祸首之二——表面上冷漠、实则对它目前“凄惨”境遇负有不可推卸责任的“爸爸”肖清鹤,此刻并不在套房内。
他有无法推却的商业晚宴,此刻大概在某个衣香鬓影的场合,与人谈笑风生(大帝想象中的画面),完全忘了家里还有只饥肠辘辘、心灵受创的猫在苦苦等候。
“咪……呜……”糯米糍见“妈妈”对“深情呼唤”毫无反应,换了更委屈的音调,翻身用爪子扒拉地毯,发出轻微的“刺啦”声,试图引起注意。
沈伊珞终于从数据海中抽离一丝神识,抬起头,揉了揉眼睛,目光转向地毯上散发浓郁“丧”气的毛球。
“糯糯,怎么了?”
怎么了?
朕怎么了你心里没数吗?!
糯米糍“噌”地坐起来,挺直了毛茸茸的小胸脯,眼睛瞪得圆溜溜,直视着沈伊珞,尾巴绷直了,指向自己面前空空如也、只在边缘沾着几粒减肥猫粮碎屑的食盆。
“喵!喵嗷!”(看!看看!这是什么!朕的午饭就这?!还有,妈妈你对着会发光的板子看了整整两个小时又三十七分钟了!朕数着呢!)
先用爪子愤怒地拍食盆边缘,抬起一只前爪指向沈伊珞的电脑又指向窗外——意思明显:饭呢?玩呢?关注呢?说好的来港海玩呢?怎么比在家还无聊!爸爸也不在!
沈伊珞被它一连串肢体语言丰富、情绪饱满的“控诉”逗得有些想笑,但更多是心疼和愧疚。她合上电脑,起身过去,在糯米糍身边蹲下,伸手想抱它。
“对不起啊糯糯,妈妈工作忙。饿了吗?不是吃过猫粮了吗?”她揉了揉猫脑袋,指尖拂过它的长毛。
糯米糍在她手心蹭了蹭,随即想起自己正在“生气”和“绝食”(虽然吃完了那少得可怜的猫粮),又硬起心肠,扭开头用后脑勺对沈伊珞,喉咙里发出“哼”的一声气音,尾巴也卷起来圈住身体,留尾巴尖不高兴地拍打地毯。
朕吃的是猫粮吗?那是寂寞!是敷衍!是对朕帝王尊严的践踏!
沈伊珞看着它“哄不好了”的傲娇模样,心里软成一滩水,又觉得好笑。
小家伙这些天来委屈坏了,新的减肥粮口味不如从前,零食锐减,运动量虽然增加了些,但最难以接受的,大概是父母陪伴它的时间减少。
尤其是在陌生的环境里。
她想到这里,便将糯米糍整个猫抱起来搂在怀里,走到落地窗边的沙发坐下。
窗外,维港美不胜收,游轮划过水面。拖出粼粼的长光带。
“糯糯看,外面多漂亮。”她指着窗外,试图转移猫的注意力。
糯米糍窝在“妈妈”怀里,瞥了眼窗外,兴趣缺缺地“咪呜”了一声。
漂亮有什么用?又不能吃。而且没有朕的领地好看,也没有猫爬架和“海底世界”。
它更关心的是……“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他是不是在外面吃香喝辣,忘了我们娘俩了?”
这个念头在糯米糍毛茸茸的脑袋里一旦生成,就迅速扎根、抽枝、蔓延,长成一棵名为“委屈、怀疑与愤怒”的大树。
于是乎,大帝的“小剧场”开始了:
在它想象的画面里,此刻的爸爸,绝对不是它熟悉的样子。
没有穿家居服,怀里没它,身边也没有妈妈。
穿着亮闪闪、笔挺到能当镜子的西装,坐在一个吵闹、到处都是刺眼光线和叮当响的地方。
空气里没有好闻的苦橙味,只有腻死人的香水味和……烤肉的焦香!对,烤肉的香味!还有鱼!很大很大的鱼!摆在会转的、银光闪闪的盘子上!
而爸爸在干什么?
他手里拿着一个奇怪形状的、亮晶晶的杯子,里面装着琥珀色的液体,和周围穿着花花绿绿、笑得很大声的两脚兽们碰杯。
那些两脚兽,尤其是身上香味特别浓、声音特别尖的雌性两脚兽,都围着爸爸,用让猫很不舒服的眼神看着他,还试图把涂了红色爪子的手搭在爸爸的胳膊上!
更过分的,桌上香喷喷的烤肉和大鱼,爸爸居然在吃!
吃得慢条斯理,但确确实实在吃!完全忘了家里还有只吃了可怜巴巴几粒减肥粮、肚子饿得咕咕叫的可怜猫!
画面一转,爸爸甚至去了一个更大的、有音乐的地方。好多毛茸茸的、但不是猫的动物(在糯米糍有限的认知里,所有非人类的毛茸茸生物都构成威胁或争宠对象)围着爸爸转,其中可能有毛色雪白、卷卷的、让它深恶痛绝的“团宝”那种类型!爸爸会不会摸它们?给它们喂小鱼干?总是笑得很讨厌的“猫太医”是不是也在?肯定在!说不定是他怂恿爸爸出来“花天酒地”的!
而它和妈妈呢?只能在又大又空、冷冷清清的酒店房间里,妈妈对着会发光的板子皱着眉头,自己对着空食盆哀叹“猫”生。
独守空房!
凄凄惨惨戚戚!
岂有此理!
糯米糍越想越生气,越想越委屈,在她怀里也不安分了,扭着身子,发出充满控诉的“呜噜噜”。
沈伊珞被怀里突然激动起来的毛团弄得莫名,低头看它。
“怎么了糯糯?哪里不舒服吗?”
糯米糍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向“妈妈”,眼里写满了“妈妈!爸爸叛变了!他在外面有别的猫了!还有好多好吃的!”的焦急,伸出爪子,指向门口方向,又指指自己的食盆,然后做了个“仰头喝东西”的拟人化动作(它见过爸爸喝酒),最后把脑袋往沈伊珞怀里一埋,发出伤心欲绝的“喵嗷……”。
这一连串动作复杂得让沈伊珞看呆了,好一会儿才隐约猜到,又觉得不可思议。
“糯糯是想爸爸了?”她试着问,揉了揉猫耳朵,“爸爸去工作了,晚点回来,给我们糯糯带好吃的,好不好?”
带好吃的?
糯米糍耳朵动了动,但随即愤愤地想:才不信!爸爸自己都在外面吃独食!说不定带回来的,又是那种淡出鸟的减肥零食!
它重新把头扭开,用行动表示“朕不信,朕生气了,哄不好那种”。
沈伊珞拿它没办法,只好抱着它,轻轻摇晃着,看窗外暮色和陆续亮起的灯火。
清鹤的晚宴,应该开始了吧?
不知道顺不顺利……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是肖清鹤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
沈伊珞连忙接通,将手机屏幕转向怀里的糯米糍。
“糯糯快看,是爸爸!”
屏幕里出现了肖清鹤的脸。背景似乎是某个休息室或走廊角落,相对安静,身后的装饰典雅,光线柔和。
他依旧穿着笔挺的西装,衬衫领口扣子解开了两颗。
“在做什么?”
“陪糯糯看夜景,它好像有点想你了。”
沈伊珞说着,把手机摄像头又往糯米糍面前凑了凑,“糯糯,看,爸爸。”
糯米糍在视频接通的瞬间,耳朵就竖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当看到屏幕里果然是爸爸,而且只有爸爸一个人,背景也不是它想象中“群魔乱舞”的样子时,它的小脑袋瓜有点转不过来了。
爸爸看起来好像没在吃大鱼大肉?身边也没有那些讨厌的、香喷喷的两脚兽?
但是!
他肯定在外面!
没有回家!
小家伙内心的天平在“爸爸没背叛”和“爸爸不回来陪朕”之间摇摆,最终,后者的委屈占据了上风。
它冲着屏幕里的肖清鹤,很大声、充满怨念地“喵嗷!”了一嗓子,然后扭头,把脸埋进沈伊珞的臂弯,只留个毛茸茸的后脑勺和一只竖着、仿佛在偷听的耳朵对着镜头。
肖清鹤看着屏幕上赌气的银白色毛球和沈伊珞无奈含笑的脸,眼底漫上笑意。
“闹脾气了?”
“嗯。”沈伊珞顺着糯米糍的背毛,嫌我顾着工作,可能也想你了。你那边怎么样?还要很久吗?”
“快了,还有个致辞,之后就能走。”他看了眼腕表,“大概四十分钟。饿了吗?我让酒店送餐上去?”
“还不饿,等你回来一起吃。糯糯的晚餐我喂过了,按王医生说的量。”沈伊珞说着,捏了捏糯米糍的爪子,“不过它好像没吃饱,在跟我抗议呢。”
听到“没吃饱”和“抗议”,糯米糍的耳朵又动了动,尾巴尖悄悄翘起一点。
肖清鹤“嗯”了声,“我来时路过一家店,看到卖宠物鲜食,看起来不错,给它带一份当夜宵。”
糯米糍:“!!!”
耳朵“唰”地完全竖起来,埋在臂弯里的脑袋也抬起,眼睛亮得惊人,紧紧盯着手机屏幕。
鲜食?夜宵?爸爸要给它带好吃的?!
不是减肥粮?也不是限量冻干?
它将刚才所有的“控诉”和“脑补”抛到九霄云外,凑到手机镜头前努力把自己最可爱、最乖巧、最值得拥有美味夜宵的样子展现出来,软软地、甜甜地对着屏幕“喵~”了一声,尾巴缠上沈伊珞拿着手机的手腕轻轻蹭着。
沈伊珞被它这前倨后恭的变脸速度逗得忍俊不禁。
肖清鹤眼底笑意更深,对镜头里眼巴巴的猫“儿子”道:“乖乖陪妈妈,不许闹。回来有奖励。”
糯米糍:“喵呜!”(朕保证完成任务!朕最乖了!)
小家伙恨不得把脑袋点出残影后乖巧地在沈伊珞怀里坐好,前爪并拢,尾巴规矩地圈住身体,一副“朕是全世界最省心的猫”的模样。
又说了两句,肖清鹤那边有人来请,他便结束了视频。
屏幕暗下去,糯米糍还意犹未尽地看着手机,然后仰头看沈伊珞,用爪子轻轻扒拉她的手。
“喵?”(妈妈,爸爸会带好吃的回来,对吧?不会骗朕,对吧?)
“小馋猫,这下高兴了?爸爸说了会带,就会带。”沈伊珞轻点它的鼻子,“不过……” 她顿了顿,看猫紧张起来的脸,笑道,“不管爸爸带什么,我们糯糯都要乖乖的,不能吃太多,不然王医生、谢医生和爸爸又要让你多运动了哦。”
糯米糍:“……” 朕可以选择没听见后面这句话吗?
它把脑袋往沈伊珞怀里一埋,假装自己睡着了。只要朕听不见,减肥就不存在!
沈伊珞感觉到她怀里瞬间僵硬的毛团,紧接着是刻意放得绵长均匀的呼吸声,还有紧紧闭着、睫毛却还在颤动的眼睛,不由得失笑。她没拆穿这个小戏精,调整姿势,让猫在怀里躺得更舒服些。
窗外维港彻底被夜色和霓虹点亮,游轮拖曳着彩色的光带在水面滑行,对岸建筑群灯火通明,远处太平山顶的缆车如串起来的明珠,缓缓移动。
这景色壮阔,却抵不过怀里这一团温暖带来的踏实。
沈伊珞重新拿起电脑,侧头,脸无意识蹭了蹭糯米糍毛茸茸的头顶,目光落在屏幕闪烁的光标上,心思却有些飘远。
港海……她第一次来。
这座城市有着与海城截然不同的气质,更国际,更喧嚣,节奏也更快。
明天,峰会就正式开始了。
清鹤会很忙。她知道自己不需要,也不应该去打扰他工作。
陈嫣会陪着她,或许可以去逛博物馆,或者就在酒店附近走走。
只是……还是会有点担心。
不是担心自己,是担心他。
这样的场合,觥筹交错间,是不见硝烟的战场。他虽游刃有余,但也必定耗神。
正想着,手机又轻轻震动了一下。
是肖清鹤发来的消息,是一张照片。
点开,照片似乎是从高处俯拍的宴会厅一角。水晶灯璀璨,衣香鬓影,人影憧憧。照片焦点却不在光鲜的宾客身上,而是落在长条餐台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摆着精致的瓷碟,里面是去了壳的虾仁,清蒸的鱼肉,还有看起来清爽的蔬菜。旁边还有一小碗,似乎是……鸡汤?
【清鹤】没吃外面的。让厨房另做了。马上回。
沈伊珞看着照片,低头,用下巴蹭了蹭装睡的猫,“糯糯,你看,爸爸很乖的,没有乱吃哦。等会儿就回来了。”
糯米糍动了动,喉咙里溢出几乎听不见的咕噜,假装睡得更熟了,只不过从沈伊珞臂弯里伸出来、勾住她衣角的爪子,透露了它并未沉睡的秘密。
沈伊珞笑了笑,没再说话,抱着猫,将注意力放回电脑屏幕上。心定了,处理数据也顺畅了不少。
时间在键盘轻微的敲击声、猫咪伪装的均匀呼吸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底噪中静静流淌。
糯米糍装着装着,就真的睡着了。
沈伊珞处理完最后的数据,合上电脑,揉了揉酸涩的眼。
怀里的猫早已睡得四仰八叉,露出柔软肚皮,银白色长毛随呼吸起伏,胡须时不时颤动一下。
她低头用鼻尖蹭猫头顶,小家伙在梦中用爪子扒拉她的衣襟,然后睡得更沉了。
就在这时,套房门锁传来“嘀”的轻响。
沈伊珞抬头看去。
门被推开,肖清鹤走了进来。脱了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领带松了,最上面两颗衬衫纽扣解开着,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先看到窝在沙发里、怀里抱猫的沈伊珞,脚步顿了一下,放得更轻。
沈伊珞对他做了个“嘘”的口型,用眼神示意怀里的猫睡着了。
肖清鹤颔首将西装外套搭在玄关椅背,脱了鞋,赤脚踩在地毯上,走过来在沙发边蹲下,目光先落在沈伊珞的脸上,细细看她有些疲惫却带着温柔笑意的眉眼,才转向她怀里熟睡的糯米糍。
猫睡得毫无防备,一只前爪搭在沈伊珞手腕,另一只蜷在身侧,下巴搁在她臂弯,整只猫柔软得像一团云。
肖清鹤伸出手,用指背蹭了蹭糯米糍的脸颊。
睡梦中的猫似乎感觉到了熟悉的触碰,喉咙里的呼噜声稍微响了一点,脑袋无意识向他的方向偏了偏,但没醒。
“累不累?”他抬头,用气声问沈伊珞,手转而覆上她拿着鼠标的右手,轻轻揉捏她的手指关节。
“不累。”沈伊珞摇头,放低声音,“糯糯后来睡着了,我把最后一点弄完了。你那边结束了?”
“嗯。”他应了一声,站起身,走到沙发背后,双手落在她肩膀上,力道适中地按揉肩颈肌肉。
沈伊珞舒服地眯眼,微微后仰,靠进他怀里。
“饿吗?我让酒店送餐上来?”他一边揉一边问。
“你吃过了吗?”沈伊珞反问。
“吃了一点。”肖清鹤顿了顿,“给你带了虾饺和燕窝粥,在楼下温着,现在送上来?”
“好。”沈伊珞应,仰头看他,眼里带着促狭的笑意,“给糯糯带的‘夜宵’呢?”
肖清鹤眼底掠过笑意,松开手走到旁边拿起他进门时顺手放在小几上的一个纸袋。纸袋上印着可爱的爪印Logo,是港海的一家知名宠物鲜食店。
他打开纸袋,从里面拿出一个密封盒。盒里是分成小格的鲜食,有蒸得嫩嫩的鸡胸肉丝,有碾碎的蛋黄,还有几颗去皮的青豆和胡萝卜粒,颜色搭配得很清爽。
“店员说这款脂肪含量低,蛋白质高,适合控制体重的猫,偶尔当加餐可以。”他低声解释,将盒子放在茶几上。
“糯糯醒了肯定高兴。”她笑道。
肖清鹤不置可否,只道:“先让它睡。你吃饭。”
他走到电话旁,用内线叫了送餐服务。
等待送餐的间隙,肖清鹤在沈伊珞身边坐下,将她连人带猫地揽进自己怀里。
沈伊珞顺势调整姿势,让睡着的糯米糍更舒服地窝在她和肖清鹤之间。
两人依偎着看窗外维港不眠的夜景。
糯米糍睡得更安稳,呼噜声绵长,一只爪子搭在肖清鹤的手背上。
“明天峰会开幕,上午我先去会场。下午有场主旨演讲。”他说着明天的安排,“中午可以一起吃饭。晚上有场欢迎酒会,你如果不想去,就在酒店休息,让陈嫣陪你。”
沈伊珞在他怀里蹭了蹭,“我想去。”
肖清鹤低头看她。“可能会闷,很多人,很多应酬。”
“我知道。”沈伊珞仰头,看他近在咫尺的下颌线,“我想去。陪你。”
肖清鹤听到这话,收紧手臂,低头吻她的发顶。
“好。那下午让造型团队过来,给你准备衣服。不喜欢就说,我们换。”
“嗯。”沈伊珞应着,闭上眼睛。
奔波一天,又处理了工作,此刻在他的怀抱里,困意如潮水般涌来。
“我明天去港大,想带着糯米糍一起……老闷房间里,它也不高兴。”
肖清鹤将她揽得更紧,“港大校园大,人也不少,咱们‘儿子’又是个有主见的猫……” 他顿了顿,想到的不是猫会担惊受怕,而是凭着无辜外表四处“碰瓷”的本事,“我是怕它到了新地方,看什么都新鲜,仗着脸,去跟路过的学生‘讨吃讨喝’。”
沈伊珞想着糯米糍蹲在港大的主楼前,冲抱着书本的学生“喵呜”,然后成功地收获一堆零食的画面,忍不住笑出声。
“我会看着它的,保证不让它乱吃东西。港大有个临海小花园,平时人不多,环境也安静。我约了天文系的关教授在附近的研究中心见面,或者……如果糯糯乖,研究中心楼下有个露天咖啡座,也能待一会儿。就在校园里,不去人多的地方。港大依山而建,绿树多,空气也好,总比让它整天在落地窗前看车流强。”
肖清鹤沉吟片刻道,“我明天上午的行程到十一点,之后可以空出来。送你们过去,在附近等你们结束,一起吃午饭。”
“嗯。”肖清鹤应了一声,知道她是心疼糯米糍,也理解她初到港海、不想总闷在酒店的心情,“用牵引绳,别自己抱,它现在沉。明天上午的会尽量在中午前结束,一起去港大附近你说想试试的茶餐厅?”
“好呀。”沈伊珞,仰头亲了亲他唇角。
“你也别太赶,我们等你。”
肖清鹤低头回应,直到怀里的糯米糍在梦中不满“呜噜”一声,用爪子扒拉了一下,两人才笑着分开。
“那就这么定了。”他最后拍板,捏了捏猫熟睡中软乎乎的爪垫,“肖糯,明天跟妈妈去上学,规矩点,别给妈妈丢脸。”
糯米糍咂了咂嘴,也不知听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