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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算账 港海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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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海之行前三天,沈伊珞窝在露台V型摇摇椅上,另头是抱着猫碗打盹的糯米糍。
午后阳光暖融,摇椅轻缓晃动,混着猫米糍绵长呼噜,是让人昏昏欲睡的白噪音。
沈伊珞腿上摊着讲恒星演化的科普书,目光却落在手边手机屏幕上。
几分钟前,肖清鹤发来消息,说高尔夫球局马上结束,大约四十分钟后到家。
还附了张照片——碧草如茵的球场上,他正挥杆,侧影挺拔。
她看着照片,嘴角不自觉弯起,指尖在屏幕上他身影上轻轻划过。
然后,目光移到消息的前半句。
“高尔夫球局马上结束。”
这个局,是临时组的。
起因是……傅以宁和甄时宜在用了“盛康新品”后,有了二胎。
准确来说,是甄时宜在例行体检时发现怀孕了。
虽然她一直在调理身体,夫妻俩对二胎也持半开放态度,但这次怀孕在计划之外。因为他们一直严格避孕,用的盛康最新款、标榜“安全系数高达98%”的避孕产品。
意味着98%的避孕率,他们是那2%。
傅以宁得知消息,狂喜和后怕之余,也没忘找“罪魁祸首”算账。
于是就有了今天的高尔夫球局——名义朋友小聚,实则是傅以宁找谢洧安“算账”。
海城西郊,麓云高尔夫俱乐部。
阳光正好,绿茵场如一块翡翠地毯,向远处连绵的青山延伸。
肖清鹤打完最后一杆,白球精准地落入远处果岭的球洞附近。
他直起身将球杆递给旁边的球童,接过毛巾擦了擦额角的汗。
“漂亮!” 旁边传来傅以宁的声音,带着笑意,但细听,那笑意里有点咬牙切齿。
肖清鹤转身,看向好友。
傅以宁今天一身灰色高尔夫球衫,眼下有青黑,最近既照顾孕早期的妻子,又应付公司事务,还要“教育”兄弟,忙得够呛。
谢洧安则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正试图将自己的球从沙坑里救出来。
“我说谢二,” 傅以宁走到谢洧安身边,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跟沙坑较劲。
“你这球技,跟“盛康新品的安全系数有一拼啊。都是看着光鲜,关键时刻掉链子。”
谢洧安手一抖,球杆差点挥空。
他抬起头,抹了把额头的汗——不知是累的还是尴尬的。
“傅以宁,你不厚道。打球就打球,怎么还带人身攻击的?” 他试图维持玩世不恭的调调,但眼神飘忽,明显底气不足。
“人身攻击?” 傅以宁挑眉,“这是事实。98%的安全系数,嗯?2%就偏偏让我和时宜赶上了?谢医生,你这概率学是跟体育老师学的吧?”
肖清鹤走到两人旁边的遮阳伞下在白色藤椅上坐下,拿起冰镇的苏打水喝了一口,目光平静扫过谢洧安。
“鹤哥,” 谢洧安试图拉盟友,“这能怪我吗?任何避孕措施都不敢说100%,说明书上写得清清楚楚!要怪也怪以宁他自己……” 他越说声音越小,在傅以宁“和善”的注视下住了嘴。
“怪我?” 傅以宁气笑,“怪我什么?怪我太信任兄弟的产品?还是怪我……嗯?”
谢洧安缩了缩脖子,认命地叹了口气,从沙坑里走出来,也到遮阳伞下坐下拿起水灌了几口。
“行了行了,我的错,我的错。” 他放下水瓶,抹了把嘴,表情正经了些,“‘盛康’那批新品,上市前所有批次都经过严格检测,符合最高标准。但你知道,人体个体差异很大,再高的避孕率也有意外可能。时宜怀孕虽然意外,但从医学角度,说明你和时宜身体状态都极佳,那2%的‘漏洞’恰好遇到了最活跃的……咳。”
他看傅以宁脸色稍缓,才继续道:“当然作为兄弟,作为‘盛康新品’的负责人,这事我肯定负责到底。时宜整个孕期专项检查、营养调理、包括生产,我亲自盯,用最好的资源。另外盛康会成立专项小组,重新评估产品的所有数据和反馈,虽然大概率是个体差异导致的极小概率事件,但走的流程一定走完。”
傅以宁听完,沉默了片刻。他当然知道这事不能全怪谢洧安,医学没有绝对。只是对妻子身体的担忧和再为人父的紧张,让他需要找一个“出口”。
而谢洧安,是最合适的“靶子”。
“时宜和孩子不能有任何闪失。” 傅以宁最终说道,语气严肃。
“那必须!” 谢洧安拍胸脯保证,“我侄女或侄子,我能不上心吗?放心,全程VIP中的VIP待遇。保证时宜舒舒服服,孩子健康。”
傅以宁“嗯”了声,算接受了这个说法,看向一直没说话的肖清鹤。
“清鹤,你和伊珞……有什么打算?”
肖清鹤放下水杯,目光投向远处起伏的绿色山丘。
“顺其自然。” 他回得简短。“伊珞年轻,事业也刚起步。我们不急。而且,有糯糯。”
提起糯米糍,傅以宁神色更缓,“小时宝天天念叨糯米糍,说想它了。等时宜的状态稳定点,带小时宝去你们那儿玩。”
“好。” 肖清鹤点头。
谢洧安在旁听着,眼珠子转了转,凑到肖清鹤身边,压低声音:“鹤哥,那你和嫂子用的也是我那款吧?怎么样?没出什么‘意外’吧?”
肖清鹤侧头,瞥了他一眼,眼神淡淡。
“伊珞前几天生理期。” 他陈述事实。
谢洧安明显松了口气。
“那就好,看来真是极小概率,偏让以宁赶上了。” 他说着又忍不住嘴欠,“不过话说回来,鹤哥,你和嫂子这效率是不是太‘顺其自然’了?你看以宁,三年抱俩的节奏……”
话音未落,就感觉两道视线扎在身上。
一道来自傅以宁——“你说谁三年抱俩的节奏?”
一道来自肖清鹤——“你很闲?”
谢洧安立刻举手:“我错了!我闭嘴!”
肖清鹤收回视线,拿起手机,给沈伊珞发了消息:「局散了,四十分钟后到家。」
附带一张他刚才挥杆的照片。
发送后,他看着屏幕,指尖在沈伊珞的头像上轻轻一点。再一点,放大了头像——是抱着猫碗团成一团的糯米糍。
碗壁上,她绘制的星星、猫爪印和抽象的“S&X”字样清晰可见。糯米糍整个脑袋都快埋进最大的碗里,只露出毛茸茸的后脑勺和竖起的耳朵尖。
他保存了照片,她设成了自己的头像。
看着看着,肖清鹤的嘴角不自觉弯起。那套猫碗,如今就摆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糯米糍的食盆水碗都换了新的,旁边摆着被她当做零碎小物收纳碗的。每次看到,心头都会漫过一片温软。
那是她给他的“家”。
回程路上,肖清鹤让林伯绕道去了一趟沈伊珞提过、说甜品很不错的法式烘焙坊。他记得她喜欢这家的栗子蒙布朗和可露丽。
提着纸袋回到洛水湾,公寓里很安静。
陈嫣在厨房准备晚餐,听到动静出来,低声说:“沈小姐在露台看书,好像睡着了。糯米糍陪着她。”
肖清鹤颔首将甜品交给陈嫣,换了鞋,放轻脚步走向主卧外的露台。
露台门开着,夏末的风带着些凉意拂动白色纱帘。
他站在门口,目光落在摇摇椅上。
沈伊珞果然睡着了。
科普书滑落在腿边地毯上。她侧着头,脸贴着摇椅靠垫,身上盖了条米白色薄羊绒披肩,松松地搭在腰间。一只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下意识护着小腹——一个无意识、带着点保护意味的姿态。
她的呼吸均匀绵长,睡颜安然,褪去了清醒时的拘谨和羞涩,显得格外纯净柔软。
而糯米糍就团在她脚边摇椅的另一头,紧挨着最大的猫碗——里面空着,但它似乎就喜欢挨着。小家伙也睡着了,银白色长毛在光线下几乎透明,肚皮随呼吸微微起伏,胡须偶尔颤动一下。
一人一猫,在午后阳光和微风中,睡得毫无防备,仿佛整个世界都跟着安静下来。
肖清鹤站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
顺其自然。
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有她在身边,有糯米糍,这样的日子,每一天都很好。
孩子是生命的馈赠,但不是必需品。他更在意的是她的意愿、她的节奏,以及他们共同构建的这个“家”本身的完整与安稳。
他想到这里,走过去弯腰,先轻轻拿起滑落在地毯上的书,放在旁边的小几上。
然后小心调整她身上滑落的披肩,将她露在外面的手臂盖好。
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手背,微凉。
他皱了皱眉,握住她的手,掌心包裹,慢慢熨帖着。
沈伊珞在睡梦中无意识哼了一声,手指蜷了蜷,反握住他的,但没醒。
糯米糍却醒了。
许是“爸爸”的气息靠近,它睁开眼睛,先茫然地眨了眨,然后看到了肖清鹤,耳朵立刻竖起来,喉咙里发出睡意朦胧的咕噜,尾巴尖愉快地摆了摆。
它想站起来,但看看还在睡的“妈妈”,又停下动作,仰着脸,用“爸爸你回来了”的眼神看着肖清鹤。
肖清鹤对猫做了个“嘘”的手势。
糯米糍歪了歪头,像懂了,重新团好,但眼睛还睁着,看着“爸爸”轻轻抚摸“妈妈”的头发。
沈伊珞终究还是被惊动了。
初醒的眸里氤氲着朦胧的水汽,倒映出他低头凝视她的脸。
“……你回来了?” 她下意识想坐起身。
“嗯,刚回。” 肖清鹤按住她肩膀,“再躺会儿。”
沈伊珞摇摇头,揉了揉眼睛,彻底清醒过来。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被握着,脸一热,想抽回,却被他握得更紧。
“手怎么这么凉?” 他问,拇指摩挲她的指关节。
“有风……不冷。” 沈伊珞说,目光飘向旁边,看到糯米糍醒了,正伸着懒腰,立刻像是找到了救星,“糯糯也醒了呀?”
糯米糍:“喵~” (妈妈你终于醒啦!)
小家伙站起身走过来,先蹭沈伊珞垂在摇椅边的手,然后又去蹭肖清鹤裤腿,充分表达了对“爸爸妈妈”都在场的满意。
“睡得好吗?” 肖清鹤扶着沈伊珞坐起,自己在摇椅边沿坐下。
“嗯……不小心睡着了。” 沈伊珞理了理头发,“书才看了一点点。”
“累了就睡。” 他理所当然地说,伸手将她颊边睡乱的头发别到耳后,“晚上出去吃,还是在家?”
“在家吧。” 沈伊珞靠向他,“陈嫣姐说买了很新鲜的鱼。”
“好。” 肖清鹤揽住她的肩,看向趴在他脚边、又开始舔毛的糯米糍,“给某只猫也蒸一点。”
糯米糍舔毛的动作一顿,抬起头,眼睛亮了亮:“喵!” (爸爸最好!)
沈伊珞忍不住笑,靠在肖清鹤肩头,看露台外西斜的日光,和城市天际线被染上的一层金红。
“高尔夫……打得好吗?” 她想起他发的照片。
“还行。” 肖清鹤答得简洁,“以宁和洧安都在。”
“时宜姐身体还好吗?” 沈伊珞担忧。
“谢洧安在盯着,说问题不大,就是需要多休息。” 肖清鹤说着,想起了谢洧安“将功补过”的架势,眼底掠过笑意,“以宁是有些紧张过度了。”
沈伊珞也笑了笑。“小时宝一定很高兴要当哥哥了。”
“嗯,吵着要来看糯糯。” 肖清鹤看了眼又开始舔爪的猫,“等时宜状态稳定点。”
两人就这样依偎在摇椅里说着话。内容琐碎,关于晚餐,关于糯米糍的减肥进度(小家伙听到关键词,舔爪子的动作都僵了一下,警惕地竖起耳朵),关于过两天港海之行的最后准备。
大部分时间是沈伊珞在说,肖清鹤安静地听,偶尔应一声,或给出简短的意见。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织在一起。
糯米糍舔完爪,跳上摇椅空着的一头,将自己团进沈伊珞的披肩下摆,脑袋搁在她腿上,也闭上了眼睛。
直到陈嫣来请他们用餐,这宁静的午后时光才被打破。
晚餐时,肖清鹤提到出发去港海前,“猫太医”会上门给糯米糍做出行前的健康检查,并打一针加强疫苗。
沈伊珞自然没有异议,只是有些担心猫的反应——小家伙对“猫太医”的阴影面积,似乎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糯米糍正埋头吃清蒸鱼块,突然听到“猫太医”,耳朵“唰”地竖成了飞机耳,抬起头,嘴里叼着半块鱼,眼神惊恐地在“爸爸”和“妈妈”脸上来回扫视。
“喵?!” (谁?谁要来?!)
肖清鹤淡淡瞥了它一眼:“吃饭。”
糯米糍:“……呜。” 它委屈地低下头,加快速度把鱼块吞下去,然后跳下椅子跑到客厅,躲到“海底世界”玩具后面,露出一双警惕的冰蓝色眼睛,盯着餐厅方向。
仿佛这样,就能躲过“猫太医”的魔爪。
沈伊珞看着猫如临大敌的样子,又好笑又是心疼,“谢医生应该不会太凶吧?”
“洧安对猫有经验。” 肖清鹤给她夹了筷青菜,“糯米糍就是演戏。年初打疫苗,针头还没碰到,它就叫得跟杀猪一样,结果打完转头就去啃营养膏了。”
沈伊珞想着画面,忍不住抿唇笑了。
看来,港海行前的“体检风波”,是在所难免了。只希望“猫太医”能手下留情,别把糯米糍大帝吓得太狠。
毕竟,接下来的一周,他们要和小家伙在港海待上好几天呢。
峰会前夜,洛水湾的灯火通明。
沈伊珞盘腿坐在主卧地毯,面前摊开着两个行李箱:一个大的是肖清鹤的商务款,另一个小些的墨绿色,是她的。旁边还靠着一个印着卡通猫爪图案的宠物航空箱,那是糯米糍的“行宫”。
她正一样样地检查、叠放、归位。
肖清鹤的衬衫、西装、领带,按颜色和场合分门别类,用防尘袋装好,平整码放在行李箱一侧。他的洗漱包和常用药箱已经由陈嫣准备妥当,放在隔层。旁边是她自己的衣物,以简单舒适为主,带了月白色旗袍和两套适合海边散步的裙装。她的洗漱用品和护肤品装在另一个小包里。
最让她花心思的,是糯米糍的东西。
专用猫粮分装袋、它最喜欢的鳕鱼冻干(严格限量)、便携水碗食盆、熟悉的猫砂和铲子、缓解应激的费洛蒙喷雾、常玩的羽毛逗猫棒、以及……被它又爱又怕、发出“沙沙”声的猫薄荷鱼玩具。
她每放一样,就对摊在旁边、监督工作的糯米糍念叨一句。
“糯糯,这是你的小饭碗,港海酒店可能没有这么好看的,我们带自己的。”
“这个猫砂,听说港海那边的牌子你可能不喜欢,我们还是用惯的。”
“冻干只带一点点,爸爸说要控制,而且港海说不定有更好吃的。”
“……”
糯米糍蹲在她腿边,看着‘妈妈’把属于它的东西一件件放进带着它气味的航空箱旁的透明收纳袋里,胡须随着她的动作颤动,眼里满是好奇,还带着即将“远征”的兴奋。
当沈伊珞拿起羽毛逗猫棒时,小家伙的眼睛“唰”地亮了,伸出爪子想去够。
沈伊珞笑着用逗猫棒轻点它的鼻子,“这个也带着,港海的酒店房间,说不定有很大的地毯给你跑。”
糯米糍:“喵!”(要跑最大的地毯!)
它兴奋地原地转圈,尾巴高高翘起。
直到——
门铃响了。
清脆的“叮咚”声让糯米糍转圈动作猛地刹住,耳朵“唰”地转向门口,瞳孔收缩。
紧接着,是肖清鹤走去开门的脚步声,以及门外传来的、让它浑身毛发都要炸开的声音——
一个温和带笑的女声:“肖总,晚上好,没打扰吧?”
另一个是懒洋洋、带着戏谑的男声:“鹤哥,我们来给大帝请安了。”
是“猫大夫”和“猫太医”!!!
糯米糍整只猫僵在原地,刚还翘得老高的尾巴垂落,紧紧贴着地面,耳朵向后撇成标准的飞机耳,眼睛瞪得溜圆,写满了“天要亡朕”的惊恐。
它猛地扭头,看向沈伊珞,发出短促、带着求救意味的“喵呜!”,然后“噌”地一下,窜到了主卧的床底下,只留一截尾巴尖露在外面,瑟瑟发抖。
沈伊珞对瞬间消失的猫愣了好久,放下手里的东西,起身走向客厅。
客厅里,肖清鹤刚将谢洧安和王苡苏让进来。
谢洧安依旧散漫不羁,手里提着银色的出诊箱。王苡苏则一身米色针织衫和长裤,提着个稍小些的医疗箱。
“沈小姐,晚上好。”王苡苏先对走出来的沈伊珞点头致意。
“王医生,谢医生,晚上好,辛苦你们跑一趟。”沈伊珞回应,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主卧方向。
“不辛苦,应该的。”王苡苏笑,目光在客厅扫过,“糯米糍呢?躲起来了?”
肖清鹤走到主卧门口,朝里面看了眼,然后蹲下身对床底沉声道:“肖糯,出来。”
床底下一片死寂,糯米糍的尾巴尖抖得更厉害了。
谢洧安走过来在肖清鹤旁边蹲下,眼里满是看好戏的笑意,对床底吹了声口哨。
“大帝别躲了,出来让‘太医’看看,几天不见,想我没?”
回应他的,是床底下传来的充满威胁和恐惧的“哈!”气声。
王苡苏摇摇头,从医疗箱拿出一个装有淡黄色液体的塑料滴管,又拿出一袋猫条。
“看来应激反应不小。先用食物引诱,不行的话,可能得……” 她看了眼肖清鹤。
肖清鹤颔首,表示明白。起身对沈伊珞道:“你去继续收拾,这里我来。”
沈伊珞有些担心地看了眼床底,才退回衣帽间,留了道门缝,一边整理行李,一边注意着客厅的动静。
主卧,肖清鹤从王苡苏手里接过猫条。撕开一个小口。
浓郁的鸡肉香味飘散出来。
他走到床边蹲下将猫条凑近床底边缘。
“肖糯,出来,好吃的。”
床底下的尾巴尖不动了,接着传来鼻子轻微耸动的声音。
糯米糍警惕地、一点一点地将脑袋往外探了探,眼睛在昏暗床底盯着诱人的猫条,飞快瞟了眼肖清鹤身后的谢洧安和王苡苏,尤其是他们手里的箱子,然后“嗖”一下又把脑袋缩了回去。
谢洧安“啧”了一声,“还挺倔。” 干脆在客厅地毯上盘腿坐下,拿出手机,假装划拉起来,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
王苡苏则走到稍远点的沙发坐下,打开医疗箱,不紧不慢地准备器械——酒精棉、小支疫苗、纤细针头……金属器械碰撞发出轻微的、冰冷的声响。
每一声,都让床底下的毛团抖一下。
肖清鹤拿着猫条的手稳稳地停在原地,语气平静重复:“出来,肖糯。不打针,只是看看。”
或许是“爸爸”平静的声音给了安全感,或许是猫条的诱惑实在太大,也或许是明白躲不过……
几分钟后,糯米糍终于慢吞吞地、极其不情愿地从床底蹭了出来。
它先凑到肖清鹤腿边,用脑袋使劲蹭他膝盖,发出委屈至极、拖长调的呜噜,仰起的小脸上,冰蓝色的大眼睛湿漉漉的,仿佛在说:“爸爸,救朕……他们要害朕……”
肖清鹤用空着的手揉了揉它的脑袋,将猫条递到它嘴边。
美食当前,恐惧暂退。
糯米糍舔了一口猫条,香甜的味道让它眯了眯眼,又舔了一口。
就在这时,王苡苏拿着淡黄色液体滴管悄无声息地靠近。
在糯米糍专注猫条、警惕性最低的瞬间迅速而精准地将滴管里的几滴液体,滴进了糯米糍的鼻腔。
“阿嚏!阿——嚏!”
糯米糍被突如其来的凉意和气味刺激,打了两个大喷嚏,猫条都顾不上吃了,看向不知何时靠近的“猫大夫”。
王苡苏退开一步对肖清鹤点头:“好了,这是缓解应激和舒缓情绪的,等两三分钟,药效起来糯米糍会放松些,我们再做检查和打疫苗。”
糯米糍打完喷嚏觉得鼻子有点怪,甩了甩头,眼里的惊恐被茫然的困倦取代。
它靠在肖清鹤腿边,舔猫条的动作慢了下来,眼皮也开始有些耷拉。
谢洧安收起手机,凑过来,伸手熟稔地捏了捏糯米糍的耳朵尖。
“这就困了?看来药的效果立竿见影。”
糯米糍掀起眼皮,懒洋洋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朕记住你了……等朕醒了再跟你算账……” 但身体却诚实地更软了,几乎要瘫在肖清鹤脚边。
王苡苏趁机上前,戴上一次性手套,给糯米糍做简单出行检查。听心跳,看耳朵,检查牙齿和眼睛,触摸腹部和四肢关节。
糯米糍偶尔不舒服地扭一下,大部分的时间都昏昏欲睡。
“整体状态不错,体重控制也有进步。”
王苡苏边检查边说,“关节恢复得很好,长途飞行应该没问题。疫苗是加强针,可能会有点嗜睡或低烧,都属于正常反应,注意观察,多喝水。”
肖清鹤“嗯”了一声,仔细记下。
检查完毕,王苡苏从医疗箱拿出准备好的疫苗和针头。
看到那闪着寒光的细针,原本有些迷糊的糯米糍清醒了点,身体绷紧,想往肖清鹤身后躲。
肖清鹤按住它,将猫整个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让它侧躺着,露出后颈的一小块皮肤。手臂稳稳地环住猫的身体,形成一个牢固又不会弄疼它的禁锢。
“乖,很快。” 他低声说,另一只手摸着猫的脑袋。
王苡苏用酒精棉在皮肤上消毒,凉意让糯米糍哆嗦了一下。
谢洧安在旁边打开了手机的录像功能,镜头对准,嘴里还在配音:“历史性的一刻,大帝接种疫苗,表情管理即将失控……”
沈伊珞忍不住走出来,蹲在肖清鹤身边伸手轻轻握住糯米糍的一只前爪。
“糯糯不怕,妈妈在,一下下就好了。”
糯米糍看看“妈妈”,又看看“爸爸”,发出细弱的呜咽,但到底没再剧烈挣扎。
王苡苏看准时机,针尖迅速轻巧地刺入皮下,推动活塞。
针尖刺入的瞬间,糯米糍“嗷呜!”一声凄厉惨叫,整只猫在肖清鹤怀里弹了一下,眼睛瞪得老大,充满“你们真的扎朕了!”的震惊和控诉。
但叫声刚落,针已经拔出来了。
王苡苏用干棉球按住注射点,贴上一小块止血贴。
“好了,结束了。” 她收拾起器械。
糯米糍僵在肖清鹤怀里,似乎还没从在它感知里“剧痛”和“背叛”中回过神,半晌,才把脸深深埋进肖清鹤臂弯,发出持续不断、委屈至极的呜噜,身体还微微发抖。
谢洧安关掉录像,凑过来评价道:“演技有所提升,这次至少叫得很真实。上次针还没碰到就嚎,差点把我耳膜震破。”
王苡苏收拾医疗箱,对肖清鹤和沈伊珞交代注意事项:“注射点可能有红肿,正常。今晚它可能会嗜睡,胃口也可能稍差,明天早上应该就能恢复。如果明天还精神不振或发烧,及时联系我。出行的话,注意保暖,避免应激,费洛蒙喷雾可以提前在航空箱和酒店房间喷洒。”
“好,谢谢。” 肖清鹤颔首抱着还在委屈呜咽的糯米糍起身。
沈伊珞也连忙道谢,送王苡苏和谢洧安到门口。
送走糯米糍大帝的“猫大夫”和“猫太医”,肖清鹤抱着猫走到沙发坐下,拍着它的背。
沈伊珞也坐过去,摸着糯米糍的耳朵。
“糯糯真勇敢,打针都没有乱动。”
糯米糍在“爸爸”怀里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妈妈”,尾巴蔫蔫垂着,“费力”地伸出两只前爪要抱抱,喉咙里溢出更加委屈的呜噜,仿佛在用尽最后力气诉说“妈妈,朕疼,朕委屈,朕要抱”。
沈伊珞心疼接过猫,在客厅踱步,轻轻摇晃着,像在哄婴儿一样,“好了好了,糯糯不怕,打完了不疼了……妈妈抱抱……我们糯糯最勇敢了,是不是?”
她把脸贴在猫的头顶,手在它背上一下一下地顺着毛。
肖清鹤在一旁,目光跟随她晃动的身影和怀里逐渐放松下来的银白色毛球。他走到中岛台边,倒了小半碗温水,又打开一袋它平时最喜欢的、但被严格限量的金枪鱼慕斯零食,舀了一小勺放在碟子边缘。
然后走到沈伊珞身边,将水碗和零食碟放在茶几上。
“喝点水?” 他对猫说,手碰了碰糯米糍搭在沈伊珞手臂上的爪子。
糯米糍在“妈妈”怀里动了动,闻到慕斯无法抗拒的香气,鼻子耸了耸,从“妈妈”的颈窝里抬起头,看向茶几上的碟子。
接着仰头看沈伊珞,发出细软“咪呜”,像是在寻求许可。
“糯糯想吃就吃点,没关系的。” 沈伊珞抱着它走到茶几边坐下,将它放自己腿上,没完全松开手。
糯米糍这才凑过去舔了舔温水,然后才转向珍贵的金枪鱼慕斯。它吃得很慢,不像平时狼吞虎咽,每舔几口就停下来,看看“妈妈”,又看看在旁边沙发上的“爸爸”,尾巴尖在沈伊珞腿上轻轻扫着。
吃完零食,又喝了几口水,糯米糍似乎彻底缓过劲。但困意也排山倒海般袭来——疫苗的反应加上舒缓药物的作用开始显现。
它在沈伊珞腿上团了团,脑袋搁膝上,眼睛半眯,喉咙里重新溢出咕噜,但咕噜声比平时缓慢、带着浓浓的倦意。
沈伊珞低头看它,“困了?”
糯米糍:“咪……” 眼皮已经快合上了。
“睡吧,妈妈在这儿。” 她轻轻拍着它。
肖清鹤起身,走到沈伊珞面前,弯腰,小心地连同猫一起将她打横抱起。
沈伊珞低呼,下意识搂紧怀里的猫。
肖清鹤抱着她和猫,稳步走回主卧,将她们放在床上,拉过薄被盖好。
“陪糯糯睡一会儿。” 他在她额头落下一吻,“行李我来收尾。”
沈伊珞点点头,侧过身将睡着的糯米糍更安稳地拢在怀里。
肖清鹤看了她们几秒才转身去衣帽间,轻轻带上门。
还剩些零碎物品没收拾。他走到摊开的行李箱前,蹲下身,将沈伊珞叠好放在旁边的衣物,按照她的习惯,分门别类放入她的行李箱。
最后将印着卡通猫爪的宠物航空箱提到近前,打开在里面铺上沈伊珞提前准备好、沾有家里和糯米糍气味的软垫,又喷了两下费洛蒙喷雾。然后把收纳袋属于猫的东西,一一检查,稳妥放入箱子的夹层。
做完这些,他合上箱子,将两个行李箱和宠物航空箱在客厅玄关边放好。
窗外,夜色已深。
城市的灯火渐次熄灭。
肖清鹤走到落地窗前,静静站了片刻。
明天,他们就要一起去港海了。
他回头,看主卧紧闭的房门。有她在,有糯糯在,去哪里,都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