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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徽流 自然而然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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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家出走的可能在带徐洛初来山庄时,变得更明显了。
山庄位于以北的云栖山,占地四十亩,依山势而建,主楼是三层的岭南风格建筑,青砖灰瓦,飞檐翘角,掩在苍翠林木之间。
后院有一方活水池塘,引自山泉,养着几十尾锦鲤。池塘边搭了座亭。
贺璟珩第一次带徐洛初来,是八月中旬的一个晴朗午后。
G580沿盘山公路而上,穿过一片竹林,视野豁然开朗。山庄正门是两扇对开的柚木大门,门楣上的匾额,上书“徽流”二字,是贺璟珩祖父的手迹。
徐洛初下车,站在门前的青石平台上,眺望远山层叠的黛色轮廓,山风拂面。
“怎么样?”贺璟珩绕到身边,语气里藏着期待。
“不错。”徐洛初评价,目光在匾额上停了几秒,“‘徽流’——你取的?”
“我爷爷题的。这山庄原本是他的避暑别业,后来给了我。”
山庄内部比外观更为开阔。
主厅打通两层楼,挑高穹顶开了天窗。
家具以原木和藤编为主,搭配素麻布艺沙发,茶几上摆着套粗陶茶具,插着从后山摘来的野花。
入夜后,山里比城市凉得多。
徐洛初披了件贺璟珩准备好的薄外套,坐在二楼露台。
贺璟珩端了两杯热牛奶上来,在她旁边的藤椅坐下。
“山里晚上凉,喝点热的。”
徐洛初接过牛奶,双手捧着。
“珞宝如果在,一定能叫出每一颗星星的名字。”她抬头看星空,轻声说。
“沈博大概会说,哪颗是行星,哪颗是恒星,再然后科普它们的质量、温度、演化阶段。”
徐洛初失笑,“我想珞宝正抱着糯糯给肖清鹤做同样的科普。糯糯也仰头看星空,假装自己听得懂。”
她的声音落在夜风中,很是柔和。
“她走那天,我以为会难过。结果晚上视频,看到她抱着糯糯站在那栋小楼门口,肖清鹤在后面拎着行李,我突然觉得,好像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因为沈博值得。”贺璟珩说,“值得最好的。不管是事业,还是人。”
“你呢?”徐洛初侧头看他,“你觉得自己值得什么?”
贺璟珩依言对上她的目光。
“我觉得我值得你。”
夜风拂过,远处不知名的鸟叫了两声后安静下去。
徐洛初没接话,喝了口牛奶,温热液体滑过,甜度恰到好处——他加了是她喜欢的蜂蜜比例,让她不自觉嘴角上扬。
远处山峦在夜色起伏,头顶星河璀璨,银河横亘天际,从东到西跨越了整个苍穹。
“珞宝不在,”徐洛初轻声说,“那就随便叫了。那颗最亮的,是木星吧?”
贺璟珩顺着她的目光,“应该是。我也不懂,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那颗呢?偏南一点,带点红色的。”
“火星?”
“嗯。火星被称为‘荧惑’,因为它的亮度变化不定,让人迷惑。”
“那你现在迷惑吗?”
徐洛初转过头看他,映在眼底的何止是月光。
还有星河,山影和夜风里晃动的树梢。
以及他。
“有一点。”
贺璟珩得到了答案,与她一起,安静看星河流转,听山风低语。
他说,“剩下的九十九点,我来补。”
徐洛初心里一动,用右手小指勾他的左手小拇指。
自然而然的,她的手掌覆上了他的手背。
“这个,”贺璟珩低头看他们俩交握的小拇指,“算定下来了?”
徐洛初没答,但也没挣开。
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大约是山下村庄里的看家狗在交换情报。
池塘锦鲤偶尔跃出水面,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又落回水中。
温明澈再见傅以清,是《折南枝》剧组杀青宴。地点在海城会员制园林餐厅的酒渡临水宴会厅,夜色灯笼点点映着曲廊流水。
他到得不早,跟Areda和一众主创、主演入场时,厅内聚了不少人。
导演、制片、投资方代表、各位主演及重要配角济济一堂。
他穿着Areda准备的深蓝色暗纹西装,衬得肤色更白。几月剧组磨砺,晒黑了些,轮廓也愈发清晰,褪去了新人青涩,多了些沉静。只是当目光触及主桌那预留出的几个空位,尤其是看清桌上名卡摆放的次序时,心还是不受控制地沉了沉。
他的位置,在主位的右手边。
主位自然是给最大的投资方兼出品方,糖衣娱乐CEO傅以清。而她左手边,依次是总导演、制片人、饰演宋时薇的崔令仪,科班出身,堪称“哭戏天花板”。右手边第一个位置,名卡上的名字是他。
再往右是其他几位戏份较重的配角。
这座次,微妙得让人心惊。
通常坐在主宾右手边,要么是身份仅次于主宾的贵客,要么是主宾特意提携、需要被众人看见的“自己人”,又或者……是一道需要被主宾亲自“品鉴”、供众人审视。
而他温明澈,显然不属于前两者。
杀青宴固然庆功,但更是另一名利场。
座次是身份、地位、受重视程度的直接体现。他一个小角色,哪怕戏份吃重,表演可圈可点,也断然没有越过女主角直接坐到主投资方右手边的道理。
同剧组的人无论熟与不熟,此刻看他的眼神都多了些难以言说的东西。
崔令仪则坐在他右手边,在侍者倒水时颔首致谢,似乎对座次的诡异毫无所觉。
裴攸宁今天没来。以她的戏份和资历,确实不够格。但温明澈猜测更可能是裴祁安不愿妹妹再出现在这种场合,尤其是他在场的时候。
Areda在入席前绕到他身边,借整理领结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少说话,多听。傅总让你坐那儿,自然有她的道理。记住,你是傅总挑的、觉得还不错的新人。其他的一概没有,也一概不知。”
温明澈喉结动了动,点头:“我明白,Ada姐。”
Areda拍了拍他肩膀,然后走向副桌——以她的经纪人身分,还不够格坐主桌,但也离得不远,足够观察这边的情形。
时间一点点过去,主位和左手边的位置依然空着。
厅内的喧哗声似乎低了些。
温明澈面前的骨瓷茶杯里,茶水凉透,他一口没动。
终于,宴会厅门口传来一阵略显克制的骚动。厅内交谈声骤然低下去,几乎所有人都停下动作,望向门口。
傅以清来了。
她不是一个人来的。身旁跟着她弟弟,糖衣娱乐总经理傅以宁,嘴角噙着如沐春风的浅笑。姐弟俩的身后是糖衣高层,以及《折南枝》监制。
傅以清今天一身墨绿色丝绒长裙,腰间一条同色系细带。
导演、制片等人连忙起身相迎,寒暄声响起,比之前更热络。
傅以清颔首与迎来的导演、制片握手,简单交谈两句。傅以宁与几位主演打招呼,尤其是对崔令仪,说了些勉励和肯定的话,风度无可挑剔。
温明澈跟着起身,见那抹墨绿在簇拥下缓缓走向主位。
众人落座。
傅以清自然落在主位,傅以宁在旁边。
温明澈在傅以清坐下时,也坐回自己的位置。两人之间,只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他能隐约闻到她身上的极淡冷香,像是雪后松林的气息。
傅以清似乎并没立刻与他交谈的意思。她正侧耳听导演低声汇报着剧集的后期制作进度和大致排播计划,偶尔颔首。
傅以宁则与另一边的制片人聊了起来。
服务生开始上菜,前菜一道接一道。
导演率先举杯,说着感谢投资方、感谢主创、感谢所有的工作人员的场面话,众人纷纷举杯应和。温明澈也端起面前的红酒,跟着众人起身,抿了一口。
敬酒环节从导演、制片,到各位主演,轮番向傅以清、傅以宁以及重要资方敬酒。
傅以清每次都只象征性沾一沾唇,倒是傅以宁作为总经理,更活跃些,适当回敬,说“大家辛苦了,期待成片”,调节气氛。
随后,宴席推杯换盏,笑语不断。
崔令仪依旧安静,只有被敬酒或应和时才简短说一两句,目光大部分时间落在自己面前的餐盘上,与这场热闹格格不入。
傅以清大部分时间在听,偶尔与导演和傅以宁低语几句。
吃得少,酒也喝得克制。
温明澈谨言慎行到了尾声,直至傅以清起身,傅以宁和高层跟着站起,导演、制片等人也起身。
“大家尽兴,后续宣传,公司会和剧组密切配合。”
得了一众的“好”、“是”后在傅以宁和高层及其助理的陪同下离开宴会厅。
主桌其他人各自寒暄离去。
温明澈在原地看着空下来的主位,心里也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Areda过来,“走吧,车在外面等了。”
他依言跟着经纪人走出酒渡,在门口等司机把车开过来,就见一辆白色古斯特缓缓驶向路灯下站着的崔令仪。
车牌号:京AP0426。
“下周的品牌活动,傅总会出席。你在邀请名单上。”Areda在这时开口。
温明澈一怔,收回看崔令仪打开车门的视线。
“糖衣最近在跟LUMI谈代言。”
LUMI作为国内一线高端男装品牌,向来只选一线明星。
下周二的品牌活动,助理提过,主要是为了选形象大使。
古斯特开关车门时后座右侧一闪而过的男人……温明澈莫名觉得眼熟。
汇入夜色车流,他才恍然大悟般想起,是裴祁安!?
京AP0426……P……裴家……崔令仪……和裴祁安?
他下意识回想这几个月的种种。
崔令仪饰演《折南枝》女主角宋时薇,戏份吃重,演技也备受认可。
按理说,她应该是杀青宴上当之无愧的主角之一。但她却把自己活成了个旁观者。
当时温明澈只觉得是她性格内向,不爱交际。
现在看来,不是不爱交际。
是不需要。
她不需要讨好任何人,不需要在酒桌上争取资源,不需要在这个名利场里小心翼翼维系人脉。
因为她是裴祁安的人。
她有裴家。何必在意一张桌上的虚名。
Areda说“你是傅总挑的、觉得还不错的新人。其他的一概没有,也一概不知。”
对。
他一概不知。
也不需要知道。
与此同时,酒渡顶层套房,2706。
傅以清坐在沙发上,客厅茶几上的杯中清水映着晃碎光的顶灯。
内间门被推开,傅以宁走出来。给自己倒了半杯威士忌,晃了晃,在傅以清对面的沙发坐下。
还是没忍住,话里带着点姐弟间不那么顾忌的直白:
“姐,我不太明白。”
傅以清挑挑眉,示意他说下去。
“就……温明澈。你看上他,给机会,抬举他,这都没问题。他条件是不错,戏也还行,肯用功,算是可造之材。可是……” 他顿了顿,“可……以往你看中谁,有这份心思,不都是直接……”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显。
傅以清从来不是清心寡欲的圣人,有过类似“圈养”的短暂关系,看中了给资源,放在身边。厌倦了给足补偿,打发得干净,从无后患。
那些人拿了资源,陪一段,各取所需,好聚好散。
她从不在同一张脸上浪费超过六个月的时间。
可温明澈不一样。
“姐,你不会对他……”
“不是你想的那样。”傅以清难得有些无奈地打断弟弟,“我只是……很久没见过这样的人了。”
傅以宁沉默了。他了解自己姐姐,知道她接手糖衣这些年见过太多浮华虚荣,见过太多为红不择手段的人。突然遇到一个只想凭本事吃饭的,反倒让她觉得新鲜。
“那你打算怎么办?”傅以宁问,“就这么养着?”
“养着?”傅以清轻笑,“我又不是开动物园的。”
“那你给他资源,给他机会,又不打算收了他——图什么?”
傅以清没有回答,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河。
傅以宁端起威士忌,遥遥冲姐姐的背影举杯,在心里为那个年轻人捏了把汗。
被“看上”,是福是祸,还真不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