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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补偿”方案 翌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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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肖清鹤是被糯米糍大帝踩醒的。
不是以往撒娇、带着呼噜的温柔踩踏,而是带着明显“怨气”和“报复”意味、有节奏、力道不小的按压。小家伙端坐他胸口,爪子交替落在他胸骨正中央,眼睛在晨光中瞪得圆溜溜的,一眨不眨盯着他刚睁开的眼睛,胡须随动作一颤一颤。
“喵。” 它见他醒了,挤出一声短促的、带着“你终于醒了”意味的叫声,踩奶的动作没停,甚至加重了点力道。
肖清鹤:“……”
他睡意未消,但瞬间就明白了小祖宗的意图——还在为昨天下午沈伊珞趴在他胸口睡了半个多小时,而它通常只能趴十分钟就被拎下去的事耿耿于怀。
他伸手,想把这坨沉甸甸、带着晨起“怒火”的毛团从胸口挪开。
糯米糍却抢先一步在他手碰到它之前,灵活一扭身,跳下了床,落在地毯上。蹲在床边,仰着毛茸茸的脸,用一种“朕生气了,哄不好,除非立刻马上给朕开港海带回来的金色小鱼酥罐头”的眼神看着他。
肖清鹤揉了揉眉心,坐起身。窗帘缝隙透进的天光已是清亮的灰白,
房间残留着夜的静谧。他看了眼身边,沈伊珞还在客卧安睡。
“肖糯,你妈妈昨天是睡着了。”
糯米糍:“喵!”(朕不管!妈妈睡着了就能一直趴着,朕睡着了你也把朕挪开!)
它扭过头,用屁股对着他,耳朵却竖得笔直,是在等他的“补偿”方案。
肖清鹤看着气鼓鼓的银白色背影,有些好笑,又有点无奈。他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糯米糍的面前蹲下,伸手挠了挠它的下巴。
小家伙起初还倔强地梗着脖子,没坚持几秒就在熟悉的抚弄和爸爸身上的苦橙味中败下阵来,重新溢出咕噜,脑袋不由自主地往他手指上蹭。
“今天有重要的事,糯糯要乖。”肖清鹤说着,揉了揉它的耳朵,“晚上给你开罐头,金枪鱼蛋黄酥也可以再吃一颗。”
条件开出来,大帝“怒火”消散了大半。它仰起头,用鼻子碰了碰肖清鹤的手,算是达成了“和解协议”,然后走到门边,用爪子扒拉门,示意要出去巡视领地兼用早膳。
肖清鹤打开门,看着猫窜出去,才起身去浴室洗漱。
冷水扑在脸上,驱散了最后的睡意。用毛巾擦干脸,换了身家居服,走出卧室。
客厅里,陈嫣已经在了,正在厨房准备早餐。糯米糍蹲在自己食盆前,吃着今日份的生骨肉猫饭,偶尔抬头看一眼客卧。
肖清鹤走到中岛台边,倒了杯温水慢慢喝着,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客卧紧闭的房门。
大约过了半小时,客卧的门轻轻开了。沈伊珞穿着睡衣出来,长发凌乱披在肩上,看到站在客厅窗边的肖清鹤,愣了下,随即脸上浮起红晕。
“早。”
“早。”肖清鹤转身,目光落在她脸上,晨光中,她肌肤白皙,眼睫上沾着点朦胧的睡意,看起来柔软又温暖。“睡得好吗?”
“嗯,很好。”沈伊珞点头,走到他身边也看向窗外逐渐明亮起来的天空。
“你起这么早?”
“被猫踩醒了。”肖清鹤淡淡道。
沈伊珞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忍不住笑了。
“糯糯还记着昨天的事呢?”
“嗯,睚眦必报。”肖清鹤评价。
沈伊珞笑得更欢,眉眼弯弯。
走到中岛台边,陈嫣适时递上准备好的早餐。
糯米糍吃完自己的猫饭,踱过来,跳上空着的高脚凳,端坐着,看“妈妈”吃早餐,偶尔“喵”一声,仿佛在监督。
“今天……”沈伊珞咬着吐司看肖清鹤,欲言又止。
“下午三点,在‘等风来’。”肖清鹤知道她想问什么,直接说了出来。
沈伊珞“哦”了一声,低头喝牛奶,睫毛垂下,掩住了眼底的关切。
“照临哥其实很好,就是有时候想得比较多。你别介意。”
“不会。”肖清鹤拿起一片吐司,抹了点果酱,“他是为你好。我明白。”
沈伊珞踏实了些。抬头看向他,“你……需要准备什么吗?”她问。
肖清鹤摇头。“不用。正常谈就好。高欢已经准备好了相关的资料,包括肖氏的基本情况,我名下的资产明细,以及关于未来的简要说明规划。”
“资产明细?”沈伊珞愕然,“这方面……不用吧?”
见家长需要做到这个地步吗?
“江照临想知道,就可以知道。”肖清鹤语气淡然,“坦诚是基础。”
沈伊珞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他考虑得太过周全,周全得让她心里发胀,又有点……心疼。
他本不必如此。
“其实不用这样……”
“要的。伊珞,我不是在应付一次普通的会面。是在向你的家人表明,我有能力,也有诚意,给你有保障的稳定未来。这些,是最基本的。”
“谢谢。”沈伊珞怔怔看着他,最终吐出这两个字。
“今天有什么安排?”肖清鹤伸手。越过桌面,握了握她的手。
沈伊珞反手捏了捏他的,“上午整理文献资料。下午带糯糯去楼下晒晒太阳。你呢?”
“一整天都在公司。”肖清鹤说着用右手夹了块培根放她盘子里。
沈伊珞看着盘子里多出来的培根,抿了抿唇,左手用筷子戳培根,“嗯……那你注意休息,别太累了。”
肖清鹤看到她抿起的嘴角,眸光微动,端起手边的清水喝了一口,目光掠过窗外的明媚晨光,又落回她身上。
糯米糍追完尾巴,听懂“散步”两个字,立刻就跑到沈伊珞脚边,用脑袋蹭她小腿,尾巴愉快摇摆——散步!朕听到了!妈妈带朕散步!今天朕要去征服有蝴蝶的灌木丛!
“晚上饭局,清影定在‘观澜’。只有她和言浠,还有……”肖清鹤瞥了眼兴奋的大帝,顿了顿,似乎在想怎么措辞,“言浠被我姨母抓去签售会当‘吉祥物’了,清影陪同。可能会晚一点到。”
朝颜老师的签售会……在今天6月1日。
沈
“言浠……去当‘吉祥物’?”她想象着清冷疏离、戴无框眼镜的少年,被迫坐在签售会现场,面对粉丝和镜头,可能被要求微笑、合影……那画面,竟有点诡异的……萌?
“我姨母的恶趣味。言浠那脸,还有‘学霸’光环,对她新书的宣传有奇效。清影是去看热闹,顺便‘保护’她表弟不被过于狂热的读者‘生吞活剥’。”
沈伊珞忍不住笑出来。能想象出肖清影挽着言浠胳膊、对企图靠近的读者露出“这是我弟,非礼勿近”的护崽表情,而言浠则全程面无表情、浑身散发着“莫挨老子”的冷气。
肖清鹤的眼底也漫上了笑意。
饭后,肖清鹤收拾了碗筷放入洗碗机,沈伊珞则拿湿巾给正惬意舔毛的糯米糍擦嘴和爪子。
小家伙被伺候得舒服,摊成猫饼任由“妈妈”摆布。
肖清鹤换好西装从主卧出来时,沈伊珞正抱着猫站在玄关附近。
他走到她面前,低头在她额上落下一个轻吻。
“我走了。有事给我电话,或者发微信。晚上我来接你。”
“好,路上小心。”沈伊珞抱着猫,仰头看他。
晨光中,他西装挺括,眉眼清隽,依旧是高高在上、难以企及的肖清鹤。可此刻,他在她额间落下早安吻,为她夹菜,会耐心解释家人的行程……这种极致的“冷”与只对她展现的“暖”交织成的独特温柔,让她心悸不已。
肖清鹤又揉了揉糯米糍脑袋,小家伙用脑袋顶他手心,“喵”了一声,算是告别。
然后,他拉开门,身影消失在门外。
门关上,偌大的公寓空旷了许多。
沈伊珞抱着猫走到落地窗边,看楼下。
很快,熟悉的普尔曼驶出车库融入清晨车流,消失在高楼林立的街角。
她低头用鼻尖碰猫的头顶。“糯糯,爸爸去赚钱给我们买小鱼干了。”
糯米糍“咪呜”一声,在她怀里蹭了蹭,看窗外爸爸车子消失的方向,胡须抖了抖——才不只想小鱼干!朕想爸爸!当然……如果有小鱼干,朕会更想他一点点。
上午的时间,沈伊珞将笔记本搬到客厅沙发上,就着窗外的天光,处理积压的文献和数据分析。
糯米糍大部分时间蜷她腿边打盹,偶尔醒来,会用爪子扒拉电脑边缘,或跳上沙发靠背,从后面用毛茸茸的脑袋蹭她的脖子,求关注。
每次被打扰,沈伊珞都停下手头工作,摸摸它,跟它说几句话。小家伙被安抚了,便心满意足地团回去,呼噜声起。
效率不算高,但心是静的。时不时想起他早上额间的吻,嘴角便会不自觉扬起。
中午,陈嫣准备的午餐是清炒的虾仁,蒜蓉西兰花,还有一道冬瓜丸子汤。
饭后,沈伊珞小憩了一会儿。
醒来时,糯米糍正蹲在床边,见她睁眼就“喵”了一声,凑过来用脑袋蹭她的手背,眼神亮晶晶的,充满“该散步了!”的期待。
沈伊珞笑坐起身,揉了揉它的脑袋。
“知道了,小祖宗,这就带你去。”
她换了身方便活动的运动装,头发扎成马尾,给糯米糍戴好牵引绳和项圈——虽然只是在楼下封闭花园,但安全起见,肖清鹤叮嘱过,出门必须戴好。
小家伙对牵引绳早已习惯甚至兴奋,在沈伊珞给它扣扣子时,就急不可耐地往门口踱步,尾巴翘得老高。
下午花园里,阳光暖融融的,微风也不燥热。
糯米糍一踏上草坪就像出笼的鸟,先是四处嗅闻,确认领地安全,然后开始它的“冒险”。
目标明确——征服那片觊觎已久、总有白色蝴蝶翩翩飞舞的灌木丛。
小家伙压身,银白色毛发隐在绿影间,盯着花丛中停留的菜粉蝶。匍匐前进,发出捕猎前的、低低的“呜呜”声。
沈伊珞不远不近跟着,看它全神贯注、憨态可掬的模样,拿出手机录了段视频。
就在大帝后腿蓄力,准备扑出的瞬间,那只蝴蝶似乎察觉了危险,轻盈扇动翅膀,飞高了。
小家伙扑了个空,整只猫栽进草地里,滚了半圈,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抖了抖沾上草屑的耳朵,望着越飞越远的蝴蝶,发出失望的“咪呜”。
沈伊珞走过去,将猫从草地里抱起来,拍掉它身上沾的草叶。
“好了,小猎手,蝴蝶飞走了,去找别的乐子?”
糯米糍在“妈妈”怀里扭了扭,似乎有些不甘心,眼睛望着蝴蝶消失的方向。但很快被草地上另一只蹦跳的蚱蜢吸引了注意力,挣扎着要下去。
沈伊珞便将它放下,看小家伙新一轮的“潜伏”与“追击”。
阳光,绿草,追逐昆虫的糯米糍,以及跟在后面、眉眼含笑的她,格外地安宁。
肖氏私募大厅聚了些提前为春招做准备的应届毕业生,三三两两,或站或坐,手里大多拿着公司介绍册,或在平板上看什么,但眼角余光,都或明或暗地投向那方被绿植和吧台半围合、却因全开放而更显“特殊”的公共茶水间。
说“特殊”,因这地,这栋以“冷感、效率、密级”著称的楼里,少有能“巧遇”不一般人物,或“听”到不一般动静的所在。
而此刻,那地儿,有两人。
一着利落深灰套裙,身量高挑,卷黑色长发在颈后束成一把,发丝都透着“规整”的是总裁办高欢。
另一人,则一身米白真丝衬衫配同色系高腰西裤,外搭件浅卡其的及膝风衣,长直黑发用只素色发抓在脑后松挽,正用镊子从一包原产巴布亚新几内亚的豆子数出几粒,置入那方看就知是私物、光可鉴人的手冲壶的,是随京市裴少、前日方到,现下也“客居”在总办,同是“大秘”的米珏。
这俩是同门,是“对家”的“近人”,是这行里“上达天听”,最是“体面”的人。
现下,她们在茶水间。
高欢倚着流理台,手里端着杯黑咖。
米珏则垂着眼,专注壶中渐次蒸腾起的白雾,侧脸在午后斜入的光里格外地“静”。
可那静不是空,是满。是种无需言语、便自成的,旁人插不进、学不来的“场”。
大厅里年轻的脸孔,便是在看这“场”。看高秘那身一丝褶皱都没有的套裙,看腕间看似低调、却需得识货才知是某家每年只出十只的独立制表师作品的机械表。
看米秘那行云流水的冲煮手势,看风衣下摆垂落的、纤尘不染的弧度。
也看她们之间,那偶尔交换的、短促的眼神,或高秘侧首,对米秘耳边低语一句,米秘便弯一弯唇,那笑意淡的,像冬日湖面将裂未裂的薄冰,却偏生,亮得扎眼。
是意气,也是风发。是在离“天”最近的地方,经了风,见了浪,却依然从容、甚至带着“这事儿就这么办了”的平淡的劲。
“今年的苗子看起来不错,好几个京大的面孔。不过眼里的忐忑藏不住,跟咱们当年一模一样。”
“当年?”高欢挑了挑眉,镜片后的眼睛带着戏谑,“你当年可是被裴总亲自从面试场拎走的,哪来的忐忑?”
“师姐,你就别取笑我了。”米珏嗔怪地看了眼高欢,“裴总当年……我现在一想起来腿肚子还转筋呢。你跟肖总不也是?肖总往那儿一坐,话都不用说,台下估计都能吓哭一半。”
高欢听着,想起多年前那场改变她命运的面试。偌大的会议室,长桌尽头,年轻得过分却气势沉冷的男人,只问了三个问题,每个都直击要害。她当时后背出了层冷汗,硬凭借扎实的功底和清晰的逻辑闯了过来。
如今想来,竟有些恍如隔世。
“肖总看人准,要求也高。”高欢评价,放下咖啡杯。“裴总那边,对东南亚橡胶园的项目,有最终批示了吗?”
话题转得迅速,从八卦跳回正事,是她一贯的风格。
米珏撇撇嘴,对师姐的“无趣”表示习惯性抗议,但还是顺她的话答道:“批了。裴总签了字,附加条件是必须引入独立的第三方环保评估,全程公开。你知道的,他最近对‘可持续发展’和‘企业社会责任’上了头,连办公室的绿植都换成能吸收甲醛的龟背竹。”
她说着,想起自家老板那张冰山脸对着几盆绿植蹙眉、却又默许它们存在,忍不住轻笑。
高欢弯了下唇。裴祁安和肖清鹤在某些方面像得出奇,比如对细节的苛求,对秩序的执着,以及近乎偏执的责任感。
只不过一个外显于冷硬的规则,一个则内化于沉默的守护。
“环保评估团队我已经初步筛选了三家,资质和口碑都不错,报告晚点发你。”
“行。哦对了,”米珏转着手中的镊子,目光扫过大厅里青涩又充满朝气的面孔。
“今年肖总亲自面试的岗位定下了吗?”
“投研部A组,风控部核心岗,还有……总裁办,增补一名行政助理,要求细心,喜欢小动物,尤其是不太安分的哈士奇。”
米珏“噗嗤”笑了出来,“元帅又拆家了?这次是什么?肖总限量版的西装?还是你的手工地毯?”
高欢推了推眼镜,“它试图把我分类好的文件,按彩虹色顺序重新排列,并认为叼着肖总的钢笔磨牙,有助思考‘狗生哲学’。”
米珏笑得肩膀直抖。精力过剩的哈士奇在严谨到极致的高欢办公室制造出一场“色彩与逻辑”的灾难。
而高欢用近乎学术报告的冷静语气描述出来,这反差本身就足够好笑。
“难怪要招喜欢小动物的。”米珏擦了擦笑出的眼泪,“最好还得体力好。”
“基本要求。”高欢补充,“还需要有一定的抗压能力,以及处理突发状况的应变能力——比如,在肖总临时决定带糯米糍去宠物医院做年度体检时,能协调时间,并准备好猫零食和安抚玩具,以降低糯米糍在途中的不满情绪,避免它刮花车玻璃。”
米珏:“……”
她忽然觉得,她师姐比她想的还要……丰富多彩。
“高秘,”米珏由衷说,“我觉得肖总应该给你加薪。得把元帅狗粮和糯米糍罐头钱,算成你的额外津贴。”
高欢终于露出今天第一个可以称之为“笑容”的表情。
“裴总给你开的薪水,应该也包括了帮忙照顾他妹妹那只,据说因失恋而绝食三天的金吉拉的心理疏导费?”
米珏被噎,想起裴攸宁抱着金吉拉红着眼睛冲到公司,非要她这个“看起来就很会安慰人”的秘书姐姐帮忙想办法让猫重新吃饭的场面……顿时觉得,大家都不容易。
“幸好,”米珏喝了口温度正好的咖啡,舒服地眯眼,“‘小公主’有专人伺候,轮不到我操心饮食起居。”她说着放下杯子,饶有兴致地看向高欢,“听说……‘团宝’,跟肖总家的‘大帝’,可是结了梁子的?”
“确切来说,是单方面的‘被记仇’。去年春天,裴总带团宝来鹤园拜访肖老夫人。它大概是被鹤园后山散养的孔雀刺激了表现欲,趁人不备,溜到主宅客厅,在糯米糍的猫爬架柱子上……做了点标记。”
米珏努力绷住表情,但眼里的笑意快要溢出来了。
“标记?该不会是……”
“就是你想的那样。”高欢肯定,“而且,选的是猫爬架最高、最显眼的柱子。糯米糍被陈嫣抱去梳毛,回来发现‘王座’被‘玷污’。你知道的,糯米糍的领地意识……”
米珏点头如捣蒜。
她虽没见过“本尊”,但关于肖总心尖的布偶如何“骄纵”、“霸道”、“小心眼”的传闻,在京市可不是什么秘密。
据说有次某家不懂事的小公子想摸它,手没碰到毛,就被小家伙一爪(没伸指甲)拍开,外加充满王之蔑视的眼神,那公子哥愣是尴尬得当场红了脸。
“然后呢?”米珏追问道,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然后,”高欢回想当时场面,“大帝绕柱走了三圈,每走一圈就停下,用鼻子嗅闻,胡须剧烈地颤抖,眼睛越来越沉,最后,它抬爪走到裴总脚边,仰起头,冲裴总怀里正无辜眨巴着黑葡萄眼睛的团宝,发出这辈子我听过最长、最冷、最充满‘你给朕等着’意味的‘哈’气。还是裴总把团宝抱走,用湿巾给柱子擦了又擦,喷了专用除味剂。肖总也开了糯米糍最爱的金枪鱼罐头安抚。但梁子算结下了。之后但凡在糯米糍面前提起‘团宝’或‘白色卷毛狗’,都会竖起耳朵。有次视频会议,裴总那边传来团宝的叫声,糯米糍本来在肖总腿上打盹,瞬间就醒过来,冲着屏幕‘喵嗷’了一嗓子,把两边的与会人员都吓了一跳。”
“难怪……裴总跟我说来海城,坚决不住肖宅鹤园。原来是怕‘仇家’寻门。不过肖总对糯米糍是真好。我听说光宠物行为训练师就请了三个,还有专门营养师和保健医生?上次它肠胃炎,肖总推了和工信部的会议,亲自陪着去的宠物医院?”
高欢“嗯”了一声,没多说。这是肖总的私事,她作为总秘,分寸感刻在骨子。
但细致和重视,她比谁都清楚。肖清鹤的书房里,有一面墙的监控屏幕,其中两个固定镜头就是对着糯米糍常待的客厅和猫窝区域。
他手机上有直连的App,可以随时查看猫的状态。
上班在外,每天雷打不动,至少是一次视频,要看猫,也要看……猫“妈妈”。
想到沈伊珞,高欢眼神柔和。肖总看她的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或许,这就是一物降一物。
“你们裴总对团宝也不错。”她礼尚往来评价,“听说定制项圈就做了十几个,还专门请意大利的工匠手工打造了一个镶钻的宠物出行箱?”
“那是裴夫人的手笔。”米珏耸肩。“裴总顶多在团宝试图啃皮鞋时,拎着后颈皮把它放到三米以外的地毯上,然后对我说‘米珏,带团宝去花园消耗多余的精力’。不过,”她顿了顿,眼底闪过笑意,“团宝要真生病了,裴总也是会守在宠物医院,直到确定没事才离开的。气压低得让整个医院的人都不敢大声说话。”
两位秘书相视一笑,某种“天涯打工人,伺候的主子都难搞”的默契在空气中流淌。”
临近下午四点,米珏拿包起身,“行了,不耽误你时间。一会儿还得去开发区看地,峰会行程确定肖总的女伴信息后发我,细节我们线上敲。”
“好。”高欢颔首,将咖啡杯放在一旁的回收台,“我送你。”
两人并肩走出茶水间,穿过大厅。
所过之处,窃窃私语的应届生们不自觉安静下来,目送她们离开。
那两道背影,一个冷峻,一个优雅,却同样带着属于金字塔尖的屏息压迫感。
直到自动门合拢,隔绝了视线,大厅里才重新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那就是高秘和米秘吧?真人比照片还有气场……”
“听说她俩都是京大管院博士后,导师是秦老……”
“跟在肖总和裴总身边,得是什么级别的大脑和抗压能力啊……”
“羡慕不来……不过刚才她们是不是提到了‘女伴’?肖总要有女伴出席峰会?谁啊?之前从来没听说过……”
“嘘……小声点,不想混了?”
议论声被压更低,但好奇和探究的目光却久久未散。
两人步下台阶。米珏像忽然想起什么,看向高欢,“对了,王医生最近怎么样?还在生你的气?”
高欢顿了下,随即恢复如常。“苡苏忙她的课题,我忙我的工作。没什么气不气的。”
王苡苏,肖清鹤的私人医生,京市医科大学博士后,专攻神经内科和罕见病,也是高欢的闺蜜。
两人从高中时代就是好朋友,后来一个成了肖清鹤的秘书,一个成了肖清鹤的私人医生,关系一直很亲密。
直到上周,因为高欢工作过度晕倒住院却不肯休假,王苡苏发了很大的火,两人间似乎就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米珏作为少数知情人,闻言笑了笑,没再深究。“苡苏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吃软不吃硬。你多哄哄就好了。她那个新课题,裴总有相关的医疗投资基金感兴趣,回头我让她把资料发你,你看看能不能牵个线。也算你将功补过?”
高欢“嗯”了一声,算是应答。
“走了,回见。”米珏挥挥手走向等候的黑色奔驰。
高欢颔首目送车子驶离,才走向她的车——是辆路虎卫士。
坐进驾驶座系好安全带,她拿出手机,点开微信。
置顶的聊天框,备注“酒蒙子”。
最后一条消息,是昨晚王苡苏发来一张元帅在屿海做理疗的照片,并配文:“你儿子想你。顺便问你死了没。”
她打字回复:
【高】没死。元帅的腿怎么样?
消息发出去,她握着手机,看向窗外的车道。
过了大约两分钟,手机震动。
【酒蒙子】瘸不了。过度运动导致髋关节轻微劳损,理疗加休息,禁跑跳一周。比某些连轴转七十二小时、低血糖晕倒还不肯住院的人类懂事多了。[微笑]
隔着屏幕都能闻到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的火药味,以及深藏的担忧。
高欢嘴角弯了下,很快抿平。避重就轻地继续打字:
【Daisy】禁跑跳对元帅来说可是酷刑,辛苦你看着。晚上我过去接它。
这次回得快了些:
【酒蒙子】接什么?屿海有二十四小时看护,比跟你回去听敲键盘到凌晨三点强。王医生说了,它需要静养。[微笑][微笑]
连续两个微笑表情,嘲讽力拉满。
高欢沉默。
王苡苏还在气头上,气她不爱惜身体,更气她晕倒后第一反应是拔了输液针回公司处理“紧急邮件”。
那次确实是她理亏。
连续跟进跨洲并购案,七十二小时几乎没合眼,低血糖加上疲劳过度晕倒。被送进屿海,醒来第一件事是找手机,被守在一旁的王苡苏劈手夺过,眼神冷得能冻死人。
“高欢,”王苡苏当时一字一顿地,手里拿着她的病历夹,“你要是真想死,别死在我眼前。我嫌晦气。”
那是她认识王苡苏十多年来,第一次见她发那么大的火,比任何尖锐的指责都更让她无措。
后来她妥协,在医院观察一天,但坚持在病房处理完必须她经手的文件。
王苡苏没再说什么,只不过之后几天,给她发的消息都像此刻这般夹枪带棒,句句带刺——这是王苡苏表达关心和余怒未消的方式。面对再罕见病例都能冷静自持的天才医生,唯独对她这“不怕死”的工作狂闺蜜,总是容易失控。
她想了想,删掉打的“我晚点去看它”,重新输入:
【Daisy】苡苏,我错了。下次不会了。
消息发出去,对面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久到高欢以为王苡苏不会再回复,准备启动车子时,手机震了下。
只有一张图片。
点开,是张处方单的照片。患者姓名:高欢。诊断:过度疲劳,低血糖,神经性头痛。建议:强制休假至少三天,充分休息,均衡饮食,定期复查。
落款医师:王苡苏。并盖了屿海医院的电子章。
下面跟着一行字:
【酒蒙子】处方开了,听不听随你。元帅在我这儿,想接它拿三天完整假期来换。我问过肖总,你还有带薪休假的余额。少一小时,你就等着给你的键盘、文件们收尸。晚上七点,过期不候。
高欢看到“霸王条款”般的处方和王苡苏式的威胁,眼底漾开真切的笑意,虽很淡。
这是王苡苏给的台阶,也是她做出最大限度的“妥协”关怀——用元帅“绑架”她,逼她休息。
三天假期……对她而言,奢侈得像天方夜谭。
肖总刚出差回来,积压事务如山,月底港海的行业峰会,一堆协调和行程安排……
但她轻轻呼出一口气。退出微信,点开通讯录找到肖清鹤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有足足三声才被接起,肖清鹤的声音传来,背景有“喵呜喵呜“”的声音。
“高欢?”
高欢定了定神,“肖总,打扰您了。关于月底港海峰会的行程草案,我已发您邮箱。另外有件私事,想向您申请三天带薪休假,从明天开始。”
电话那头的喵呜声顿了一下。
“理由。”
高欢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近期工作强度较大,身体有些透支。私人医生开处的方建议强制休息。我会在休假前处理好所有紧急事务,并将工作交接给副手李延。峰会相关的所有前期协调和材料都已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启动。休假期间会保持通讯畅通,应对突发状况。”她说得清晰,将所有可能的质疑和应对方案都摆了出来,这是她一贯的风格。
肖清鹤那边沉默片刻。
高欢跟了他五年,从未主动休过长假,更别提“强制休息”。
上周晕倒,是他亲自下令让住院观察,结果她在病房里开视频会议。
“苡苏的建议?”他问。
“……是。”高欢承认,没多做解释。
肖清鹤知道她和王苡苏的关系,也清楚王苡苏的医术和性格。
这个理由,足够有分量。
又是几秒钟的静默,然后肖清鹤的声音传来:
“准了。工作交接清楚,非必要不找。”
“明白,谢谢肖总。”
“嗯。”肖清鹤应了一声,似乎要挂断,又补了一句,“休完假,自己去人事部提加班补贴申请。按最高标准。”
高欢一怔。
这不合规矩,也从未有过先例。肖清鹤对手下人要求严苛,但赏罚分明,福利从不吝啬,可主动提及“加班补贴”,而且是“最高标准”,这是头一遭。
她还没开口,肖清鹤已继续道:“身体是固定资产,损耗过度会影响折现率。我不做亏本买卖。”
“是,肖总。”
“另外,伊珞和我去港海。行程上预留出她的私人时间,安排陈嫣陪同。住宿按之前的指示准备。其他的,你看着调整。”
“明白。沈小姐的偏好和注意事项,我会和陈嫣确认。需要为沈小姐准备晚宴礼服和配饰吗?”
“不必……”肖清鹤顿了一下,“知会造型团队备用,等她需要时配合。”
“好的。”
“没其他事了。休假愉快。”肖清鹤说完利落地挂了电话。
高欢放下手机,靠驾驶座上,三天假期拿到了。
过程比她想的顺利。
肖总的态度……与其说批准,不如说是一种默许,甚至是一种“早该如此”的纵容。
想到这里,她拿起手机,点开微信,给王苡苏回复:
【Daisy】假批了。三天。晚上七点整,屿海见。元帅的零食我顺路买。
几乎是立刻,王苡苏回了一个字:
【酒蒙子】哼
但高欢了解,这声“哼”,大概等同“这还差不多”。便收起手机,启动车子,汇入稠密的车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