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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星海低语   肖清鹤 ...

  •   肖清鹤将登机箱靠墙放好,弯腰把怀里不安分的猫放下。
      但糯米糍爪子勾着他衣服,不肯松爪,仰头冲他“喵喵”叫——先给礼物!不然朕就不下来!
      肖清鹤无奈,抱着猫单手打开登机箱,拿出了一个包装精美、方方正正的盒子。
      盒子是深蓝色丝绒的,系着银色缎带。
      一看就不是猫玩具的包装。
      糯米糍眼睛瞪得更大,疑惑地看盒子,又看看肖清鹤——这是给朕的?看起来不像能吃能玩的啊?
      肖清鹤没理会猫的疑惑,拿着盒子走到沈伊珞面前。
      沈伊珞也愣住,看着面前的丝绒盒子,又抬头看他:“这是……?”
      “礼物。”肖清鹤言简意赅,“打开看看。”
      怀里的糯米糍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再看看漂亮的盒子,似乎明白了什么,咕噜小了下去,歪了歪头,眼里充满了好奇——原来不是给朕的?是给妈妈的?那……朕的礼物呢?爸爸你不会忘了吧?!
      沈伊珞接过触到冰凉丝滑的丝绒表面,心跳更快了。她看了眼肖清鹤,他正低头,用空着的那只手,从西装内袋里又掏出一个印着卡通猫爪图案的密封袋,在糯米糍眼前晃了晃。
      袋子里是几颗圆滚滚、金灿灿、看起来就很好吃的东西。
      糯米糍立刻耸鼻子,眼睛“唰”地亮了,爪子松开肖清鹤的衣服,去够那个袋子——是吃的!朕的礼物!是这个!
      肖清鹤手一抬,躲开猫的爪子,将袋子递到它鼻子前闻了闻,然后收起来,指了指地面。
      “下来,坐好。”
      糯米糍内心天人交战……香气诱“猫”的袋子,“爸爸”不容置疑的眼神。
      最终不情不愿、慢吞吞地从肖清鹤怀里滑下来,端坐在他脚边,尾巴规矩地圈好,仰着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袋子,喉里的咕噜急切又克制。
      肖清鹤这才蹲下身,拆开密封袋从里面倒出一颗金黄色、像小鱼形状的零食,放在掌心,递到糯米糍面前。
      “港海一家老店手工做的金枪鱼蛋黄酥,只有原材料,无添加。”他解释,是对猫说,但目光却看向沈伊珞,在向她报备,“一天最多一颗。”
      糯米糍才不管“一天一颗”,它被混合了鱼鲜和蛋香的奇特味道彻底俘虏。凑近他的手掌,小心翼翼地嗅了嗅,然后伸出舌头,试探地舔了一下。
      下一秒,它眼睛猛地睁大,发出惊喜的“咪呜!”声,然后啊呜一口将小鱼酥整个叼进嘴里,咔嚓咔嚓嚼了起来,吃得胡子都一抖一抖,眼睛满足地眯成了一条缝。
      好吃!太好吃了!是朕从来没尝过的美味!爸爸真好!港海真好!朕单方面宣布,以后爸爸可以经常去港海出差!
      肖清鹤看它吃得欢,眼底有笑意闪过。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看向还拿着丝绒盒子的沈伊珞。
      “你的。”他示意她打开。
      沈伊珞依言,在肖清鹤的注视和糯米糍咔嚓咔嚓的咀嚼伴奏下,解开缎带,打开了丝绒盒子。
      黑色天鹅绒衬垫上,静静躺着枚胸针。
      不是寻常珠宝店常见钻石或宝石胸针。它的主体是一颗用天然月光石打磨而成的、不太规则的星球,表面流淌着幽蓝、乳白与淡紫交织的、如同星云般变幻莫测的光泽。
      星球一侧镶嵌的钻石模拟环绕的卫星。
      下方,延伸出细碎的铂金枝蔓,缠绕着一弯用灰色珍珠母贝嵌的新月,新月尖上,坠着颗泪滴形状、色泽深邃的宝石,像即将坠落的星辰,又像一滴凝固的宇宙之泪。
      设计简洁,却仿佛将一片微缩的星空,永恒封存在了这方寸之间。
      沈伊珞屏住了呼吸。
      她见过无数珠宝,母亲收藏不乏珍品。但这枚胸针……不一样。
      它不张扬,不奢华,却精准击中了她的审美,不,是击中了她灵魂里对星空最深沉的热爱与向往。
      “这是……”她抬头看肖清鹤,声音有些发颤。
      “偶然看到,觉得适合你。月光石,珍珠母贝,蓝宝石。设计师是天文爱好者,系列叫‘星海低语’。”
      星海低语……月光石星球表面变幻光泽在指尖流淌。
      她几乎能想象出,未曾谋面的设计师,在无数个夜晚仰望星空时,心底涌动、想将那片浩瀚与诗意捕捉下来的冲动。
      而这枚胸针,此刻就在她掌心。
      被他带回来,送给她。
      “谢谢,我很喜欢。”她抬起头,上前,双手环上他的腰身,“非常,非常喜欢。”
      肖清鹤被沈伊珞主动一抱弄得先一愣,随即手抬起,稳稳落在她后腰,将人往怀里带了带。
      “喵——!” 糯米糍发出了今天最响亮、最不满的抗议。嘴里的小鱼酥还没咽下去,就着急围着两人脚边打转,爪子扒拉肖清鹤的裤腿,又仰头看被爸爸抱着的妈妈,眼里写满了“朕还在呢!你们怎么可以这样!”的控诉。
      肖清鹤低头,看了眼脚边急得团团转的银白毛团,又看了看怀里想退开的沈伊珞。反而手臂用力,另一手绕过她腿弯,在糯米糍更响亮、近乎炸毛的“喵嗷!”声中,将人拦腰抱了起来。
      “啊!”沈伊珞轻呼一声,下意识搂紧了他的脖颈。
      肖清鹤抱着她,稳健地走到客厅中央的沙发前,自己先坐下,然后让她侧坐在自己腿上。
      这姿势比刚站着拥抱更亲密,也更……令人心跳失序。
      沈伊珞整个人陷在他怀里,清晰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和透过衣料传来的体温。
      “喵!喵喵喵!” 糯米糍紧随其后,跳上沙发,蹲在两人旁边,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尾巴拍打沙发垫,发出连续的、带质问意味的叫声。
      肖清鹤空出一只手,屈指在猫毛茸茸的脑门上一弹。
      “安静点,肖糯。”
      糯米糍被弹得脑袋往后仰,更委屈了,发出“呜噜噜”的威胁声,但到底没有再大声喵喵,只用爪子扒拉沈伊珞垂在身侧的手,试图把“妈妈”的注意力拉回来。
      沈伊珞伸手握住它毛茸茸的爪子,轻轻捏了捏。
      “糯糯吃醋啦?”
      “它哪天不吃醋。”肖清鹤淡淡道,手臂将她圈得更稳,下巴搁在她发顶。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糯米糍不甘心的细微咕噜。
      阳光斜斜照进,空气里漂浮着微尘,像细碎的金粉。
      沈伊珞靠在他怀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掌心里的“星海低语”。
      胸针棱角硌着掌心,带来真实存在感。她有很多个问题想问——港海之行顺利吗?累不累?这胸针真是“偶然”看到吗?月光石并不算特别名贵的宝石,但做成这样,恐怕不止是“偶然”那么简单。
      可此刻,那些问题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回来了,就在身边。
      糯米糍见两人进入了“无视朕”的状态,就放弃扒拉“妈妈”的手,转而将目标对准了肖清鹤随手放沙发扶手上的丝绒盒子。
      它凑过去用鼻子嗅了嗅,又伸出爪子,试探性地拨弄盒盖。
      “肖糯。”肖清鹤的声音不高,却让猫的爪子僵在半空。
      糯米糍扭头看他,眼神无辜:朕看看!又不会弄坏妈妈的漂亮石头!
      “你的玩具在那边。”肖清鹤用眼神示意客厅中央的“迎父仪仗队”。
      糯米糍闻言,耷拉着耳朵,不甘心地又看了一眼丝绒盒子,从沙发上跳下去,迈着矜持的步子走向自己玩具,叼起那个被它“教训”过的胡萝卜,回到沙发不远处的地毯上,抱着啃咬,只是那眼神,时不时往沙发上的两人身上瞟。
      沈伊珞忍不住轻笑,在肖清鹤怀里调整姿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
      “它真的很想你。你走的这三天,它每天早上都去你房门口蹲着,晚上一定要睡在你枕头上。”
      肖清鹤放在她腰间的手收紧。
      “那你呢?”他问,声音低低地响在她耳畔。
      沈伊珞脸一热,没想到他会直接问。她抿了抿唇,声音更小:“……我也想你。”
      话音落下,她感觉到腰间环着自己的手骤然收紧。紧接着,一个轻柔的吻落在她的发顶,然后额头,最后顺着鼻梁向下,停在她的唇上。
      不是昨晚衣帽间里那般带掠夺和确认的深吻,而是带着抚慰和思念的温柔浅吻。
      他含住她的下唇,轻轻吮吸,舌尖试探描摹她的唇形,然后退开,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相闻。
      “我也想你。”
      沈伊珞闭上眼睛,睫毛轻颤着,回应了这个吻。很轻很小心,像蝴蝶停在颤巍巍的花蕊上。
      一吻结束,肖清鹤将脸埋在爱人颈侧,调整姿势,让自己仰躺沙发上。
      沈伊珞就顺势趴他身上,脸贴着胸口,听着那里平稳有力的心跳。
      客厅安静得只有彼此的呼吸,和地毯上糯米糍啃咬胡萝卜玩具发出的“咯吱”声。
      肖清鹤的手在她背后拍抚,像一种无声的确认。
      沈伊珞闭上眼,鼻尖萦绕着他身上令她安心的苦橙。
      “港海……还顺利吗?”她轻声问,卷着他衬衫的第二颗纽扣。
      “嗯。”他应了一声,“见了该见的人,谈妥了几件事。”
      他没细说,她也不多问。那些商场上的博弈、家族间的试探,离她很远。
      他是平安回来的,这就够了。
      “那个胸针……”她抬起头,下巴搁在他胸口,“真的是‘偶然’看到的?”
      肖清鹤与她对视,眸底漫上笑意。
      “不算完全偶然。高欢提过那位设计师,说她的作品有灵性,不拘泥商业套路。这次去港海,顺路去工作室看了看。”他顿了顿,手指将她颊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看到它,觉得是你的星星。”
      沈伊珞心口一烫。
      不是“适合你”,不是“觉得你会喜欢”,而是“是你的星星”。他懂她对星空近乎本能的痴迷与浪漫想象。
      “它很漂亮。”她说着,又趴回去,将脸埋进他的颈窝,“比我所有的计算模型和观测数据加起来都美。”
      这是她能给出的最高赞誉。
      肖清鹤收紧了环着她的手臂。
      阳光又偏移了些,时间仿佛被拉长。
      直到——
      “喵嗷!”
      抗议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近,更理直气壮。
      两人同时侧头,只见糯米糍放弃胡萝卜玩具,跳上沙发扶手,正蹲坐在那里,眼睛瞪得圆溜溜,盯着“霸占”了爸爸整个胸膛的妈妈,尾巴不耐烦地拍打着扶手垫。
      那眼神明确写着:半小时了!妈妈已经趴了整整半小时了!该换朕了!爸爸的胸口是朕的专属王座!
      沈伊珞被它看得不好意思,想撑起身,却被肖清鹤按住了腰。
      “别动。”他说着,抬眼看一脸“朕等不及了”的猫,“肖糯,下去。”
      糯米糍:“???”
      小家伙不敢置信地眨眼,耳朵向后撇,发出威胁的“呜噜噜”,爪子也在扶手上踩了踩——爸爸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有了妈妈就不要朕了!朕可是等了你三天!三天!
      肖清鹤不为所动,“或者,加餐的小鱼干取消。”
      糯米糍威胁的咕噜声戛然而止。它看看爸爸不容商量的脸,又看看妈妈带着歉意和偷笑的眼睛,内心经历了激烈的“尊严”与“小鱼干”的搏斗。
      最终,小鱼干战胜了尊严。
      它愤愤地“哈”了一口气,转身,拿屁股对着两人,从沙发扶手跳下去,迈着遭受了重大打击的步子,走向自己的猫窝。
      钻进窝前还回头,哀怨地看了眼他们,那眼神仿佛在说:朕记住了!你们两个联手欺负朕!朕要绝食……五分钟!
      然后整个猫团进窝里,只留一截银白色的尾巴尖露在外面,生气地甩动。
      沈伊珞终于忍不住笑出声,肩膀轻颤。
      “你太坏了,糯糯要伤心了。”
      “它演技比某些演员好。”肖清鹤评价,手掌抚过她的背,“晚上让陈嫣多开个罐头,就好了。”
      正说着,厨房传来响动,是陈嫣在准备晚餐。
      空气中渐渐飘出食物温暖的香气。
      “饿不饿?”肖清鹤问,手掌移到她腰间轻轻捏了捏,“飞机上没怎么吃,有点。”
      沈伊珞也饿了。中午等他回来,只简单吃了点。此刻放松下来,胃里空落落的感觉变得明显。
      “我也饿了。”她说着,想起身,“我去帮陈嫣姐……”
      “不用。”肖清鹤按住,自己坐起身,将她揽在身侧。“让她忙。你再陪我躺会儿。”
      他声音里疲惫。沈伊珞这才注意到,他眼下有淡青影。这三天在港海,恐怕不似他说得那般轻松。
      她不再坚持地靠着他,手指按了按他的太阳穴。“很累?”
      “还好。”肖清鹤闭上眼,任由她生疏却温柔的按压,“见到你和肖糯,就不累了。”
      很直白的情话,但是从他口中说出来,让沈伊珞嘴角上扬,手下动作更轻柔了些。
      夕阳的余晖将客厅染成温暖的橙红色。
      在猫窝把自己哄好了的糯米糍窸窸窣窣地钻出来,跳上沙发另一端,在肖清鹤腿边团成一团,也闭上了眼睛。
      一大一小,以相似的放松姿态,陪在她身边。
      沈伊珞看着,心里在想,这就是“家”的感觉吗?
      有等待、归来、拥抱、絮语,还有一只偶尔闹脾气、但永远在身边团成毛球的猫。
      她几乎要睡着时,听到身下的人很轻地说了一句:
      “伊珞。”
      “嗯?”
      “明天下午,我和江照临约在‘等风来’。”
      沈伊珞的睡意瞬间飞走大半。睁开眼,抬起头看他。
      肖清鹤也睁开了眼,目光平静回视她,里面有了然。
      “徐律师告诉你了?”
      沈伊珞点点头,抿了抿唇。“嗯……照临哥他……可能会说些……”
      “我知道。”肖清鹤用指腹抚她的脸,“他是你哥哥,替你把关,应该的。我会好好和他谈。你也不用紧张,只是聊聊天。我会让他知道,我对你是认真的。”
      沈伊珞脸一热,心里像被蜜浸过一样,甜丝丝的。她重新趴回他胸口,“不是紧张,就是觉得,有点……正式。”
      “是要正式。”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值得最正式的对待。”
      沈伊珞没再说话,环着他腰身的手臂,收紧了些。
      两人就这样相拥着在午后暖阳中小憩。糯米糍早已在旁边的靠枕上睡得四仰八叉,露出毛茸茸的肚皮,胡须随呼吸颤动。
      直到陈嫣轻手轻脚地从厨房出来,看到沙发上相拥而眠的两人一猫,脸上露出温和笑意,又悄悄退了回去。
      锐颂一楼大厅,贺璟珩大大咧咧地坐在会客区沙发,长腿交叠搭在对面的矮凳上,划拉手机屏幕回复信息。这是他两天来风雨无阻接送的重大成果——被允许留下,虽然是工作地方,但也算迈进了一步。
      这位置正对电梯和旋转门,视野绝佳,能第一时间捕捉到徐洛初的身影。
      一身酒红丝绒西装,内搭黑色高领衫,头发精心打理过,额前的碎发遮住眉骨,配上得天独厚的脸和玩世不恭的气质,往那儿一坐,就是移动的焦点。
      前台负责接待的两个年轻实习生趁午后客流稀少的间隙,互相使眼色,最终是那个短头发、胆子大些的Amy借添茶水的机会,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贺先生,您又在等徐par呀?徐par今天好像有个挺重要的客户会议,估计还得一会儿。”
      贺璟珩抬眼看她,丹凤眼里带着惯有的看谁都像含情的笑意,但细看没什么温度。
      “没事,等得起。你们徐par日理万机,辛苦了。”
      另一个叫Lily的实习生也忍不住来搭话。问得委婉,但眼里的八卦之光简直要溢出。
      “贺先生,您跟我们徐par……是好朋友吗?”
      不怪她们好奇,这位港海贺家的小少爷连续好几天雷打不动地出现在锐颂楼下,人长得又扎眼,对谁都笑眯眯的,唯独对匆匆上下班的徐par,眼神就变了,是种毫不掩饰的专注和……势在必得?
      律所里早就传开了,各种猜测都有。
      贺璟珩将打火机“啪”一声合上,手肘支在膝盖上,对两个姑娘露出“咱们悄悄说”的表情,声音也压低了点:“不完全是朋友。”
      两个实习生眼睛瞪得更圆了。
      他顿了顿,看她们脸上“果然有故事”的表情,才补充:“正在努力变成比朋友更重要的那种。”
      “哇……”Amy没忍住,低低惊呼一声,随即意识到失态,赶紧捂住嘴。
      Lily也红了脸,又忍不住追问,“那……徐par知道吗?她……什么态度呀?”
      贺璟珩靠在沙发背上,看着电梯方向,扯了扯嘴角,笑里多了无奈,又带着宠溺的纵容。“你们徐par啊……比较难追。不过,我有的是耐心。”
      正说着,电梯“叮”一声响,门开了。
      一行人从里面走出来,为首的是个五十多岁、身材发福、穿着昂贵但气质油腻的中年男人,旁边跟着两个助理模样的人。中年男人脸色不太好看,嘴里嘟囔:“……徐律师话说得也太不留情面了,我们是老客户……”
      走在他们斜后方,正和桑芷交代什么的正是徐洛初。
      她穿了身烟灰色西装套裙,脸上是工作标准表情,平静,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只有蹙起的眉心泄露了一丝疲惫。
      贺璟珩几乎是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
      他身高腿长,站起来时自带不容忽视的气场,瞬间吸引了刚出电梯那几人的目光。
      中年男人看到贺璟珩,愣了一下,认出他是港海有名的公子哥,脸上堆起笑容,快走两步上前。
      “贺少?真是巧了,您怎么在这儿?”
      贺璟珩瞥了眼,认出是某个建材老板,姓刘,生意做得不大不小,风评一般。脸上挂起社交场合惯有的、漫不经心的笑,伸手跟对方虚握了一下。
      “刘总,巧。我来等人。”
      刘总的目光在贺璟珩和正走来的徐洛初间打了个转,眼里闪过恍然,笑容更热切。
      “哦哦,明白明白!徐律师能力强,人又漂亮,贺少好眼光!好眼光!”他刻意抬高了声音,像是说给周围的人听。
      徐洛初已走到近前,自然也听到了刘总的话。
      她脚步未停,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对刘总公式化地点点头:“刘总,后续事宜,我的助理会跟您团队对接。慢走。”
      语气是公事公办的冷淡,将对方可能的寒暄堵了回去。
      刘总碰了个软钉子,脸上挂不住,碍于贺璟珩在旁边,也不好说什么,干笑两声。
      “好好,徐律师费心。贺少,那您忙,我先走,先走。”说完,带着助理匆匆离开了。
      贺璟珩没理离开的刘总,目光从徐洛初出现起,就牢牢锁在她身上。
      徐洛初打发客户,将目光转向贺璟珩。
      “贺先生,有事?”
      他这才弯腰,拿起放沙发上的一个印着甜品店logo的纸袋,递到她面前。
      “路过,看到有新出的栗子蒙布朗,听说你们女孩子都喜欢,给你带了份。还有美式没加糖。”
      徐洛初垂眸看递面前的纸袋。隔着纸袋似乎都能闻到栗子的甜香和咖啡的苦涩。
      她没接。
      “徐par,我先上去把刚的会议纪要整理出来。”旁边的桑芷见状,非常有眼力见儿地说完,对贺璟珩礼貌笑了笑,快步走向员工电梯。
      两个前台实习生也早就缩回脑袋,假装专心工作,耳朵却竖得老高。
      大厅一时安静下来。
      徐洛初抬眼看贺璟珩,他脸上没平日里玩世不恭的笑,拿纸袋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袋子的提绳。
      “贺璟珩,”她开口,“我不需要。”
      “需要。”贺璟珩坚持,手往前递。
      “你中午肯定又随便对付的。栗子蒙布朗不算太甜,吃一点补充能量。咖啡提神。”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别总喝那么多黑咖啡,伤胃。
      徐洛初睫毛颤了颤,别开视线。
      “我下午还有事。”
      “再有事也要吃饭。”贺璟珩往前一步,缩短两人之的距离,将纸袋不由分说地塞进她手里,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她的手背。
      微凉的触感,让徐洛初手指蜷了一下,差点没拿住纸袋。
      贺璟珩已收回手插回皮衣口袋,恢复了懒洋洋的样子,目光依旧没离开她的脸。
      “上去吃,或者……我陪你去旁边咖啡厅吃完再上去?你选。”
      这语气听着是商量,实则没给什么选择余地。
      徐洛初握着纸袋,咖啡香气丝丝缕缕地钻入鼻腔。她确实饿了,中午在会议室啃了半个三明治,咖啡倒是灌了两杯。
      胃里正空得难受。
      她抬眸对上贺璟珩的眼睛。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拎着纸袋转身朝电梯走去。
      走了两步没回头,声音很轻地飘过来:
      “……上来吧。在下面影响别人工作。”
      贺璟珩眼睛一亮,嘴角控制不住上扬,立刻迈开长腿跟上,像终于被主人允许进门的大型犬。
      两个前台实习生交换了一个“有戏!”的眼神,激动得脸都红了。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
      空间狭小,徐洛初站在靠里位置,盯着不断上升的楼层数字,没说话。
      贺璟珩在她侧后方,目光落在她的背影和一丝不苟的发髻上。能看到她耳后一小片白皙的皮肤,和泛红的耳尖。
      “那个刘胖子,没为难你吧?”
      徐洛初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刚才那个刘总。
      “工作而已,没什么为难不为难。”
      “他看你的眼神我不喜欢。”贺璟珩声音沉了沉,带着冷意。
      徐洛初从电梯壁的反射里瞥了他一眼。
      “贺先生,我的工作需要接触各种各样的人。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
      她顿了顿,没说完。
      “像我一样什么?”贺璟珩追问道,身体前倾,气息几乎拂过她的耳廓。
      徐洛初身体一僵,往旁边避了避。
      “没什么。”
      电梯“叮”一声,到她所在办公室楼层。
      门打开,徐洛初率先出去,贺璟珩紧随其后。
      正是午后忙碌的时候,开放式办公区的键盘声、电话声、低声讨论声不绝于耳。
      看到徐洛初回来,身后跟着连续几天在律所传闻中的贺家小少爷,有不少人都投来或明或暗的目光。
      徐洛初恍若未觉径直走向自己办公室。贺璟珩也坦然自若地跟着,对投来的目光回以随意甚至挑衅的微笑。
      走进办公室,徐洛初反手关上门,走到办公桌后,将纸袋放桌上,自己则在椅子上坐下,揉了揉眉心。
      贺璟珩在她对面的客户椅上坐下,长腿舒展,打量着充满她个人风格的办公室。
      简洁利落,书架的法律典籍和案例汇编码放整齐,桌上除了电脑和文件就只有一盆绿萝,和他送的西瓜挂件被挂在笔筒旁边。
      他眼神柔和了些。
      徐洛初打开纸袋拿出里面的东西。精致的栗子蒙布朗,还有用保温袋装好的美式。
      蛋糕做得很漂亮,栗子奶油细腻,散发诱人的甜香。
      她确实饿了。
      拿起附赠的小勺,舀了一口送进嘴里。
      栗子香甜和奶油绵密在口中化开,恰到好处的甜度,瞬间抚慰饥饿的肠胃和紧绷的神经。
      她吃得很快,姿态依旧优雅。
      贺璟珩就在对面,静静地看着她吃。
      阳光从身后的百叶窗缝隙漏进,徐洛初低垂着眼,腮帮子因咀嚼而微微鼓动,褪去平日的冷硬和疏离,显出难得的、近乎稚气的柔软。
      他看得有些出神。
      徐洛初很快吃掉了半个蛋糕,感觉胃里有了东西,精神也好了一些。
      她放下勺子,拿起咖啡揭开盖子,喝了一口,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提神醒脑。
      “谢谢。”她放下咖啡杯,看他,语气比刚才缓和了许多。
      贺璟珩笑了笑,“跟我还客气?”他身体前倾,手肘支在办公桌上看着她,“晚上一起吃饭?我知道有家新开的日料,食材很新鲜,师傅是从东京请来的。”
      徐洛初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她下午确实还有事,一个案子的上诉状最后期限快到了,她得赶在今晚之前定稿。便如实说道,语气里有类似解释的意味。
      “我晚上可能要加班,赶一份上诉状。”
      贺璟珩挑眉,“上诉状?很重要?”
      “嗯,明天截止。”
      “那更要吃饭了。吃饱了才有力气打仗。这样,我不打扰你工作。晚饭我就让人送到你办公室,你忙你的,我在旁边,不吵你。等你忙完了,我再送你回家。怎么样?”
      他这个提议……听起来似乎没什么拒绝的理由。而且,退让的姿态做得十足。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都静下来,良久,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很轻却很清晰。
      “……好。”
      贺璟珩眼睛瞬间像盛满星光。他克制地没做出更夸张的反应,嘴角弧度咧得更开,整个人都明亮了几分。
      “那说定了。我这就让人去订,保证不打扰你。你忙你的,当我不存在。”他说着拿出手机,走到靠窗的沙发边压低声音打电话安排。
      徐洛初看着他的背影,此刻,因她一句简单的“好”,而透出了大男孩般的雀跃。
      她收回视线,重新看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法律条文和案例索引。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时间静静流淌。
      肖清鹤先醒过来。他睡了沉沉的一觉,连日奔波和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得到了彻底的放松。怀里人依旧睡得香甜,呼吸均匀。旁边的猫也在酣睡,姿势从仰躺变成侧卧,一只爪子还搭在他手臂上。
      他没有动,怕惊醒她们。静静看着怀中沈伊珞的睡颜,心底软得不可思议。
      原来,这就是“家”的感觉。
      有等他归来的人,有温暖怀抱,有安心的睡眠,还有一只……总是试图争宠的猫。
      他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抬起手,极轻地拨开沈伊珞颊边一缕碎发。
      这个细微的动作还是惊动了她。沈伊珞睁开眼,眸里带着初醒的朦胧水光,对上了他凝视的目光。
      “醒了?”她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
      “嗯。”肖清鹤应道,“睡得好吗?”
      “很好。”沈伊珞在怀里动了动,才发现自己整个人都趴在他身上睡了这么久,脸又有些发热,连忙撑起身,“是不是压麻了?”
      “没有。”肖清鹤扶着她坐起来,自己也随之坐直身体,活动了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几点了?”
      沈伊珞看向墙上的钟,“快五点了。”
      她这一觉,竟然睡了将近两个小时。
      “喵~” 糯米糍被“爸爸妈妈”的动静吵醒,伸了个大懒腰,爪子开花,然后走过来跳上沈伊珞的腿,寻了个舒服的位置团好,仰头冲肖清鹤“喵”了声,眼里写着“爸爸睡醒了?那是不是可以开晚饭了?朕饿了!”
      肖清鹤瞥了眼猫对厨房方向道:“陈嫣,准备晚餐吧。”
      “好的,肖总。”
      陈嫣特意炖了汤,炒了几个清淡小菜。糯米糍也吃到了心心念念的鹿肉罐头,心满意足地蹲在它的高脚凳上,一边吃一边发出愉悦的呼噜。
      沈伊珞讲了她这几天在研究所的工作,提到了数据处理上的难题。
      肖清鹤安静地听着,在她停顿的时候,提出一两个切中要害的问题,或给出不同的思考角度,往往让她有豁然开朗的感觉。
      他虽不是天文学专业,但思维高、广度以及对复杂问题的拆解能力,让她惊叹。
      她也问了他一些港海风物,他提到了做金枪鱼蛋黄酥的老店,还有月光石胸针的设计师——一位旅居港海的法国艺术家,痴迷星空,作品并不多,但每一件都独特。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月光石啊?”沈伊珞忍不住问。她好像没特意提过。
      肖清鹤夹了一筷子青菜到她碗里。“客卧书桌上,摆着块未经打磨的月光石原石,当镇纸用。”
      沈伊珞怔住。那是她多年前在矿物展上淘来的,并不值钱,只是喜欢它幽蓝变幻的光泽,就一直放在手边。
      她没想到,他连这个都注意到了。观察入微,并且将她的喜好默默记在心里。
      “港海那边,新码头的事和宋家谈妥了。细节还需要磨,但大方向定了。后续有团队跟进,我不用常去港海。”
      最后一句,像是解释,又像是告知。
      沈伊珞心尖微动。他是在告诉她,以后不会像这次这样,分开好几天?
      “嗯。”她应了一声,嘴角不自觉弯起。
      “不过,”肖清鹤顿了顿,看她,“在月底那边有个不得不去的行业峰会,大概一周。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沈伊珞怔住,抬眼看他。
      他目光平静,眼里是清晰的邀请意味。
      带她一起去参加行业峰会?
      那场合必定汇聚各界名流、商业巨子,是真正的名利场和社交中心。
      她以什么身份去?
      他的女伴?
      女朋友?
      还是……仅仅作为“沈伊珞”?
      “我……我去合适吗?”她下意识问出和之前类似的问题,“那场合,我可能……不太习惯。”
      “没什么不合适的。峰会本身冗长,社交晚宴只有一晚。你如果觉得闷,可以让陈嫣陪你在港海逛逛,或者去海边。我只是……不想一个人去。”
      不想一个人去。
      这话从他口中说出来,带着罕见、近乎直白的依赖。
      他或许强大,或许冷静,也或许习惯了独当一面。
      但他会不想一个人。
      而这个人,现在是她。
      “好。”沈伊珞听到自己的回答,“我和你一起去。”
      肖清鹤听到这话,眼底有笑意漾开。
      饭后,肖清鹤去书房处理积压的邮件。沈伊珞则抱着糯米糍在客厅看文献。小家伙大概白天等爸爸消耗了太多精力,没看多久就在她怀里睡着了。
      晚上九点多,肖清鹤从书房出来,看到沈伊珞靠在沙发上有些昏昏欲睡,膝上摊着看到一半的论文,糯米糍在怀里睡得正香。
      他走过去,弯腰先将猫从怀里抱出来。糯米糍咕哝一声闻到是爸爸的味道,安心地蜷起来。
      然后将沈伊珞打横抱起。
      “我还没看完……”
      “明天再看。”肖清鹤抱着她,稳步走向客卧,“该休息了。”
      将她放在客卧床上,拉过被子盖好。
      沈伊珞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晚安。”
      “晚安。”肖清鹤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个轻吻,然后转身离开房间,并带上了门。
      沈伊珞躺在被子里,抬手摸了摸被吻过的额头。她闭上眼,嘴角带着笑,很快沉入梦乡。
      主卧里,肖清鹤将糯米糍放床尾,看着小家伙翻了个身,抱着尾巴继续睡,才起身去浴室洗漱。
      等他擦着头发出来时,手机屏幕亮起,是高欢发来的明日行程提醒,其中有一条用加粗字体标注:
      「下午15:00,于‘等风来’,与江照临先生会面。」
      肖清鹤看了一眼,将毛巾搭在椅背上,走到窗边。
      夜色中的海城灯火璀璨。明天就要见她的家人了。
      他并非毫无准备,但依旧需拿出十二分的郑重。
      因为沈伊珞,是他想要共度余生的人。她的家人,自然也是他需要认真对待的人。
      月光透过玻璃,他想起她趴他胸口安睡的模样,想起她提到实验室难题时的亮眼,想起她收到胸针时惊喜的表情……心底一片温软。
      为了她,一切都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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