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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她只是沈凌薇 都该在无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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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海。
宋鹤眠站在利罗名墅雕花大门前,直接输入密码——沈凌薇生日加上他们确定关系的日期。
“嘀”一声轻响,门锁应声而开。
他推开门,玄关感应灯自动亮起,照亮一尘不染的大理石地面。
空气里的白麝香和晚香玉尾调的香氛,一如她本人。
沈凌薇抱膝窝在沙发里,面前摊着几本服装设计年鉴,手边放着杯红酒。
听到脚步声抬头,看见是他,脸上掠过讶异,随即恢复平静。
“你怎么来了?”
宋鹤眠在她对面沙发坐下,目光扫过红酒瓶——已下去小半。她酒量浅,平时很少独酌。
“来看你。”他开口,语气惯常听不出是关怀还是别的什么。
“明天几点的飞机?”
“十点,直飞巴黎。”沈凌薇合上手中的年鉴,“收拾得差不多了。”
“去多久?”
“看情况。短则半年,长则……一两年也说不定。”她拿起酒杯,抿了一口,殷红酒液在唇上留下湿痕。“导师严,课程紧,想多学点东西。”
“薇儿,”宋鹤眠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我们谈谈。”
“谈什么?”沈凌薇挑眉,“挽留的话就不必了。鹤眠,我们好聚好散。你这几天不也默认了?”
“默认什么?”宋鹤眠反问,“默认你单方面冷战,然后一走了之?”
沈凌薇握酒杯的手指收紧。“不是一走了之,是去追我想要的东西。宋鹤眠,你不能要求我活在‘宋太太’预设的角色里围着你转。我有我的梦想,事业,我想去看看外面,而不是困在港海这个金丝笼里,哪怕这笼子镶金嵌玉。”
“金丝笼?”宋鹤眠咀嚼这词,“跟我在一起,是困住了你?”
“是!”沈凌薇提高声音,“跟你在一起很好,所有人都羡慕我,宋鹤眠女朋友。可然后呢?我的规划里只剩什么时候结婚,生孩子,帮你打理家族,怎么在没完没了的宴会扮演完美女主人!我的设计和才华呢?宋鹤眠,你有没有真正问过我想要什么?”
“你要什么我没给你?”宋鹤眠的声音也沉下来,“最好的资源,最顶尖的人脉。想深造,我也可以安排你去最好的——”
“那是你安排的!不是我自己争取的!”
沈凌薇打断他,猛地放下酒杯起身。
“你还不明白吗?我不要你施舍的!哪怕跌倒、哪怕失败了,也是我自己的选择,而不是被你护在羽翼下,一辈子贴‘宋鹤眠女人’的标签!”
客厅一时只剩她急促的呼吸声,和壁炉仿真火焰跳动的细微声响。
宋鹤眠看她因激动而泛红的脸和明亮的眼睛——那是他许久未在她身上看到、充满生命力的光彩,却不是为了他。
“所以,”他起身到她面前,两人距离拉近,“你觉得在我身边是施舍?沈凌薇,三年来我对你如何,你心里清楚。”
沈凌薇仰头,眼底有水光一闪而过。
“是,你对我很好。好到让所有人都说我不知足。可鹤眠,‘好’是有条件的。我必须按你设定的轨道走,必须成为你期望中的样子。一旦我偏离,就像现在这样,你就会觉得我不识好歹,觉得我在胡闹。”她说着别开脸,声音低下去,“我累了,不想再猜你的心思,不想再配合你的步调,不想再为了维持人人称羡的关系,而不断压抑自己。我们放过彼此,好吗?”
放过彼此。
她说得如此轻易,仿佛三年,无数温情与厮磨,都可以轻飘飘揭过。
她很少在他面前露出脆弱倔强的神情,大多数时候都是游刃有余的。
原来那些,都是“压抑”。
“沈凌薇,你告诉我这三年,我给你的除了‘标签’和‘施舍’,还剩什么?”
沈凌薇对上他的视线后,眼眶更红了。扯了扯嘴角,不答反问:
“宋鹤眠,Gulpot的那个服务生,你查她了吧?用你的方式,轻而易举就掌握了她的底细,然后像施舍一样给了个工作。你享受这种掌控感,对吗?”
宋鹤眠眉头紧锁。
“我没有……”想否认,却发现在她的指控下,任何辩解都显得无力。
他确实查了陈昭宜,也给了她工作。在她眼里都成了“掌控欲”和“高高在上”的证明。
“有没有,都不重要了。阿眠……我们都很好……只是不合适彼此了。”
阿眠……她很久没这样叫他了。
热恋情浓之际,她会这样唤他。
后来,渐渐变成了“鹤眠”。
此刻,她用几乎被遗忘的、承载最亲密情意的称呼,来为他们的关系盖棺定论。
这就意味着她放下了,连怨怼都不愿再多给,只想为这段长达三年的纠葛画上体面的句号。
体面。这是他们深入骨髓的准则。即便内里千疮百孔,面上也要光鲜完好。
“好。”宋鹤眠说着,抬手用指背拂过她的脸,“去巴黎好好看看外面的世界。”
沈凌薇身体颤了下,没避开也没回应。
宋鹤眠便收回手,朝门口走去。
走到玄关,他停下脚步。
“沈凌薇,出了这个门,以后你沈凌薇是飞黄腾达,还是跌落尘埃,都与我宋鹤眠再无瓜葛。”
说完后,他的身影没入门外夜色。
门“咔哒”一声轻响,自动合拢。
沈凌薇在原地站了许久,才脱力般缓缓坐回沙发里,无声落泪。
从此,天高海阔,她只是沈凌薇。
陆承旻在宋氏大厦门口,指尖夹着烟,看远处流光的车河。
辉腾由远及近停在他面前。
车门打开,宋鹤眠下来,西装外套搭在臂弯,身上是白衬衫和黑色西裤,扣子系到最上一颗。
但眉宇间笼罩的是陆承旻熟悉的、山雨欲来的低气压。
他掐灭烟,迎上去。“谈完了?”
宋鹤眠“嗯”了一声,脚步没停,径直朝公司走去。
陆承旻在他身侧,在两人踏上台阶时,宋鹤眠毫无预兆地停了下来。
目光投向砚池门口的凤凰木下。
陆承旻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凤凰木枝叶繁茂,在门口装饰灯和霓虹映照下,投下斑驳光影。
树下站着两个人。
女孩是陈昭宜。一身浅蓝棉质连衣裙,奇异地与夜色、树影融为一体,干净得像幅淡水墨画。
而在她面前,倾身正将一个轻吻落在她额头的男人,穿浅灰牛津纺衬衫,卡其裤,戴着副金丝边眼镜,气质温文,一看就知道是书香门第浸润出的模样。
是关既明。
陆承旻愣了一下。关家独子,关既明。父母都是德高望重的教授,家风清正。父亲是宋老的忘年交……这关系,可就微妙了。
他下意识看身旁的宋鹤眠。
宋鹤眠的身影在灯光和树影的交界处,一半明,一半暗。
脸上表情甚至比刚才更平静。但陆承旻注意到他搭臂弯西装外套上的手背青筋微微凸起。
凤凰木下,关既明的吻轻而短暂,一触即分,是恋人间、怜爱与宣告的标记。
陈昭宜被突如其来的亲近弄得低下头,耳根泛红。
宋鹤眠的视线像被冰锥钉在那幅刺眼的画面上。
关既明。
关国源独子。阿爷时不时提起的“关家那小子”,夸他“有乃父之风,沉静向学,是块做学问的好材料”。在老派学究朋友的后辈里,关既明算是极少数能入他眼、得到几句称赞的。
原来如此。
一个古典文献学穷学生,一个学术世家清贵公子。倒是……“般配”。
陆承旻清晰感觉到身旁好友周身实质的寒意。他轻咳一声,正想说什么转移注意,或者干脆拉人进去。
宋鹤眠却动了。
他迈开腿,不疾不徐朝凤凰木下的两人走去。
陈昭宜先看到了他。隔着几米远,光影明灭,当穿白衬衫、臂弯搭外套的身影映入眼帘时,她整个人猛地僵住。
像深夜行走荒原的人,猝不及防撞见了最凶猛的掠食者。
关既明顺着她的目光看到宋鹤眠,脸上笑意淡下,身体侧移,不动声色地将陈昭宜挡在身后半个身位。
这个保护性动作,无疑在点燃的引线上又浇了一桶油。
宋鹤眠在两人面前三步远站定。先掠过缩到关既明背后的陈昭宜,然后落在关既明脸上。
“关先生。”他开口,“好巧。”
关既明颔首,“宋先生。确实巧。我来接昭宜下班。她在这里做兼职,时间晚了,不太安全。”
“接昭宜下班。”宋鹤眠重复,视线落陈昭宜身上,“陈小姐是关先生朋友?”
“她是我女朋友。”关既明站姿未变,镜片后的目光坦然迎上宋鹤眠。
宋鹤眠听到“女朋友”三字,笑意未达眼底地开口,“恭喜。陈小姐觅得良人。”
陈昭宜脸色一白,想抽回被关既明握住的手,却被更紧地握住。
“多谢宋先生。”关既明依旧客气,是标准的辞别语气,“时间不早了,昭宜明天还有早课,我们就先告辞了。”
宋鹤眠看着这一幕,心底的无名火越烧越旺。
沈凌薇说他“掌控欲强,高高在上”。
关既明看起来温文尔雅、正义凛然的,不也在用他的方式“掌控”陈昭宜吗?
为什么他就是对的,自己就是错的?
就因为……他看起来更“正确”?
凭什么?
沈凌薇他留不住,但这个陈昭宜……
陆承旻见状上前,挡在宋鹤眠和关既明之间,形成一个微妙缓冲。
“关博士,”他朝关既明颔首,“这么晚了,是该和女朋友早点回去休息。”
特意强调“女朋友”,既给关既明听,更说给他身后气息越来越冷的宋鹤眠听——名花有主,且伴侣家世清贵,并非随意拿捏的玩物。
关既明对陆承旻客气点头,陆承旻让出半步,阻断宋鹤眠直接面对陈昭宜的视线。
“那就不耽误你们了。夜路小心。”
关既明道了“告辞”,半揽着陈昭宜,快步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SUV。
宋鹤眠只是站在原地,看奥迪A5发动,驶入车流,尾灯很快消失在街角。
陆承旻走到好友身边,递过一支烟。
宋鹤眠没接。
“鹤眠,何必呢”陆承旻自己点燃。
“跟关既明闹僵,对你没好处。为了个女人,不值当。”
“女人?”他收回目光,眼底一片冰封漠然,“她算什么。”
陆承旻弹了弹烟灰,深知宋鹤眠脾气:越是轻描淡写,越是较了真。
更何况刚和沈凌薇分手,就撞见一个被他随手拨过的女孩,依偎在另一个男人怀里,而那男人还偏偏是关既明。
这简直是在宋鹤眠最引以为傲的控制力和自尊心上,左右开弓,扇了两记响耳光。
良久,他转身,朝公司走去。“我最近要陪阿爷去苏黎世疗养一段时间。集团日常事务,你代我处理。有急事,视频会议。”
将烟蒂摁在门口灭烟柱的陆承旻跟上,听到这句话,有些意外。
“苏黎世?去多久?”
“看阿爷身体状况。短则一个月,长则两三个月。”
陆承旻没再追问。
宋老近年身体确实大不如前,每年都做一次全面疗养,这是惯例。只是往年宋鹤眠都是安排好行程便罢,亲自陪同全程,倒是头一回。
“行。集团这边有我和老周盯着。”
“嗯。”
电梯上行,数字跳动。
“承旻,再帮我个忙。”
“你说。”
“那个陈昭宜……书咖兼职工资结清,多预支半年薪。她母亲的医药费和妹妹学费记我账下。告诉她,不用再来砚池了。”
陆承旻更意外了。
宋鹤眠从来不是会退让的人。
从小到大,他想要的,没有得不到的。
可这次,连争都没争,就直接认输了。
是因为沈凌薇的离开耗尽了他的心力,还是因为……他觉得那个陈昭宜,值得更好的选择?
陆承旻说不准,试着开口,“我过两天去澳城,顺路‘招呼’一下陈盼山?”
宋鹤眠看他一眼,没说话。
陆承旻笑了笑,明白是默许。“放心,利永财运不是人人都能接得住。”
两人心照不宣地点到为止。
“你看着办。”宋鹤眠走进办公室,将外套随手扔在沙发背上,“她母亲每周的透析拖不了,妹妹又在上学。陈盼山的事,别让她们仨知道。”
陆承旻靠在门框边,“好,陈盼山最近手气正背,欠了不少数。再过几天,追债的自然会找上门。到时候我让人给他指条‘明路’——去澳城,那边有局,赢面大。”
宋鹤眠没接话,走到落地窗前俯瞰港海夜色。
万家灯火在脚下铺展,江面游轮的灯光缓缓移动,一切都井然有序。
可就在今晚……沈凌薇远赴巴黎求学,陈昭宜家母亲慢性肾衰竭,每周三次透析;父亲无业,嗜赌,负债累累;妹妹港海实验中学初三学生,成绩优异。
一个在泥潭里挣扎的家庭。
他想,离开一段时间也好。
港海有太多沈凌薇的影子,也有他不该记住却偏偏记住了的陈昭宜。
风花雪月,都应该在无关紧要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