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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没有离别 只有提前抵 ...

  •   圣利射电天文组所在的小镇空气清冽。

      哥特式建筑尖顶下,抱着资料、刚办完入职手续的沈伊珞,耳边回响老师关于“银心”项目数据复杂性的叮嘱,思绪却被一阵小小的骚动吸引。

      几个本地学生模样的年轻人聚在一起用带惊叹语气的德语低声交谈,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同一个方向。

      “Oh mein Gott, sieh mal die Katze!Ist das eine Ragdoll? Aber die ist ja so dreckig!”

      (天啊,看那只猫!是布偶猫吗?可是好脏!)

      “Der Typ dagegen krass gutaussehend. Was für ein Kontrast!”

      (那男人倒是帅得惊人。反差好大!)

      布偶猫和男人……沈伊珞顺着他们视线望去,瞬间钉在原地,怀里的资料差点散落一地。

      不远处,那棵有百年树龄、枝干遒劲的橡树下,站着两个她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肖清鹤。

      一身深灰色羊绒大衣,在满是学术气息的古老建筑前,矜贵得与周遭古朴环境奇异和谐,又卓然不群。

      他微微侧着头,对着脚边一团银灰色、毛毡似的东西说着什么,眉心蹙着,唇抿成直线,那表情……沈伊珞太熟悉了,是三分无奈,三分纵容,还有四分明晃晃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嫌弃”。

      而他脚边那团“银灰色毛毡”……

      沈伊珞瞪大了眼睛。

      那、那……那不是她的糯米糍吗?!

      可记忆里,几时前视频里还油光水滑、蓬松如云、骄傲如帝王的布偶,此刻简直像泥潭里滚了十七八圈,又去煤堆蹭了个遍!

      原本顺滑飘逸的长毛东一绺西一绺黏在一起,沾满可疑的深色泥点、枯草屑,还有几片顽强的、不知名植物叶子挂在毛尖上。

      蓬松大尾巴此刻沉重地拖在身后,尾尖那簇最漂亮的银白已完全看不出本色。

      脸上也没能幸免,鼻尖和嘴边周围糊成灰褐色,不过冰蓝大眼睛,在“战损”般的脸上瞪得溜圆,委屈巴巴地仰望“爸爸”,发出细弱又执拗的、拖着长音的“呜喵~”,仿佛在控诉全世界,尤其控诉眼前这个“嫌弃”它的男人。——爸爸!看我!我为了见妈妈,不惜滚了三个水坑三个,钻了灌木丛两处,还“不小心”摔进落叶堆(很舒服但有点脏)!我多可怜!多不容易!妈妈看到心疼死,然后就会忘记我们瞒着她偷偷跑来还买了房子的事,只会抱我亲亲哄哄!爸爸你快配合我!表情要再嫌弃一点!对!就是这样!妈妈快看过来!

      肖清鹤垂眸,看脚边“精心设计”过、脏得别出心裁的毛团,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从决定来瑞士开始,糯米糍就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兴奋和对“给妈妈惊喜”计划的空前热情,其中就包括“如何以最狼狈可怜但绝对安全的形象出现在她面前,博取最大限度的同情和心疼,从而确保未来一年家庭地位的绝对稳固以及零食不受限”。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把脏猫拎去宠物店洗刷十遍的冲动,还用脚尖,象征性拨了拨猫脏兮兮的爪子。

      糯米糍配合缩爪,团得更“可怜”了,蓝眼睛里蓄起更多水光,仰头冲沈伊珞发出更哀戚缠绵的“咪……嗷……呜……”——妈妈!救命!爸爸嫌弃我!我好惨!好脏!我需要妈妈的抱抱和亲亲才能好!

      这一声彻底唤醒了呆若木鸡的沈伊珞。

      她回过神,几步过来,在肖清鹤“略显不耐”和糯米糍“万分期待”的目光中,把资料放一边,蹲下身想抱,又见无处下手的脏污,犹豫了一瞬。

      就这么一瞬犹豫,糯米糍眼里水光就有决堤的趋势,呜咽更破碎。

      沈伊珞的心瞬间疼得揪起来,什么洁癖什么形象都抛到九霄云外。

      她毫不犹豫地将脏兮兮、湿漉漉、还带泥草清香的毛团整个搂进怀里起身,脸贴上它的头顶。

      “糯糯!你怎么……怎么弄成这样了?摔到哪里了?疼不疼?”

      怀里的猫立刻发出满足的咕噜,脏爪子扒住她衣襟,毛茸茸脑袋在她颈窝使劲蹭,留下几道新鲜的泥痕,同时不忘从她肩头,朝“爸爸”投去一个得意又狡黠的小眼神。

      ——计划通!爸爸!看到没!妈妈最爱的还是我!房子的事稳了!

      肖清鹤见被“玷污”的针织衫和脖颈,强装的“嫌弃”差点破功,嘴角抽了抽。他移开视线,看抱着猫、眼圈发红、抬头怔怔望他的沈伊珞,语气尽量保持平淡,但眼底深处的柔软和笑意,无论如何也藏不住了。

      “它自己乱跑,没看住。”他蹲下来,伸手轻轻拂去她脸上被猫蹭上的一点泥渍。

      “公寓离这里不远,先去收拾一下?”

      “公……寓?”沈伊珞眨了眨眼,消化这个信息,“什么时候来的?不是说……”

      不是说她自己先来安顿好?不是说糯糯留在海城吗?这公寓又是怎么回事?

      肖清鹤没直接回答,接过她怀里沉甸甸脏兮兮的猫(这次是真有点嫌弃拎远了),另一只手牵起她同样沾了点泥的手。

      “路上说,先回家。”他握紧她的手。

      家。

      这个字眼在异国他乡,蓦然撞进沈伊珞耳中,让她心头最柔软的地方狠狠一颤。

      她没再追问,任他牵着,穿过略带好奇的学生,走向停在路旁的沃尔沃。

      车子驶离古老校区,沈伊珞才渐渐理出思绪。

      “你们……计划好的?”她看身边正襟危坐、但耳朵竖得老高的猫,又看驾驶座上神色自若的肖清鹤。

      “嗯。”肖清鹤打转方向盘,车子拐进绿树成荫的街道,“圣利附近有套公寓,安保和环境都适合。想着你刚来,带着糯糯,能更快适应。”他顿了顿,从行车记录仪的反光看了她一眼,“而且,它离不开你。”

      最后一句,让沈伊珞鼻子又一酸。低头蹭了蹭糯米糍脏兮兮的脑门。

      “我也离不开它……还有你。”

      肖清鹤握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唇角向上弯起了个清浅却真实的弧度。

      沃尔沃很快驶入一个带精致铁艺大门、爬满常春藤的庭院。

      公寓是一栋明显新古典主义风格的三层小楼,红砖墙,白色窗棂,安静矗立在庭院深处,旁边还有个围着白色栅栏的花园。

      打开厚重橡木门,暖灯自动亮起。玄关宽敞,铺着手工羊毛地毯。

      屋内是沈伊珞喜欢的简约温馨风,原木地板,米白色墙面,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的庭院景致。

      而最让沈伊珞愣住的,是客厅角落。

      那里赫然摆着个极其眼熟的猫爬架组合——瞭望台、隧道、吊床、抓柱一应俱全,铺着羊绒垫,挂着羽毛铃铛玩具,和洛水湾那个几乎一模一样!旁边还有个缩小版的、铺着同款软垫的宠物沙发。

      “喵!”怀里的糯米糍跳下地,嗒嗒嗒跑到猫爬架下,绕着柱子蹭,留下灰印后冲沈伊珞骄傲地“喵”了一声——看!妈妈!我们的新家!我侦查过了,我很满意!

      沈伊珞站在门口,看熟悉又崭新的家。看虽然脏但眼睛亮晶晶的猫,再看旁边脱下大衣搭在椅背上,挽起衬衫袖口走向开放式厨房,看样子是准备去烧水打算给猫洗澡的肖清鹤……

      离别?

      根本没有离别。

      只有提前抵达、湿漉漉的团圆。

      锐颂海城分部大厅。

      贺璟珩一如往日地坐在会客区沙发。

      Amy和Lily转了正,还是忍不住好奇:

      “贺先生,您跟徐律是好朋友吗?”

      律所里早就传开了,各种猜测都有。

      贺璟珩将打火机“啪”一声合上,手肘支在膝盖上,对她俩露出“咱们悄悄说”的表情,“不完全是朋友。”

      两个实习生眼睛瞪得更圆了。

      不完全是朋友?那是什么?

      贺璟珩欣赏两秒她们“快说”的表情才慢悠悠补充,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苦恼和炫耀:“目前嘛算是年糕的指定‘爹地’,兼徐律师的……嗯,重点观察对象。”

      “年糕?”Amy愣了一下,“啊!是徐律养的银渐层!可漂亮了!”

      “指定‘爹地’?!”Lily的关注点则在另一词上。

      贺璟珩笑眯眯点头,从手机里翻出年糕的照片,“看,我‘闺女’,可爱吧?”

      照片里,银渐层蜷在穿家居服的贺璟珩腿上,琥珀色眼睛半眯,胡须随呼吸颤动,

      贺璟珩挠猫下巴,背景居家环境明显。

      照片信息量太大了!

      能登堂入室,接近徐律的猫,还能让猫这么亲近,这关系能是普通朋友?

      Amy胆子大,直接问出核心。“所以您是在追我们徐律?”

      贺璟珩挑眉,没承认也没否认,晃了晃手机,屏幕上又滑过一张,是年糕蹲在徐洛初办公室门口,眼巴巴看里面的侧影。

      “我在等‘闺女’它妈下班,顺便看看有没有机会,从‘观察对象’转个正。”

      Lily和Amy睁大了眼睛。

      就在这时,电梯“叮”地一声,金属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徐洛初的身影出现在电梯里。正侧头和身旁一位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士低声交谈。

      贺璟珩几乎在电梯门开就收起闲散样,站起身,脸上笑意敛去,变得正经了。至少看起来是。

      徐洛初和客户道别,将对方送进电梯口目送楼层下降。

      转身就看到杵在会客区的贺璟珩,以及他身边一脸“我懂我懂”表情、正努力降低存在感的Amy和Lily。

      她脚步顿了下,踩着细高跟,走过去。

      “你怎么来了?”她开口,目光扫过他淡淡瞥了眼旁边鹌鹑似的两个小姑娘。

      Amy和Lily立刻低头,假装忙碌整理前台文件。

      “接你下班。汇报年糕情况。”贺璟珩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吃了大半碗奶糕,玩了十分钟新的电动蝴蝶,估计正在沙发上啃你那双灰色拖鞋的流苏。”

      徐洛初:“……”

      灰色拖鞋流苏?今早她出门前好像瞥见年糕在鞋柜边打转……这家伙!

      周围假装忙碌的耳朵们竖得更高了。

      这对话,这内容,也太居家了!连拖鞋流苏都知道!

      “我说过,不需要你专门……”

      “顺路。”贺璟珩理由找得天衣无缝。

      “而且年糕想你,中午对着你照片喵了半天,我不忍心。就当……替它尽孝心?”

      神TM替猫尽孝心!

      徐洛初被歪理噎得语塞,瞪了他一眼。

      但在旁人看来,威慑力不足,倒带了点无可奈何的嗔意。

      “我有工作。”她试图做最后挣扎。

      “我等你。附近开了家日料,食材今天空运到的,有蓝鳍金枪鱼大腹。年糕猫饭也让店里准备了,无盐烤三文鱼和鸡胸肉。”

      贺璟珩抛出诱饵,深知如何拿捏工作狂兼猫奴律师。

      徐洛初听到“蓝鳍金枪鱼大腹”时眼神动了下,听到年糕的猫饭,更也动摇了——她今天忙得连午饭都没好好吃。

      “……半小时。”

      妥协,但没完全妥协。

      “没问题。”贺璟珩侧过身,“徐律师先忙,我就在这儿,不打扰你。”

      徐洛初没再理会,走向电梯。

      直到电梯门再次合拢,大厅凝滞的空气才重新流动。

      Amy和Lily悄悄抬头,交换眼神,用气声说:“有戏!绝对有戏!”

      贺璟珩则坐回沙发,翘起二郎腿,颇好地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

      嗯,今天距离“转正”又近了一小步

      贺璟珩靠进沙发,翻看手机相册里猫的各种萌照,盘算该怎么“不经意”展示,让某个嘴硬心软的工作狂彻底卸下心防。

      半小时后,徐洛初踩点出现在会客区。扫了眼沙发上好整以暇的贺璟珩,没说话,径直朝电梯口走去。

      贺璟珩立刻起身跟上,接过她手里略显沉重的公文包。

      “我自己拿。”徐洛初下意识想夺回。

      “替徐年糕拿的,它‘妈咪’累着了,它该心疼了。”贺璟珩理由充分,拎包的手往旁边一让。

      乘电梯下楼,晚风带凉意拂面而来。

      徐洛初拢了拢身上外套,走向不远处的V8 Vantage。

      贺璟珩快走几步,为她拉开副驾车门,手挡在门框上方。

      这个动作让徐洛初脚步一顿,瞥了眼他才弯腰坐进去。

      车内很干净,有淡淡的皮革和一丝……年糕的猫味?

      她目光扫过,果然在后座角落看到熟悉的猫咪旅行包,半开着,露出里面的软垫和小玩具。

      “年糕还小,不放心它一个在家,就带出来了,在包里睡觉。”贺璟珩坐进驾驶座发动汽车车子。“餐厅不远,十分钟。”

      车子平稳驶入车流。

      徐洛初“嗯”了声,靠椅背上,看窗外霓虹,“不知道珞宝在国外,能不能适应。她那性子,报喜不报忧,有事也自己扛着。瑞士那边,人生地不熟的,语言不通……”

      红灯亮起,车子缓缓停下。

      贺璟珩侧头看她。

      车窗外光影在她侧脸上,映出她起蹙的眉头和眼底忧虑。

      他轻敲握方向盘,心里天人交战。鹤哥连人带猫加房“空降”瑞士的事情,他当然一清二楚。沈妹妹现在哪里是一人,分明就开始了“一家三口”的瑞士田园生活,还有大帝亲自导演的苦情戏码加成。

      但现在说破……他斟酌开口,“有秦老照应,鹤哥也安排了。沈妹妹专业能力强,肯定没问题。”

      “希望如此。”她说着,重新看窗外。

      贺璟珩听出她话里的松动,顺势道:

      “对了,年糕今天抱着拖鞋啃了半天,我好不容易才用玩具哄下来。那双拖鞋……对你很重要?”

      话题转得生硬,但成功吸引了徐洛初的注意力。

      “年糕又啃我拖鞋?贺璟珩!你是不是没看好它!那鞋是珞宝送的!”

      “冤枉啊徐律!”贺璟珩叫屈,嘴角却噙着笑,趁着等红灯的间隙,从手机里翻出一段视频,递到徐洛初面前,“你看,年糕抱着拖鞋那叫一个情深意切,我拿蝴蝶换,它都犹豫了三秒。这能怪我吗?”

      视频里,年糕正抱着灰色棉麻拖鞋,用还没长齐的小乳牙卖力啃着流苏,琥珀色的眼睛眯成缝。

      贺璟珩的手入镜,拿嗡嗡作响、翅膀发光的电动蝴蝶在猫眼前晃。

      猫耳朵跟着一动,视线在拖鞋和蝴蝶间摇摆,最终……爪子把拖鞋扒得更紧,还冲蝴蝶威胁地“哈”了一声,继续低头啃。

      徐洛初看着视频里自家猫“咪誓与拖鞋共存亡”的憨态,又好气又好笑,瞪了一眼贺璟珩。

      “强词夺理。就是你惯的。它以前可没这毛病。”

      “现在徐年糕多了‘爹地’,恃宠而骄一下怎么了?法律没规定猫不能啃拖鞋吧?《动物保护法》还是《物权法》?徐律师,您给普个法?”

      “你……”徐洛初干脆扭过头看窗外,懒得理他。

      日料店藏在一条安静巷子里,服务员引进一个私密包厢。榻榻米,矮桌,窗外是打理过的枯山水庭院。

      贺璟珩熟门熟路点菜,嘱咐年糕的猫饭要无盐,鸡肉和三文鱼要烤得恰到好处。

      等菜间隙,他拿出手机,点开一个视频推到徐洛初面前。

      “看看,你‘闺女’下午的杰作。”

      视频里,年糕正对一盆绿植跃跃欲试,琥珀色眼睛紧盯叶片上爬行的一只小飞虫。

      它伏低身子,尾巴小幅抖动,然后猛地一扑——整只猫“吧唧”一下撞在花盆上,盆里的多肉植物颤了颤,掉下两片叶子。

      年糕自己也被撞懵,坐地上甩了甩头,然后对镜头外的贺璟珩“咪”了一声,眼神无辜又委屈。

      徐洛初没忍住,嘴角向上弯了下,很快压下去故作严肃。

      “你又让它靠近我的绿植?那盆姬玉露我养了很久。”

      “放心,花盆没事,猫也没事,就掉了两片叶子。我已严肃批评过,并把家里所有它能够到的绿植都换成猫草。”贺璟珩说着又划到下一张照片,是年糕蔫头耷脑地蹲在猫草盆边,一副“我知道错了”的模样。

      徐洛初便伸手拿过手机,又往前翻,都是年糕的“生活记录”,吃饭、睡觉还有一张是它蜷在贺璟珩衬衫上,睡得四仰八叉。

      “它好像……胖了点。”她点评道。

      “嗯,跟着我,吃得好睡得香。”

      菜品陆续上桌——刺身拼盘晶莹剔透,蓝鳍金枪鱼大腹纹理细腻,油脂丰润。烤物香气扑鼻,还有一小碗热气腾腾的茶泡饭。

      贺璟珩将刺身和烤物往徐洛初那里推,自己动手将年糕那份无盐烤三文鱼和鸡胸肉撕成小块,放在小碟子里,又倒了点温水。

      “先吃,凉了口感不好。”他端起猫饭对徐洛初晃了下,“我去‘孝敬’小祖宗,马上回来。”

      徐洛初看他的背影消失在拉门外,夹起一片金枪鱼大腹放入口中,

      丰腴的油脂在舌尖化开,鲜美无比。

      胃得到了抚慰,连带心情也好了不少。

      贺璟珩很快回来,洗了手在徐洛初对面坐下用餐。

      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今天的客户,挺难缠?”他开口打破沉默。注意到徐洛初眉宇间未散的倦色。

      徐洛初抬眸看他,“老问题。产权界定不清,证据链有瑕疵,对方想拖时间。”

      她简单带过不谈工作。夹了块烤鳗鱼。

      贺璟珩也转而说起年糕最近的新玩具——自动弹射小毛球的发射器,小家伙追得乐不思蜀,昨天还一头撞在了沙发腿上。

      徐洛初听着,嘴角不自觉弯了弯,正要说什么,眼角余光忽然瞥见门外庭院走廊,袅袅走过的两个身影。

      在前的女人,一身香槟色缎面鱼尾裙,栗棕卷发精心打理过,正侧头对身旁的男人浅笑低语,是楚瑜。

      京市电视台财经频道当家花旦,靠几次高端财经访谈,成功将自己从主持人包装成了“智慧与美貌并存”的知性名媛。

      徐洛初的眉头瞬间蹙起,捏着筷子的手指收紧。

      她对楚瑜的观感,从最初无感,到后来因为徐明远,彻底跌为负值。

      当时徐明远为给新设的慈善基金造势,接受财经频道专访,镜头前大谈江莉莎如何与他“相濡以沫、白手起家”,情到浓处时眼圈泛红。

      而负责访谈、恰到好处递上纸巾、引导他抒发“深情”的主持人,就是楚瑜。

      节目一播出,徐明远“深情企业家”的形象立住了,基金募集顺利。

      楚瑜“共情能力”和“访谈深度”备受好评。

      只有徐洛初。知道母亲最后的时间里,徐明远带叶诗蕊在外“应酬”的次数,比回家的次数多得多。

      那份被精心渲染的“深情”,在她看来虚伪得作呕。

      楚瑜无疑是表演最得力的“帮凶”。

      然而让徐洛初呼吸一窒的,并非楚瑜,而是她身旁的那个男人。

      男人身穿深灰色西装,听楚瑜说话微微颔首又疏离的姿态……肖清鹤?他怎么会和楚瑜在如此私密的日料店出现?

      还“相谈甚欢”?

      珞宝才走几天?他就……

      就在她血液上涌,指尖发凉,几乎按捺不住起身去“问个清楚”的瞬间,放矮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是沈伊珞发来的视频通话邀请。

      她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划过接听。

      “洛初!看糯糯!”沈伊珞的声音立刻从听筒里传出来,背景音嘈杂,夹杂哗哗的水声和……猫不满的嚎叫?

      屏幕亮起,画面晃动了几下才稳定。

      映入徐洛初眼帘的,首先是骨节分明、沾白色泡沫的大手,正按住湿漉漉、毛全贴在身上显得瘦了起码三圈的猫。冰蓝眼睛瞪得溜圆,写满了“杀猫啦!”。

      镜头向上移动,露出肖清鹤的脸。

      他袖子挽到手肘,前襟和肩膀明显湿了一大片,发梢也沾着水珠。

      正蹙着眉,表情十足无奈,避开猫爪,用指尖揉搓糯米糍背上泡沫,“马上就好。肖糯,你再甩我一身水,今晚零食全扣。”

      “噗。”沈伊珞带笑的声音传来,有点模糊,“洛初你看!清鹤非亲自给糯糯洗,说别人洗不放心……糯糯快被搓秃了…哎呀肖清鹤你轻点!猫耳朵不能这么揉!”

      肖清鹤揉猫耳朵的动作一顿,声音平淡传来:“它耳朵后沾了泥,必须洗干净。”

      就在这时,糯米糍发现“妈妈”注意力被会发光的小板板(手机)吸引,暂时忽略在对它“施暴”的“爸爸”,立刻抓住机会,奋力挣扎,湿漉漉身子一扭,爪子“啪”地拍进水里,溅起的水花崩了肖清鹤一脸。

      “肖、糯。”肖清鹤闭眼,水珠顺鼻梁和下颌滑落,话里的警告意味浓得化不开。

      小家伙却仿佛找到靠山,扭头冲沈伊珞和徐洛初发出更婉转的“喵嗷——”,眼里蓄起两泡“热泪”——妈妈!干妈!你看他凶我!还用泡沫糊我眼睛!救糯糯!

      沈伊珞连忙把镜头转回去:“糯糯乖,马上就好啦,洗干净又是香喷喷的猫了!”

      徐洛初:“……”

      她大脑有几秒钟的空白。

      肖清鹤……在瑞士……给糯米糍洗澡,和沈伊珞在一起。

      那……那个和楚瑜在一起的男人……

      她再次看向拉门外。

      那对身影已经走到走廊拐角即将消失。

      就在男人让楚瑜先行的刹那,她看到了他的正脸——确实很像,尤其是身高、发型和侧脸,乍一看足以以假乱真。

      但细看之下,五官的细节、特别是眼神和气质,与视频中哪怕给糯米糍洗澡也依旧矜贵的肖清鹤,相差甚远。

      徐洛初恍然。

      她差点为此动了怒?真是关心则乱。

      但楚瑜找个和肖清鹤如此之像的同行,绝非巧合。

      无非是制造暧昧的联想空间,让有心人看到后产生误解,进而为她打开原本紧闭的大门。

      “洛初?信号不好吗?”沈伊珞见好友半天没反应,凑近镜头挥了挥手。

      徐洛初回过神,压下心头思索。“没,信号很好。刚走神了。”她将手机拿近,看还在“酷刑”中挣扎的糯米糍,“糯糯造型挺别致的。”

      “刚到住处。糯糯一身泥,不洗不行。洛初,你那边怎么样?吃饭了吗?”

      “正在吃。”徐洛初将镜头偏转扫了下满桌菜肴,也扫到对面含笑看她的贺璟珩。

      “和贺先生一起。年糕猫饭也带了。”

      “那就好。”沈伊珞放心,又说了些在瑞士的琐事,背景里猫的惨叫和水声不断,夹杂着肖清鹤偶尔的“抬爪”、“别动”。

      视频挂断,糯米糍被吹得半干,蓬松成一颗银白毛球,蹲在沙发最高处,背对厨房准备晚餐的肖清鹤和沈伊珞,留给他们一个傲娇的背影和时不时甩动一下、恢复蓬松的大尾巴。

      沈伊珞一边切火腿,一边时不时看一眼沙发上的猫,忍不住笑。

      肖清鹤将煮好的意面滤水。

      “还笑?下次你洗。”

      “我洗就我洗,”沈伊珞凑过去从背后轻轻环住他的腰,脸贴他背上,“反正有你在旁边‘技术指导’。”

      肖清鹤任她抱着。锅里热气氤氲上升,混着食物香气和身后的温软。

      窗外阿尔卑斯山在夜色中轮廓模糊。

      而窗内,是刚刚好的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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