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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同样的问题 夜色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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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温柔,再聚酒渡,被亲姐“流放”的程知也正“颓废”瘫在谢洧安腿上,畅想自己送外卖……
“我开296送外卖,是不是能成为海城最拉风的外卖员?一单加收50%的服务费专门接‘急单’,比如哪个富二代半夜想吃城东的私房菜,哪个名媛突然想要城西花店的最后一束玫瑰……”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简直天才,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结果脑袋“咚”一下撞上谢洧安下巴。
“嘶——”谢洧安倒吸一口凉气,揉了揉下巴,“程二,你TM能不能稳重点?就你这车技,送外卖?我怕外卖没送到,先把自己送进局子。还服务费,交警第一个给你开超速罚单。”
程知也揉着撞痛的头顶,蔫回去,继续瘫着,眼神空洞地看天花板的吊灯。
“那你说我还能干嘛?我姐把我所有的卡都停了,就留了这辆296。美其名曰‘年轻人要脚踏实地,体验生活’。我怎么体验?开去菜市场买菜吗?”
“你可以去肖氏楼下摆摊卖煎饼果子。”
谢洧安凉凉地说,“我投资,五五分成。车头挂个二维码,‘谢也煎饼,超跑专送’。”
程知也想象了下那画面,打了个寒颤。
“算了吧,我怕鹤哥让保安把我连人带车叉出去。他现在看我就跟看病毒似的。”
提起肖清鹤,他不自觉缩了缩脖子。
昨晚后,他就今早见了肖清鹤一次,去肖氏送他姐让带去的文件,在电梯里碰到,肖清鹤只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但他觉得比骂他一顿还可怕。
“洧安……”程知也转向谢洧安,“你说,鹤哥是不是真生气了?为了沈小姐?”
谢洧安晃着酒杯,“你说呢?穿浴袍冲下来捞人,当众打你脸,你姐亲自去檀思居。这要不是真生气了,那就是他最近闲得慌,想找点乐子。”
程知也哭丧着脸:“那我怎么办啊?我姐让我最近夹着尾巴做人,别往鹤哥跟前凑。可海城就这么大,万一又碰上了呢?”
“碰上就碰上,你大大方方打个招呼,该干嘛干嘛。鹤哥不是揪着不放的人,只要你不再犯蠢,别去招惹不该招惹的人。”谢洧安说着,瞥了他一眼,“尤其是沈小姐。看见她就恭恭敬敬叫‘嫂子’——虽然现在还不是,但迟早的事。明白吗?”
“明白明白!”程知也点头如捣蒜,“我哪敢啊!我现在看见跟沈小姐长得像的都绕道走!”
正说着,包厢被推开,贺璟珩抱着元宝进来了。
“哟,聊什么呢这么热闹?”他大剌剌地在空位坐下,把元宝放在旁边椅子上。猫对新环境好奇,但还算镇定,蹲坐着,琥珀色的眼睛打量程知也和谢洧安。
“在聊程二的外卖事业。”谢洧安笑道,伸手想去摸元宝,被小家伙警惕躲开,还冲他“哈”了一下。
贺璟珩得意搂过猫,“我闺女认生。除了我和徐par,谁摸跟谁急。”
“徐par?”谢洧安挑眉,“叫得挺亲热。进展到哪一步了?见家长了?”
“去你的。”贺璟珩笑骂,但眼角眉梢的得意掩不住,“八字还没一撇呢。”
正说着,谢洧安的手机响了,是微信的视频通话请求,来自“鹤哥”。
他挑眉,接通。
屏幕亮起出现肖清鹤的脸。
背景是洛水湾书房,穿着家居服,头发湿着像是刚洗过澡。
“洧安,”肖清鹤开口,“糯糯昨晚吃了有七颗樱桃,核都吐了会不会引起肠胃不适?需不需要观察,或者用点益生菌?”
谢洧安:“……”
程知也:“……”
贺璟珩:“……”
三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同样的难以置信——肖清鹤大半夜打视频电话,就为问糯米糍吃七颗樱桃会不会肠胃不适?还是昨晚发生的事情……
程知也差点滑下去,揉了揉耳朵,确定自己没听错。贺璟珩则低头看怀里的元宝,又抬头看屏幕里过分冷静的脸,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谢洧安反应最快,调整了下坐姿让自己看起来更“专业”,虽然心里在吐槽“这是宠物急诊咨询吗?老子是心理医生不是兽医!”
“呃,鹤哥,”谢洧安清了清嗓子,“一般来说,如果猫只吃了果肉,没有吞下果核,而且量不是特别大——七颗对布偶猫来说,稍微多了点,但还不至于立刻致命——主要风险在于樱桃本身可能引起消化不良,还有果核含有微量□□,虽没吞下去,但果肉接触也可能有残留刺激肠胃。不过都过了一晚上了,它现在有呕吐、腹泻、精神萎靡、食欲不振这些症状吗?”
肖清鹤在屏幕那头沉吟片刻,镜头似乎转动了一下,能隐约看到他身后书房门开着一条缝,客厅暖光透进来。他似乎在回忆,或者说,在观察。
“昨晚到现在没有呕吐。今早排便正常,精神……尚可。下午出门了,回来吃了一碗生骨肉饼。食量比平时略少,但不算异常。就是……”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刚给它梳毛,它比平时更粘人,一直咕噜,还试图用脑袋顶我的手,不让我停。”
“……”
谢洧安嘴角抽搐了一下。他合理怀疑是猫装的,为了逃惩罚或博取同情,以及……享受梳毛服务。毕竟“大帝”的智商和演技,他是领教过的。
“鹤哥,从你的描述来看,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可能就是有点……嗯,吃撑了,或者轻微肠胃不适,加上知道自己做错事在撒娇求饶。”谢洧安尽量用科学语言解释猫的“心机”,“可以观察今晚到明天的排便和状态。益生菌可以给一点帮助调理肠道菌群。如果出现持续性呕吐、腹泻、或明显精神不振,再联系我……或者直接联系苡苏。”
“嗯。”肖清鹤应了一声,算接受了这个判断。但没立刻挂断,目光似乎穿过屏幕,在谢洧安身后的背景——醉醺醺的程知也和抱着元宝看戏的贺璟珩身上扫过。
空气静默了两秒。
程知也被那目光扫到,酒都醒了一半,下意识坐直身体,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鹤、鹤哥晚上好……”
贺璟珩举了举手里元宝的爪子,“鹤哥,元宝说它也想糯糯哥哥了。”
肖清鹤的目光在程知也脸上停留一瞬,然后开口,“程二。”
“在!鹤哥您吩咐!”程知也一个激灵。
“下个月,屿海慈善基金要启动关爱流浪动物的公益项目,缺个跑腿联络的负责人。你姐跟我提了,让你去历练一下。明天早上九点,去找高欢报到。”
程知也:“……啊?”
屿海慈善基金?
跑腿联络?
关爱流浪动物?
让他去?
这跟他想象的“禁足”、“断粮”、“被发配边疆”完全不一样!
虽然听起来不是什么核心要职,甚至像打杂的,但……是进屿海!是鹤哥亲自开口安排的!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姐的登门赔罪奏效了,鹤哥没打算把他怎么样,甚至给了他将功补过的机会,虽然方式有点……别致。
“怎么,不愿意?”肖清鹤挑眉。
“愿意!愿意!一千万个愿意!”程知也连忙点头哈腰,“谢谢鹤哥!我一定好好干!绝不给您丢脸!爱护小动物,从我做起!”
肖清鹤不置可否,转向贺璟珩。
“阿珩。”
“鹤哥。”贺璟珩正色。
“徐律师那边,你多费心。她性子硬,但昨晚的事,恐怕也受了惊。洛水湾这,伊珞一个人,有时会闷。让她们多走动。”
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明确——看好你未来媳妇,也顺便照顾我未来媳妇的情绪,让她们闺蜜多聚聚,别一个人胡思乱想。
贺璟珩领会,咧嘴一笑:“放心,包在我身上。徐par那边……我肯定照顾好。沈妹妹那边,有需要随时开口。”
肖清鹤“嗯”了一声,算交代完了。
视频通话结束。
包厢里一片寂静。
程知也保持着鞠躬的姿势,半天没回过神来。
贺璟珩拿出手机点开和徐洛初的微信,打了行字又删掉,反复几次之后发了句:
【Re.】睡了没?元宝想你了。】
发完过了半秒,手机震动。
徐洛初回了个问号:
【厄尔尼诺】?
然后又是一条:【它只会想罐头。】
贺璟珩看着冷冰冰又带着别扭的回复,忍笑打字:
【Re.】那我想你了,行不行?
这次,那边沉默了更久。
久到贺璟珩以为她不回了,手机才再次震动。
【厄尔尼诺】滚。
只有一个字,贺璟珩却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机,问重新瘫谢洧安腿上的程知也。
“话说回来,程二,你姐去檀思居,肖老夫人什么态度?”
程知也苦着脸:“她早上从檀思居出来,脸都是青的。老夫人没见她,是夫人见的。话没说太重,还请她喝了茶,但我姐一回来就收拾我了……”
贺璟珩抚着元宝,“收拾都算是轻的了。你最近离王家人远点,尤其是王婧妍。她要再找你,你就说被我揍了,下不了床。”
程知也:“……珩哥,这理由是不是有点太敷衍了?”
“那你说你痔疮犯了,要静养?”
“……”
谢洧安嘴角一勾,不置可否,“王牧恩的飞机,已经到海城了。听说是王婧姝打电话叫回来的。孙婉家……她爸那个建材公司,资金链出了点问题,正在到处求人。至于是巧合,还是有人推了一把,就不知道了。”
程知也听得背后发凉。
王牧恩是王婧妍的亲哥,王家实际上的掌舵人,他从港海飞来海城,只能是为了收拾烂摊子,向肖家赔罪。孙婉家更不用说,恐怕不止“点”问题。
肖清鹤无需自己动手,只要一个态度,自然有人会替他把路扫干净,把钉子拔掉。
这就是权势。
无声,却致命。
视频挂断后,肖清鹤将手机放书桌上,身体向后靠进椅背。
他其实并不真的担心糯米糍的肠胃。
王苡苏下午已经远程看过,确认无碍。打那个电话,与其说是咨询,不如说是姿态——让该知道的人知道沈伊珞和糯米糍在他这里的份量,重到连吃樱桃这样的“小事”,都会让他深夜打扰发小中的专业医生。
这也是一无声的警告和划线。
程知也领会了,所以诚惶诚恐。贺璟珩领会了,所以不遗余力。谢洧安更不用说,他从来都是最知情识趣的那个。
而王牧恩……应该也快领会了。
客厅露台一角,沈伊珞抱着糯米糍窝在藤编吊篮里,膝上摊着封面是爪印的绘本。这绘本是肖清鹤定制的,说可以“培养糯米糍的审美”。
陈嫣傍晚从书房拿给她,说肖总吩咐,怕她一个人闷,可以看看。
翻开,全是糯米糍。
从两年前带回时瘦骨嶙峋、毛发打结、眼神惊恐的小可怜,到渐渐圆润、毛色恢复光泽、在鹤园张望的幼猫;再到体型渐长、毛色如银缎般闪耀、在洛水湾落地窗前优雅踱步的“大帝”。
有它抱着旧逗猫棒睡着的憨态,有蹲在书桌上、一本正经“监督”肖清鹤工作的严肃侧影,有它在“等风来”飘窗垫上晒太阳摊成猫饼的慵懒,还有戴着各种(在它看来可能是“屈辱”)的可爱头饰、被肖清影强行合影时生无可恋的眼神。
糯米糍对“审美”没概念,但它对沈伊珞看的它的照片很感兴趣。此刻揣着爪蹲她在腿上,脑袋靠着她胸口,眼睛跟“妈妈”翻页的动作转动,偶尔看到自己特别蠢或特别帅的照片,会伸出爪子碰碰,发出“咕噜”声,尾巴惬意扫着她的手臂。
沈伊珞一页页翻着,指尖轻抚照片上猫不同时期的模样,眼眶时不时发热。
她缺席的七百多个日夜里,被这些影像一点点填补。她看到糯米糍慢慢恢复,如何重新学会信任和依赖,如何被宠成如今这副骄纵又灵动的模样。
翻到最新几页,照片变成了她和它。
一张是在洛水湾客厅,她坐在地毯上,糯米糍仰躺在腿边,正用梳子给它梳肚皮的毛。标注:“2025.5.18,伊珞回家第19天。糯糯撒娇成功次数:7。”
沈伊珞看着照片,泪水没忍住,滴落在皮质封面上。
“喵?”糯米糍抬头,看到她脸上的泪,立刻凑上来,用舌头舔她下巴,又用脑袋蹭她的脸,发出焦急的“咪呜”声,爪子拍她的手背。
“妈妈不哭,糯糯在。”
沈伊珞抱紧了猫,将脸埋进它的长毛里深吸一口气,是阳光、猫草和家的味道。
“妈妈没哭,”她声音闷闷的,“妈妈……是高兴。”
为糯糯高兴,为它遇到这么好的人度过黑暗,健康快乐地长大。
就在这时,露台传来轻微的开门声。
糯米糍“唰”地竖起耳朵,看声音来源,喉咙里的咕噜瞬间放大,尾巴也高高翘起。
沈伊珞也抬起头,看向露台门口。
肖清鹤走进来。看到露台吊篮上相拥的一人一猫,他脚步一顿,又见沈伊珞泛红的眼眶和颊边未干的泪痕上,眸色深了些。
“哭了?”他问。
沈伊珞慌乱地抹了把脸,“没、没有,就是看照片……有点感动。”
肖清鹤在吊篮旁边藤椅上坐下,看了眼摊开的相册,正好就是“伊珞回家第19天”的照片。
他沉默几秒,伸手,用指腹擦过她眼角残余的湿润。
“以后都在,不哭了。”
动作自然,语气平淡,却让沈伊珞的心狠狠一颤。
以后都在。
糯米糍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察觉到气氛不同,但它乐见其成。从沈伊珞腿上跳下来,轻盈跃到肖清鹤膝上,熟练地找到舒服姿势团好,仰头冲他“喵”了一声,尾巴扫着他手腕,仿佛在说:爸爸,快哄妈妈!朕批准了!
肖清鹤低头,挠了挠糯米糍的下巴,小家伙舒服地眯起眼。
“沈伊珞。”他抬眼看沈伊珞,连名带姓叫她。
沈伊珞心尖一颤,抬眸。
“明天……我要去港海,大概三天。”
三天。
不算长,但……她刚刚开始习惯有他和糯米糍的日子。
“哦……是工作吗?”她下意识问出口,又觉得自己这问题多余。
他去港海自然是工作,肖氏在港海产业盘根错节,他作为法定继承人,频繁往返是常态。
“嗯。有个并购案的签约仪式,还有几个项目要亲自看一下。”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似乎在观察她的反应,“港海那边……有些旧事也需要处理。”
旧事?
沈伊珞心里划过模糊疑问但没问出口。他的“旧事”,多半与家族、生意有关,不是她能置喙的领域。
“糯糯……”她看对“爸爸”即将远行毫无所觉的毛团,“它知道你要走,会不会……”
“陈嫣会留下。她住在客房,方便照应。如果你觉得不方便,或者想带糯糯回吾玉住几天,也可以。林伯随时听你安排。”
肖清鹤的安排总是周全得不留缝隙。
他给了选择,听起来是“最优解”方案。
可沈伊珞听出了平静语调下的紧绷?
他担心她因为他离开而选择搬走?还是仅仅出于礼节性的周全?
糯米糍在“爸爸”怀里蹬了蹬爪子。
“不用那么麻烦的。”沈伊珞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陈嫣在,已经很好了。糯糯熟悉这里,突然换环境对它不好。我……我也还好。”
肖清鹤凝视了她片刻,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松动,像松了口气,又像是别的更复杂的情绪。
他“嗯”了声,补充,“港海那边结束我就回来。”
像是承诺,又像是告知。
“好。”沈伊珞应下,想了想。说,“路上小心。注意休息。”
她寻常的嘱咐,却让他嘴角向上弯了个弧度。
“你也是。”他视线掠过她眼下青影,“别总熬夜看文献。糯糯晚上要是闹,就让陈嫣带它去客厅睡。”
沈伊珞脸一热,想起自己醉酒,大概在他眼里,自己是需要被叮嘱“别熬夜”、“照顾好自己”的生活不能自理者。
“我知道了。”她小声应道,心里却因他近乎“管家公”式的叮嘱,泛起隐秘的甜。
客厅再次安静下来。
沈伊珞感觉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清晰可感。
她想说点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
问他港海天气?提醒他带伞?还是……说她会想他?
最后的念头让她耳根发烫,慌忙掐灭。
太越界了。
他们现在关系,模糊得像隔着毛玻璃,看得见轮廓,却触不到实质。
主动说“想念”,太轻浮,也太……自作多情。
她找到一个安全的话题,“那个……朝颜老师新书《谎言之城》听说快上市了?洛初很期待,念叨好几次了。”
肖清鹤对她提起姨母有些意外,但神色未变。
“这周六。样书寄了几本给我,在书房。如果徐律想要,可以拿一本。不过没TO签。她最近在闭关改剧本,连我都联系不上。”
话里带着罕见的、属于家人间的无奈。
沈伊珞想象着那位低调、笔下字字珠玑的作家为剧本闭关、连最疼爱的外甥都“拒之门外”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
“洛初要是知道能提前看到样书,肯定很高兴。不过……还是等正式上市,不然对别的读者不公平。”她婉拒了他的好意,心里却为“可以拿一本”的亲近意味而悸动。
“随你。”肖清鹤没坚持,目光转向窗外的夜空。
又坐了一会儿,他将打盹的猫放藤椅上起身。
“不早了,你和糯糯早点休息。我去收拾行李。”
“好。”沈伊珞也起身,“需要我帮忙吗?”
问完就后悔了。
以他的性格和习惯,收拾行李这私事,恐怕不需要也不喜欢别人插手。
出乎意料,肖清鹤沉默两秒,同意了。
“好。”他说着转身走向主卧,“在主卧的衣帽间。”
沈伊珞给糯米糍盖好毯子,小家伙咕哝一声,将脸埋得更深,继续酣眠。
她理了理被猫压皱的家居服下摆,跟上肖清鹤的脚步。
这是她第一次踏入主卧衣帽间。
空间比客卧大,设计依旧是极简冷淡,色调以深灰、黑和原木色为主。
三面墙是顶天立地的衣柜,其中一面是开放式挂衣区,按色系和品类分门别类悬挂衬衫、西装、外套。另一侧是封闭抽屉柜,应该是收纳贴身衣物和配饰。中间中岛台上摆着打开的丝绒托盘,里面袖扣、领带夹、腕表等物,在嵌入式射灯下泛着冷光。
空气中弥漫着和他身上如出一辙、清冽的苦橙,很淡,却无处不在。
一切井然有序,也……没什么人气。
肖清鹤已走到靠里的行李箱专区,那里放着几只尺寸不一的RIMOVA行李箱。
他选了中等大小的深灰铝镁合金登机箱拉开,平放在铺着羊皮毯的地面上。
“三天,港海气候温和,有雨。”他言简意赅地说明需求,然后到悬挂区挑选衣物。
沈伊珞有些无措地站在入口,她从来没为男人收拾过行李,更何况是肖清鹤这样的男人。
他的物品摆放有严格的逻辑,她怕自己笨手笨脚弄乱了秩序。
肖清鹤取下三件熨烫平整的浅色衬衫。一件纯白,一件浅蓝细条纹,一件淡雅灰。
又拿两套西装,一套藏青,一套炭灰。
他转身将衣物递给她。
“衬衫需要卷,不易皱。西装……”他顿了顿,似乎在思考最有效的打包方式,“挂进防尘袋,平铺在箱子上层,有专用隔层。”
沈伊珞接过带他体温的衣物,指尖擦过他手指,心尖一颤。
她点点头,走到岛台边,将衬衫一件件在台面上摊开,学着记忆里母亲出差前收拾行李的样子,将领子抚平,袖子理直,然后从下摆开始,小心卷起。
动作起初生疏,但很快找到了节奏。
棉质面料触感细腻,卷好的衬衫紧实。
将三件卷好的衬衫并排放一旁,又拿起西装。防尘袋是配套的,她将西装套进去,拉好拉链。
登机箱内部结构清晰,上层有放西装和外套的隔层,带有可调节的固定带。将两套西装并排平放进去扣好固定带,又抚平袋上细微的褶皱。
肖清鹤从抽屉里取出叠放整齐的内衣、袜子走来,看到她将衬衫和西装安置妥当,甚至比他预想的更细致。
目光在她抿着的唇角和低垂的长睫停留一瞬,将手中衣物递过去。
“这些放下面。”
“好。”沈伊珞接过,蹲下身,将内衣和袜子分别放入下层不同的收纳格里。
他的贴身衣物是深黑色系,质感高级,她尽量目不斜视,耳根默默发热。
接着是配件。肖清鹤选了领带和配套的袖扣、一块铂金腕表。沈伊珞注意到他拿了一个扁平的皮质小盒,里面似乎是……药?
肖清鹤察觉到她的目光,解释道:“常备药。港海湿气重,容易过敏。”
沈伊珞“哦”了一声,接过配件盒将它们稳妥放入箱盖内侧的网状收纳袋中。
她看到里面已放着护照夹、钢笔和一个黑色的充电宝。
最后是洗漱包。
他从浴室拿出一个黑色真皮洗漱包打开给她看,里面护肤品、剃须刀等一应俱全,都是旅行装,整齐码放。
“这个放侧面。”他指示。
沈伊珞依言放好合上箱盖,扣好锁扣,又检查了一遍拉链。
行李箱看起来依旧整洁,完全不像装了三天的行李。
“好了。”她直起身,揉了揉因为久蹲而有些发酸的膝盖。
肖清鹤在她身侧,目光落在收拾妥当的行李箱上,又移到她因为忙碌而泛着淡粉色的脸颊和鼻尖。
“谢谢。”他说,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
“不客气,举手之劳。”沈伊珞摆摆手,试图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些。
两人距离不远,空气里弥漫衣物柔顺剂淡香和他身上的气息,让她有些呼吸不畅。
她转身,想离开这过于私密、也过于令人心慌的空间,手腕却被轻轻握住。
肖清鹤的手指圈着她腕骨,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温度。
掌心皮肤比她想象的更干燥温暖,带着薄茧,摩擦着她腕间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沈伊珞身体一僵,停住脚步却没回头。
心跳如擂鼓,在寂静衣帽间里几乎震耳欲聋。
“沈伊珞。”他又叫她的名字,声音近在耳畔。
“嗯?”她听到自己应了声,声音发干。
握着她手腕的力道紧了紧,又缓缓松开。没完全离开地顺着手腕向下,握住了她的手。
十指相扣。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带着微凉,却将她整只手都包裹在掌心。
沈伊珞指尖蜷了下,随即被更紧握住。
她清晰感觉到他掌心的纹路,他指尖的骨节,以及平稳有力的脉搏,一下一下地,敲打着她的皮肤,也敲在她混乱的心跳上。
“等我回来。”
沈伊珞低着头看两人交握的手。他手指干净,指甲修剪整齐,腕骨突出,戴着块她叫不出名字、但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腕表。
而她的手被他握着,指尖发凉。
“嗯。”她清晰地轻声回应。
肖清鹤似乎松了口气,低头,一个轻吻落在她发顶。
那是个很轻、很快的触碰,像蝴蝶短暂栖息。
沈伊珞身体一颤,被握着的手蜷紧,却没有退缩。
发顶被触碰的地方激起的涟漪扩散开,沿着脊椎一路向下。
她垂着眼,看两人依旧交握的手。
时间像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被放大,填充进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最终是沈伊珞先动了动,极轻地挣了下被他握着的手。
肖清鹤立刻松开力道却没完全放开,从十指相扣变成虚虚圈着她的手腕,仿佛给了她选择的空间。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他的眼睛在衣帽间略显冷调的灯光下,是比平时更深的墨色,里面映着她的身影,以及她脸上无法掩饰的红晕和……惶惑。
“肖清……”她开口想说什么,却卡在了喉咙里。
肖清鹤的目光从沈伊珞的眼睛,慢慢移到她张开、泛着自然水润光泽的唇瓣上,停留了大约两秒。
那眼神专注得让她以为他要吻下来,连呼吸都屏住了。
然而他只更近俯身,用额头轻轻抵住了她的额头。
这姿势比刚才吻发顶更亲昵,也更……具有压迫感。
“嗯?”他发出一个单音节的询问,声音低哑,带着热气拂过她的鼻尖。
沈伊珞浑身都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我……”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她应该退开,这太近了,也太越界了。
可身体像被钉在了原地,贪恋着这突如其来的、带着明确占有意味的亲近。
肖清鹤似乎也没等她回答的意思,维持额头相抵的姿势又过了几秒,直起身拉开了两人之间过近的距离。
骤然分开的空气涌入。
沈伊珞下意识后退,背脊抵上中岛台的边缘,才找回一点脚踏实地的感觉。
脸和耳朵烫得惊人,不用看也知道一定红透了。
“吓到了?”他问,声音恢复了平稳。
沈伊珞怔怔地看他,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失落?
“我……”
肖清鹤松开了握她的手,指尖却流连般在她手腕内侧摩挲了下才彻底放开。
那细微触感像带着电流,酥麻一路窜到心尖。
“抱歉。”他退后半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抬手整理并没怎么乱的衬衫领口,“有点……没忍住。”
“没、关系……”沈伊珞说着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咳。”肖清鹤清了清嗓子,“那我去看看糯糯?”
话音未落,衣角传来轻微的牵扯感。
肖清鹤脚步一顿,低头。
沈伊珞正捏着他的家居服一角,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她垂着头,长发滑落,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抿得紧紧的、泛水光的唇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
然后,她抬起头。脸颊绯红,没说话地踮起脚尖,身体前倾,仰起脸——一个很轻很快,甚至带着笨拙的吻,落在他唇角。
很轻很短暂,像蝴蝶的翅膀拂过花瓣,又像夜露滴在叶尖。
肖清鹤僵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握紧,甚至没来得及做任何反应,沈伊珞已像受惊的兔子般弹开,脸爆红,一直到脖颈,几乎要滴出血来。
她低着头,手指攥着刚拉他衣角的手,仿佛想把自己缩进地缝里。“我,对不起……我……我也不知道……”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在他转身离开的刹那,身体先于理智做出反应。
落在发顶的吻太温柔,太珍重……只有一个念头——不想让他觉得被拒绝,不想让刚才的微妙气氛就此消散。
然后,她就做了。
现在,她后悔得想立刻消失。
肖清鹤看她恨不得把自己埋起来的羞窘模样,理智的弦在崩断的边缘。
他几乎用尽了全部的自制力,才没立刻伸手将她拉回来,扣进怀里吻回去,去品尝她口中是否也带同样的清甜,将她眼底惊慌和懵懂,彻底染上属于他的、失控的颜色。
但他没有。
只是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指甲陷入掌心的刺痛,帮助他维持最后一丝的清明。
良久,他喉结滚动,吐出了一口气。
“沈伊珞,”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像粗糙砂纸磨过喉咙,“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吗?”
同样的问题,他昨晚问过。
在她醉酒后,手探进他浴袍里的时候。
但此刻,她清醒着。
沈伊珞被他沙哑的嗓音和深沉的眼神钉在原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冲撞,撞得她耳膜嗡嗡作响,几乎要听不清自己的声音。
她知道吗?
她知道。
就因为太知道了,才知道这步迈出去,可能就再也回不了头。
可她还是做了。
在他为她炖汤煮面……在看到他记录猫点滴的日志……在感受到他沉默却无处不在的守护,在指尖残留他掌心温度、发顶烙着他轻吻的夜晚……她无法再假装平静,无法心安理得地享受,却不去回应,不去确认。
哪怕这回应笨拙,这确认莽撞。
“我……知道。对不起……”
此话一出,他胸膛里被她一吻搅的惊涛骇浪,化作了更深沉、更滚烫的东西。
他上前一步,缩短本就不远的距离。
沈伊珞感觉到他靠近,身体绷得更紧,头垂得更低。
“沈伊珞,抬头,看着我。”
她的睫毛剧烈颤抖,目光躲闪着不敢与他对视。
“抬头,看着我。”他重复,语气却出奇的耐心。
她像鼓足毕生的勇气,抬起眼,对上他的视线。
他的目光从她水汽氤氲的眼睛,颤抖的睫毛,再到鼻尖,最后停在她抿紧的、刚刚主动碰触过他唇角的地方。
“为什么道歉?”
沈伊珞一怔,为什么道歉?
因为太唐突?太不矜持?还是因为……她也不知道。
“我……不该……”她费力挤出几个字。
“不该什么?”他追问,“不该亲我?”
沈伊珞的脸更红了,几乎要烧起来,慌乱点头又摇头,最后干脆自暴自弃地闭上眼睛,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呜咽。
下一秒,她感觉到他的气息更近。
然后,一个真正的吻,落在了她唇上。
不再是额间轻柔的触碰,也不再是唇角蜻蜓点水的试探。
是结结实实、不容错辨的亲吻。
起初带着试探耐心的贴合,随即在她因惊愕而启唇的瞬间,他加深了这个吻。
沈伊珞脑中“轰”一声,仿佛有万千星辰同时炸裂,炸得她头晕目眩,四肢发软。
所有的感官都聚焦在唇齿相接的地方,他强势却不失温柔的侵入,他舌尖带着清苦茶味的探索,他握在她腰间、托住她身体的有力手臂……
她像溺水的人,本能抓住他胸前衣襟,指尖嵌入布料。生涩、笨拙地回应着,呼吸被他全然夺走,心跳震耳欲聋。
肖清鹤感受到她回应,胸腔压抑的情感如开闸洪水汹涌而出。
他一手扣着她的后脑,将这个吻加深,碾磨,吮吸,又适时退开,给她喘息空间,随即又再度覆上,辗转缠绵。
衣帽间的玄关感应灯又暗了下去,主卧透来的光线勾勒出两人紧密相拥的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