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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猫太医”   翌日清 ...

  •   翌日清晨,沈伊珞很早就醒了。
      或许是她在天文台养成的作息,也或许是心里有事。
      她换了方便行动的运动套装,将长发扎成马尾,素面朝天只涂了防晒,便背着包出门。
      先去“等风来”附近的宠物店和医院,拿出手机里糯米糍的照片——是四个月大时趴在她膝上玩毛线球,眼睛圆溜溜的,左耳后的深毛清晰可见。
      “抱歉,没见过。”
      “好漂亮的布偶,不过我们这儿没来过。是走丢了吗?”
      “哎呀,这品相真好,要是送来我们肯定有印象。没看见过。”
      一家,两家,三家……答案几乎一致。
      沈伊珞心中一涩,又按昨晚查好的地图,转向更远一些、规模较大的连锁宠物店和动物医院。甚至去辖区派出所询问有收到过类似的走失宠物报警,得到的答复也是没有。
      一个上午过去,毫无收获。
      中午,她在街边的便利店买了饭团和水,坐在路边长椅上慢慢吃着。
      阳光有些烈,她抬手挡在额前,看眼前的车水马龙。
      海城很大,很繁华,也很冷漠。
      要找一只猫,无异于大海捞针。
      更何况……糯糯那么小一只布偶,它能在哪里?
      屿海医院,心理科,主任医师办公室。
      糯米糍把圆滚滚的身子往办公桌的软垫里滚了滚,露出肚皮。
      谢洧安拿听诊器刚凑过去,它就不耐烦地抬爪把听诊器推到一边,尾巴尖甩了甩,软乎的毛扫过他手腕,没半点亲近,倒像帝王挥退侍臣的意思。
      “哟,跟我摆架子?”谢洧安戳它鼓起来的腮帮子,“体重涨了二两,鹤哥请的‘御厨’又给您加鹿肉饼了?再这么吃着就不是‘糯米糍大帝’了,应该叫‘糯米糍肉球’。”
      糯米糍听到他的声音,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细弱的“喵呜”——它才不屑跟这个总爱捏它耳朵的“猫太医”计较。
      谢洧安见大帝这样子,就从抽屉摸出了块低温烘烤的鳕鱼干,撕成碎末放掌心。
      果然下一秒,就见糯米糍矜持抬头,鼻尖动了动,确认是指定口味后,才凑过来舔食,尾巴尖搭在谢洧安的手背上。
      恰在此时,内室门打开,王苡苏和肖清鹤一同出来。
      “你少逗它,小心又挠你了。”王苡苏摘下听诊器,边走边向身旁的老板汇报,“肖总,各项指标正常,就是……血压比上周略高,睡眠质量还是很不好。眼底的红血丝没消,最近是不是又熬夜了?”
      肖清鹤穿好衬衫,淡淡“嗯”了一声,目光越过王苡苏,落在外间被顺毛的糯米糍身上,嘴里叼着半块没吃完的鳕鱼干——是他特意让人从日本空运来的特定产区货,连鱼干的烘烤温度都卡着糯米糍的喜好来。
      “别光‘嗯’啊,”谢洧安放下湿巾伸手挠猫下巴,被大帝拍开,“苡苏都说你血压高了,昨晚又熬到几点?还对着尘尘的新画发呆?”
      他这才走到外间,弯腰拎起糯米糍的后颈软肉——这是糯米糍唯一允许他碰的姿势,换别人早伸爪子挠了。
      小家伙不满地“喵”了一声,却乖乖缩爪,任由“爸爸”把自己抱到怀里,尾巴尖勾了勾他的衬衫下摆,算难得的亲近。
      “鳕鱼干没换批次吧?”肖清鹤碰它嘴边的鱼屑,把话题绕开谢洧安的调侃。
      “哪敢换啊,”谢洧安啧了声,“上次给它换了同牌子另一产区的,大帝绝食一顿,最后得亏林伯把藏起来的旧批次找出来。”
      在收拾听诊器和体检报告的王苡苏,闻言补了句:“肖总,糯米糍……比上次称重胖了二两,您让厨房准备的生骨肉饼,还是得控制下量。”她顿了顿,看了看自己老板的神色——肖清鹤正用指腹蹭糯米糍耳朵,就把体检报告递过去,“您的降压药我放内袋了,记得饭后吃,最近别喝浓茶,食堂早上有小米粥,清淡对血压好。”
      肖清鹤接过报告,扫了一眼血压数值,便叠好塞进西装内袋,“知道了。”
      王苡苏点点头,没再多说——她跟肖清鹤多年,知道老板看着冷淡其实很听劝,只不过不会表露出来。
      但对糯米糍……就很难说了。
      “糯米糍大帝”如今这骄矜挑剔、目下无尘的性子,十成有八成是肖清鹤亲手惯出来的。
      作为糯米糍的“爸爸”,他的底线常如海城春日的薄雾般一吹即散。
      谢洧安斜倚在办公桌沿,白大褂衣襟松散敞着,露出里面的烟灰色衬衫,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这副风流倜傥的做派,与诊室墙上挂着的“妙手仁心”锦旗形成微妙反差。
      “行,你就惯着它吧。”他拖长语调,手指转着只腰果,“等它胖成球,上蹿下跳把鹤园的紫檀木桌椅磕出印子,看老夫人是先念叨猫还是念叨你。”
      肖清鹤没接话,抬手整理因抱猫而微皱的衬衫袖口,动作不疾不徐。
      “它有数。”半晌,他才淡声说。
      王苡苏正在病历本上记录最后几笔,闻言笔尖顿了顿,抬头看了眼老板。只见他的侧脸在光线下显得愈发清晰利落,鼻梁高挺,唇线抿着,依旧是高岭之花不可攀折的模样。
      可偏偏他怀里揣着只毛茸茸、正发出满足呼噜声的布偶猫……
      她默默合上病历本心想:谢医生说得对,肖总对糯米糍,那是真没辙。
      上次大帝把肖总书房里一份刚签好、价值九位数的跨境并购意向书当成猫抓板挠得边角起毛,肖总也不过是捏着猫后颈拎起来,平静对视三秒,然后叹了口气,把文件推到一边,转而给猫开了个新罐头。
      还有她上周在鹤园,林伯私下跟她叹气,说小少爷书房的青玉笔舔被小小少爷当磨爪板刨了几道痕,肖清鹤发现后也只是皱了皱眉,让收起来换了新的,转头却让高欢去查那爪痕的深浅角度,琢磨是不是该给猫剪指甲了——结果自然是没剪,因为糯米糍不喜欢,肖清鹤便由着它去了。
      无奈地收好东西,朝两人颔首离开。
      门关上后,肖清鹤轻拍着瘫在他怀里慢慢成了猫饼的糯米糍后背。
      谢洧安咔嚓咔嚓地嚼着腰果,视线在好友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转了圈,落在他抚摸糯米糍的手上。
      那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是适合弹钢琴或签亿万合同的手,此刻却耐心十足地伺候“猫儿子”。
      “说起来,”他拍了拍手上碎屑,靠着办公桌沿,“下午京市电视台的财经访谈,你真打算去?祁哥刚发消息问我,你是不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体了,居然肯接这种抛头露面的活儿。”
      话里是明显的戏谑,谁都知道肖清鹤最烦这些。
      肖清鹤眼皮没抬地搔着糯米糍的下巴,惹小家伙发出舒服的咕噜声。
      “赌输了就是输了。”
      “就因为我说中了高欢养的是哈士奇。而你赌的是边牧?”谢洧安挑眉,笑得像只偷腥的猫,“肖大少爷,你观察力不行啊,以后怎么在资本市场明察秋毫?要不来挂个我的号,给你做个专注力提升训练?”
      回应他的,是肖清鹤一记冷淡眼风,以及糯米糍附和般居高临下的嫌弃的“喵”。
      肖清鹤还是觉得,以高欢的处事方式,养边牧才对——毕竟那位总秘书连日程表的配色都遵循莫兰迪色系,逻辑严密得像精算模型,怎么看都该配同样优雅冷静的犬种。
      谢洧安八成是趁高欢带元帅来屿海体检,闲来无事见到熟人就打招呼才撞破真相的。
      “专注力训练?”肖清鹤指节蹭过糯米糍的耳后软毛,“不如先给你挂个耳科,听说你昨晚又差点把客人送到邻市去了?”
      谢洧安顿时被腰果呛得咳嗽、直顺着气,肖清鹤听不出情绪的“闲谈”飘来,同时目光扫过这间主任医师办公室。“说起来,洧川哥不介意你把他办公室搞成这个样子?老用你哥的职称挂牌,不怕被慕名而来的患者误会,谢、主、治、医、生?”
      谢洧安骤然一顿。
      这间办公室的风格确实割裂。
      靠窗的那侧是标准的精英做派:红木书柜码放着医学专著和专业期刊,桌面除了电脑、笔筒和一本摊开的《柳叶刀》再无多余杂物,连文件夹边角都齐得一丝不苟,俨然是谢洧川那位工作狂的手笔。
      然而以谢洧安的会客区为界,画风骤变。
      懒人沙发旁立着炫彩开放式展示柜,里面塞满各种限量动漫手办和机甲模型,其中一个等比例的“漩涡鸣人”正结着印,旁边还摆着个冒冷气的迷你小冰箱,里面不用看也知道,肯定是他囤的各种进口饮料和零食。
      办公桌一角,属于谢洧川的“盛康药业CEO”水晶名牌旁边,极其违和地立着个亚克力牌子,上面是谢洧安自己设计的字体——“谢医生の心理按摩室”,旁边还画了个爱心。
      “咳……我哥?他忙得都快公司为家了,这地方空着也是空着。”谢洧安顺过气从零食架上摸了包薯片撕开,“再说我这叫资源优化配置。他在前面冲锋陷阵,我来稳住大后方,顺便……嗯……体验下当‘谢主任’的感觉,不好吗?”说着抓起一片薯片,咬得咔嚓响。
      肖清鹤没接他的茬,怀里已打起小呼噜的猫尾巴尖无意识勾着他的手腕,视线掠过花里胡哨的手办,落回谢洧安身上。“只是提醒,洧川哥找我谈合作,顺口提了句,要再发现你用他名义给你的‘前女友们’开安神补脑液,他就把你的宝贝连冰箱一起,从窗户扔下。”
      谢洧安咀嚼的动作僵住,表情像是生吞了一个柠檬,悻悻地放下薯片袋,“……我那是出于人道主义关怀!分手了也是朋友嘛,关心前任的精神状态,是绅士风度,懂不懂?”
      “嗯……绅士风度。”肖清鹤重复一遍,尾音上扬,“你的风度,代价是洧川哥办公室电话差点被当成预约热线。”
      谢洧安被噎,刚想反驳,手机就震了下。他扫了眼屏幕,“祁哥说摄制组到了,问你需不需要清场——毕竟咱们肖总‘高岭之花’的人设不能崩,万一被拍到抱着猫出门,财娱头条就是《肖氏私募CEO疑似转型宠物博主》了”
      肖清鹤没接话,将“儿子”换到左臂弯,右手从西装内袋抽出手机。
      屏幕亮起,锁屏仍是林卿尘在两年前画的素描——在“云朵之间”角落穿杏色工作服、低头逗猫的沈伊珞。
      指腹在屏幕上停留半秒,才划开列表。
      高欢的汇报永远简洁精准,附了访谈提纲终版,末尾标注“主持人已沟通,会避开私人领域问题”。
      傅以宁分享小时宝用蜡笔涂鸦的“舅舅与猫”,线条狂放得像抽象大作,承袭洛尘一贯的风格——绿色蜡笔涂满整只猫,肖清鹤则被画成头顶有三根竖线的火柴人。
      他扫了一眼,长按,保存。
      任沐瑶则发了语音,点开是她一向的慵懒调侃:“肖老板,需不需要二堂嫂来镇场子?保证主持人不敢问你婚恋问题。”
      肖清鹤回了高欢“阅”,给傅以宁发“抽象得很有想法”。
      对任沐瑶,只打了两个字:“不用。”
      任沐瑶秒回“没劲”的懒羊羊趴书上的撇嘴表情包。
      谢洧安凑过来,正好瞥见聊天界面顶端的“二堂嫂”备注,乐了:“沐瑶身份切得是越来越娴熟了。昨晚聿为哥在群里吐槽,说他老婆用他账号打游戏,把他战队积分掉了一个段位,他哄了半天才答应陪他去慈善晚宴——啧,这婚姻的‘代价’。”
      任沐瑶和段聿为的婚姻,始于京市肖家与海城任家的婚约,落在任沐瑶头上,嫁的又是在娱乐圈顶端的三栖影视帝段聿为。
      这婚约本是两家老爷子在茶桌上笑谈时的一句戏言,后来任家老爷子病重,弥留之际,最放不下的,就是独生孙女任沐瑶,便正式向肖家提了。
      婚约对象原本有些模糊,直到任沐瑶在家撞见了靠在客厅沙发上闭目养神的段聿为。
      那时他已是炙手可热的三栖影帝,眉宇间是连续拍戏的倦色,却依旧好看得惊心动魄。
      她当时就想,如果是这个男人,似乎……也不坏。
      后来的婚事便顺理成章,为了任沐瑶如日中天的演艺事业不受“已婚”标签影响,两人选择隐婚。
      论辈分,她这“二堂嫂”当得名副其实,除了每天一大早醒来就能看到枕边那张被粉丝誉为“天神下凡”的绝世容颜。最大的乐趣,便是以“二堂嫂”的身份,见缝插针地逗从小一起长大、如今愈发清冷的竹马肖清鹤,美其名曰“关爱空巢表弟”。
      肖清鹤难得给反应地“嗯”了一声,将猫放进专用提篮扣好搭扣。
      小家伙在内衬里踩了又踩,舒服地蜷好,冰蓝眸子半阖,已然是准备补觉的姿态。
      谢洧安顺理成章、将手伸向打盹的糯米糍耳朵尖,如愿以偿地捏了捏。
      那软乎乎、毛茸茸的触感让他眯了眯眼,还没来得及享受,糯米糍就甩头瞪了一眼他,甚至伸出爪子虚虚拍了一下空气,以示警告。
      “小没良心的。”谢洧安收手,笑得更欢了,“吃我的喝我的,摸一下都不行。跟你爹一个德行,用完就扔。”
      肖清鹤提起猫包,“走了。”
      “等等我啊,鹤哥。”他连忙抓起椅背上的外套搭在臂弯,顺手把剩的腰果塞进糯米糍的零食袋,快步跟上,“搭个顺风车,我的车昨晚送去年检了。”
      肖清鹤无奈,放慢脚步,让谢洧安三两步追上,并肩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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