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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糯米糍大帝 糯米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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糯米糍的到来,让鹤园第一次有不一样的动静——虽然都是些糟糕的动静。
它不适应。
躲在他卧室黄花梨雕花拔步床最深处,任由厨师换着花样做的猫饭香气四溢,任凭女佣用最温柔的语调呼唤,就是不肯出来、不吃不喝。
他推了无数会议和应酬守在床边,尝试市面上所有顶级的猫粮、罐头、冻干,请了专门研究宠物行为的专家团队,换来的却是糯米糍愈发消瘦的背影和拒绝的背影。
最后是伺候过肖老夫人、退休被返聘到鹤园打理厨房的粤菜老师傅看不下去了。
老人背手看肖清鹤又一次端着分毫未动的猫食出来,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小少爷,这不是吃食问题。是心气儿没了。养猫跟养孩子是一个道理,光给好的可不行,得给它念想。”
念想。
肖清鹤站在廊下,暮风穿过庭院,带来蓝雪花将谢未谢的香气。
糯米糍是他和沈时微短暂相遇不是虚幻的证明。
他不能让它也消失。
于是乎,围绕糯米糍的抚慰工程就这么工程开始了。
厨师团队换了一拨又一拨,从擅长法餐的米其林三星主厨到专攻宠物营养学的海归博士,从钻研传统食疗的老中医到精通分子料理的新锐厨师。每人都带着各自的理念和信心走进鹤园,又在糯米糍连闻都不闻一下的反应中铩羽而归。
最终脱颖而出的,是酷爱宠物猫吃食而转行钻研营养学的年轻人。
他带来的不仅有新西兰草饲牛肉和鹿肉制成的比例精确到克、经超低温杀菌的生骨肉饼,还有一套“进食仪式感”理论。每次喂食,肉饼用温热骨汤化开,混上挪威深海冷链直达的三文鱼油和南极磷虾粉,在骨瓷小碟里摆出赏心悦目的形状,旁边点缀两片他亲手栽种、清晨采摘的猫草嫩芽。
零食则锁定北海道特定渔场空运、采用低温慢速烘烤工艺制的鳕鱼干,能最大程度保留鱼肉纤维口感和鲜甜且无任何添加剂。
饮用水从肖家名下某云雾高山的泉眼,每日专车运下,经三重精密过滤后按谢洧安根据糯米糍每季度体检报告调整的配方添加宠物专用维生素和微量元素。
猫碗是肖清鹤随手拍的青玉葵花盏。
如此这般,糯米糍才渐渐从床底出来,探索鹤园,最终确立“大帝”的地位。
在他处理文件时跳上书桌占据一角,用尾巴扫过摊开的报表;在洛尘来时跳到画架顶端,居高临下地伸爪拨油彩,惹洛尘哭笑不得。
也对洛尘画的“妈妈”发呆,用脑袋蹭画布轮廓,发出不解般的“喵呜”——妈妈为什么是平的,没有温度和气味?
每当此时,肖清鹤就放下手中一切,将糯米糍抱起,梳理着它丰厚如银缎的背毛,陪猫一起看画。
它在想念,用脑袋去蹭画布边缘,与他何其相似。
但他们可以一起等,一起想念。
自从肖清鹤给糯米糍取名“肖糯”正式上了户口,在肖念安老夫人默许中,着人将名字和爪印郑重录入族谱附页后,糯米糍在老宅的地位,便彻底不同了。
鹤园的佣人们不必再为如何称呼这只猫而犯难。
原先叫“糯米少爷”总有玩笑的意味,如今有了“肖糯”这正名,又入了族谱——虽然只是附页,那也是肖家近百年头一遭,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称它“小小少爷”。
后来不知怎的传到主宅,肖念安听到后在晨起用茶时对一旁的肖清鹤说,“既是你看重,也上了谱,便是家里一份子。底下人唤声‘小小少爷’,也算不得逾矩。”
老夫人这一句话,就定了调。
肖清鹤不置可否,吩咐高欢每月从账户拨笔“肖糯用度”,单独立项由鹤园大管家直接掌管,用于糯米糍开销及对伺候得力者的额外赏赐。
肖念安偶尔在午后由人搀着散步,见猫在廊下紫檀木的矮几上趴着睡觉,会笑着用拐杖虚虚点地:“这小东西比它父亲还像个少爷。”
周围下人们笑着应和。
话传到翻阅跨境并购案初步评估报告的肖清鹤耳中后,对一旁的高欢道:
“告诉太奶奶,糯糯猫粮罐头额供应商季度评估报告,下午我让王助理送过去。”
高欢忍笑应下,老夫人哪是关心猫粮,不过寻个由头“敲打”曾长孙,让他别总泡公司和“等风来”,多回主宅走动。
糯米糍对此浑然不觉。
它的日常被精确到分钟——晨起有专人用软巾擦拭眼角和爪垫,早餐是定点定量的低温慢煮鸡胸肉配猫草汁;上午是它“巡视领地”的固定时间,从它专属、铺羊绒垫的观景窗台,到书房的黄花梨书案,尤其喜欢蜷在摊开的文件用尾巴盖住关键数据,迫使肖清鹤放下钢笔伸手将它抱到膝上,才勉强允许肖清鹤工作继续。
午后是雷打不动的小憩。
傍晚,肖清鹤回来得早,会陪它玩。
鉴于猫在鹤园无法无天的所作所为——不高兴的时候把所有玩具推到死角让人捡;经常性叼着肖清鹤的袖扣满屋子跑,以至于第二天他只能戴一对备用袖扣。半夜溜进厨房偷吃留给次日早餐的北海道扇贝,被监控拍到还知道绕开走廊的摄像头,只留下几枚梅花形的脚印作为无声挑衅。
更过分的是,糯米糍学会了用爪按书房座机的免提键,在高欢接通时“喵”一声后挂断。
如此反复三次,逼得高欢不得不打电话给鹤园管家确认肖总是否安全。
肖清鹤对此的态度是:袖扣换成磁吸式方便它叼,吩咐厨房每天多备一份扇贝放在固定位,至于电话——他让高欢下次糯米糍拨进来就直接接通,把话筒放在桌上,听它对着空气喵几声,自己过足了瘾便会挂断。
“您这是在惯着它。”高欢在视频会议间隙忍不住说了句。
肖清鹤翻了一页文件,“它习惯了。”
高欢明白了,真正习惯的是肖清鹤——习惯凌晨被猫叫醒,习惯了在文件堆里腾出一块地方供猫打盹,习惯了在糯米糍用尾巴扫过他手背时停下来,摸它脑袋。
习惯是一种可怕的东西。
尤其是对肖清鹤来说。
这样的日子一天天过去,鹤园春天来得比市区早一些。
庭院的海棠开了满树,花瓣被风吹落,铺在青石板路上,薄薄一层粉白。
糯米糍第一次见到落花,蹲在廊下看了很久,然后伸出爪子去够一片旋转的花瓣,扑了个空,又扑了一次,再然后整只猫滚下台阶,摔在花堆里,沾了一身花瓣。
它懵了懵,爬起来抖了抖毛,舔着爪,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二楼露台的肖清鹤恰好目睹全程。
糯米糍大帝的发起人自然是每次来鹤园都先对窝在黄花梨嵌螺钿罗汉床中央团成团的猫躬身作揖,拖长调了喊“陛下万安”的谢洧安。
慢慢的,“陛下”演化成了“大帝”。
因为糯米糍领地意识强。有自己的“巡视路线”:清晨从主卧黄花梨拔步床出发,沿抄手游廊一路向东,经过肖清鹤书房跳上书案,在摊开的文件上踩一圈梅花印,确认肖清鹤注意到才跳下去;继而穿过月亮门,抵达后院的玻璃花房,那里专为它辟出一角种着猫薄荷和麦苗,还有架藤编秋千,铺着羊绒垫,是它午睡的第二据点;午后醒来,沿着西侧的鹅卵石小径踱到鹤园厨房重地,视察今日食材——厨师们早已习惯,会在它到来时主动打开冰箱,让它闻一闻今日备好的牛肉和三文鱼,以示新鲜。
此刻,身形舒展的糯米糍,银缎般长毛在顶光灯下流转。前爪揣在胸前,冰蓝眼瞳半阖。
洛尘看着看着就拿出随身携带的速写本和用得顺手的炭笔,笔尖沙沙,勾勒“大帝巡视图”。
他画惯了人,画起猫来也别有心得。
几片梧桐叶的影子被拉长在风中摇曳,筛碎从“等风来”二楼窗内透出的光。
肖清鹤在窗边站到洛尘完成,起身活动有些僵硬的肩颈。
“我该走了,”他看了眼腕表,“明天一早飞苏黎世,画廊有个展前会。”
“嗯。”肖清鹤应了声,将糯米糍卷进羊绒垫里抱起来,“一起下去。”
一楼临近打烊,见老板下楼,正在核对当日账目的店长立即起身,“肖总。”
肖清鹤略一颔首,脚步未停。候在门外的助理李延见状拉开普尔曼后座车门。
洛尘的车也到了,是辆深蓝的宾利欧陆GT,他朝肖清鹤摆摆手,坐进副驾。
糯米糍从羊绒垫里探出脑袋,看蓝色车没入霓虹交织的车流。
它很少看到这样的颜色。清一色黑盒子载着“爸爸”去它不理解但会沾染烟酒味的场所,又载回只有他们的“行宫”。
肖清鹤将猫安置在御塌——后座的反向随行座椅,自己落座对面。
驶离等风来不到十分钟,手机就在西装内袋震动,是来电铃声。
肖清鹤接通,谢洧安戏谑的嗓音传来,背景音隐约有风声和车载音乐,大概又在开网约车“体验人生”。
“肖总忙完了?我刚送完一单,在江边吹风。尘尘跟我说,你又对画发痴?要我说就是你自找的。当初听以宁的动点‘不那么尊重’的手段,人早找到了,何苦熬两年?你看看你都成望妻石了,还是单方面的。”
“说完了?”
“没劲。不戳你肺管子了。说正经的,明天下午三点,你和大帝的‘月度心理健康检查’,别忘了。”
“嗯。”肖清鹤应,“你在江边?”
“看夜景。”谢洧安笑,“思考人生,顺便看看有没有需要我安慰的漂亮灵魂。”
“少祸害人。”
“这怎么是祸害?我每段都真诚投入,好聚好散,售后堪称业界的标杆。”谢洧安大言不惭,“对了,沐瑶明晚在海城有一个品牌活动,说老地方组局,你来不来?以宁带时宜和小时宝过来。”
“看情况。”
“随你。反正消息带到。挂了啊,我有新单进来了……”
电话□□脆利落地挂断。
屏幕暗下,映出车窗外的霓虹。
他确实很久没参加他们几个的聚会了。
等风来开业时大家来过一次,后来他总以各种理由推脱。
不是不怀念他们毫无芥蒂的喧闹,而是这些热闹让他心底越发空旷,像缺了一块的拼图,怎么也圆满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