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猫的承诺 妈妈,你在 ...
-
正式过户后,沈伊珞陆陆续续添了很多新东西。
最先改变的是厨房。
她买了套素白陶瓷餐具,调料架上多了从京市带的花椒和干辣椒,还有一瓶沈怡雯熬的桂花酱。
冰箱塞了新鲜蔬菜、鸡蛋、手工豆腐,还有一小袋糯米粉,说周末要做酒酿圆子。
肖清鹤下班回来,见开放式厨房灶台上咕嘟咕嘟的东西,愣了几秒。
沈伊珞正背对他切葱花,糯米糍蹲在她脚边,仰脸等掉落的小葱段。
油烟机嗡嗡转着,窗台新摆的一盆薄荷在晚风里轻轻摇晃。
他反应过来,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窝里。“好香。”
“在煮排骨汤。”她侧过头,鼻尖蹭了蹭他的脸,“加了玉米和胡萝卜,炖二十分钟就好。你去换衣服,顺便把糯糯带出去,它老在厨房转悠,我怕踩到它。”
糯米糍被点名,抬头“喵”了一声——朕在监督妈妈,防止你把朕的猫饭煮坏了。
肖清鹤则弯腰把猫捞起来扛在肩上,任它在他背后扒拉衬衫,走向卧室去换家居服。
客厅也变了。
茶几上多了她做的干花:几枝尤加利叶配白色雏菊和淡紫色勿忘我,插在一只粗陶花瓶里。
沙发靠垫换成浅杏色亚麻款,糯米糍很喜欢在那个靠垫上踩奶,每天都踩好一阵。
电视柜旁边多了个矮书架,上面放着她天文专业书和科普读物,还有一盆她从花鸟市场淘来的文竹。
阳台更是变了样。
沈伊珞买了好养的蓝雪花、姬小菊、一盆薄荷和一盆罗勒。角落的藤编椅上加了张羊绒毯,说冬天窝在里面看星星的时候盖。
还把落了灰的天文望远镜仔细擦了一遍调好焦距,在晴朗夜里拉着肖清鹤找土星的光环。
“你看,那个淡淡的圈就是土星环。”
她把望远镜让给他,在旁边指着天空。
“现在还不是最佳观测季节,等秋天,土星升到天顶时会更清楚。”
肖清鹤依言凑到目镜前。
糯米糍蹲阳台栏杆边,尾巴拢住前爪,仰头看天上的星星。
它记得妈妈带它第一次看星空。
在海城郊区的一个农家乐,晚上在院里乘凉,它趴在她腿上,一动不动地盯着满天繁星。
“妈妈”忍不住笑了:“好看吧?这叫星星。”
它歪了歪脑袋,伸出爪子,朝天空抓。
当然什么都抓不到。
但把它抱起来,指着天空说:“糯糯,星星离我们很远很远,你抓不到的。但它们一直都在那里,每天晚上都会亮起来。就像妈妈对你的爱一样。”
那当然,妈妈最爱糯糯了。
客卧被沈伊珞改造成一间小书房。她把书和资料搬过来,在窗边摆了张书桌,放着台灯、笔筒和徐洛初送的仙人掌。
肖清鹤有时加班到深夜,推开门,见她趴书桌上睡着了,面前摊着翻一半的论文,会轻轻把她抱起来,送回主卧床上。
糯米糍跟在脚边,跳上床在枕边蜷好,用脑袋蹭“妈妈”的头发,闭上眼睛。
有一次他把她放到床上时,她迷迷糊糊醒了,伸手勾住他的脖子。
“几点了?”
“快两点了。”
“你也该睡了。”她闭着眼,声音含含糊糊的,“明天还要上班呢。”
“好。”他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你先睡。”
她“嗯”了一声,翻过身把被子裹紧。
糯米糍趁机钻进“妈妈”臂弯里,团成一团,安稳入睡。
要说平淡日子的不寻常,莫过于沈伊珞养的鱼了。
发生在七月底一个阳光慵懒的下午。
沈伊珞在家很有格调的花鸟市场看中了古法烧制的青瓷鱼缸。
釉色清润,如一汪凝住的碧水。想着放客厅露台,养几尾鱼,阳光透过水波和摇曳水草在墙壁投下的光影定然极美。
于是就兴致勃勃地选了几尾姿态优美的鹤顶红、兰寿和熊猫蝶尾,买了水草、底砂和养水所需的物料。全然忘了家里“好奇心过剩、对移动生物有天然狩猎冲动”的银白大猫。
当青瓷缸被安在露台入口,注入清水,铺上雨花石种上水草,几尾红白相间、头顶红冠的金鱼优游其中时,她满意地拍了照片发给肖清鹤:
【Cx330】看,给我们的家添点生机!
肖清鹤很快回复:
【骗子】鱼很漂亮。但是不是忘了我们家里还有个小家伙?
沈伊珞看着消息,愣了两秒,然后缓缓转过头。
糯米糍正蹲在青瓷鱼缸前,整只猫像尊雕塑,尾巴尖轻轻摆动,目光紧锁悠然游动的金鱼。
它看得太专注了,连沈伊珞走近都没有察觉——耳朵随着鱼的游动方向转动,胡须颤动,发出捕猎前的“咔咔”声。
“糯糯。”沈伊珞蹲下来,伸手挡在猫和鱼缸之间。
糯米糍如梦初醒,转过头,冰蓝眼睛里还残留着追逐的兴奋,冲她软软地“喵”了一声——妈妈,这是什么?看起来好好玩!
“这些是鱼鱼,是妈妈养的。”她认真看猫,“不能吃,也不能玩,知道吗?”
糯米糍歪了歪脑袋——妈妈,你说什么傻话?又看了眼鱼缸里悠闲摆尾的金鱼,再转回来用鼻尖碰沈伊珞的手指——那好吧,既然是妈妈养的,那糯糯就不吃它们了。
沈伊珞松了口气,揉了揉猫脑袋。
“乖。”
当天下午,肖清鹤提前回家,推开门就看到一幅让他哭笑不得的画面:
沈伊珞盘腿坐地毯上,怀里抱猫,一人一猫面对鱼缸。
她指着游动的金鱼,“糯糯看,这条头顶红红的是鹤顶红,那条黑白相间的是熊猫蝶尾……”
糯米糍安静窝在“妈妈”怀里,但尾巴末端微微摆动的频率,分明是在暗中计算鱼的游动轨迹。
肖清鹤换了拖鞋在她身边坐下。
“它在学捕鱼?”
“在给糯糯做脱敏训练。”沈伊珞一本正经,“王医生说可以通过反复暴露和正向引导,降低猫对猎物的攻击欲望。”
“有效吗?”
沈伊珞依言看怀里盯着鱼缸,瞳孔缩成杏仁状,胡须颤动的猫。
“……还在实验中。”她诚实道。
肖清鹤伸手,在猫眼前晃了晃。糯米糍的视线被干扰,不满地“喵”了一声,用脑袋蹭他手掌——爸爸别闹,我在学习。
“它在研究菜单。”肖清鹤下了结论。
糯米糍听到“菜单”,耳朵一动,抬头看他,无辜地“咪呜”一声——什么菜单?糯糯不知道。
沈伊珞叹了口气,把猫往怀里搂了搂。
“慢慢来吧。养猫好难。”
“养猫不难。”肖清鹤将连人带猫一起揽进怀里,“同时养猫和鱼才难。”
事实证明猫的承诺和猫的记性一样——有效期极短。
翌日下午,沈伊珞在书房改论文,客厅传来一声清脆“啪嗒”和水花溅开的声响。
她心里一紧,放下笔出去。就见糯米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出一只前爪飞快探入水面——“啪”一声轻响,水花四溅。
一条鹤顶红被猫拨出水面,落在地板上拼命蹦跶。
“糯米糍!”
猫听到妈妈连名带姓叫它,身体一僵,转过头来,脸上满是“被抓现行”的心虚。
沈伊珞快步走过去,蹲下将金鱼捧起来放回鱼缸里。
金鱼入水后游了几圈,躲进水草深处。
等鱼慢慢恢复正常后,她转身看已缩到沙发后面,露出一只眼睛,观察妈妈脸色的糯米糍。
“出来。”沈伊珞说。
糯米糍犹豫着慢吞吞从沙发后挪出来,低着头,尾巴夹两腿之间,走到沈伊珞面前蹲下,发出一声又轻又软的“咪呜……”
——妈妈,糯糯知道错了。
沈伊珞看猫可怜巴巴的模样,准备好的训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蹲下伸手揉猫脑袋。“鱼是用来看的,不是用来玩的。你吓了它们,它们会害怕,知道吗?”
糯米糍用脑袋蹭她掌心,发出一连串的咕噜声——知道了,糯糯再也不抓鱼了。
往后就是鱼儿在“猫口”下悠闲散步。
糯米糍大帝艰难地说到做到了。每天蹲鱼缸前困惑地“喵”了一声——你们为什么一直在水里转圈圈,不累吗?
金鱼起初对庞然大猫保持高度的警惕,只要银白靠近就躲进水草深处。
但几天下来,发现这家伙只蹲着,从不采取实际行动,胆子渐渐大了起来。
到了第三天,最肥的鹤顶红游到缸壁前隔着玻璃和猫对视。
糯米糍胡须一动,但没有扑上去。
沈伊珞在书房门后见这一幕,心里涌起老母亲般的欣慰——她脱敏训练,好像真的有效果。
把这件事告诉肖清鹤时,他正在露台给薄荷浇水,“糯糯今早蹲在鱼缸前看了四十分钟。我开完一个电话会议回来还在蹲。”
“那不是很好吗?说明它在克制。”
“是好。”肖清鹤顿了顿,“但它看鱼的眼神,和我看IPO招股书差不多。”
沈伊珞懵了两秒,“你是说糯糯把金鱼当投资项目在研究?”
“嗯。尽职调查阶段,还没决定要不要进场。”
糯米糍听到自己名字,从客厅踱到露台门口,仰脸冲他们“喵”了声——你们在说我什么?
沈伊珞蹲下朝它招手:“说你乖,没有捞鱼。”
糯米糍走过来,用脑袋蹭她膝盖,尾巴翘了翘——那当然,糯糯是说话算话的猫。
晚上七点半。
沈伊珞换好牛仔外套白纱裙准备出门。糯米糍蹲在玄关柜上,歪着脑袋看她换鞋。
“妈妈去和同学吃饭,晚点回来。你在家里乖乖的,不许欺负鱼鱼。”
糯米糍“喵”了一声。
肖清鹤从书房出来,靠在门框上看她。
“真不用我送?”
“不用,隆恒的淮扬菜馆,打车十分钟就到了。你陪糯糯吧,免得它寂寞。”
糯米糍适时打了个哈欠,表示“朕并不寂寞,朕有鱼要看”。
沈伊珞到的时候,人来了大半。长方形包间摆了两张大圆桌,冷盘已经上了几碟,啤酒和饮料码在墙角。
几个男生正围着班长起哄,说他发际线又往后移了一厘米。
陈磊双手合十求放过他这个天选牛马。
“磊哥,你发际线再后移两公分,咱班聚会可以直接改在植发机构门口办了。”
说话的是睡他上铺的赵鹏,如今在一家互联网大厂做产品经理,嘴皮子还那么损。
陈磊笑骂着踹他一脚,转头见沈伊珞。
“哎,我们科学家来了!好久不见!”
沈伊珞笑着跟大家打招呼,被拉到女生一桌坐下。
旁边是高中和她关系不错的林晓蕊,来海城发展,公司、合租公寓两点一线,在家广告公司做策划,每天都被甲方和方案来回碾压。
“还是你好,”林晓蕊羡慕道,“有编制就是铁饭碗,旱涝保收。不像我们,天天担心被优化。”
“各有各的难处。”沈伊珞笑,夹了块熏鱼,“你呢?最近在忙什么?”
“别提了,”林晓蕊摆摆手,“上周刚被甲方退回第八版方案,说‘感觉不对’。感觉不对。你听听,这是人话吗?我问具体哪里,他说‘我说不上来,你再调调’。”
“广告业都这样,”对面做市场的黄姗接话,“我们乙方更是孙子中的孙子。大前天客户半夜十二点给我发消息,说‘在吗’,我吓得手机差点扔出去。”
“回了没?”
“回了。装死第二天更惨。”
话题一开,女生们七嘴八舌地吐槽各自工作:
“我们财务年底对账,连续两周每天睡四个小时,最后一天趴在桌上睡着了,醒来发现口水把报表洇花了,又要重做。”
“你这算什么,我在教培机构当老师,暑假班连上十四天课,嗓子哑到说不出话,家长还投诉我‘态度不够热情’——我特么都快失声了,还怎么热情?”
“热情?我客户凌晨两点给我发六十秒语音方阵,每条都是‘在吗’开头,第二天早上听完,发现他要改的是第三版就改过的地方。”
沈伊珞剥虾壳听着,她不擅在这种场合成为焦点,但并不觉得格格不入——高中时她就这样,坐在角落里看大家闹。
酒过三巡,气氛热络起来。
林晓蕊凑过来,“伊珞,你还记得咱班的姜思远吗?在一家证券公司做副总。混得不错,人也比以前帅。刚一直在看你呢。”
沈伊珞顺着她的目光,见隔壁桌斜对面穿深蓝西装的男人正朝她举杯。
她礼貌收回视线,听林晓蕊继续说:
“他高中时就好几个女朋友,现在有房有车,年薪七位数往上。发达了更不安分。男人就得挂墙上才老实。”
沈伊珞被林晓蕊的最后一句话逗得差点呛到,连忙拿纸巾擦嘴角。“晓蕊,你说得也太狠了。”
“狠什么,我说的真理。”林晓蕊理直气壮,“你看班上早婚的,有几个过得好?反倒是单着的,一个个活得挺滋润。”
“那你呢?单着还是……”
“单着。”林晓蕊大大方方地,“相了七八个,不是嫌工资低,就是嫌加班多。有一个上来就问‘婚后能不能全职带孩子’,我当场把咖啡泼他脸上了。”
沈伊珞忍着笑,“泼了?”
“泼了。虽然赔了干洗费,但爽。”她端起啤酒,灌了一大口。
话题很快转到其他人身上——谁结婚,谁买房了,谁辞职创业,谁生了二胎。
沈伊珞大部分时间都在含笑喝橙汁。
刚到九点,她给肖清鹤发消息:
【Cx330】准备撤了,你们在干嘛?
【Lovien】糯糯蹲鱼缸前睡着了,我看它睡觉。你结束了告诉我,我去接你。
【Cx330】嗯,再坐十来分钟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