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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星星也会冷   Gul ...

  •   Gulpot门外的普尔曼内,空气凝滞。
      肖清鹤暂时安顿枕在他怀里,呆呆地,还说梦话的沈伊珞,她似乎觉得热,扯了扯身上的外套,露出小半截锁骨和肩膀。
      他眸色一沉,拉好滑落的西装外套将她严严实实地裹住。又想起刚在包厢里,昏暗灯光下,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男人,手几乎碰到她肩膀时,被他当场撞见的画面。
      推门而入,包厢里的喧嚣、音乐、混杂的香水味扑面而来。一眼就看见了窝在沙发角落的沈伊珞,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眼神迷离,手里还握着半杯酒。
      而她身边,一个穿花哨衬衫、油头粉面的男人正倾身靠近,手已伸到一半,脸上是自以为得体的、令人作呕的笑容。
      他记不清自己怎么走到那男人面前,也记不清自己说了什么。只记得那男人看清是他时,瞬间煞白的脸,和周围骤然的死寂。
      他只记得用搭在手臂的西装外套,将她整个裹住,抱起来时,她轻得像羽毛,滚烫的脸无意识蹭着他颈窝,含糊咕哝了什么,带着浓重的酒气,却没让他觉得难闻,只有心口被攥紧的钝痛和后怕。
      如果他没因为行车记录分心,没有提前离开桑拿房……
      现在她枕在他怀里,脸颊绯红,脆弱,毫无防备,像易碎的琉璃。
      也……诱人得让他喉咙发紧。
      是谁让她喝这么多酒?
      徐洛初?
      不,以徐洛初护着她的性子,不会。
      那就是……有人刻意为之。
      就在这时,车窗被轻轻敲响。
      肖清鹤抬眼,车窗外是裴祁安,身后是耷拉着脑袋的程知也。
      他没说话,对前排的林伯示意了一下。
      林伯会意,降下了后排车窗。
      夜晚的风灌入。
      裴祁安目光先落在好友怀里睡颜恬静,实则不省人事的沈伊珞脸上,停留不到半秒便移开,落在肖清鹤脸上。
      “清鹤,”裴祁安开口,带着难得的解释意味,“知也的局,被人做了手脚。他不知情。”
      程知也从发小身后探出半个脑袋。
      “鹤哥!我真不知道沈小姐怎么会来!我发誓!名单我核对过,绝对没有她!是、是有人……”他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继续。
      “我怀疑是孙婉。她是王婧妍的好朋友。有侍应生带沈小姐进来,我当时没多想……”
      王婧妍。
      这名字让肖清鹤的眼神又冷了几分。她竟把主意打到沈伊珞头上,还是这种下作的手段。
      “人呢?”肖清鹤开口。
      程知也打了个哆嗦,结结巴巴地,“哪、哪个?孙婉?还、还在包厢里……”
      “带伊珞来的人。”
      “走、了……沈小姐喝了两杯就不对劲,那人接了个电话,说有急事,先走了。我、我当时顾着跟别人说话,没注意……”程知也越说声音越小,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侍应生走了。
      Gulpot有规矩,引领的侍应生必须全程陪同客人,直到客人明确表示不需要服务,或客人离场。
      那侍应生却中途溜了,留沈伊珞在一群心思各异的陌生人中间。
      裴祁安的声音依旧冷静,“我已经让人去查那个侍应生的底。十分钟内会有结果。”
      程知也急得快要哭出来:“鹤哥,我真的没想到会出这种事!要是知道有人敢在我的局上搞这种下作手段,我……”
      夜风隐没了他后面的话,沈伊珞似乎被凉意惊动,无意识地往肖清鹤怀里更深的地方缩去,发出一声带鼻音的呜咽。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肖清鹤收紧手臂。他抬起眼,目光越过裴祁安,看向Gulpot依旧灯火辉煌的大门。
      “有劳。”
      “好。”裴祁安颔首,侧身让开,“需要我帮忙,随时开口。”
      程知也还想说什么,被裴祁安一个眼神制止。
      肖清鹤没再说话,微微抬了抬下巴。
      林伯会意,升起车窗。
      普尔曼滑入夜色,很快汇入车流。
      程知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被裴祁安一把拎住后领。
      “裴、裴哥……”程知也哭丧着脸,“鹤哥他……”
      “他暂时不动你。”裴祁安松手,理了理袖口,“但这件事,程家必须给出态度。明天一早,让乐之姐亲自去檀思居。”
      程知也怔在原地。檀思居,肖家老宅,肖老夫人的地方。
      他大姐亲自登门赔罪……
      这已不是个人惹祸的程度,是程家要向肖家表态。他那个向来眼高于顶、在商圈以手腕强硬著称的长姐程乐之,要放下身段,去给肖老夫人赔不是。
      “裴哥……”他声音发颤,“这么严重吗?鹤哥他……”
      裴祁安瞥了他一眼,“今晚的事,看似是冲沈小姐,实则打的是肖清鹤的脸,更试探肖家的态度。在Gulpot,你的场子,你的人出了问题。王婧妍借孙婉的手,用下三滥的招数,算准你粗心也算准沈小姐涉世未深。你以为肖清鹤刚才为什么没当场发作?”
      程知也茫然摇头。
      “因为沈小姐在他怀里,醉着。他首要是确保她的安全,带她离开。但这不意味事情结束了。”裴祁安转身往Gulpot里走,程知也亦步亦趋地跟上。
      “知也,你玩心重,爱组局,这没什么。但你得知道,你的局,进了什么人,会发生什么事,都得兜得住。今晚兜不住,就得让能兜得住的人来兜。乐之姐去檀思居,也是保你,保住程家在肖家的体面。否则……”他顿了顿,看程知也煞白的脸,“下次出事的,可能就不止是你的局了。”
      程知也后背惊出一身冷汗。他就算再浑也听懂了裴祁安的言下之意。
      王婧妍敢这么干,背后未必没有王家的默许或试探。
      如果肖家认为程家与王家“合作”下套,那程家在海城乃至京市的生意……
      “我、马上给我姐打电话!”程知也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
      裴祁安径直走向电梯,按了顶层雪茄房的楼层。
      电梯上行,到达,门开。
      雪茄房内,陆承旻正拿平板处理邮件,宋鹤眠已换了身烟灰色西装,坐在窗边喝着醒酒茶,手边放着台打开的笔记本,屏幕上跳动着K线图和数据模型。
      元宝趴在陆承旻脚边的软垫上,抱着个毛线球玩得不亦乐乎。
      见裴祁安进来,陆承旻抬了抬眼,“处理完了?”
      “嗯。”裴祁安在陆承旻对面沙发坐下,侍者奉上一杯温水。他接过喝了一口,目光扫过宋鹤眠,“鹤眠对南沙码头有兴趣?”
      宋鹤眠从屏幕上移开视线,端起茶杯。
      “阿爷觉得是个机会。大湾区规划落地,高端物流和供应链是关键。宋家在港海码头业务遇到瓶颈,需要新的增长点。肖家主导的数字港,是个不错的切入点。”他说着,看裴祁安,“你们谈得如何?”
      “初步意向有了。具体条款,法务和团队明天开始对接。”裴祁安言简意赅,“清鹤的条件不松,但合理。他想拉宋家入局?”
      “他没明说,但递了话。宋家在大湾区的政商关系,特别是与港海、澳城的联动,是肖氏和裴氏需要的。而肖氏在基建和资本运作上的经验,裴氏在技术和上层的关系,是宋家欠缺的。”宋鹤眠放下茶杯,身体前倾,手指在膝盖上敲击,“合则两利。但前提是,彼此坦诚,别背后搞小动作。今晚的事,是教训。”
      陆承旻轻笑,“王婧姝又要头疼怎么收拾这个自作聪明的妹妹了。”
      他语气里带着看戏的闲适,仿佛在谈论天气般寻常。
      在港海,王婧妍骄纵和短视众所周知,而王婧姝的深沉也同样为人熟知。妹妹在外惹是生非,姐姐在后收拾残局,几乎是王家的固定戏码。
      但这次,王婧妍的手伸到海城,还碰了肖清鹤明面护着的人,就不是小打小闹了。
      裴祁安神色淡漠,“王婧姝如果聪明,就该来海城给肖家交代。王牧恩……”提到王家如今的掌舵人、王婧姝和王婧妍兄长,顿了一下,“他最近在东南亚的项目不顺,正需要肖家在航运和金融的支持。王婧妍这步棋,蠢得恰到好处,给了王婧姝向肖家递投名状的机会。”
      宋鹤眠听着,手指滑动触摸板,K线图随之波动。他对王家的内部纠葛兴趣不大,倒更关心以后。
      “所以程乐之去檀思居,既是赔罪,也是表态——与王家划清界限,至少在这事上,程家站在肖家这边。”
      “程乐之是聪明人。”陆承旻放下酒杯,拿起雪茄剪,“知道轻重。程家这几年转型,不想沾上腌臜事。王婧妍利用孙婉,孙婉又利用知也的局,这笔账,肖家会跟王家算,但程家必须把自己摘干净。乐之姐亲自去,姿态做足,肖老夫人看在她父亲的面子上,不会太为难。但程知也……”他瞥了眼紧闭的包厢门,“禁足三个月都是轻的。”
      裴祁安不置可否。程家表态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那个侍应生,查到了。不是Gulpot正式员工,三天前通过外包临时顶替一个请病假的。背景干净得像白纸,外地来海城打工,账户今天下午多了一笔五万块的匿名转账,转账IP是公共网吧。人已经离开海城了,用的是□□买的黑车票。”
      线索干净利落地断了。
      典型的处理方式,用钱买通最底层、最不起眼的小角色,做完事消失。查到最后,也只能查到一笔来历不明的钱和已经消失的人。
      幕后指使者甚至不需要亲自出面,只需一个中间人,或者一条加密信息。
      陆承旻嗤笑,“手法老套但有效。王婧妍没这个脑子,也没这人脉在Gulpot安插人。是王婧姝?”
      此话一出,在座的三人都静了片刻。
      裴祁安指尖轻点膝头,神色未变。
      宋鹤眠则端起酒杯,像在品味是王婧姝这个可能性。
      王婧姝?若是她,倒解释得通为何手法如此利落,又如此轻易断了线索。她不需要脏自己的手,甚至不需要让王家的人沾上。
      找个中间人,找个缺钱的替死鬼,事情办成,人消失,钱到账,干干净净。
      即便肖家查到王家,也只能查到王婧妍头上。而她永远端庄温婉,永远置身事外,还能顺水推舟借机向肖家“示好”,或施压。
      宋鹤眠从笔记本屏幕前抬起眼,“王婧姝冇咁蠢。”(王婧姝没那么蠢。)
      陆承旻和裴祁安看他。
      宋鹤眠继续,目光落回K线图,“佢同沈凌薇系一类人,骄傲到骨子里。要争就光明正大噉争,或者用啲更加……高级嘅手段。买通侍应生呢种下三滥,佢睇唔上。而且,风险太高,收益太低。得罪肖清鹤对王家冇着数。王牧恩唔会应承。”(她和沈凌薇是一类人,骄傲到骨子里。要争就光明正大地争,或者用些更……高级的手段。买通侍应生这种下三滥,她看不上。而且,风险太高,收益太低。得罪肖清鹤对王家没好处。王牧恩不会答应。)
      他顿了顿,补充:“但系,如果佢知道,又冇阻止,甚至顺水推舟,噉就另计。”(但是,如果她知道,又没阻止,甚至……顺水推舟,那就另当别论。)
      这才是最有可能的情况。
      王婧妍的嫉妒和愚蠢是明火,王婧姝的默许和顺势而为才是底下涌动的暗流。
      她不需要亲自点火,只需在火起时,不扑灭,甚至扇点风,看这把火能烧掉什么,又能烧出什么。
      裴祁安和陆承旻颔首,认同这个判断。
      车子驶向洛水湾地下车库,窗外的光影如水般流淌过车厢。
      停稳后,林伯下车拉开车门。
      肖清鹤抱着沈伊珞下车走进专属电梯。
      电梯镜面映出他抱着她、她依赖蜷在他怀里的身影。
      他看了一眼便移开视线。想着陈嫣应该哄糯米糍睡下了……
      电梯直达顶层公寓。
      门开后,公寓一片寂静。只余几盏壁灯散着暖光。
      然而中岛台上,银白色身影格外醒目。
      糯米糍蹲坐在大理石台面上,嘴里叼着颗鲜红欲滴的樱桃,梗还连在上面。
      听到开门声,它扭头,眼睛瞪得溜圆,清晰映出门口两人的身影。
      “爸爸”和“妈妈”回来了!
      嘴里叼着“赃物”,大帝一时僵住,保持一爪按住樱桃、脑袋扭向门口的滑稽姿势,尾巴心虚地卷了卷。
      肖清鹤的脚步顿在玄关,目光落在猫和它嘴里的樱桃上。
      空气凝固了几秒。
      糯米糍意识到“猫赃并获”,立刻松口,被啃了小半的樱桃“咕噜”滚到台面上,留下几点可疑的、沾着猫口水的暗红色汁液。
      它“嗖”一下从台面跳下,窜到客厅另头的猫爬架下,将自己塞进最底层的猫窝里,只露出一截银白色尾巴尖,心虚、小幅度地颤抖着。
      肖清鹤抱着沈伊珞走进客厅,目光淡淡扫过猫爬架下那团写着“此地无猫三百两”的可疑银白色影子,又看了眼台上那颗可怜的樱桃。
      他没说话,径直走向主卧——客卧没有准备醒酒的东西,而且,他不想离她太远。
      轻轻将沈伊珞放在自己的大床上。
      她似乎被惊扰,不安地动了动但没醒。
      肖清鹤直起身,看着她因为醉酒和睡姿而敞开的领口,还有散乱铺在枕上的长发,停顿了几秒,然后弯腰替她脱掉鞋子,拉过被子盖好。
      动作算不上多熟练,甚至生疏的笨拙,但足够细致。
      做完这些,他转身想去拿醒酒汤,手腕却被她抓住。
      沈伊珞不知何时睁开眼睛,眼神迷蒙,没有焦距地看着他,脸颊酡红,嘴唇张着,呼出的气息带着甜腻的酒香。
      “……肖清鹤?”她声音很轻,带着醉后的软糯和不确定。
      “嗯。”肖清鹤应了声,没挣开她的手。在床边坐下。
      “是我。你喝醉了,我带你回来了。”
      “……糯糯呢?”她问,思维似乎还停在某个节点。
      “在猫窝里……犯了错躲着不出来……”
      “……哦。”她像听懂了,又像是没懂,抓他手腕的力道松了些但没放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因为醉酒,平日清澈的眸里氤氲着水汽,显得格外湿漉漉,也格外……直白。
      “肖清鹤……”她又叫一声,声音更软,像羽毛搔过心尖。
      “嗯。”肖清鹤喉结动了动,声音不自觉放低,“怎么了?”
      “你……”她歪了歪头,似乎努力地组织语言,睫毛随着眨眼的动作颤动。
      “你长得……真好看。”
      肖清鹤:“……”
      他完全没料到她会冒出这么一句,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沈伊珞却似乎很满意自己这个“发现”,嘴角弯起笑,抓着他手腕的手晃了晃。
      “比……我们台里最帅的师兄还好看。”
      肖清鹤看她这与平日判若两人的憨态,心底因程知也起的不悦和一路紧绷,奇异地消散了大半,甚至有点想笑。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指,用指腹摩挲她的手背。
      “是吗?”他顺着她的话,“那……你……喜欢吗?”
      沈伊珞似乎被这个问题问住,皱着眉,很认真地思考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吞吞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喜欢……好看……”她逻辑混乱地表达,“但……太冷了……像……像星星。”
      她说着,抬起另一只没被他握住的手,在空中胡乱比划了一下,试图描绘想象中的冰冷星辰。
      “好看……但是我……碰不到……也……捂不热。”
      肖清鹤感觉自己的心脏有点闷,又有点酸软。
      原来,在她眼里,他是这样的。
      像星星。
      好看,但冰冷,遥远,捂不热。
      “那如果,”他倾身靠近,两人呼吸几乎可闻。
      他看着她近在咫尺、泛着水光的眼眸,声音压低,“如果我说,星星也想被人靠近,也想被人捂热呢?”
      沈伊珞眨眨眼,没懂这句复杂的话。
      醉意让思维像团浆糊,只能捕捉表面的信息。
      “星星……也会冷吗?”她困惑地问。
      “嗯。”肖清鹤点头,“也会冷。”
      沈伊珞沉默了,像在消化颠覆她认知的信息。良久,她伸手,用掌心,轻轻贴在了肖清鹤的脸上。
      肖清鹤一滞,但没有动。
      沈伊珞就这么贴着,很认真地看着他,仿佛在感受“星星”的温度。
      然后笑了笑,笑容干净得不像话,带着孩童般的纯真和笃定。
      “那我……给你暖暖。”她说,掌心在他脸上蹭了蹭,“暖暖……就不冷了。”
      肖清鹤彻底怔住了。握住她贴在脸上的手,轻轻拿下来包裹在自己的掌心。
      她的手很小,很软——因为醉酒没什么力气。
      “好。”他听到自己声音响起,比平时要沙哑许多,“那你……以后,多暖暖我。”
      沈伊珞似乎对这个“任务”很满意,点了点头,然后另一只手动了动,谁承想竟顺着浴袍领口探进去,带着醉后高温的掌心毫无阻隔地贴在他的胸口。
      掌下的肌肤温热紧实,能感受到肌理的纹理,和……骤然加快的心跳。
      “砰、砰、砰——”一下又一下,震动着她的掌心,也震动着此刻凝滞的空气。
      肖清鹤身体一僵,血液仿佛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急速冷却、奔流,激起滚烫的、陌生的战栗。
      他猛地吸了口气,喉结剧烈滚动,扣住她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加重,却忘了将作乱的手立刻拉出来。
      沈伊珞却似乎毫无所觉,反而因掌心下的触感和震动而睁大迷蒙的眼睛。歪着头,指尖无意识在他胸肌上轻轻划了一下。
      “……热的。”她喃喃道,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又贴紧了些,“……跳得好快。”她抬起眼,湿漉漉的眸子看他,里面满是困惑的探究,“星星……也会心跳这么快吗?”
      肖清鹤闭了闭眼,额角青筋隐隐跳动,用极大的自制力,才握住她的手腕,将在他胸前“探索”的手,缓慢地抽了出来。
      掌心离开皮肤,带起一阵微凉空气,和更强烈、失去触碰的空虚感。
      “沈伊珞,”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像粗糙砂纸磨过,“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沈伊珞被他严肃的语气弄得茫然,眨了眨眼睛。
      “我……给你暖暖……”她似乎不明白“星星”为什么突然不高兴,“你说……冷的。”
      肖清鹤看她全然不自知的模样,胸口的燥热和理智激烈交战,最终化作近乎挫败的叹息。
      跟一个醉鬼,能计较什么?
      他松开她的手,拉开距离。浴袍领口敞开得更大了些,露出一片结实的胸膛和锁骨线条,在卧室昏黄灯光下,有种惊心动魄的性感。
      但此刻无暇顾及这些,转身走向主卧的浴室,打开冷水龙头,用冷水扑了把脸。
      冷水刺激着皮肤,也稍稍冷却血液里奔流的躁动。
      他抬起头看镜中自己泛红的眼角和眼底暗色,以及浴袍领口内,胸前被她触碰过、仿佛还残留着酥麻触感的皮肤。
      真是……要命。
      肖清鹤撑在洗手台边,缓了片刻用毛巾擦干脸,重新系好浴袍的带子,确保包裹得严严实实,然后走了出去。
      床上,沈伊珞正抱着被子一角蜷着睡。
      等她睡熟,他轻轻带上主卧的门,去找猫“算账”。
      客厅只余几盏灯散着昏光,他走向客厅角落的猫爬架。
      目光锁定最底层那个隐蔽的、铺着软垫的猫窝。
      此刻,那里塞着一大团银白色毛茸茸,正试图把自己缩成更小一团,只留一截尾巴露在外面,僵硬地颤抖着。
      肖清鹤在猫窝前站定,没说话,沉默地看着心虚的银白色毛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空气仿佛凝固了。
      糯米糍在逼仄的猫窝里,清晰感受到“爸爸”平静却极具压迫感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它屏住呼吸,连耳朵都贴着脑袋,恨不得自己能原地消失。
      终于在窒息的寂静持续了一分钟后,他缓缓开口,“出来。”
      猫窝里的猫球抖了下,然后更往里缩,尾巴尖也卷起,试图把自己完全藏进软垫的褶皱里。
      肖清鹤没动,也没说话,耐心等着。
      又过了十几秒,就在以为“爸爸”会就此放过它时,一只骨节分明、带沐浴后水汽的手,伸进猫窝,捏住了它命运的后颈皮。
      小家伙浑身一僵,四肢下意识地伸直,发出被扼住要害时的短促的“咪”声。
      然后,它就被不轻不重、但不容抗拒地从猫窝里提溜了出来。
      糯米糍被拎在半空,四只爪悬着,身体绷直,眼睛瞪得溜圆,写满了“我错了!但我不说!”的倔强和“爸爸轻点!”的可怜兮兮。
      它甚至不敢看肖清鹤的脸,眼神飘忽,望向天花板,或者旁边猫爬架的柱子,胡子紧张地颤动着。
      肖清鹤将它提到与自己视线平齐的高度,另一只手伸过来,屈起指节不轻不重地在它毛茸茸的脑门上敲了一下。
      “咚。”一声闷响。
      不算疼,但够让猫意识到问题严重性。
      糯米糍缩了缩脖子,耳朵向后撇,发出委屈的呜咽,试图用湿漉漉的眼神软化“爸爸”的“铁石心肠”。
      “樱桃哪来的?”肖清鹤问。
      糯米糍:“……咪呜。”
      它试图用脑袋去蹭肖清鹤捏它后颈皮的手腕——这是大帝惯用的、百试不爽的撒娇求饶伎俩。
      但今天,这招似乎失灵了。
      肖清鹤避开它的蹭动,目光转向中岛台上被啃得汁水淋漓、沾着猫口水和几根银白猫毛的樱桃残骸。
      “我有没有说过,人类食物尤其是水果,不能乱吃?”他继续问,声音依旧没波澜,但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糯米糍的心上。
      糯米糍:“……喵。”
      它挣扎着想用爪子去抱肖清鹤的手臂,但被拎着后颈皮,动作既笨拙又徒劳。
      肖清鹤看“儿子”“认罪态度尚可,但下次还敢”的模样,眼底深处掠过无奈。
      陈嫣有时会心软,在准备果盘时,偶尔会“不小心”留一两颗猫能吃的、比如蓝莓、去核樱桃在旁边,算是给“大帝”的一点小小纵容。
      但像今天这样,直接啃了半颗还留在作案现场的,实属罕见。
      大概见他不在,沈伊珞也不在,小家伙胆子肥了。
      “这个月零花钱扣完”肖清鹤宣布,“下个月表现好考虑恢复。”
      糯米糍如遭雷击,整只猫都僵住,眼里瞬间蓄满了不敢置信的震惊和委屈。
      零花钱!扣完!
      那意味着未来一个月都无法订购最新款的逗猫棒,无法囤积最爱的北海道鳕鱼干,甚至……连“猫太医”偷偷带给它的、据说能美毛的鹿茸零食也买不起了!
      “喵——嗷——!!!”一声凄厉、仿佛天塌下来的猫叫响彻客厅。
      小家伙四爪乱蹬,试图从“爸爸”“魔爪”中逃脱,去捍卫它珍贵的“财产”。
      肖清鹤稳稳拎着糯米糍,任大帝扑腾,等它挣扎的力道稍弱,才将它放到地上。
      脚一沾地,糯米糍就像炮弹一样冲出,目标却不是猫窝,而是中岛台——它要毁掉那颗“罪证”!
      然而,肖清鹤的动作比它更快。
      长腿一迈,先一步挡在中岛台前,看了被啃过的樱桃一眼,又扫过果盘,里面原本满满一盘樱桃,此刻明显少了几颗,盘边有一两颗樱桃核。
      他捡起带猫牙印的樱桃,扔进垃圾桶,然后抽了张湿巾,仔细擦跳坐上台的糯米糍的嘴角和胡须。
      动作算不上温柔,但也不粗暴。
      “第几颗了?”他问,看向从厨房出来的陈嫣。
      “肖总抱歉,是我没看住。”接个电话,回来就见……”陈嫣一脸歉意,“应该吃了有七颗……”
      肖清鹤“嗯”了声,用湿巾继续擦糯米糍爪子上的水渍。
      小家伙自知理亏,垂头任“爸爸”摆布,偶尔抬起眼皮偷瞄他脸色,发出细微的讨好呼噜。同时脑袋顶他掌心,望着他的眼里,满是“我知道错了,爸爸别生气”的可怜相。
      这副样子,任谁看了也生不起气来。
      肖清鹤清理完毕,将湿巾丢进垃圾桶,对陈嫣道:“把剩的樱桃都收起来,以后这类水果不要放在它够得着的地方。”
      “是,肖总。”陈嫣立刻上前收拾。
      肖清鹤这才弯腰将糯米糍抱进怀里。
      小家伙顺杆爬,用脑袋蹭他下巴,爪子勾住他衬衫,发出更响亮的咕噜,全然忘了刚才被抓包的窘迫。
      等陈嫣去厨房,肖清鹤才低头看怀里用脑袋蹭他下巴、试图萌混过关的毛团。
      “肖糯。”
      糯米糍蹭得欢实的动作僵住,耳朵抖了又抖,仰起毛茸茸的脸。
      肖糯?
      爸爸叫它“肖糯”?
      这是它大名,但“爸爸”极少连名带姓,上次这么叫,还是它把爸爸收藏的,据说是老太爷留下的茶针扒进猫砂盆埋了的时候。
      这是“大事不妙”的信号。
      肖清鹤用指节轻叩它脑门,目光平静地看进猫有点心虚的眼睛里。
      “第七颗。肠胃不要了?”
      糯米糍:“……喵。”
      “陈嫣的电话,是你故意扒拉掉的?”
      刚才陈嫣说去接电话,以她的细致,不太可能把樱桃放在猫能够到的地方还离开,除非是这小家伙用了什么调虎离山的伎俩。
      糯米糍:“……”把脑袋埋得更深,尾巴也蜷起来盖住爪子,彻底装死。
      “看来是太久没有做全面体检了。明天让苡苏给你加一项血液生化,看肝功能有没有受影响。再照个胃镜看有没有误食樱桃核。”
      “喵??!!!”糯米糍抬头,眼睛瞪得滚圆。
      体检?抽血?还照可怕的内窥镜管子?不要啊!!!
      它立刻挣扎起来,四只爪子乱蹬,试图从肖清鹤怀里逃出去,发出凄惨“喵嗷”声。
      肖清鹤稳稳抱着,任猫扑腾,等折腾得没力气了,才补充:“如果检查结果没问题,禁零食三天。有问题,禁一周,并每天加顿营养膏。”
      糯米糍瞬间瘫软,生无可恋地把猫脑袋耷拉在“爸爸”臂弯上。
      禁零食三天?还要吃黏糊糊、味道奇怪的营养膏?
      这和要了它的猫命有什么区别?
      比一个月的零花钱扣完了还狠……大帝本能地寻求庇护,可“妈妈”回来被“爸爸”抱在怀里,睡得人事不省,连看都没看它一眼。
      它委屈巴巴在肖清鹤怀里扭了扭,望向紧闭的主卧房门,发出细弱的、带求助意味的“咪呜”,爪子也朝着那个方向抓挠。
      肖清鹤顺着它的视线看了眼主卧方向,抱着猫走到沙发上坐下,将它放在腿边。
      小家伙一落地,立刻就想往主卧跑,被他一只手按住了背。
      “妈妈睡了,别去吵她,今晚睡外面。”
      糯米糍仰头听懂了“妈妈睡了”和“别吵”,但“睡外面”又让它耳朵耷拉下来。
      它平时要么睡“爸爸”卧室,要么睡“妈妈”那里,极少被“赶”到客厅。
      这是双重惩罚了。
      它不甘心地用爪子扒拉肖清鹤裤腿,发出持续不断的、可怜兮兮的呜咽,冰蓝色的眼睛在昏黄灯光下像两汪欲泣的湖泊。
      肖清鹤垂眸看它,没说话,梳理它后背的长毛,动作很轻。
      小家伙装可怜,博同情,他是知道的,其实没真打算让它睡外面,更没想真禁零食三天——陈嫣总会“心软”,高欢偶尔“失职”,鳕鱼干总会“不小心”出现在猫碗旁边。
      规矩是规矩,执行起来总有弹性空间。
      就像对沈伊珞。
      想起她醉后贴他脸说“暖暖就不冷了”的样子,肖清鹤心口被羽毛搔刮过的地方,又泛起细微的麻痒。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看腿边毛团的眼神,终究是软和了些。
      “下不为例。”他说完,点了点糯米糍的鼻尖。
      小家伙抓住机会将脑袋埋进他的掌心,蹭了又蹭,咕噜声震天响,尾巴重新欢快地摇摆起来——警报解除!它不用睡客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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