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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没看那花一眼   港海, ...

  •   港海,山野暮色花艺店。
      店长招呼正在修剪花枝的陈昭宜。
      “昭宜,来一下。刚接到一个急单,客人指定要199朵粉白混搭的荔枝玫瑰,三点前送到利罗名墅,点名要你负责包扎和配送。”
      陈昭宜心一沉,握着剪刀的手紧了紧。
      他动作真快。
      “好的,店长。我这就准备。”
      一个上午,陈昭宜沉浸在制作花束中。
      粉白相间的荔枝玫瑰,花瓣层叠,香气馥郁,每一朵都娇艳欲滴。
      按最严格标准修剪、去刺、搭配枝叶,用浅灰雾面纸和白色丝带精心包扎。
      是她在花艺店接过最贵的一单,不能出任何差错。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花束终于完成。
      它巨大、精美,像场盛大安静的梦。
      陈昭宜到店外相对安静的角落,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找到存着“宋”字的号码。
      指尖悬在拨号键上犹豫几秒按了下去。
      电话接通得很快,那边却异常安静。
      “您、您好,是宋先生吗?您预订的花束已准备好,我现在给您送到利罗名墅……”
      “直接送到佑岸公寓,C座顶层……”电话那头,宋鹤眠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比昨晚听到的更清晰,直接打断了她的话,报出了截然不同的地址。
      佑岸公寓?那是港海另一处高档公寓,并非他指定的利罗名墅。
      陈昭宜愣住了,下意识重复:“佑岸公寓A座顶层?”
      “嗯。”他应了声,“到了按门铃。”
      不等她确认,电话□□脆利落地挂断,只剩急促的忙音。
      陈昭宜握着手机,阳光暖融融的,她却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
      地址变了?不是送给沈凌薇小姐的吗?
      那他昨晚为何特意在贺少面前那样说?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本就忐忑的心更加七上八下。
      宋鹤眠在佑岸公寓顶层落地窗前,指尖的烟燃了半截,灰白烟灰簌簌落下。
      身后的沈凌薇窝在沙发,膝上一叠服装设计草图,侧脸在灯光下既熟悉又疏离。
      这是他们俩雷打不动的周六约会,以往总充斥着温存低语,如今却只剩沉默。
      他掐灭了烟,走到她面前,阴影笼罩。
      沈凌薇长睫颤动了下,却没抬头,摩挲图纸边缘,上面勾勒充满异域风情的裙摆。
      “薇儿,我们谈谈。”
      沈凌薇抬起眼,眸光清冷,像蒙了一层港海夜间的雾。
      “谈什么?”她合上草图,“如果是关于我出国进修的事,我的决定不会改变。”
      旁边还散落着海外顶尖设计学院的介绍资料和申请表格。
      一个清晰的认知骤然浮现——她不仅在逃避,更实实在在地准备离开。
      “一定要去国外?”他问。
      沈凌薇停下笔,视线落在窗外港海繁华的天际线上。
      “鹤眠,三年了。从我二十四岁毕业,到现在。我的人生好像一直在沿既定轨道走,和你恋爱,然后顺理成章结婚成为宋太太,出席各种场合打理家族事务。相夫教子。”她轻轻笑了一下,那笑里没有温度,只有淡淡的嘲讽,不知是对他,还是对自己,“可我还没去看外面的世界。我的设计,不应该局限于港海的宴会厅。”
      宋鹤眠眉头拧得更紧了。
      “宋家可以给你最好的资源,想做什么,我都可以支持你。”
      语气有了焦躁,这在他身上极为罕见。
      宋鹤眠习惯掌控,并用资源和条件解决问题,此刻却感到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那不一样,宋鹤眠。”沈凌薇转过头,她的眼睛依旧很美,却没了往日的温情。
      “你的支持带着条件。条件是让我留在你设定好的轨道里。可我不想这样。我对你,一无所求了。”
      一无所求。
      这四字比任何的争吵、任何的指责都更伤人。
      一段感情中,当一方宣布对另一方“一无所求”时,往往意味内在连接的断裂和深深的疲惫。
      因为它抽离了争吵的基础。
      窒息的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宋鹤眠看着她,想从爱人脸上找到赌气、犹豫的痕迹,但没有。
      沈凌薇平静地回视他,把他隔绝在她的世界之外。
      是腻了……或者说对他们的感情腻了,也是对他宋鹤眠腻了。
      “好。”他声音冷得像冰,转身大步前往书房。
      短暂的沉寂后,门铃响起。
      沈凌薇敛去眼底波澜,恢复一贯矜持,步履从容地起身走向玄关。
      门打开,门外站的却不是预想中的物业或助理。
      陈昭宜抱着一大束粉白荔枝玫瑰,有些气喘吁吁。
      佑岸公寓的电梯需要刷卡,她费了周折才由物业人员引领上来。
      看到开门的女子,瞬间就怔住了。
      沈凌薇一身丝质家居服,长发挽起露出优美的天鹅颈,即使不施粉黛,与生俱来的高贵与明艳也迫人眼目。
      陈昭宜在财经杂志上见过,是港海名媛沈凌薇,宋鹤眠女朋友。
      可……宋鹤眠让她把花送到这……不是利罗名墅。
      沈凌薇目光扫过陈昭宜怀中的束,粉白混搭的玫瑰娇嫩欲滴,香气馥郁,是宋鹤眠惯常订花哄她的那种。
      “他订的?”话里有嘲讽,觉得这束花和送花的方式都有些突兀。以宋鹤眠的品味和对她的一贯作风,绝不用这样寻常甚至笨拙巨大的花来示好,更不会让一个看起来如此不合时宜的送花员出现在这里。
      “是、是的,”陈昭宜点头,“是宋先生订的花,指定送到这里。”
      这时,书房门被拉开。
      宋鹤眠出来,脸色比刚才更沉,外面的对话打断了他独自消化怒火的进程。
      他没想到陈昭宜在这个时间点。以这种方式直接出现在他和沈凌薇的面前。
      陈昭宜感受到两道截然不同却同样具有压迫感的目光,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她看到了宋鹤眠眼中愠怒和……被打扰的不耐?也看到了沈凌薇了然中淡淡嘲讽的眼神。
      “鹤眠,”沈凌薇侧身让出视线,“你的花到了。看来,有人比我更急需你的‘安慰’。”
      话里的意味太过明显。
      “不、不是的,我只是来送花……”
      宋鹤眠眉头紧锁着,她的话无疑在他们本就僵持的关系上又浇了一桶油。
      沈凌薇轻笑一声,“宋少爷真体贴,送花包邮到家门口。”她转身回客厅,拿起手包和草图,姿态优雅地仿佛结束了下午茶。“你们慢慢聊,我约了导师看稿。”没有丝毫留恋地径直走向电梯口。
      宋鹤眠站在原地,下颌线绷得紧,周身散发着骇人的低气压。
      沈凌薇的离开干脆利落,电梯门开合,将身影吞噬,也带走最后一点温存的可能。
      甚至没对莫名出现的花束和陈昭宜流露任何一丝应有的情绪波动,无论嫉妒、疑惑或是愤怒。
      她只是……借机离开了。
      这个认知,比任何争吵都更让他烦躁。
      他精心维持、看似稳固的一切,正以他无法预料的方式分崩离析。
      而这些似乎都源于眼前不该出现、一脸惶恐、抱着的女孩。
      “我说的地址,是这里?”
      陈昭宜被他看得浑身发冷,抱紧了怀里的花束。
      “是佑岸公寓C座顶层……”她声音细小,却坚持着事实。
      宋鹤眠盯着陈昭宜看了几秒,看到了她眼里纯粹的惊慌和无辜。
      错误不在她。
      或者说,主要错误不在她。
      可无处发泄的邪火,却找到出口。
      他向前一步,伸手抬起陈昭宜的下巴,迫使她仰头看自己。
      她的皮肤很凉,触感细腻。
      “这么听我的话?”他俯身靠近她,带着嘲弄,“那昨晚的支票……花得可还安心?”
      陈昭宜被迫迎上他的眼眸,吓得屏住了呼吸,长睫颤动,说不出一个字。
      他靠得太近了,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某种冷杉般的木质香气。
      “宋先生……花送到……我该走了……”
      宋鹤眠凝视着她眼中迅速积聚的水汽,那副我见犹怜的模样,非但没激起他怜悯,反而让想碾碎什么的冲动再次升腾。
      沈凌薇“一无所求”,而眼前的这个女孩有着显而易见的“有所求”(为了钱)。
      他松开手,仿佛碰了什么脏东西。
      陈昭宜踉跄了一下,差点没抱住花。
      “花放下。”他转身回客厅拿起烟点燃,背对着她,站在落地窗前。
      陈昭宜如蒙大赦将花束放在玄关柜上,跑着冲向门口,手忙脚乱地开门,逃也似的离开这个令她窒息的地方。
      门再次关上,宋鹤眠吸了口吐出烟雾,模糊了窗外港海繁华的下午。
      良久,他拨通陆承旻的电话。
      “傍晚去海城的Gulpot,叫上贺璟珩。”
      言简意赅,不容置喙,得到回应挂断。
      听筒最后传来的是陆承旻那边隐约筹码碰撞声和慵懒的应答“知道了”。
      香烟燃尽。宋鹤眠走到玄关,粉白荔枝玫瑰安静地躺在柜子上,娇艳欲滴,他看了几秒,伸手拿起走向开放式厨房的中岛台,将它随意丢进了不锈钢水槽。
      花瓣震颤,几片脱离花托飘落下来。
      他打开水龙头,水流哗啦啦冲下,迅速浸湿包装纸,淹没花朵。粉白花瓣在水流中无助翻滚、沉浮,馥郁的香气被自来水气味粗暴覆盖。
      随后关水转身离开,再没看那花一眼。
      夜色如期而至,笼罩了海城。
      沈伊珞到Gulpot清吧区时才结束和导师关于“天眼二期”项目算法优化的视频连线,本打算直接回洛水湾等糯糯和肖清鹤回来,顺便把导师提到的几篇最新文献看完。
      手机却在这时震动,是徐洛初发来的——“来Gulpot,姐带你玩玩”。
      紧接着又是一条:“有场流水式相亲局,一起邂逅大千世界里的优质男性?”
      沈伊珞看了眼时间,19:08,不算晚,回去也是一个人——肖清鹤说晚上有应酬。
      糯糯在老宅,大概被一堆人围着享受“老祖宗”和各位长辈的宠爱,暂时不需要她。
      而且,洛初突然发出这样的邀请,话里强撑的轻松和“找点事做”的意味,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
      她低头回复:【定位发我,马上到。】
      定位很快发来,Gulpot海城分部。
      沈伊珞对这家会员制酒吧会所有耳闻,消费高得咋舌,私密性极好,是海城圈子里偏爱的社交场。
      她换了身藕荷色针织连衣裙,外面罩了米白色风衣,将长发挽起,涂了点润唇膏,便拿着包出了门。
      林伯在楼下等候。
      “沈小姐是去Gulpot?”林伯拉开普尔曼车门,向她确认道。
      “嗯,麻烦林伯了。”沈伊珞坐进车里,报了徐洛初发给她的地址包厢号。
      车子平稳驶入夜色。沈伊珞看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心里有些没底。
      她并不擅长这种场合,甚至有些抵触。但为了洛初,也为了……暂时分散一下自己理不清的思绪,还是去了。
      Gulpot位于海城市中心最核心的地段,门面低调,只有块泛幽蓝光泽的金属招牌。
      林伯将车停在专用通道,立刻有着黑色制服、训练有素的侍者上前,核实沈伊珞的包厢号和预留信息后,恭敬引她入内。
      内部设计与外表的低调截然不同,空间挑高惊人,整体是未来感与复古元素交织的奢华风格。
      水晶灯如星河倾泻,光线经过精心设计明亮却不刺眼。
      空气中弥漫高级香氛、醇酒与雪茄混合的复杂气息,并不浓烈,却无孔不入。
      背景音乐是慵懒爵士,音量恰到好处。
      侍者引她穿过主厅,走向私密的VIP区。
      一路上,沈伊珞感觉到有几道目光似有若无落在自己身上。她目不斜视来到徐洛初所在包厢外,侍者敲门后为她推开实木门。
      包厢内的景象映入眼帘。
      空间比沈伊珞想得更大,更像一个设施齐全的豪华客厅。靠墙是一整面酒柜,陈列各色名酒。
      中间区域摆放着环形沙发,此刻坐着有六七个人。
      徐洛初坐在沙发正中央,一身酒红色的吊带丝绒长裙,衬得肌肤雪白,长发卷披,妆容比平日上班时浓艳,红唇夺目。端着杯香槟,嘴角噙着笑,眼神却飘忽不见底。
      周围的男女们无一不是业界精英或世家子弟的打扮。男士们西装革履;女士们裙裾摇曳,珠宝点缀得恰到好处。
      见好友进来,徐洛初放下酒杯起身踩着细高跟迎上,挽住她胳膊。
      “珞宝!可算来了!”她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分,将沈伊珞往沙发中心带,“来来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些都是我朋友。这位是海通证券的赵总,这位是明辉律所的陈par,这位是永新集团的孙小姐……”
      她一连串介绍过去,名字头衔在沈伊珞耳边滑过。
      沈伊珞保持礼貌微笑,一一点头致意。
      打量的目光更直接了,好奇、评估,像无形的探照灯。
      “这是我最好的闺蜜,格物天文台搞天体物理的,厉害吧?”
      徐洛初搂着好友肩膀,话里带着炫耀,却也藏着将好友拉入自己熟悉战场的歉意。
      “沈小姐幸会。”
      “原来是科学家,失敬失敬。”
      寒暄声此起彼伏。
      有人递来酒杯,沈伊珞接过是度数不高的起泡酒。她抿了一口,冰凉的气泡在舌尖炸开。
      她被好友拉着在身旁坐下。
      徐洛初打定主意不让她落单,挽着她的手臂,不时凑过来低声说两句话,或是给她递水果。
      但沈伊珞能感觉到好友身体有些紧绷,笑容也像挂脸上的面具,大概能猜到徐洛初为什么叫她来。不是为了什么“优质男性”,更像需要找个理由待在这种热闹的、能分散注意力的地方,又怕一人待着会胡思乱想,才拉她作陪。
      那个“贺璟珩”,看来影响不小。
      沈伊珞坐着喝酒,听周围人谈论最近的股市波动、某块地皮的竞标、海外并购案,或是某场即将举行的拍卖会。
      这些话题离她的世界很远,她插不上话也不感兴趣。目光掠过徐洛初,看好友与旁人谈笑风生,游刃有余,心里却在发紧……洛初好像不能再喝了……会醉的……
      Gulpot顶层,桑拿房区域。
      与吧区的慵懒爵士和隐约的人声不同,这里被近乎绝对的静谧笼罩。
      空气里弥漫上好雪松木被高温蒸腾出、带着微辛的木质清香,混着来自喜马拉雅矿盐的微咸气息。灯光是特殊设计的暖黄色,从镶嵌在墙壁和穹顶的缝隙中透出,柔和却不昏暗,将整个空间笼罩在令人放松、却又保持清醒的微光中。
      肖清鹤、裴祁安、谢洧川三人围在一张低矮的非洲黑檀木茶案旁。
      他们都只围着白色浴巾,露出的上半身线条分明,是长期自律和运动的结果,却又因场合和身份,不带任何的狎昵意味,只有近乎原始的雄性力量与智识的对峙与交融。
      水珠从发梢滴落滑过肩颈和胸膛线条,没入腰间的白色棉质边缘。
      裴祁安背脊挺直,即使在这样环境里,姿态依旧带着军人世家浸染出的板正。他正用镊子夹起一撮茶叶放入面前的紫砂壶中。
      热水冲入,茶香顷刻间弥漫,是顶级的凤凰单丛,带着独特的山韵蜜香。
      “高家空出来的位置,”他斟了三杯茶,将其中一杯推到肖清鹤面前,“部里属意让顾家的人接。秦检的儿子顾衡,刚从纽约调任回来。专业能力都够,背景也干净。”
      肖清鹤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顾衡,我听过。在曼哈顿处理过几起的跨境并购反垄断案,手段干脆,不拖泥带水。他来接,比塞个只懂钻营的人强。”
      裴祁安颔首,“顾家出手,规矩会更严。对湾区数字港是好事,长期来看,合规成本反而会降低。”
      “前提是,我们自己的篱笆扎得够紧。”
      谢洧川接口,他姿态更放松些,背靠贴合脊椎曲线的实木靠背,长腿在案下交叠,手里把玩着未点燃的、装在防水袋的雪茄。
      “盛康在数据安全和隐私方面的投入,每年都是这个数。”他比了个手势,“我可不想因为哪个合作方掉链子,让秦检找我喝茶。那位的下午茶,可不好喝。”
      他话里带着调侃,但眼神是认真的。
      谢家与顾家同在京市,对那位名声在外的秦紫怡检察官的作风,了解得更深。
      “所以二期合作,数据隔离和防火墙级别必须提到最高。”肖清鹤放下茶杯,“洧川哥开出的条件里,算法共享要百分之四十,可以谈。但对应的,盛康在医疗数据脱敏和加密传输方面的专利池,要对肖氏和裴氏完全开放,包括未来五年的迭代升级。”
      谢洧川挑眉,脸上露出了“就知道你会在这儿等着我”的表情,手指在雪茄上摩挲。
      “清鹤,你这算盘打得,我在京市都听见响了。算法是吃饭的家伙,你的数据专利池难道就不是?”
      “是吃饭的家伙,所以才要绑在一起吃,才吃得饱,也吃得稳。湾区数字港不只是个地产或者科技项目,它要成为未来十年东亚健康数据的枢纽。没有绝对可靠的数据安全和合规背书,一切都是空中楼阁。裴家解决政策和准入,肖氏解决资本和基建,盛康的核心竞争力除了算法就是你手里经过千万级临床验证、像外科手术刀的数据。我们三方缺一不可。”
      桑拿房的温度似乎又升高了,汗水沿着肖清鹤的下颌线滑落,滴在锁骨凹陷处。
      裴祁安喝着茶,仿佛关数百亿未来利益的谈判与他无关。但若细看,能发现他端着茶杯的手指在肖清鹤说到“缺一不可”时紧了一下。
      谢洧川与肖清鹤对视片刻笑了,那笑容冲散了些谈判的针锋相对,多了点熟人间的了然。
      “行,数据专利池可以谈。但开放程度和后续权益得白纸黑字写清楚,一条条掰扯。最近得盯紧洧安,再像上次差点让人家在合同里埋雷,就让他去实验室洗三年试管。”
      “法务团队明天对接。”肖清鹤一锤定音算达成了初步意向。
      具体的条款博弈,是团队的工作。
      他放一旁防水台面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是林伯发来的加密行车记录同步。原本漫不经心地扫了眼,目光却在触及最近的记录时骤然凝住。
      {19:07,沈小姐用车,目的地:Gulpot海城分部。已进入VIP区域,:云汀。}
      沈伊珞来了Gulpot?
      这个时间,她应该在洛水湾看书或处理工作。怎么会突然来这种地方?
      云汀……他没记错的话,是程知也常年包的厢,经常用来组些所谓的“高端局”。
      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周围的气场,在桑拿房高温的蒸汽中,无声冷了下去。
      裴祁安最先察觉到异样,抬眸看他。
      谢洧川也注意到了,顺着他的目光瞥向手机屏幕,虽看不清具体内容,但让肖清鹤在这个时候走神的,恐怕不是普通公事。
      “有事?”裴祁安问。
      肖清鹤按熄屏幕,将手机扣在台面上。
      “没什么。”他起身,浴巾在腰间系紧,动作间牵动背肌流畅的线条,“有点闷,出去透口气。你们继续。”
      说完拿起旁边的浴袍披上,系好腰带,穿上拖鞋,拉开榉木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合拢,将桑拿房内的高温和茶香隔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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