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不那么无趣的木头 浙宁, ...
-
浙宁,《折南枝》剧组。
盛夏的影视城像个巨大的蒸笼,石板路被烈日烤得发烫,连空气都带着扭曲热浪。
古装戏服贴在身上,稍微一动就是一身黏汗。
温明澈坐在树荫底,目光不由自主飘向不远处的A组拍摄区。
那里在拍男女主重场戏,老戏骨云集,是观摩学习的好机会。
饰演洛晏的是三栖影视帝,段聿为。
他此刻正站在乾元殿门外,捻着枚白玉扳指,目光沉沉望着跪在地上的楚憬。
温明澈隔了二十多米远,依言能感受到段聿为明明只是捻着扳指,却让他觉得自己才是被审视的那个。
这就是功力。
他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想看清楚些。
注意到段聿为捻扳指的速度慢了半拍,视线也从直视变成微微偏侧。
就是这个改动,让整个氛围变了。
不仅是帝王威压,还有上位者对蝼蚁的随意拨弄。
温明澈在心里默默记下,琢磨如果换成沈渡面对这样的洛晏,该用什么状态接戏。
“看出什么了?”一道声音从旁传来。
温明澈吓了一跳,转头就见Areda,手里拎着两杯冰咖啡,递了一杯给他。
“谢谢Ada姐。”温明澈接过咖啡,冰凉触感让他回过神来,“我在看段老师表演。感觉他整个人都是松弛的。”
Areda在他旁边的折叠椅坐下来,“等你哪天演戏时不再想‘我怎么演’,就到他的境界了。”
温明澈若有所思。
经纪人这番话听起来简单,真要参透,恐怕需要十年二十年,甚至一辈子。
昨晚读剧本时,他看到一句——沈渡对秦玉堂说,“师父,我总觉得心里有把火,烧得慌,可我不知道该怎么让它熄。”
秦玉堂答他:“那就让它烧着。等烧够了,你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现在大概也处于“烧着”的阶段。
“Ada姐,”他犹豫了下,开口,“我想请教您一个问题。”
“说。”
“傅总为什么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Areda转过头看他,“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温明澈诚实道,“那天王导说的话很冒犯,换我是傅总,可能会不高兴。”
“所以你成不了傅以清。”Areda抿了口冰咖啡,“圈里没有不透风的墙,今天拂了王导的面子,明天就有人在背后说格局小。傅总给了你机会,又把王导架在那儿——你要是演好了,是她识人善任;你演砸了也是王导‘眼光独到’挑的人。”
温明澈听得后背发凉。
轻描淡写“是么”的背后,有这么多层算计。
饰演林漠姝的裴攸宁蹲在A组遮阳伞下,手里捧着个小风扇,目光却一直追着不远处树荫底下的温明澈。
“看什么呢?”段聿为走过来在她旁边的折叠椅坐下。
裴攸宁被抓了个现行,耳尖泛红,嘴上却不承认,“没看什么,我在学习。”
“学习怎么看人发呆?”
“聿为哥!”裴攸宁恼羞成怒,小风扇怼到他脸上,“你管我!”
“那个温明澈,”他便没再逗她,状似随意地问,“你觉得怎么样?”
裴攸宁扇风的手一顿,故作镇定,“什么怎么样?就……还行吧。”
“还行是哪种还行?”
“段哥你今天怎么这么八卦?”裴攸宁把风扇调到最大档,呼啦啦的风吹得她刘海乱飞,“我就是觉得他演戏挺认真的,刚才一直在看你们这边,估计在学习。”
段聿为嘴上应着,心里却不信——年轻人的心思,更何况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妹妹。
裴攸宁捏着小风扇,目光再次飘向B组树荫下的温明澈,更觉得瞒着控制欲爆表的哥哥跑来拍戏,是真的来对了。
这不,她遇到了个不无趣的……木头。虽然现在还是块又硬又倔的木头。
下午三点,B组拍沈渡给宸妃看诊后,德贵妃派人“请”他去德阳宫喝茶。表面上关心宸妃病情,实际是想拉拢他,或者至少确认他是不是宸妃的人。
他记得剧本里有一段沈渡的心理独白:
“德贵妃的笑像三月开得最盛的桃花。但桃花下面埋着的,是白骨。”
温明澈很喜欢这句台词。
他想,如果能把意境演出来,应该会很精彩。
“各就各位——”导演举起喇叭。
“《折南枝》第47场第1镜,开始!”
温明澈走进了镜头里。
他一个背负血海深仇的少年,隐姓埋名进宫,每天都要面对在龙椅上,当年在诛杀沈家的圣旨上盖下玉玺的男人。
替他的女人诊脉、开方、调理身体,在对方偶然风寒时恭恭敬敬说一句“陛下保重龙体”。
秦玉堂接到御命那日,是个阴沉黄昏。信使快马而至,马蹄踏碎了村口青石板上的苔痕。
他展开密函,眉头微皱,半晌不语。
沈渡正在院里晒药材,当归、黄芪铺了满满几竹匾,空气里浮着草木特有的苦香。
他见师父神色有异,就放下手里活计,过去倒了杯凉茶奉上。
“师父,可是京中有事?”
“宫里来人,召我回京。”秦玉堂接过茶盏将密函折好收入袖中,“宸妃娘娘怀胎五月,近来畏寒怕冷,圣上忧心。”
沈渡垂着眼,收拾药箱的手顿了顿。
宸妃。
这两年,江州街头巷尾的说书人、茶楼酒肆的闲客,议论的无非是两件事——一是北靖铁骑踏平西庆、逼降东吴的赫赫战功;二是当今圣上对南唐和亲而来的宸妃如何地宠爱有加。
此刻他将最后一排银针裹进布卷。
“师父此去,可要我随行?”
秦玉堂看着他,“你想去?”
沈渡依言抬起头,目光平静对上师父的审视,“徒儿想跟着师父多学些本事。”
秦玉堂捋了捋胡须,终究点了头。
“也好。你天资聪颖,也该去见世面。把你妹妹带上,留在村里我不放心。”
沈昭叩首:“谢师父。”
院角的柳忱正蹲地上喂鸡,见他出来,扬起笑脸喊了声“哥哥”。
她今年十一岁了,眉眼长开了些,依稀看得出当年粉雕玉琢小姑娘的影子。
沈渡走过去,蹲下身,“忱儿,我们要搬家了。”
“搬去哪儿?”柳忱歪着头问。
“京城。”
小姑娘眨了眨眼,她知道哥哥做事总有他的道理,就学会不问太多为什么了。
“怕不怕?”沈昭轻声问。
沈沅摇摇头,把手里谷子全撒给鸡群,拍了拍手,“有哥哥在,我不怕。”
沈昭揉了揉她的发顶,没再说什么。
三日后,他们启程北上。
马车颠簸了整整半月,终于在一个霜重的清晨驶入了北靖的都城——永安。
沈渡掀开车帘一角,看见城门在晨雾中缓缓敞开,旌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街市的两旁店铺林立,行人摩肩接踵,叫卖声此起彼伏。
这座城比他记忆中更繁华——他记忆里的永安,是腊月廿三那天禁军踹开沈府大门的巨响,是母亲跪在雪地里散落的发簪,是父亲在刑场上的“史笔如铁”。
他放下车帘,闭了闭眼,一遍遍地梳理这些年听来的消息。
楚倧,当朝右相,权势熏天,门下遍布朝野。
他的嫡女楚憬是北靖德贵妃,一度宠冠六宫。
自然而然,楚倧的风头无人能及,朝中大半官员出自他门下,连皇子见了都要恭敬称一声“相父”。
但这两年,风向似乎变了。
洛晏登基至今不过五六年光景,先是并中楚,再吞西庆,后又逼降东吴,南唐为求自保送来嫡长公主和亲。
帝王手腕之强硬,野心之庞大,早已经超出许多老臣的预料。
而那位南唐嫡长公主宋时薇,入宫便被封为宸妃。此后三年,帝王的心思几乎全扑在她身上。
听说圣上每月大半时间宿在凤鸾殿,连批奏折都时常搬到那边去。
沈昭靠在车壁上,嘴角慢慢勾起。
楚倧。
你倚仗的,不就是女儿在宫中的地位么?
若这倚仗不稳了呢?
秦玉堂被安置在太医署的驿馆,次日便奉召入宫。
沈渡留在驿馆里,每日帮着整理药材,誊写药方。
重复重复再重复,乐此不彼。
但他的注意力,始终都放在秦玉堂每晚带回的消息上。
“宸妃娘娘确实体寒得厉害,”秦玉堂整理脉案,自言自语道,“气血两虚,脾肾阳虚,这症状倒像……像是中了什么寒毒。可太医署的诸位同仁都说只是寻常体虚,我也看不出什么端倪,只能先温补调理着。”
沈渡研磨墨锭的手微微一顿。
寒毒。
他想起秦玉堂泛黄的医书里记载的一种西域奇毒——冰蚕蛊。
此毒入体,初期会让人觉得畏寒乏力,与普通体虚无异。但随着时日推移,寒气会逐渐侵蚀脏腑,轻则不育,重则性命垂危。
而最难察觉的一点是,冰蚕蛊的毒性,在女子孕期会加速发作。
宸妃娘娘怀有五个月的身孕。
沈渡放下墨锭,给秦玉堂倒了杯热茶。
“师父,宸妃娘娘这病,会不会和……德贵妃有关?”
秦玉堂端茶的手猛地一颤,他抬眼盯着沈渡,“你从哪里听说的德贵妃?”
沈渡神色不变,语气平淡。
“路上听的。都说德贵妃娘娘从前宠冠六宫,如今陛下专宠宸妃,后宫之中,难免有些……风浪。”
秦玉堂沉默良久,才缓缓喝了口茶。
“阿聿,”他说,“有些事,知道太多不是好事。”
“徒儿明白。”沈渡低头收拾桌面。
“只是心疼师父,万一卷入后宫争斗,只怕……”
“行了。”秦玉堂打断他,“为师自有分寸。你去把当归和黄芪各称三钱,明日要给娘娘熬药。”
沈渡应了声,转身去药柜前忙碌。手指拂过一排排药匣,指尖在标“附子”的那格停了片刻。
附子,大热,有毒。
冰蚕蛊是寒毒,如果要克制,必用大热之物。
但孕妇禁用附子,这是医者的常识。
如果他“不小心”在药方里多加了一味附子,宸妃娘娘的胎气会如何?
如果宸妃娘娘因此小产,帝王震怒之下彻查后宫,又会查到谁头上?
对不起,沅儿。
哥哥又要做坏事了。
可他迟迟没有动作。
不是不想。
而是他入宫三日,终于看清了——宸妃动不了。
那日清晨,天没完全亮透,驿馆就来了传话内监,说陛下召秦太医即刻入未央宫。秦玉堂匆匆披上外袍,拎起药箱就要出门。沈渡跟在身后,照例背着备用药材的包袱。
他俩穿过一道道宫门,绕过九曲回廊,越往里走,守卫越是森严。
到了未央宫前,竟见禁军统领亲自守在阶下,见了秦玉堂也只是拱手,并不多言。
偏殿里已经站了好几个人。
沈渡低着头跟在秦玉堂身后跨过门槛,余光飞快扫了一圈——太医署的几位老太医都在,个个面色凝重,垂手而立。
角落里还站着两个翰林院的官员,手里捧着卷宗,像是随时准备记录什么。
而殿中负手而立的那个人,让整间屋子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洛晏。
圣上穿了件玄色暗纹常服,玉冠束发。
他就那么站在窗前,背对着众人。
没有人敢出声。
连几位年过花甲的老太医都屏着呼吸,连衣料摩擦的声音都不敢发出。
“秦太医到了。”站在门边的内监低声通报。
洛晏转过身来。
沈渡只见那双皂靴缓缓踱步,靴底踩在金砖地面上,每一步都踩在人心尖上。
“朕听闻秦太医在江州隐居多年,医术精进不少。”洛晏的声音不高,甚至称得上平和,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下意识绷紧了脊背,“时薇就托付给秦太医了。”
“臣定竭尽全力。”秦玉堂躬身行礼。
“朕要的不是‘尽力’。”帝王的声音依然平淡,“而是‘一定’。”
未央宫偏殿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沈渡站在秦玉堂身后半步的位置,手心已沁出了一层细汗。
他忽然意识到帝王对宸妃的在意,远超之前的任何预判。
昨夜驿馆灯下,他反复推演的计划——在药方中加入一味附子让宸妃小产,引帝王震怒彻查,顺藤摸瓜扯出德贵妃和楚倧……
这个计划的前提是,帝王按常理出牌。
可洛晏,从来不在常理之中。
若宸妃出了事,洛晏只在乎是谁害死了他的女人和孩子。
根本不会按部就班彻查。而是直接把所有可能涉及的人全部下狱,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
到那时,秦玉堂作为主治,首当其冲。
而他作为秦玉堂徒弟,同样难逃一死。
柳忱怎么办?
她才十一岁。
她还在驿馆后院里等他回去,等他给她带街上买的糖葫芦。
沈渡不由得心口一紧,
师父常说“医者,仁心。用药如用兵,一念之差,便是生死两途。”
他以为自己早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可原来,他还是怕的。
怕连累了不该连累的人。
终究是太医院判打破了沉默:
“陛下,请恕我等失职之罪。宸妃娘娘实为寒毒入体。若非秦太医归来用温补之法徐徐引出,恐怕我等至今仍难察觉……”
他说这话时,额头已沁出细汗,声音也在极力压制颤抖。
“查出是什么毒了?”洛晏听不出喜怒的声音让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凛。
“回陛下,臣等初步判断应是西域奇毒冰蚕蛊。此毒入体后症状与普通体虚无异,极难辨别,唯有在孕期才会加速发作……所幸娘娘中毒时日尚短,不足两月,若能及时施治,尚可保全。”
“尚可保全?”
顷刻间,乌泱泱跪了一大片。
“秦太医,你说。”
秦玉堂依言起身,拱手道:“回陛下,冰蚕蛊凶险,但并非无解。娘娘中毒未深,只要在孕期后数月多加调养,以温阳驱寒法徐徐图之,待生产之时,母子皆可平安。”
沈渡听着,心跳慢慢稳下来。
秦玉堂从不夸大,也从不妄言。
既然他说能治,那就能治。
洛晏转向御医们,“既能治,为何此前太医署无人察觉?”
太医院判的脸色更难看了,“回陛下,冰蚕蛊极为罕见,臣只在古籍中见过记载,从未遇过实物。若非秦太医细心比对脉案,恐怕……”
“恐怕什么?”
“恐怕要到娘娘毒发时,方能察觉。”
殿内又陷入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秦太医,”洛晏收回视线,“朕把时薇和她腹中的孩子,交到你手上了。若有闪失——”
他没有说完。
也不需要说完。
秦玉堂跪了下去。
“臣,定不辱命。”
沈渡跪在后面,盯着眼前金砖的纹路,脑子里飞速转动。
医书记载,冰蚕蛊出自西域,炼制极为不易,需以冰蚕幼虫为引,辅以十二种寒性草药。
在雪山巅埋藏九九八十一天方能成毒。
中者初期畏寒乏力,与寻常体虚无异。
三月后寒气入骨,四肢厥冷,面色苍白。
半年后侵蚀脏腑,轻则不孕,重则性命垂危。
孕期发作尤速,母子俱难保全。
以千年火灵芝为引,辅以附子、肉桂、干姜等大热之药,连服九九八十一日,方可拔除寒毒。
然孕妇忌用附子,否则胎气受损,恐有滑胎之险。
所以,宸妃要么病死,要么小产。
这是一个死局。
幸好。
幸好他没动手。
更幸得有秦玉堂,以温针之法疏通宸妃足少阴肾经、足厥阴肝经、足太阴脾经……用艾灸代替银针隔皮透送入药力进气海穴,通达全身……整个太医署御医们九死一生、命悬一刻才使宸妃气色一日比一日好起来。
起初只是唇上有了血色,后来脸颊渐渐丰润,连说话的声音都比从前有力了几分。
能在宫人的搀扶下在未央宫走动。再到后来,已经能独自在庭院里赏花了。
洛晏每日下朝后必先到未央宫坐一坐。
太医署上下都松了一口气。秦玉堂每日请脉,脉象渐平稳,胎动有力,母子皆安。
开的方子也从最初的重剂温补渐渐转为平和的安胎药,沈渡每日随侍左右,煎药、掌针、记录脉案,一丝不苟。
再然后,未央宫传来嘹亮的婴啼。
洛承璿,北靖七皇子。
洛晏大喜。
圣旨一道接一道从乾元殿发出——太医署全体赏金千两。秦玉堂赐黄金百两、锦缎五十匹。沈渡虽未入职太医署,也得赏白银五十两、良田十亩,特许出入宫为宸妃调理身体。
合宫上下皆有恩赏,未央宫的宫女太监每人多领三个月俸禄,连御膳房负责给宸妃炖汤的厨子都得了一对金锞子。
帝王赏赐有多厚重,清算就有多彻底。
楚憬被剥去钗环冠服,打入冷宫,终身不得出。
楚悰伏法。
楚家男丁斩立决,女眷没入教坊司。其党羽或罢黜,或流放,或下狱,一时间朝堂上空了不少位置。
有人欢喜有人愁,有人拍手称快,有人噤若寒蝉。
但这些,都和太医署一个小学徒没什么关系。
沈渡每日随师父出入未央宫,替月中的宸妃调理,记录小皇子的成长。
他做事依然细致,话依然不多,存在感依然低得像一缕烟。
只是偶尔夜深人静时,他一人坐在驿馆院子里,看着天的星星,发很久的呆。
柳忱有时会悄悄走出来在他身边坐下,也不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陪着。
过了很久,沈渡才开口:“忱儿,你说爹和娘,能看到吗?”
柳忱歪着头想了想,“能的。”
沈渡转头看她:“你怎么知道?”
“星星会眨眼呀。”柳忱指天上最亮的星星,“你看,它在眨眼睛呢。肯定是娘在跟我们说话。”
沈渡顺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星星一闪一闪的,像极了记忆中母亲的眼睛。
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嗯。”他有点鼻子发酸,“娘在说,沅儿长高了,也变漂亮了。”
柳忱咯咯笑起来,靠在他肩膀上:“那哥哥呢?娘有没有说哥哥什么?”
沈渡想了想,说:“娘说,哥哥瘦了,让哥哥多吃点饭。”
柳忱笑得更厉害了。
沈渡伸手揽住笑到他怀里的妹妹,抬头看向夜空。
那颗星星还在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