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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梅子酒 难得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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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的周二,是肖家祭祖前夜,肖清鹤带糯米糍回了老宅。以江南庭院风格著称的私房菜馆“清荷轩”包厢内,沈伊珞和徐洛初相对而坐。
桌上的苏帮菜没怎么动,旁边的梅子酒却下去了小半壶。
沈伊珞酒量浅,脸泛起红晕,眼神有些氤氲,但神智还算清明,话比平时多了些,反复说着糯米糍和肖清鹤。
徐洛初听着偶尔抿一口酒,大部分时间给好友夹菜,支着下巴看她脸上越来越明显的红晕。
窗外是“清荷轩”精心打理的庭院景致,竹影摇曳,可她的心思全在对座眼神氤氲、反复说“他给糯糯梳毛,动作特别轻”的好友身上。
梅子酒混合着沈伊珞身上的苦橙尾调,让她心里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越来越清晰。
她放下酒杯,指尖在杯壁上摩挲,终于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
“珞宝,你说了半小时的猫和……‘他’。”
沈伊珞捏着酒杯的手指顿住,像被这话烫了一下。她抬起眼,因为酒意而格外湿润的眸子看好友,那里面的迷茫和来不及掩饰的羞赧,让徐洛初心里的烦躁变成沉甸甸的忧虑。
“我……”沈伊珞的声音发干,“只是……糯糯它最近特别黏他……”
“只是糯米糍?”徐洛初语气无奈,“那你脸红什么?眼睛亮什么?”
沈伊珞下意识抬手碰自己发热的脸颊,低下头,盯着杯中液体,仿佛那里面能映出答案。
“我……不知道,洛初。”她声音很轻,带着醉后的软糯,“我就是……觉得,他在的时候,那里……不那么空了。连空气都好像暖和一点。”
徐洛初看着她这样子,心里叹了口气。她见过沈伊珞很多面,安静,专注,坚韧,脆弱的,唯独没见过她这样,因为提到一个男人,而露出近乎懵懂又依赖的神色。这让她想起元宝被贺璟珩用根猫薄荷棒逗得满地打滚的样子,虽然比喻不太恰当,但“被轻易吸引、甚至开始习惯”的状态,何其相似。
想到贺璟珩,她心头又一阵无名火起。那家伙打着照顾猫的旗号,简直无孔不入。
今天下午更是直接发来信息,说带元宝去港海“见见世面”,附上一张元宝蹲在私人飞机座椅上、好奇望着窗外的照片,配文:「徐par放心,保证全须全尾还你个见过大风大浪的徐元宝。」
她当时正在和客户开会,只匆匆回了个“嗯”,心里却莫名空了一下。习惯了每天回家有小家伙扑到脚边,习惯了手机里准时收到它或睡或玩的照片,甚至习惯某人见缝插针、看似汇报实为“刷存在感”的信息。
这种习惯,让她警惕,也让她烦躁。
而现在看着沈伊珞,她仿佛看到了某种镜像。
只不过,沈伊珞陷得更深,面对的局面也更复杂。
“珞宝,”徐洛初倾身,握住好友的手,试图将温度传递过去,也试图让她清醒些。
“看着我。”
沈伊珞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
“你是不是喜欢他?”徐洛初问得直接,不给沈伊珞任何逃避的空间。
半个月前她和江照临聊过、猜测肖清鹤的动机,现在看着沈伊珞这模样,关于“背景合规”、“家族平衡”——像一根根细针,扎在她喉咙里,吐不出,咽不下。
她该告诉沈伊珞吗?告诉她,肖清鹤的“等待”和“珍视”,背后可能盘算着更复杂、更现实的考量?
可看着她眼底因提及某人而泛起的光,徐洛初发现自己开不了口。
沈伊珞太苦了。
母亲婚姻失败,父亲形同虚设,相依的猫又走失两年。她把自己埋进星空和数据,不是喜欢孤独,是习惯了用距离保护自己。
现在猫回来了,还带回一个看起来……至少目前看起来,把她和猫都妥善安置好的男人。
她眼里的光是久旱逢甘霖,冰原裂缝里透出的、小心翼翼的生机。
这时候泼冷水,太残忍。
徐洛初握紧了她的手,力道有些大。
“珞宝,”她再次开口,“喜欢一个人没有错。但你要看清楚,你喜欢的是他这个人,还是他给你和糯糯提供的……庇护所?”
沈伊珞瞳孔微缩,像被这句话刺中某个她自己都未曾深想的角落。
喜欢肖清鹤这个人?
她喜欢他什么?
喜欢他沉默却细致的照顾?喜欢他抚猫时专注的侧脸?喜欢他身上清冽的苦橙香?还是喜欢他叫她“伊珞”时,那过于平静却让她心头发颤的语调?
可这些,不正是“庇护所”的一部分吗?
如果不是他,糯米糍可能还在流浪,或早已遭遇不测。她也不会住进洛水湾,不会每天醒来都能看到猫在阳光打滚,不会有人记得她早餐喜欢喝温的豆浆,不会在深夜的书房有一盏为她留的灯。
她分不清。
或者说,她害怕去分。
“我不知道,洛初。”她重复着这话,像迷路的孩子,眼泪毫无预兆涌出,大颗大颗砸在桌布上,晕开深色的痕迹。“我就是……害怕。怕这一切是假的,怕哪天醒来,糯糯不见了,他……也不见了。怕我太贪心,会遭报应。”
徐洛初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她抽了纸,绕过桌子坐到沈伊珞身边,将她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哭吧,哭出来好受点。”
沈伊珞靠在好友肩上,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决堤。她哭得没有声音,只是肩膀剧烈颤抖,眼泪很快浸湿了徐洛初肩头的衣料。
徐洛初安静地抱着她,目光落在窗外的竹影上。
她想起表哥的“让我想想”,想起她自己当时斩钉截铁说要“逼肖清鹤表态”。
可现在,抱着哭泣的好友,她忽然不确定了。
贸然行动,真的是为沈伊珞好吗?还是只是他们“旁观者”的自我满足,或者说是对不可控事态的焦虑投射?
沈伊珞需要的,或许不是他们替她冲锋陷阵,而是她自己站稳脚跟的底气和勇气,以及……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沈伊珞哭声渐止,变成小声的抽噎。
徐洛初递上新的纸巾。
“好点了吗?”
沈伊珞点头,眼睛肿得像桃,“对不起,洛初,把你衣服弄湿了。”
“一件衣服而已。”徐洛初不在意摆手,看她情绪稍微稳定,才重新开口,“珞宝,我不逼你。感情的事,外人没法替你判断。但有几句话,你听进去。”
沈伊珞抬眼看她。
“第一不管肖清鹤出于什么原因对你好,目前来看,他没有伤害你,也对糯糯尽心。享受当下,但别把所有的筹码都压上。你的工作,你的积蓄,你和沈姨的关系,才是你真正的退路和底气。别忘了。”
沈伊珞抿唇,点头。
“第二,王婧妍也好,李承棠也好,或者其他什么人,如果她们找你麻烦,别硬扛。告诉我,告诉表哥,甚至……告诉肖清鹤。他既然把你放身边,就有责任处理这些事。这不是给他添麻烦,这是他的分内事。明白吗?”
“嗯。”
“第三,”徐洛初看着她的眼睛,“问问你自己的心。如果你真喜欢他,就试着去了解真实的他,不仅是洛水湾给你和猫当靠山的肖清鹤,也包括需要处理家族纷争、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肖清鹤。看看你能不能接受他的全部。如果不能,趁早抽身,对谁都好。”
沈伊珞沉默着,消化着好友的话。
享受当下,但留有余地。
依赖,但不迷失自我。
了解全部,再决定去留。
“我……试试。”她最终说。
徐洛初满意,“嗯,走吧,我送你回去。这副样子可不行,明天眼睛该肿了。”
结账离开“清荷轩”,夜风一吹,沈伊珞酒意散了大半。
祭祖前的晚宴设在临水的花厅。梨花木餐桌旁坐满了人。
肖锦年与宋知许坐在主位两端,依次是各房叔伯姑婶,小辈则按长幼顺序坐下首。
肖清鹤抱着糯米糍在自己位置上落座,正好在父母下首。
席间觥筹交错,话题围绕着生意、学业以及无关痛痒的趣事打转。
肖清鹤食不知味,应得滴水不漏,心思却早已飘远。
“……清鹤?”身旁的肖怀妍唤他,递来一碗汤,“这个还不错。”
肖清鹤回神,接过:“谢谢大堂姐……”
手机在口袋中震动,他不动声色取出,垂目看去,是沈伊珞发来的微信:
【PEA】糯糯想你了……我也是
屏幕的光映在眼底,明明灭灭。
糯糯想你了?
他低头看怀里惬意啃鳕鱼干的猫,哪是想他的样子?
我也是?
沈伊珞……想他了?
这个念头让他呼吸一滞,切回消息页面找到顶着“长得太帅无法显示”的抽象头像、此刻想必正在某个声色场子厮混的损友。
【Lovien】如果有个女生说她想我了,是什么意思?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花厅笑语喧哗,长辈们讨论资产配置,一切声音都像隔了层毛玻璃,模糊不清。
约莫过了煎熬的三分钟,手机震动。
谢洧安的回复弹了出来,连标点符号都透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Abandon】哟!铁树开花了?哪个姑娘这么有本事,能让我们鹤哥深夜咨询情感问题?快说说怎么想的?原话是什么?上下文呢?别告诉我是‘在吗,我想你了’这种群发套路啊![坏笑][坏笑]
肖清鹤对谢洧安的措辞习以为常,略去沈伊珞的名字和糯米糍的部分,回复:
【Lovien】不是套路。先说了别的事,然后说‘……想你了’。
这次谢洧安回得飞快,一连串消息轰炸过来:
【Abandon】卧槽!有戏!绝对有戏![震惊脸]
【Abandon】根据本医生的权威分析,女生这种表达分好几个层次!第一层,客套敷衍。比如‘好久不见,我想大家了’,这种听听就好。
【Abandon】第二层,有点好感,试探撩拨。通常带着小玩笑或者撒娇语气,看你接不接招。
【Abandon】第三层!重点来了!先说说别的事,再‘顺便’表达想念,这最要命!说明‘想念’是重点,前面的事只是铺垫或者借口!人家姑娘是鼓足了勇气,找个由头跟你开启话题,核心就想告诉你——我、想、你、了!懂吗?!而且用‘……’连接,多有氛围感!欲语还休,暗潮汹涌啊鹤哥![捶地大笑]
肖清鹤看屏幕上不断跳出的文字,“欲语还休”、“暗潮汹涌”这几个字眼,眼前浮现出沈伊珞发信息时的样子,是咬唇犹豫再三,还是偶尔露出着梨涡笑意?
谢洧安的信息又追过来:
【Abandon】不过嘛,具体哪种,得看这姑娘平时对你什么态度。要是本来就若即若离忽冷忽热,那可能只是广撒网。要平时就对你有点不一样,比如眼神躲闪啊,说话容易脸红啊,跟你在一起会不自在啊……那基本就稳了!是对你有意思没跑儿!
【Abandon】所以鹤哥,到底是谁啊?我认识吗?快满足一下兄弟熊熊燃烧的八卦之魂!
肖清鹤自动过滤最后两句,目光在“若即若离”、“眼神躲闪”停留。
沈伊珞对他……似乎并非若即若离,但也绝非热络。
她在他面前会紧张,偶尔耳朵泛红,但眼神大多时候是清澈坦荡的,除了……某些瞬间,比如他无意间靠近,她会垂眸,指尖微微蜷缩。
这算不算……“不一样”?
【怎么回?】他忽略好友的追问,直接抛出核心问题。
谢洧安发来“我就知道”的表情包,然后是一长段语音。
肖清鹤戴上耳机点开,谢洧安吊儿郎当又难掩专业的声音钻进耳朵:“这题我会!听好了啊!首先,绝不能回个‘哦’或‘知道了’,那是自掘坟墓!其次也别太油腻,比如‘宝贝我也想你’这种,容易把姑娘吓跑,尤其如果人家还没完全确定心意的时候。”
“循序渐进!如果你们关系还没到那一步回:‘我也正想问你那件事怎么样了。’这样既接住了她的想念,又把话题引回前面的事,显得自然不刻意,还能继续聊下去。”
“如果感觉对方心意比较明显,你也想推进关系,就可以直接点但又不失温柔:‘嗯,我也想你。’或者更戳一点的:‘等我回来。’给她确定的期待感!”
“最高境界是——直接打电话过去!用你被名媛们评为‘听了会怀孕’的嗓子跟她说‘我也想你,现在就想听到你的声音。’保证杀伤力满分!不过慎用,对段位和时机要求太高!”
肖清鹤听完,面无表情地回了两个字:【啰嗦。】
然后,他退出和谢洧安的聊天框,点开与沈伊珞的微信对话框。遵循本心,敲了句简单到近质朴的回复:
【嗯,我也想你了。】
消息发送成功。
“清鹤?”主位的肖念安开口,“是有公司的事情?”
全桌目光霎时汇聚而来。
肖清鹤将屏幕朝下扣在腿上,抬首时,唇角已勾出恰到好处的歉然弧度。
“一点投资案的后续,助理拿不定主意。打扰太奶奶和各位长辈雅兴了。”
肖磊接话,“年轻人,事业为重是好事。但今日是家宴……”
“父亲说的是。”肖清鹤从善如流,执起公筷,为身旁的肖怀妍布了一道清蒸鲥鱼。
“大表姐尝尝这个。”
餐宴继续,言笑晏晏。
“清鹤,”肖锦年开口,将所有人注意力引了过来,“祭祖之后,与京市裴家的新能源合作案,多上心。祁安那孩子,听说要来观礼?”
“是,”肖清鹤应道,“裴伯让他过来,也是学习的意思。”
肖麟插话,“祁安那孩子年纪轻轻,手腕倒是厉害。比他爹当年还锐利几分。”
话题顺势转到京市裴家和其他家族的年轻一辈上。
肖锦明放下汤匙,“裴家这年轻一辈,是半点亏不肯吃。跟他做生意,痛快,但也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说到年轻一辈,”宋知许将话题引向稍轻松的方向,“以宁那孩子倒是省心,和时宜从校服到婚纱,现在女儿都这么大了。糖衣在他姐姐手里,也打理得蒸蒸日上。上次见以清,还说最近投资的那部电影,票房口碑都不错。”
提起傅以宁一家,餐桌气氛缓和了些。
“谢家那对兄弟也挺有意思。洧川哥整天在实验室和公司里,就是个工作狂魔,盛康药业的新药研发一刻不停。至于洧安,白天是屿海医院最受欢迎的心理医生,晚上就成了海城最神秘的网约车司机,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分手费还给得格外大方。这兄弟俩,简直像是两个极端。”
肖怀妍的话引来几声低笑。
段聿为顺势接话,“我演风流少爷……还得找洧安取取经。”
肖怀妍抿了口清酒,“取经?我看他倒是本色出演,根本不用演。虽然看着不着调,屿海心理科的口碑倒做得风生水起,预约起码排到半年后。盛康的新药临床试验,很多志愿者招募和跟踪也离不开那边的数据支持。”她顿了顿,目光转向肖清鹤,“说起来屿海董事会,肖氏和盛康一直是最大股东,这些年作得倒是越来越紧密了。”
肖清鹤执起茶盏,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眼底的神色。
“嗯,医疗健康是未来重点方向,稳定的合作对双方都有利。”
他并未多言,但态度已然明了。
肖磊颔首对长子的处理方式表示满意。
话题又流转片刻,渐渐聚到明日祭祖的具体流程和安排,长辈们交换意见,小辈们安静聆听。
肖锦年端起茶盏,“明日卯时三刻,般若堂开坛诵经,知许抄好《地藏经》第一卷,届时由她奉于佛前。辰时正,宗祠开祭,主祭就交给你们夫妻,清鹤执礼,清影奉香。巳时,族中子弟于后山祖茔行叩拜礼,祭文由魏承宇拟好,等母亲过目后便可定稿。”
宋知许补充:“清影十点后的飞机,明天卯时前能到。”
周钰颔首,“安保方面已加派三倍人手,外围由魏岱负责,确保万无一失。内宅各院已安排信得过的人轮流值守。媒体那边打过招呼,不会有不长眼的凑过来。”
肖念安捻着念珠,目光扫过在座众人,落在肖清鹤身上,“清鹤,你是执礼人,流程都记熟了?”
肖清鹤放下茶盏,“是,太奶奶,演练过三遍,分毫不差。”
“嗯,你做事,我放心。”肖念安点头,又看向坐在肖清鹤下首、一直安静剥着橙子的肖怀仁,“怀仁,你这次回来,能待几天?Isabella那孩子,没跟你一起回来看看?”
被点名的肖怀仁放下剥了一半的橙子,用餐巾擦了擦手指。
“回太奶奶,Isabella她家里有些事,走不开。我这次能待到祭祖结束,之后要赶回伦敦参加一个音乐会排练。”
“音乐会要紧,学业要紧。”肖念安语气温和了些,“你妈妈总说你只顾拉琴不顾家。这次回来,多陪陪她。你舅舅的事,你也别往心里去,你爸妈是长辈,自有分寸。”
“是,太奶奶,我明白。妈妈她……也是心疼舅舅。我会好好陪她的。”
肖昭昭闻言,脸上的复杂很快就被端起酒杯掩饰了过去。
话题又转到小辈们的学业和事业上。
肖清影因为新专辑MV的拍摄,拉着言浠去港海,由任沐瑶操刀主演,自然是今晚被调侃的对象之一。
“清影风风火火的,说要拍星空大海,就真跑去了港海。”宋知许笑着摇头,“沐瑶也惯着她,聿为没意见?”
坐在肖清鹤斜对面的段聿为闻言,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是经年镜头训练出的优雅赏心悦目,“沐瑶喜欢就好。她在港海拍戏,顺路。清影的MV创意不错,能帮她是应该的。况且,言浠也跟去了,能看着点。”
提到言浠,桌上几位长辈的神色稍缓。
言浠智商高得离谱,性子也独,但偏偏对肖清影这个表姐还算有耐心,有他跟着,确实让人放心些。
“言浠那孩子,听说最近在京大弄出什么新成果了?”肖锦明问道。
“好像是跟量子计算有关的算法优化,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懂。”肖清鹤代为回答,“他提过一次,说对生物信息学那边的蛋白折叠预测有帮助。洧川哥似乎很感兴趣,想拉他合作。”
“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咱们不止要有会赚钱的,也要有做学问的,搞艺术的。百花齐放,才是长久之道。怀仁搞音乐,清影做歌手,言浠钻科研都很好。只要不走歪路,家里都支持。”
肖锦年的这番话算是为今晚关于小辈们的讨论定下了基调。
各房长辈纷纷点头称是。
肖清鹤一边应对长辈们问话,一边照顾腿上的猫。
怀里的糯米糍似乎对冗长的两脚兽聚会失去耐心,又或许是鳕鱼干吃完了,它打了个小哈欠,用爪子扒拉“爸爸”的衬衫,发出催促的意味“咪呜”。
肖清鹤会意用湿巾擦手拍它的背,低声说了句“再等一会儿”。
这小动作没逃过肖念安的眼睛。她放下茶盏,目光落在曾长孙和猫身上,脸上严肃的柔和了些。
“它倒跟你亲。”她朝肖清鹤招手,“抱来我看看。许久没见,好像又圆润了。”
肖清鹤依言,抱着猫走到肖念安身边,躬身将糯米糍递到她面前。
糯米糍认得“老祖宗”,平时见得不多,但每次见面都有好吃的好玩的,印象不坏。
它被肖清鹤抱着,仰起毛茸茸的脑袋,用清澈的眼睛看肖念安,软软地“喵”了声,尾巴尖轻轻卷了卷,算是行礼。
肖念安伸手,布满岁月痕迹挠了挠它的下巴。小家伙舒服地眯起眼,主动将脑袋往她掌心蹭了蹭,全然不怕生。
“这小东西被你养得油光水滑。”肖念安笑道,指尖拂过糯米糍左耳后的绒毛,“印记还在,倒是好认。”
“它很乖。”肖清鹤说,目光落在糯米糍依赖蹭着太奶奶掌心的模样。
“乖?”肖念安瞥他一眼,有几分洞悉的调侃,“我听陈嫣,说你连它每日食谱都亲自过目,天凉了怕它冻着,天热了怕它中暑,比养个孩子还精细。这猫,是沾了谁的光?”
最后问得轻,却让肖清鹤心头一紧。
面上不动声色,只道:“糯糯胆子小,又念旧,既然跟了我,总要负责到底。”
肖念安深深看他一眼,从手边的点心碟拈了块不含糖的羊奶糕,掰下一角,递到猫嘴边。
小家伙鼻尖耸动,试探性舔了一口,随即眼睛一亮,张嘴将羊奶糕卷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吃完意犹未尽地舔嘴角,眼巴巴地望着“老祖宗”手里剩下的。
“馋猫。”肖念安将剩下半块也喂给它,然后用湿巾擦手,对肖清鹤道,“抱回去吧。明日祭祖,人多事杂,让陈嫣看好,别到处乱跑冲撞了。”
“是,太奶奶。”肖清鹤应下,抱着舔爪的糯米糍回到座位。
这个小插曲过后,晚宴气氛更松弛了。各房继续闲聊,话题天南海北。
肖清鹤一边听着,一边梳理糯米糍背上的长毛。
小家伙吃饱喝足,又得了“老祖宗”赏,心情极好,在“爸爸”腿上摊成巨大的猫饼。
出租车上,徐洛初吹了夜风,酒醒大半一转头就见沈伊珞蜷缩在座椅角落,屏幕的光映着她通红的脸颊和迷离的眼神,手指正悬在屏幕上方。
“珞宝,干嘛呢?”她直觉不妙,凑过去想看个清楚。
沈伊珞像被惊醒,手指一颤,不小心地点了发送键。
看着对话框“糯糯想你了,我也是”显示着“已送达”,瞬间瞪大了眼睛,手忙脚乱地想撤回,却因为醉酒手指不稳,差点把手机掉在地上。
“我……好像给肖清鹤发了点……不该发的……”沈伊珞说着把手机给徐洛初看。
徐洛初看清后盯着屏幕眼神复杂,看着无法撤回的信息,又抬眼看好友惶然无措、眼眶泛红的样子。
“发了就发了。”她的声音在出租车带着认命的了然,“早晚的事。正好,也算是投石问路了。”
“可是……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沈伊珞攥着手机,指尖都在发颤。酒后不管不顾的冲动褪去,巨大的羞赧和恐慌像潮水般淹没了她。她居然发了这样的信息!肖清鹤会怎么想?会觉得她轻浮?还是……会困扰?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
是肖清鹤的回复。
只有简短的几个字,却让沈伊珞的心脏几乎停跳。
【Lovien】嗯,我也想你了。
徐洛初自然也看到了。她眉头挑了挑,眼底掠过惊讶,随即是更深的审视。
这个回复……比她预想的要直接,也要温柔。
没有追问,没有调侃,更没有回避。
只是平静地接住了沈伊珞抛出的、带着醉意和怯懦的“想念”,然后回以同样分量、清晰无误的回应。
沈伊珞怔怔地看着,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却一个字也打不出来。
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我也想你了”在反复回响,撞击着她的耳膜和心脏。
脸颊的热度不降反升,连耳朵尖都烧了起来。
“他……回了……”她喃喃道,声音飘忽得不像自己的。
“看到了。”徐洛初靠回座椅,目光投向车窗外的流光,“回得还算……像个人。”
她顿了顿,转头看沈伊珞:“现在你知道该怎么回了吗?”
沈伊珞茫然摇头。
“不知道就暂时别回。”徐洛初拿过她的手机,锁屏放进她外套口袋,“让你自己冷静一下。等酒醒了,想清楚自己到底要什么,再决定怎么面对。”
沈伊珞像抓住救命稻草,连忙点头。
“好……听你的。”
徐洛初看她这样子,又是心疼又无奈。伸手揽过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睡会儿吧,到了叫你。”
沈伊珞闭上眼,可纷乱的思绪仍搅得她头晕。
她想他。
而他说,他也想她。
这是真的吗?
还是……客套?或者,只是看在糯糯的份上?
夜色渐深,肖家老宅的夜宴也已散场。
肖清鹤回鹤园清晖堂,陈嫣抱着睡着的糯米糍跟在身后。
他将猫安顿在卧房早布置好的猫窝里,那里有它熟悉的夜灯、软垫和恒温设备。
小家伙在睡梦中咕哝着翻身,将脸埋进印着小鱼图案的枕头里,继续酣眠。
肖清鹤在猫窝边看了一会,才转身走进自己的卧室。拧亮床头的阅读灯。暖光洒在紫檀木床架上,也照亮他的侧脸。
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走到窗边推开半扇雕花木窗。
夜风涌入也带来远处荷塘隐约的蛙鸣。
手机安静躺在床头柜上。
他走到床边坐下,拿起手机解锁屏幕,界面依然停留在和沈伊珞的微信对话框。
“嗯,我也想你了”下面,空空如也。
她没再回复。
是觉得唐突了?
还是……睡了?
想了想,他打开谢洧安的聊天框。
【Lovien】她没再回。
消息发出去,几乎立刻有了回复。
【Abandon】??谁没回?沈小姐?你等等我捋捋,你该不会真照我说的回了句“我也想你”吧?[震惊]
【Lovien】嗯。
【Abandon】……然后就没了?你没趁热打铁再说点别的?比如“早点休息,明天见”之类的?
【Lovien】没有。
【Abandon】[吐血]鹤哥!我的鹤哥!你这让人家姑娘怎么接啊?!人家鼓足勇气说想你,你回一句就没下文,这跟撩完就跑的渣男有什么区别?!(虽然知道你不是)她现在肯定在那边胡思乱想,觉得你是不是在敷衍,或者后悔了!
肖清鹤看着谢洧安一连串表情包,眉心蹙起。
他并没有敷衍,也不是后悔。
只是觉得那句话已经表达了他的心意,再说更多似乎有些多余,也怕……吓到她。
【Lovien】那现在该怎么办?
【Abandon】还能怎么办?找补啊!赶紧的发条信息过去,就说“刚才信号不好/在忙”,然后问问她“睡了吗?明天天气不错,要不要带糯糯去野餐?”或者更直接点,“祭祖结束我早点回去,想吃什么?我带回来。”总之,给她一个明确的、向好的信号,让她安心!
肖清鹤看着建议,手指在键盘上停顿。
最终没有采纳任何一条,在和沈伊珞的聊天框里,打了一行字,又删除,再打,再删除。
反复几次后,屏幕上剩了句简单的话:
【早点休息,晚安。】
点击发送。
显示“已送达”后,他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床头柜上,起身走向浴室。
温热水流冲刷过身体,带走晚宴的疲惫和说不清的躁意。
擦干头发换上睡衣,躺到床上。
窗外月色皎洁,他闭上眼,在心里无声重复了一遍。
“我也想你了。”
然后,放任自己沉入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