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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糯米糍大帝   接下来 ...

  •   接下来的时间,变得很模糊。
      肖清鹤坐在靠窗卡座,沈伊珞端来了一杯手冲耶加雪菲,然后抱来她最开始抱着的布偶——她叫它“糯米糍”。
      “糯糯是我接生的,有点黏人。”她把猫放在肖清鹤对面的椅子上。
      糯米糍却不老实,试探伸爪,扒拉肖清鹤放在桌面的手机。
      肖清鹤没有阻止,反而伸出食指,点它的鼻头。
      小猫愣了下,冰蓝色的眼睛眨了眨,似乎没料到这看起来冷冰冰的人类会主动碰自己。它歪了歪脑袋,鼻头又凑近嗅肖清鹤的指尖,然后……毫无征兆地,绕过他的手指,轻巧地跳下椅子,几步蹿到沈伊珞脚边,用脑袋去蹭她裤脚,仰起脸,拖着软糯调“咪呜”地叫,前爪还搭上她的小腿,眼巴巴地望着。
      那模样,活脱脱一个受了委屈找大人撑腰的孩子。
      沈伊珞失笑,弯腰把它捞进怀里,熟练地挠着它的下巴和耳后。
      “糯糯,不可以没礼貌。”
      糯米糍立刻发出满足的呼噜,在她臂弯里找了个舒服姿势窝好,还不忘朝肖清鹤的方向瞥了一眼,那眼神,竟让肖清鹤品出点“我有靠山”的意味。
      店内的座钟“铛”地敲响,下午四点半的报时声打破了这一隅的宁静。
      沈伊珞像被钟声惊醒,抬眼看了看时间,脸上掠过懊恼,随即很快掩饰过去,对肖清鹤温声道:“周先生,您慢慢看,有什么需要再叫我。我去后面给它们添点水粮。”
      “好。”肖清鹤颔首。
      他看着沈伊珞抱着糯米糍起身,走向后面工作间。
      那只叫糯米糍的布偶从她肩头探出脑袋,望着他这边,似乎在好奇他为什么坐着不动。
      肖清鹤就坐在那里,慢慢喝完那杯咖啡,目光扫过店内每一处细节——墙上贴着的猫咪领养启事、手写的饮品单、窗台上绿意盎然的多肉植物、角落里堆着的天文杂志和被翻旧的诗集,一本是辛波斯卡的《万物静默如谜》,另一本是聂鲁达的《二十首情诗和一首绝望的歌》。
      时间以前所未有的缓慢速度流淌。
      店里又来了两拨客人,是附近的女学生,叽叽喳喳围着几只黏人的英短拍照。沈伊珞从后面出来,耐心解答她们关于猫咪品种和习性的问题。
      肖清鹤看着,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纯粹地、不带任何目的地观察一个人,观察一个地方。
      商场的节奏总是分秒必争,每个细节背后都可能牵扯着巨大的利益与风险。而在这里,时间仿佛被拉长、稀释了,只剩下阳光、猫、咖啡香,和一个让他挪不开目光的女人。
      原本打算随便挑件礼物就走,此刻却改了主意。他想,明天再来一趟,礼物还没选好,这是个不错的理由。
      五点半,放学的人流渐渐多起来。沈伊珞开始做打烊前的准备,清理猫砂盆,将散落的玩具归位。
      肖清鹤终于起身,走到柜台前。
      沈伊珞正在低头记账,闻声抬头,就见他过来,“周先生选好了吗?”
      “还没有。今天看得有些仓促。明天下午再来,可以吗?”
      其实礼物并非必需,他只是简单想明天有这个理由,再来听她说说话,看她抱糯米糍。
      她点了点头,目送他离开。
      肖清鹤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她正弯腰收拾角落的猫玩具,糯米糍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脚边。
      那就是他关于她的最后印象。
      继日,他怀揣着连自己都未深究的期待,推开了门。
      店内还是昨日陈设,几只猫在架上或睡或玩,店主是个温和的年轻女人,正擦拭柜台,见他进来,露出歉意的笑。
      “先生,您昨天看中的猫咪摆件,我帮您包起来了,您今天来取吗?”
      他含糊应了一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昨天沈伊珞和糯米糍玩、和他聊天的角落。
      豆袋沙发旁边藤编的猫窝里,一团银白色身影蜷着,背对外面,脑袋埋在前爪,只露出一个茸茸的、了无生气的背影。
      是糯米糍。
      店主顺着他的目光,叹了口气,“那位是糯米糍,平时最黏小珞了……她好像有急事,天没亮拖着箱子走了,没进来道别。小家伙从发现小珞没来,就躲窝里,怎么叫都不出来,东西不吃,水也没动。”
      肖清鹤听着,走近了几步。
      糯米糍察觉到有人,耳朵动了动,把身体蜷得更紧,像团被遗弃、正缓慢失温的云。
      那一刻,他心里某个地方被刺了一下。
      说不清是因为猫,还因为悄然离开没留下只言片语的沈伊珞。
      后来,他几乎每天都会来。有时是午后,有时黄昏。每次去都“顺便”买点东西——一个摆件,一包猫零食,或点杯沈伊珞提过、店主自酿的梅子气泡水。
      然后在固定位置看书,处理邮件,看着窗外发呆。
      而糯米糍,从最初躲藏到后来许他靠近,再到慢吞吞地挪到肖清鹤的脚边,蜷成一团,用像“海玻璃珠”的蓝眼睛,静静望着门口。
      它在等它的“妈妈”。
      他在等不知归期却让他怦然心动的人。
      他们都在等。
      直到半年后,店主告诉他,意难以为继,准备关店转让。问他有没有兴趣盘下,有没有朋友愿意接手。
      他看着在角落又开始郁郁寡欢的糯米糍,没有立刻犹豫。
      “店里的猫,你打算怎么处理?”
      “能找到领养的最好……实在不行的话,就送去救助站,或者……”
      店主没说完,但意思明了。
      “这只我带走了。”肖清鹤指糯米糍,“其他的猫,你统计一下健康状况,年龄,习性。我安排人协助你为每一只找到经过审核的领养家庭,所有费用我来承担。如果有年纪大或有病症,不适合被领养的,也留下,我来养。”
      店主愣住了,看着眼前清冷、讲究的年轻男人,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肖清鹤已拿出手机拨通高欢的电话,让她对接处理。随后走到藤编猫窝前蹲下,尝试去伸手碰一直拒绝他人亲近的猫。
      糯米糍抬起头,没有躲地望着他。
      他便小心将它抱起。很轻,比他想的还要柔软,有着细微的颤抖。
      它将脑袋靠在他臂弯,委屈“咪呜”一声。
      那晚,肖清鹤将糯米糍带回了肖家老宅的鹤园。
      鹤园是他独居的院落,清静却也冷清。
      糯米糍的到来,让这座精巧却缺乏生气的园子,第一次有了不一样的动静——虽然都是糟糕的动静。
      它不适应。
      躲在卧室黄花梨雕花拔步床最深处,任由厨师换着花样做的猫饭香气四溢,任凭女佣用最温柔的语调呼唤,就是不出来、不吃不喝。
      肖清鹤推掉了无数会议和应酬,守在床边尝试市面上所有顶级的猫粮、罐头、冻干,还请了专门研究宠物行为的专家们,换来的却是糯米糍愈发消瘦的背影和拒绝的背影。
      最后是伺候过肖老夫人、退休返聘到鹤园打理厨房的粤菜老师傅看不下去了。
      老人背手看肖清鹤又一次端着分毫未动的猫食出来,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小少爷,这不是吃食的问题。是心气儿没了。养猫跟养孩子是一个道理,光给它好的可不行,得给它念想。”
      念想。
      肖清鹤在廊下,暮风穿过庭院带来了海棠将谢未谢的香气。
      糯米糍是连接他和沈伊珞的唯一活物,是短暂相遇未曾虚幻的证明。
      他不能让它也消失。
      于是围绕糯米糍、极尽奢靡的“抚慰”工程开始了——厨师换了一拨又一拨,留下的是在北欧米其林餐厅担任副厨、却酷爱宠物猫吃食而转行钻研营养学的年轻人。
      他带来的,不仅是新西兰草饲牛肉和鹿肉制成的比例精确到克、经过超低温杀菌的生骨肉饼,还有一套“进食仪式感”理论。
      每次喂食,肉饼须用温热骨汤化开,混上挪威深海冷链直达的三文鱼油和南极磷虾粉,在骨瓷小碟里摆出赏心悦目的形状,旁边点缀两片亲手栽种、清晨采摘的猫草嫩芽。
      而零食则锁定日本北海道特定渔场空运、采用低温慢速烘烤工艺制的鳕鱼干,最大程度保留鱼肉纤维口感和鲜甜且绝无任何添加剂。
      饮用水从肖家名下某云雾高山上的泉眼,每日专车运下,经过三重精密过滤后按谢洧安根据糯米糍每季度体检报告调整的配方,添加宠物专用维生素和微量元素。
      盛水容器是肖清鹤随手拍的青玉葵花盏。
      如此这般,糯米糍才渐渐从床底走出来,探索鹤园,最终确立了“大帝”的地位。但依旧不太亲人,除肖清鹤外。对其他人皆是“尔等凡人”的睥睨姿态。
      但会在他深夜处理文件的时候跳上书桌,占据一角,用尾巴尖扫过摊开的报表;在洛尘来时跳到画架顶端,居高临下地、偶尔伸出爪拨弄未干的油彩,留下梅花印,惹得洛尘哭笑不得。
      也会对洛尘画的“妈妈”发呆,用毛茸茸的脑袋去轻蹭画布上的轮廓,然后疑惑地歪头,发出不解的喵呜,仿佛在问:为什么是平的,没有温度?
      每当此时,肖清鹤便放下手中的一切,走过去将它抱起,梳理着它丰厚如银缎的背毛,沉默地陪它一起看画。
      它在想念,用脑袋去蹭画布的边缘,与他何其相似。
      难怪……肖清鹤想起上周财娱小报用半个版面八卦“海城太子爷的千金布偶猫”,细数糯米糍的日常用度,感叹“人不如猫”,并将其戏称为“糯米糍大帝”,荣登“海城最想养的宠物”榜首。
      他当时扫了眼标题,便让高欢处理了相关报纸,但“糯米糍大帝”的称号,倒是在他们几个发小间传开了。
      谢洧安每次来鹤园,都得先对窝在黄花梨嵌螺钿罗汉床正中央、把自己团成蓬松云絮的糯米糍躬身作揖,拖长调喊“陛下万安”,被那冰蓝色眸子轻飘飘地一瞥,再赏他一个爱答不理扭过头的后脑勺,以及优雅甩动的银白色大尾巴。
      自从给糯米糍取名“肖糯”正式上户口,在肖念安老夫人默许的笑眼中,着人将名字和爪印郑重录入族谱附页后,糯米糍大帝在老宅的地位便彻底不同了。
      鹤园的佣人们不必再为如何称呼这只猫而犯难。
      原先叫“糯米少爷”总有些玩笑的意味,如今有了“肖糯”这个正名,又入了族谱——虽是附页,那也是肖家近百年头一遭,所有人都心照不宣、恭恭敬敬地称它“小小少爷”。
      后来不知怎的传到主宅,肖念安听了,在晨起用茶时对侍奉在侧的肖清鹤说,“既是你看重,也上了谱,便是家里一份子。底下人唤声‘小小少爷’,也算不得逾矩。”
      老夫人一句话,定了调。
      自此,鹤园上下,对糯米糍大帝的恭敬便真真切切掺进了对待“小主子”的意味。
      肖清鹤不置可否,吩咐高欢每月从自己的私人账户拨笔“肖糯用度”,单独立项由鹤园大管家直接掌管,用于糯米糍的开销及对伺候得力者的额外赏赐。
      肖念安偶尔在午后由人搀着散步,见它在廊下紫檀木的矮几上趴着睡觉,会笑着用拐杖虚虚点地:“这小东西,倒会享福,比它父亲还像个少爷。”
      这话传到翻阅跨境并购案的初步评估报告的肖清鹤耳中,眼皮未抬地对一旁高欢道:
      “告诉太奶奶,糯米糍猫粮罐头的供应商季度评估报告,下午我让王助理送过去。”
      高欢忍笑应下,老夫人哪里是关心猫粮,不过寻由头“敲打”曾长孙,让他别总泡公司和“等风来”,多回主宅走动。也就小小少爷能让在商场杀伐决断从无犹疑的小少爷,分出心神应付这些家长里短。
      糯米糍对此浑然不觉。它的日常被精确到分钟——晨起有专人用软巾擦拭眼角和爪垫,早餐是定点定量的低温慢煮鸡胸肉配猫草汁;上午是“巡视领地”的固定时间,从它专属、铺羊绒垫的观景窗台,到书房的黄花梨书案——尤其喜欢蜷在摊开的文件用尾巴盖住关键数据,迫使肖清鹤放下钢笔伸手将它抱到膝上顺着脊背抚摸,才会发出满足呼噜,勉强允许肖清鹤工作继续。
      午后是雷打不动的“御膳”与“小憩”。
      傍晚肖清鹤若是回来得早,会用激光笔陪它玩,看红点在波斯地毯与紫檀家具间跳跃,糯米糍扑、抓、腾、挪,每每扑空,便扭头冲肖清鹤不满地“喵”一声,眼眸里写满“尔等凡人竟敢戏耍朕”的指控。
      只有极少数时候,比如窗外飞鸟掠过,或深夜某阵风带来陌生气息,糯米糍会突然停下所有的动作,竖起耳朵,瞳孔缩成细线,一动不动凝视虚空中的某点,发出困惑般的呜咽。
      每到这时,无论肖清鹤是开视频会议还是审阅成堆的合同,都会立刻停下走到猫身边,掌心抚上它弓起的背脊。
      “又想妈妈了?”声音近似于自语,手指陷入它的毛发,轻轻梳理。
      糯米糍慢慢放松,将脑袋搁他手腕上轻轻蹭了蹭,望着他的眼睛清澈见底,映出头顶的灯光,也映出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寂寥。
      此刻,糯米糍——早已不是瘦弱小毛团,身形舒展,银缎般的长毛在顶光下流转。前爪揣在胸前,冰蓝眼瞳半阖,仿佛这世间纷扰与它无关,在羊绒垫上主宰自己的梦境与清醒。
      洛尘看着看着,就拿出随身携带的速写本和用得顺手的炭笔,笔尖沙沙,勾勒着“大帝巡视图”。
      他画惯了人,画起猫来也别有心得。
      寥寥数笔,糯米糍大帝疏离又尊贵的劲儿便跃然纸上。
      只是画着画着,笔尖一顿,抬眼看向依旧立在画架前的肖清鹤。
      “清鹤,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她真的回来了,你要怎么办?走上前,说句‘你好,我找了你两年,还养着你的猫’?”
      肖清鹤身体一僵。
      这个问题,在七百多日夜里,他问过自己无数次,在每一个独自穿过鹤园长廊的深夜,在每一次糯米糍对虚空发出困惑呜咽的瞬间。
      答案在唇齿间翻滚,却始终无法成形。
      直接坦白?怕唐突惊扰,怕春风柔水般的眼睛里露出戒备或厌烦。
      迂回接近?他何曾对任何人和事物如此地踌躇不前过。
      商场上他雷霆万钧的手段,放到这里,竟显得如此笨拙且充满冒犯。
      “不知道。”最终,他给出了个连自己都厌恶的答案。
      炭笔搁在画架边,转身走到窗边,看楼下街道。
      路灯已次第亮起,行人稀疏。
      “或许……先确认是不是她。隔着玻璃,看不真切。”
      骨节分明的手指无意识蜷了下,插进西裤口袋,触到手机边缘。
      洛尘没有接话,他深知一旦肖清鹤用近乎自我剖析的语气说话,就意味着内心用理智和淡漠筑起的高墙,正在强烈情感的冲击下产生裂缝。
      这很难得,甚至有些……危险。对肖清鹤自己而言。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成了背景音。
      几片梧桐叶的影子被拉长在晚风中摇曳,筛碎从“等风来”二楼窗内透出的光。
      肖清鹤在窗边站了许久,久到洛尘完成,起身活动有些僵硬的肩颈。
      “该走了,”他看了看腕表,“明天一早我还得飞苏黎世,画廊有个展前会。”
      “嗯。”肖清鹤应了声,将猫“儿子”卷羊绒垫里抱起,“一起下去。”
      一楼临近打烊,见老板下楼,在核对当日账目的店长立即起身,“肖总。”
      肖清鹤略一颔首,脚步未停。候在门外的助理已提前拉开迈巴赫的后座车门。
      洛尘自己的车也到了,是深蓝色宾利欧陆GT,他朝肖清鹤摆了摆手,坐进副驾。
      糯米糍从羊绒垫里探出脑袋,看蓝色汽车没入霓虹交织的车流。
      它很少看到这样的鲜色——清一色的黑车载着“爸爸”去那些它不理解、但会沾染烟酒与陌生香水味的场所,又载着“爸爸”回只有他们父子俩的“行宫”——洛水湾。
      蓝色让它想起更久远的片段,比如“云朵之间”橱窗上贴着的、被阳光晒得褪色的浅蓝卡通云朵和“妈妈”常穿的牛仔衬衫。
      想到这里,它将下巴搁在“爸爸”手上,轻轻“喵”了一声。
      肖清鹤低头,掌心抚过它的背毛。将大帝安置在它的御塌上——后座的反向随行座椅,自己则在右侧坐下。
      在前排副驾的另一位助理滑动平板屏幕,调出明日行程,做最后的确认。
      手机在西装内袋震动,是谢洧安来电。
      肖清鹤接通,对方戏谑笑的嗓音传过来,背景音里隐约有风声和车载音乐,大概又在开网约车“体验人生”。
      “肖总忙完了?我送完最后一单,在江边吹风。尘尘跟我说,你又对画发痴,还被‘大帝’嫌弃了?要我说,就是你自找的。当初听以宁的,动点‘不那么尊重’的手段,人早找到了,何苦自己熬两年?你看看你都快成望妻石了,还是单方面的。”
      “说完了?”
      “没劲。”谢洧安点了支烟,“行,不戳肺管子。说正事,明天下午三点,你的‘月度心理健康检查’,别忘了。虽然我觉得你问题不大,主要相思病,我治不了。苡苏做的体检报告我也看了,结果不太妙,你再这么有一顿没一顿、咖啡当水喝,下次疼进急救室,可别指望我大半夜从温柔乡爬起来去捞你。”
      “知道了。”肖清鹤应,“你在江边?”
      “在看夜景。”谢洧安笑,“思考人生,顺便看看有没有需要我安慰的漂亮灵魂。”
      “少祸害人。”
      “这怎么能是祸害?我每段都真诚投入,好聚好散,售后服务堪称业界标杆。”谢洧安大言不惭,“比你这种憋出内伤的强。对了,沐瑶明晚有个品牌活动,说组个局,老地方,你来不来?以宁也带时宜和小时宝过来。”
      “看情况。”
      “随你。反正消息带到。挂了,又有新单进来了,这次是个声音挺好听的小姐姐……”
      电话干脆利落地被挂断。
      肖清鹤将手机从耳边拿开,屏幕暗下,他确实很久没参加他们几个的聚会了。
      “等风来”开业时大家来过一次,后来他总以各种理由推脱——不是不怀念毫无芥蒂的喧闹,只是朋友间的热闹衬他心底的寂静越发空旷,像缺了块的拼图,怎么也圆满不起来。
      普尔曼驶入洛水湾的地下车库,专属电梯直通顶层。
      门开,是截然不同的世界。
      极简线条,冷灰与纯白主色调,智能感应灯光随着他抱着糯米糍的步入次第亮起,照亮开阔的客厅、一整面墙的落地窗……以及城市天际线。
      空气循环系统保持恒温恒湿,弥漫极淡的苦橙香是他惯用的那款。
      这里没有老宅的厚重感,没有鹤园园林,只有绝对的高效、私密与掌控感。
      是他为自己打造的、隔绝外界的堡垒。
      糯米糍轻盈跳地,熟门熟路走向它的专属区域——客厅一角,靠窗铺羊绒毯的猫爬架,旁边则是自动饮水机和恒温食盆。
      它凑到食盆边闻了闻,是厨师准备好、按比例搭配好的主食冻干,但没什么胃口,舔了几口水,便跃上窗边悬浮沙发将自己团成一个大毛球,望着窗外的灯火。
      肖清鹤脱下西装外套,走到开放式厨房的中岛台边,给自己倒了杯冰水。
      倚着台沿,目光落在糯米糍的背影上,又移向窗外。
      城市灯火浩瀚。
      沈伊珞曾过,“再远的距离,光最终都会抵达。”
      那需要时间,需要很多很多的时间。
      而他已经等了很久,却又好像,才开始去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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