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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二妹” ...

  •   而希尔顿酒店,李承棠却有些心神不宁。
      她给周太太和王婧妍打完电话后,起初还有些得意,觉得给沈伊珞找了不小的麻烦。
      可天色渐晚,预想中周太太“打听”来的消息,或者王婧妍那边“提醒”后的反应,却迟迟没有传来。
      周太太的电话一直占线,后来干脆转到了语音信箱。
      王婧妍倒接了电话,语气却有些古怪,只含糊说“知道了,会看着办”,就匆匆挂了,再打过去就不接了。
      这不正常。
      李承棠了解周太太和王婧妍,她们都不是能沉得住气的人。尤其是王婧妍,如果真觉得沈伊珞是个威胁,早就该有所动作了,至少会冷嘲热讽一番,或者打探更多细节。
      可现在,两边都突然没了声息。
      难道……沈伊珞在肖清鹤那里,分量远比她想象的重?
      重到让周太太不敢多嘴,让王婧妍都心生忌惮?
      这个念头让李承棠坐立不安。她想起下午肖清鹤看沈伊珞的眼神,那种自然流露、带着占有和保护意味的眼神……不,不止是占有,还有一种她无法理解的东西。
      她是不是……做错了?
      踢到铁板了?
      不,不会的。
      沈伊珞凭什么?
      可心底的不安,却像滴入清水中的墨汁,一点点氤氲开来,再也无法忽视。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李建明打来的。
      李承棠调整好表情,接通电话,“爸爸,这么晚还没休息呀?”
      电话那头,李建明的声音却是罕见的焦躁和怒气:“承棠!你白天是不是去洛水湾了?还见了沈伊珞?”
      李承棠心里咯噔:“爸,你怎么知道啊?我就是偶然碰到……”
      “偶然碰到?!”李建明拔高声音,“你碰到就碰到了,跟你那周太太胡说八道什么?还打听人家住哪儿?是嫌你老子在海城的项目太顺了是不是?!”
      李承棠脸色一白,攥紧手机:“爸,我没胡说八道什么,就好奇问问……而且,沈伊珞她、她好像跟肖家的人……”
      “跟谁?肖清鹤?!”李建明厉声打断,话里是毫不掩饰的烦躁和后怕,“你知道今天下午发生了什么吗?傅氏地产那边不知道从哪拿到了我们公司近三个月的现金流分析,还有上季度那两笔有问题的过桥贷款记录!虽然没明说,但话里话外就是在敲打!竞标团队刚才紧急开会,说明天的标前说明会,我们很可能连入场券都拿不到!”
      “这、这跟沈伊珞有什么关系?”李承棠声音发颤,心里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有什么关系?”电话那头的李建明气得声音都在抖,“我刚托人辗转打听,傅氏透出口风,说我们‘家教不严’,‘女儿手伸得太长’!李承棠!你知不知道海城西区那块地,老子砸了多少钱,疏通了多少关系?!眼看着就要成了,被你一搅和,全他妈黄了!”
      “我……”李承棠彻底慌了,没想到自己只是“打听”了一下,后果会这么严重,而且这么快就反馈到了父亲最重要的项目上。
      “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回来!”李建明喘着粗气,“还有,把你妈也叫上!看看你们母女俩干的好事!”
      电话被狠狠挂断,忙音刺耳。
      李承棠僵在原地,手机滑落、“啪”一下掉在地毯上,发出了闷响。她脸色惨白,背脊冒出一层冷汗。
      不是因为父亲的责骂,而是因为恐惧。
      沈伊珞在肖清鹤心里的分量远比她想象中可怕得多。不过一个下午,不过几句不痛不痒的“打听”,对方甚至没亲自出面,只是稍微动了动手指,就让她父亲苦心经营数月的项目濒临崩盘。
      这不是警告……而是赤裸裸的、碾压式的惩罚。
      告诉她也告诉所有可能觊觎、试探、打扰沈伊珞的人——别碰,碰了,就付出你付不起的代价。
      她浑身发冷,踉跄着扶住沙发靠背,才没让自己瘫软下去。
      不知不觉中想起很多年以前,在江州永远弥漫着父亲雪茄味和母亲香水味的大房子里,第一次见到被父亲带回来的沈伊珞——那时候她还叫李伊珞。
      小女孩穿着洗得发白的棉布裙,安静站在父亲身边,眼神清澈,却带着与周遭浮华格格不入的疏离。
      她看人的时候,眼睛很静,像秋天的湖,映得出人心底所有的龌龊和算计。
      刘荃当时笑着上前,想去摸小女孩的头,指尖上新做的水晶甲闪闪发光。
      “这就是伊珞吧?真秀气,像她妈妈。”
      小女孩侧头避开了手,没说话,抬眼看了看刘荃,又看了看她身边打扮得像个小公主、正好奇又带着敌意打量自己的李承棠。
      那眼神,李承棠至今记得。
      没有害怕、讨好,甚至没有厌恶,只是种纯粹、安静的“看见”。仿佛刘荃精心维持的贵妇形象,李承棠身上的名牌裙子,父亲看似威严实则心虚的表情,在她眼里,都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那种眼神,让当时年纪尚小、却已会看人脸色、扮演“乖女儿”的李承棠,感到莫名被彻底无视的羞辱。仿佛自己努力表现的一切,在对方眼里,都轻飘飘的,没有半点分量。
      后来,沈怡雯带李伊珞彻底离开了江州,改了名,杳无音信。
      李承棠跟着母亲,正式成为李家大小姐,享受父亲的宠爱,穿着最贵的衣服,上最好的学校,学着名媛的礼仪,在江州富二代圈子里如鱼得水。她几乎快忘了那个只有一面之缘、却让她莫名心悸的“姐姐”。
      直到今天下午在洛水湾花园,沈伊珞抱猫转过身,眼神平静地看向她时,那种久违的、被彻底“看见”又彻底“无视”的感觉,再次席卷而来。
      不一样了。
      沈伊珞眼神依旧清澈安静,但里面不再是孩童的懵懂疏离,而是经岁月沉淀后的从容,以及……被妥帖珍爱、细心呵护才有的底气。
      那底气,刺痛了李承棠的眼睛。
      凭什么?
      凭什么沈怡雯离婚后过得潇洒,开陶艺馆还做出名堂?凭什么沈伊珞能摆脱李家一切,去追逐什么虚无缥缈的星星,还能攀上肖清鹤这样的人?
      而自己和母亲,费尽心机讨好父亲,经营人脉,却依然战战兢兢,生怕行差踏错,生怕父亲想起前妻和长女的好,生怕到手的富贵如镜花水月……
      可现在……她到底惹了一个什么样的人?沈伊珞又到底凭什么?
      不,现在想这些都没用了。
      当务之急是她如何应对父亲的怒火,如何挽回可能已经无法挽回的损失。
      她弯腰捡起手机,手指颤抖地拨通了刘荃的电话。
      “妈妈……”电话一接通,李承棠就带着哭腔喊了一声。
      刘荃在做睡前护肤,听到女儿声音不对,眉头立刻蹙起:“棠棠?怎么了?哭什么?”
      “妈妈,我闯祸了……爸爸的项目,可能因为我……黄了。”李承棠语无伦次地把下午见到沈伊珞,以及后来联系周太太、王婧妍,再到刚才父亲电话里说的事情,断断续续说了一遍。
      刘荃听着,脸色越来越沉,保养得宜的手紧紧攥住真丝睡袍的腰带。
      “你是说,沈伊珞现在跟肖清鹤在一起?住在洛水湾?”她的声音很冷静,甚至冷静得有些可怕。
      “应该是……我亲眼看见的,肖清鹤对她很不一样。妈,现在怎么办?爸爸他很生气,项目好像真的出问题了……”
      刘荃沉默的几秒里,脑子飞快转动。
      肖清鹤……海城肖家——那是真正的金字塔尖。
      沈怡雯那个女儿,居然攀上了这样的人?
      不,看承棠描述,恐怕不是“攀上”那么简单。
      如果是肖清鹤出手敲打李建明的项目,那这事就棘手了。李家在江州算是有头有脸,但在肖家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哭有什么用!”刘荃厉声喝道,“把你那点眼泪给我收起来!现在立刻回家,在我和你爸面前,一个字都不许多说,尤其不要提你联系周太太和王婧妍的事!就说下午偶然碰到沈伊珞,看她过得不错,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跟朋友抱怨几句,没想到会被拿去做文章!”
      “可是,爸爸他已经知道了……”
      “他知道的也只是结果!”刘荃带着狠劲的声音压得很低,“只要你不承认,咬死了是无心之失,再把责任往‘朋友’身上推一推,你爸现在正在气头上,项目又出了问题,未必有精力深究!记住,回家后,姿态放低,认错态度要诚恳,但绝不能承认你是故意的!明白吗?!”
      李承棠被母亲话语里的决绝镇住,抽噎着点头:“明、明白了……”
      “还有,”刘荃顿了顿,“沈伊珞那边,暂时不要再去招惹。肖清鹤既然能为她做到这一步,说明她现在碰不得。不仅不能碰,以后如果真在外面遇到,还要表现得……姐妹情深一些。”
      “妈!”
      李承棠不敢置信,让她去对沈伊珞“姐妹情深”?比杀了她还难受!
      “闭嘴听我说完!小不忍则乱大谋。现在形势比人强,沈伊珞有肖清鹤护着,我们动不了她,反而可能引火烧身。你爸爸的项目已经受了影响,不能再有第二次!装,你也得给我装出个样子来!等这阵风头过去,等你爸项目有了转机,再从长计议。听见没有?!”
      李承棠咬着嘴唇不甘心,一万个不甘心。
      凭什么沈伊珞就能轻易得到她梦寐以求的一切?家世、财富、地位,还有那样一个男人毫无保留的维护?
      可父母的话……
      “我……听见了。”她哑着嗓子回答。
      刘荃挂了电话,“好,你现在回来。路上想想怎么跟你爸说。”
      听着听筒忙音,李承棠缓缓滑坐在地毯上抱住膝盖,将脸埋了进去。
      窗外,夜景璀璨依旧,可她却只觉得冷,刺骨的冷。
      夜色渐浓,几十公里外的洛水湾顶层公寓却是灯火通明,暖意融融。
      肖清鹤刚结束一个跨国视频会议,揉了揉眉心。
      高欢的加密信息已经发到他的私人手机,汇报了对李建明项目和港海王家的处置进展,以及后续安排。
      他扫了一眼,没有回复,将手机屏幕扣在桌面上。
      起身走到客厅,落地窗外脚下车流如织。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笼罩着沙发一角。
      沈伊珞抱着已经彻底干透、蓬松得像团云的糯米糍斜倚在沙发靠垫,眼皮沉重,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猫。她似乎在看电视,但目光没什么焦距,更像在发呆。
      电视里播着一部纪录片,关于深海生物,幽蓝的光映在她安静的侧脸上。
      糯米糍在“妈妈”的怀里睡得四仰八叉,一只前爪搭在她手腕上,随着她的抚摸,发出有节奏的细微呼噜。
      这一幕,静谧,温暖,像一幅色调柔和的油画。
      肖清鹤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
      沈伊珞察觉到动静,转过头,眼神还有些朦胧:“忙完了?”
      “嗯。”肖清鹤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困了就去睡。”
      “还好,不困。”沈伊珞摇头坐直了些,怀里的糯米糍不满地动了动,但没醒,把脑袋往她臂弯深处埋了埋。
      “今天下午,在花园,”肖清鹤忽然开口的语气很平淡,像在陈述无关紧要的小事。
      “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人?”
      沈伊珞抚猫的动作顿住,抬眼看他。
      他的脸在落地灯暖光和屏幕光影交织下,看不真切,但眼睛却很沉静,正望着她,等待她的回答。
      他知道了。
      沈伊珞心里划过这个念头。
      是陈嫣说的?还是……他自己看到的?
      “嗯……遇到了李承棠。”她没有隐瞒,声音很轻,“我同父异母的妹妹。她说来这边看朋友,碰巧遇到。”
      “说什么了……?”肖清鹤问,目光依旧平静。
      “没什么,就打个招呼,寒暄几句。她问我是不是来海城玩,住在哪里。”沈伊珞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我说处理点事,很快走。然后她说朋友在等她,就分开了。”
      她省略了李承棠故作亲昵的试探,关于猫的询问,以及最后关于“爸爸心里有你”的、令人作呕的虚伪言辞。
      肖清鹤安静听着,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敲。
      “她有没有让你觉得……不舒服?”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
      沈伊珞怔了下,随即摇头:“没有。就是有点意外。我和她,还有她妈妈,关系一直不太好。很多年没见了。”
      她没说得太细,那些陈年旧伤,她自己都不愿多提,更没必要说给他听。
      肖清鹤“嗯”了声,视线转向电视屏幕。幽蓝的深海里,奇形怪状的生物缓缓游弋。
      “如果以后……她或者别的什么人,再来找你,让你觉得困扰,”他重新开口,“可以直接告诉我,不需要勉强自己应付。”
      沈伊珞心头一暖,又有些复杂。
      他是在……保护她?
      以他的身份和手段,恐怕李承棠下午那点小动作,根本瞒不过他。
      他此刻提起,是在委婉告诉她,他知道,并且已经处理了,让她不必为此烦心。
      这种被妥善安置、隔绝在风雨之外的感觉很陌生,却并不让人讨厌。
      只是……
      “会不会……太麻烦你了?其实,我自己可以处理的。我和她们本来也没什么往来。”
      肖清鹤转回视线,目光落在她清澈却带着不确定的眼睛上。
      “不麻烦。你住这,就是这里的一部分。处理不必要的干扰,是分内事。”
      沈伊珞一怔,怀里的猫在梦中蹬了蹬腿,发出含糊的梦呓。
      她连忙低头,指尖无意识缠绕猫咪银白色的长毛。
      “谢谢。”她轻声说。
      这一次的道谢,是为了这份不动声色、却切实存在的维护。
      肖清鹤轻轻“嗯”了声,将目光投向电视屏幕。纪录片里,一只发着微光的水母正悠然漂过,姿态曼妙,与世无争。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肩膀一沉。
      侧头,发现靠在她肩上的肖清鹤已经闭上眼睛。呼吸平稳绵长,竟是……睡着了。
      他看起来真的很累。眼下的淡青色在昏暗光线下依然明显,下颌线也比白天见到时更加清晰。
      是了,他昨晚几乎没怎么睡,今天处理了那么多事——家族的,公司的,还有……因她而起的。
      沈伊珞看着他的睡颜,不敢动怕惊醒他,也怕惊醒怀里睡得正香的猫。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了。
      海城李宅,灯火通明的客厅,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李承川斜倚在门框上,指尖夹着支燃了一半的烟,烟雾在玄关灯光下袅袅升起,模糊了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和李承棠虽说是亲兄妹,但性情迥异。
      李承棠继承了母亲的艳丽,他更像年轻时的李建明,轮廓硬朗,眉眼间总带着漫不经心的疏离。此刻,他穿着黑色T恤和休闲裤,额前碎发随意垂落,遮住部分视线,从发丝缝隙里看着门外车灯由远及近。
      黑色奔驰缓缓驶入院门停在主宅台阶下。司机先下车,拉开后座车门。
      刘荃先下来,保养得宜的脸上妆容精致,但细看能发现眼底的紧绷。她没看等在门口的儿子,径直快步走向屋内。
      随后下车的李承棠,眼眶红肿,是哭过,脸上的妆有些花,神情是强撑的镇定,却在看到门口倚着的李承川时,眼神闪烁了下,飞快低下头,跟着母亲往屋里走。
      李承川将烟按熄在门边的水晶烟灰缸里,直起身,不紧不慢地跟在她们身后。
      客厅里,李建明背对着门口,站在整面墙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庭院。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脸上是山雨欲来的阴沉。
      刘荃先开口,声音放得又轻又软,能抚平李建明的怒气:“建明,孩子回来了。事情我问清楚了就是场误会。承棠年纪小,不懂事,在朋友面前说了几句闲话,哪知道就被人拿去做文章了。她已经知道错了,是不是,承棠?”
      她说着,轻轻推了推身旁的女儿。
      李承棠上前一步,低着头,声音带着哭过的沙哑和哽咽:“爸爸,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是……下午在洛水湾散步,偶然碰到姐姐,看她好像过得不错,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跟周太太聊天的时候,就随口提了一句,问姐姐是不是住那里。我没想到周太太会去打听,更没想到会影响到爸爸的项目……爸爸,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她说着,眼泪又涌上来,顺着脸颊滑落,是真切的害怕和后悔。
      李建明盯着小女儿,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怒气未消。
      他当然知道事情恐怕没这么简单,李承棠的小心思,他当父亲的不是完全不清楚。
      但刘荃把话说到这份上,把责任推给“不懂事”和“朋友多嘴”,他若深究,反倒显得不近人情,也于事无补。
      更重要的是,项目已经受了影响,现在最关键的是如何补救,而不是发火。
      “误会?”李建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目光锐利扫过妻女,“一句误会,就差点让我几个月的努力打水漂!李承棠,我平时是不是太惯着你了?让你觉得什么事都由着性子来?那是洛水湾!里面住的是什么人,心里没数?沈伊珞现在跟谁在一起,轮得到你去打听、去多嘴?!”
      “建明,消消气,孩子知道错了。”刘荃连忙上前,温抚李建明的后背,递了个眼色给儿子。
      李承川这才慢悠悠地走上前,在单人沙发坐下,长腿交叠,语气是事不关己的平淡。
      “爸,事已至此,骂她也解决不了问题。傅氏那边,还有没有转圜的余地?”
      李建明看了眼儿子,对这个儿子,他感情复杂。李承川聪明,有主见,不像李承棠那么浮于表面,但性子冷,对家里的事向来不怎么上心。
      能问出这句,已经是难得的“关心”。
      “转圜?”李建明走到主位沙发坐下。
      “傅以清那边态度明确,连见面都不肯。招标委员会也透了口风,说我们‘资质审核还需要进一步评估’。这评估,谁知道要评估到什么时候去!”
      “那就换个思路。”李承川拿起茶几上的打火机,在手里把玩,“海城西区的地,不止傅氏盯着。肖家不动,不代表别人也不敢动。傅以清拿到我们的把柄,我们难道就抓不到她的短处?大家手里都不干净,无非是看谁先掀桌子,谁更豁得出去。”
      刘荃闻言,眉头微蹙,不赞同地看了儿子一眼。
      她向来主张和气生财,暗中使绊子可以,明面上撕破脸风险太大。
      李建明却目光一动地看儿子:“你有什么想法?”
      李承川将打火机“啪”一声合上,“想法谈不上,傅氏地产最近在邻省有个文旅项目,资金链似乎有点紧张,拆东墙补西墙。他们能‘偶然’拿到我们现金流的问题,我们也可以‘偶然’发现他们违规操作、或者……环保不达标的证据。到时候,看他们是先保住邻省的项目,还是跟我们抢海城这块地。”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透着股狠劲。
      李承棠听得心惊肉跳,抬头看哥哥。
      李承川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在讨论晚饭吃什么一样平常。
      李建明沉吟,儿子说的不失为一个办法。商场上,从来都是你死我活。傅氏先不仁,就别怪他不义。
      “这事得做得干净,不能留下把柄。”他最终道,算默许了儿子的提议。
      “我知道……”李承川应下起身,“没什么事我先上去了。明天约了人。”
      “等等。”李建明叫住他,目光落回女儿身上,“你,从明天开始,给我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哪儿也不许去!更不许再去找沈伊珞,或者跟乱七八糟的人打听她的事!听见没?”
      “听见了,爸爸……”李承棠连忙点头,心里松了口气。这关,暂时算是过了。
      “还有你,”李建明看向刘荃,语气缓了一些,但依旧带着不满,“好好管教你女儿!别整天想着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小心思!沈伊珞有肖清鹤护着,我们惹不起,躲得起!以后在外面见到,就当不认识!别给我再惹麻烦!”
      “知道了,建明,我会看着她的。”刘荃温顺应道,心里却像被针扎了一样。沈伊珞,沈怡雯的女儿……凭什么就能攀上肖清鹤,让她的女儿受这份委屈,让她的丈夫如此忌惮?
      李承川没再理会父母和妹妹的对话,转身上楼。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隔绝楼下隐约的说话声。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涌入。摸出烟盒,又抽出一支,点燃。
      烟雾缭绕中,他想起很多年前,在老宅,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见到名义上的“二妹”。
      那时他还小,大概五六岁,躲在自己房间门后,透过门缝,看到父亲带着个穿旧裙子、瘦瘦小小的女孩走进来。那就是李伊珞,后来改名叫沈伊珞。
      她很安静,不像李承棠小时候爱哭爱闹,总是怯生生的。
      她看人的眼神,很奇怪,不像害怕,也不像好奇,就是一种很淡的、仿佛什么都看透,又什么都不在意的平静。
      有一次,李承棠故意把她最喜欢的洋娃娃藏起来,想看她哭。可她找了一会儿没找到,就坐在院子里的石阶上,仰头看天。
      那时是傍晚,天空是紫红色的,有晚霞。
      李承川躲在树后看她,侧脸弧度很柔和,睫毛很长。
      就那样看着天看了很久,好像有什么特别吸引她的东西。
      后来,沈怡雯带她走了,再也没回来。
      李承川对“二妹”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情,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讨厌。就像童年记忆里一个模糊的剪影,很快就被新的生活覆盖了。
      没想到,这么多年后,会以这样的方式,再次听到她的消息。
      而且,是和肖清鹤绑在一起。
      李承川吸了口烟,吐出烟圈。肖清鹤……那个站在海城乃至整个华国财富金字塔顶端的男人。
      他居然会为了沈伊珞,出手敲打李家?
      看来,他这个“二妹”,远不止是记忆中安静看天的小女孩那么简单。
      不过,这些都与他无关。
      李家的生意,父亲的野心,母亲的算计,妹妹的嫉妒……他都没什么兴趣。
      他掐灭烟关上窗,将夜色关在窗外。心底某个角落,安静看天的侧影,似乎比记忆中,清晰了那么一点点。
      洛水湾。
      沈伊珞维持着僵硬的姿势,肩膀被肖清鹤靠着,怀里抱着熟睡的糯米糍。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半边身子都开始发麻,却不敢动弹。
      电视里的纪录片早已播完,进入自动播放模式,换成另一部关于宇宙星云的片子。
      幽深璀璨的星云在屏幕上缓缓旋转,静谧壮丽。
      她的目光落在屏幕上,渐渐被吸引。
      直到怀里的猫伸了个懒腰,爪子蹬了一下,正好蹬在她手臂内侧软肉上。她吃痛,轻吸了口气,身体不受控制地一动。
      靠在她肩头的肖清鹤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眼底有一瞬的茫然,随即恢复清明,意识到自己靠着什么,立刻直起身拉开了距离。
      “抱歉……”
      沈伊珞活动了下发麻的肩膀,“没关系。你……是不是很累?要不要再去休息一下?”
      肖清鹤抬手轻揉眉心,看了眼墙上的钟,已经快十一点了。
      “不用。”他起身走到中岛台边,倒了杯冰水,仰头喝了几口。
      冷水似乎让他清醒了,转过身,看还抱着猫坐在沙发上的沈伊珞。
      “很晚了,去睡吧。”
      “嗯。”沈伊珞也抱着猫站起来,糯米糍被彻底惊醒,不满地“喵呜”了一声,将脑袋搁在她臂弯,眼睛又眯了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客卧方向。
      在客卧门口,肖清鹤停下脚步。
      “沈伊珞。”他叫住她。
      沈伊珞转身,怀里抱着猫,仰头看他。
      走廊光线昏暗,他的身影几乎将她笼罩。
      “明天我要带糯糯回老宅准备祭祖,可能会很晚回来。高欢会留在这边,你有什么事,随时找她或者陈嫣。如果觉得闷,可以让林伯送你去‘等风来’,或者你想去的任何地方。注意安全。”
      他的交代依旧细致,但她听出了不同。
      以往,他大多通过高欢或陈嫣转达安排,很少这样面对面、事无巨细地叮嘱。
      “我知道了。”她点了点头,“你……也注意休息。”
      肖清鹤“嗯”了声,目光在她脸上留连,又落在她怀里又开始打盹的糯米糍身上,然后转身,走向主卧。
      沈伊珞看着他进主卧,才抱着糯米糍进了客卧。
      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她轻轻舒了口气。
      怀里的糯米糍彻底醒了,从她怀里跳下,轻盈跃上床,在枕头边找了个舒服位置盘好,冰蓝色的眼睛望着她,仿佛在催促“妈妈快来睡觉”。
      沈伊珞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抚过糯米糍毛茸茸的脑袋。
      小家伙舒服地眯起眼,发出咕噜声。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但夜已深,万籁俱寂。
      她躺下侧身,小家伙立刻挨过来,将脑袋枕在她的手臂上,温暖的小身子紧贴着她。
      客卧的窗帘没完全拉严,一线城市的月光漏进来。
      很安静。可她睡不着。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肖清鹤靠在她肩上睡着的样子。
      他睡得很沉,呼吸清浅,靠她肩膀的力道并不重,却让她动弹不得。不是不敢,而是……不舍。
      她知道自己不该有这样的念头。他们之间的关系,建立在一只猫和一段模糊的过往上,脆弱得经不起任何现实的推敲。
      可当他用平淡却不容置疑的语气说“你住这,就是这里的一部分。处理不必要的干扰,是分内事”时,当她发现他连她与李承棠短暂不愉快的偶遇都知晓,并已悄然处理时,心里某个坚固的角落,还是无声塌陷了一块。
      那是一种被妥帖安放、被纳入羽翼之下的感觉。陌生,却并不让人抗拒。
      甚至……让她想起很久以前,母亲会在她做噩梦的夜晚,轻拍着她的背,哼着不成调的江南小曲。
      那种无条件、令人安心的庇护感,她以为自己早已遗忘。
      糯米糍动了动,爪子在她的手臂上踩了踩,像是在确认她的存在。
      沈伊珞低头,在它毛茸茸的头顶印下一个轻吻。
      “糯糯,”她极轻地、近乎耳语般说。
      “如果妈妈……有点喜欢这里,喜欢现在这样,是不是太贪心了?”
      梦中的糯米糍自然不会回答,将脑袋往她手心深处又拱了拱,喉咙里的咕噜声更响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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