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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不可说   程知也 ...

  •   程知也晃着香槟杯凑过来,目光在林栀身上打了个转,落到她颈间熠熠生辉的钻石吊坠上,最后才看谢洧安,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戏谑和好奇。
      “谢二,眼光毒辣啊!”他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说,眼神又往林栀那边瞟了瞟。“这身段、气质,配上这项链,绝了!哪儿淘换来的宝贝?”
      谢洧安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对程知也的调侃不置可否,唇角笑意更深了些。
      “佛曰不可说。”
      程知也啧了一声,撞他肩膀:“装!接着装!谁不知道谢二出手,从来都是快准狠。不过这位林大模特,听说挺有性格的,追了有小半个月吧?看来这次是动真格了?”
      “动真格?”谢洧安像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挑挑眉,视线从林栀身上收回,落在程知也脸上,桃花眼里光影流动,辨不清真实情绪。“知也,动真格这词儿,用在我身上不合适。顶多算……发现了件比较合心意的‘艺术品’,值得花点时间和心思,好好欣赏把玩一阵子。”
      他把“把玩”两个字咬得轻,带着狎昵,却又因他和漫不经心的语调,冲淡了其中的轻浮意味,反而更像一种理所当然的、对美的占有和品鉴。
      程知也哈哈一笑,也不深究。
      他们这个圈子里真真假假,逢场作戏,谁又比谁当真多少?
      谢洧安肯为一个女人费小半个月心思,已是极大的“诚意”了。
      “行,艺术品!您慢慢欣赏!”他举杯跟谢洧安碰了一下,目光飘向别处,开始搜寻新的“乐子”。
      林栀拍完最后一组照片,踩着让她脚踝发酸、却将腿部线条拉伸到极致的高跟鞋,朝谢洧安走来。她步履依旧生风,带着T台上历练出的气场,只是走近时,身体几不可察地往谢洧安身上靠了靠,借了点儿力,指尖顺势搭上他手臂。
      “脚疼?”谢洧安垂眸,瞥了眼她发红的脚后跟。
      “还好,这双新鞋有点磨。”林栀仰头,冲他皱了皱鼻子,是个带着娇气的表情,与镜头前冷艳性感的模样判若两人。“谢医生,有没有什么快速止疼的办法?你们医院那种神奇的喷雾?”
      谢洧安低笑,手臂收紧,让她靠稳些。
      “有倒是有,不过在这儿可没有。忍忍,待会上车给你揉揉。”他说得自然,仿佛这是情侣间再普通不过的关怀。
      林栀心尖像被羽毛搔了一下,痒痒的。她享受被谢洧安细致照顾的感觉,明知他对每任女友都如此,但此刻落在他专注又含笑的桃花眼里,她愿意暂时相信这份特殊。
      “谢二少会按摩?”她挑眉,带着挑衅。
      “略懂。”谢洧安凑近她耳边,气息温热拂过她耳廓,“尤其是缓解肌肉疲劳。林小姐若不信,晚上可以亲自验证。”
      话里的暗示不言而喻。林栀耳根一热,却没避开,反而抬眼迎上他带着戏谑和深意的目光,红唇弯起:“好啊,那我可好好‘验证’一下谢医生的‘专业手法’。”
      两人之间流淌的暧昧,连程知也都感觉到,识趣地挪开视线,去找别人聊天了。
      不远处展台旁,刚和几个品牌方寒暄的王婧妍,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谢洧安和林栀相携的身影,尤其在林栀颈间的钻石项链上停留了一瞬。
      她认得那款式,是上周佳士得秋拍上,谢洧安以高于估价两成的价格拍下的珠宝,据说原属于某位欧洲王室的情妇。
      当时她还和小姐妹调侃不知道这次又是哪位“谢女郎”有福消受。没想到,这么快就戴在林栀身上。
      王婧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林栀,一个靠脸和身材吃饭的模特,运气倒不错,搭上谢洧安,还让他舍得下这样的本钱。不过,谢二风流名声在外,这“福气”能持续多久,可就难说了。
      不知怎么,她看到谢洧安想起肖清鹤,也想起下午李承棠语焉不详、却透着急切的电话,以及姐姐得知消息后,瞬间冷下来的脸色和“不自量力”。
      沈伊珞,一个名不见经传、搞天文研究的书呆子,竟住进洛水湾A座,还被肖清鹤那样护着……
      王婧姝下午接到“贺礼”时起初是惊喜,以为肖清鹤终于注意到她,看到“物归原主,恭喜”几个字,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最后将重金拍下的画锁进储藏室最深处的暗格,整个晚上都没再出来。
      那是无声的羞辱,更是明确的界限。
      肖清鹤在告诉所有人,他和王婧姝过去没有,未来更不会有超出“旧识”的关系。
      而这一切,竟是因为沈伊珞?
      王婧妍觉得荒谬,更觉得不甘。
      她姐姐王婧姝,港海名媛圈顶尖人物,相貌、才华、家世哪样不是万里挑一?当年肖家流露出联姻意向,多少人都觉得是珠联璧合。虽然最后没成,但姐姐从未放下,这几年更是洁身自好,将王家部分产业打理得井井有条,人人都说她是为等肖清鹤。
      可结果等来的是这样一个出身、背景、能力都堪称“寒酸”的沈伊珞?
      就因为她捡了只猫?
      王婧妍不信。
      这里面一定有别的原因。
      “婧妍,看什么呢?这么入神。”相熟的太太端着香槟走过来,顺着她刚才的目光,看到谢洧安和林栀,了然笑道,“哦,谢二和他新女伴啊。这模特挺有本事,能让谢二戴这么贵的项链。不过也就一阵风,谢二什么性子,你我还不知道?”
      王婧妍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谢洧安是风流,但他对每任女友在关系存续期间,都算得上大方体贴,舍得花钱花心思。这一点,倒和圈里某些只想占便宜的纨绔不同。
      可肖清鹤……他那样的人,也为博红颜一笑,做到这个地步?
      仅仅是因为那只毛茸茸的畜生?
      她压下心头思绪,对那位太太笑了笑。
      “没什么,就是觉得那项链挺衬她。我们去那边看看新到的限量款?”
      “好啊。”
      两人相携走开,融入衣香鬓影之中。
      谢洧安带林栀又应酬了一圈,收获无数或艳羡或探究的目光。林栀搭在谢洧安臂弯的手指,偶尔会收紧,透露出脚踝的不适。
      终于,车展进入自由交流时间,气氛更松散些。
      谢洧安搂着林栀,将她带到相对安静的休息区,让她在丝绒沙发上坐下。
      “在这等我,我去给你拿杯喝的,再看看有没有创可贴。”他俯身在她耳边低语,气息拂过她的颈侧。
      林栀点头,仰脸给了他一个带着依赖的笑:“嗯,我等你。”
      谢洧安直起身,对旁边候着的侍者交代两句,转身朝餐饮区走去。
      他刚走开没几分钟,一道身影就在林栀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
      林栀抬眸,是王婧妍。
      “林小姐,今晚真是光彩照人。”王婧妍笑着开口,目光落在她颈间项链上,“这项链很特别,是谢二少送的?”
      林栀心里警惕,面上却笑得无懈可击。
      “王小姐过奖了。是洧安的一点心意。”
      “谢二少对女伴向来大方。”王婧妍搅着手中的咖啡,似无意提起,“我听说,他最近好像对一只猫特别上心?好像是他一个发小的猫,叫什么……糯米糍?挺有趣的名字。”
      林栀笑容不变,心里却快速转动。
      谢洧安对猫上心?她怎么不知道?
      他倒提过几次发小养了只布偶,宝贝得跟什么似的,还开玩笑说那是“小小少爷”。难道王婧妍说的是那只猫?
      “是吗?洧安倒没怎么跟我提过。王小姐对洧安的事,好像很了解?”她将问题轻巧地抛了回去。
      王婧妍掩唇轻笑:“谈不上,就是圈子里传的闲话。说谢二少为帮发小照顾猫,没少往宠物医院和猫舍跑。哦对了,好像猫原来的主人回来了,是个搞科研的女孩,姓沈?现在也住在洛水湾呢。真是巧了。”
      她说着,仔细观察林栀的反应。
      林栀心里一沉。洛水湾,姓沈的女孩,搞科研……这些关键词串联起来,指向性太明显了。
      她虽然不混商圈,但也听说过肖清鹤的名字,知道那是比谢洧安家世更显赫、也更深不可测的存在。
      谢洧安的发小,自然就是那位肖总。
      王婧妍特意来跟她说这些是什么意思?挑拨她和谢洧安?还是想通过她打听什么?
      “王小姐说的,倒没听洧安提过。”林栀端起侍者送来的果汁,抿了一口,“不过洧安朋友多,事情也多,不跟我说也正常。至于洛水湾住着谁,好像跟我们也没什么关系,王小姐你说是不是?”
      她四两拨千斤,既没承认自己知道也没露出好奇在意,反而暗示王婧妍多管闲事。
      王婧妍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没想到林栀一个模特,反应这么快,嘴也挺严。
      “林小姐说的是,是我多嘴了。”她起身理了理裙摆,“不过作为过来人,提醒林小姐一句,谢二少身边从来不缺新鲜面孔。有些东西,看着再好,如果不是自己的,抓太紧反而容易碎。尤其是牵扯到某些人的时候。”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林栀,转身离开。
      林栀看着她的背影,慢慢放下杯子。
      王婧妍的话……落进了她心里。
      谢洧安对她很好,舍得花钱,也愿意花时间陪她,带她进入她以前够不到的圈子。她享受被宠溺、被瞩目的感觉,也清楚这段关系可能不会长久。但至少现在她是谢洧安正牌女友,戴着他送的项链,站在他身边。
      可如果谢洧安接近她,照顾她,甚至“追求”她,有别的目的呢?
      这个念头让林栀心里发冷。
      不,不会的。
      谢洧安想打听什么,用得着绕这么大的圈子,费这么大劲吗?
      可王婧妍的话,又像魔咒一样在她脑海里盘旋。
      “尤其是……牵扯到某些人的时候。”
      某些人……是指肖清鹤?还是沈小姐?
      谢洧安拿着杯香槟和一盒创可贴回来时见林栀坐在沙发上,眼神放空,惯有的笑容淡了些。
      “怎么了?累了?”他在她身边坐下,将她的脚抬起,放在自己腿上,拆开创可贴的包装。
      林栀回过神,看着低头为她贴创可贴的谢洧安。
      “洧安,”她开口,声音有些轻,“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谢洧安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她,眼里漾着笑:“瞒你什么?所有银行卡密码?还是我初恋女友的名字?”
      他试图用玩笑带过。
      林栀却没笑,盯着他眼睛:“王婧妍刚才过来了,跟我说了些……有趣的事。”
      谢洧安听着,眉头蹙了下随即舒展开,将创可贴贴好,手指在她脚踝处按了按。
      “她跟你说了什么?无非是些捕风捉影的闲话。别理她。”
      “她说你最近对一只猫特别上心,是肖总的猫。还说猫原来的主人回来了,姓沈,现在住在洛水湾。”林栀一口气说完,观察着他的表情。
      “就这?”谢洧安神色不变甚至笑了笑,拿起香槟喝了一口。“我偶尔帮忙照顾大帝,就鹤哥那猫祖宗,大名肖糯,全名糯米糍。这不算什么秘密,鹤哥忙起来顾不上,苡苏也不是二十四小时待命。我好歹也算个……编外兽医。”
      他说着,冲林栀眨眨眼,带着不正经的得意,手指在自己胸口比划了一下,像是在强调那个不存在的“兽医”头衔。
      “至于猫原来的主人回来了,”他语气更随意了些,“鹤哥等了两年,如今正主归位,物归原主,这不是好事吗?洛水湾大,多住个人怎么了?再说,沈小姐是大帝的亲妈,于情于理,鹤哥照顾着点,不很正常?”
      他语气轻描淡写,将王婧妍刻意模糊、引人遐想的信息,拆解成合情合理甚至不值一提的日常琐事。
      林栀紧绷的心弦稍微松了些,但眼底的疑虑并未完全散去。
      “可王婧妍那语气……好像特别在意那位沈小姐,还说什么‘牵扯到某些人’……”
      “王婧妍?”谢洧安嗤笑,身体前倾,将林栀半圈在自己的气息范围里。
      “宝贝儿,王家那心思,圈里谁不知道?想跟肖家联姻没成,一直耿耿于怀。王婧姝端着架子放不下,王婧妍就到处煽风点火,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姐‘痴心一片’。但凡鹤哥身边出现个母蚊子,她们都能编排出八十集连续剧来。她跟你说这些,无非是想通过你打听点有的没的,最好能传到鹤哥或者沈小姐耳朵里,给他们添点堵。”
      “那……猫呢?”林栀垂下眼睫,避开他过于灼人的视线,声音闷闷的,“你好像真的很会照顾猫?刚才还说自己是‘编外兽医’?”
      谢洧安见她态度软化,知道警报解除,便顺着她的话题,靠回沙发背,长腿交叠,摆出闲聊的姿态。
      “这个说来话长。鹤哥把大帝当眼珠疼,偏偏那猫祖宗娇气,肠胃弱,怕打雷还讨厌洗澡。苡苏虽然是专业的,但也不可能随叫随到。有次大半夜,大帝不知偷吃了什么,上吐下泻,鹤哥一个电话,就把我从被窝里薅起来。”
      他回忆着,脸上露出几分哭笑不得。
      “我那时候对宠物医学一窍不通,去了干着急,看着鹤哥脸色冷得能冻死人,糯米糍蔫蔫地趴他怀里哼唧。后来我就想,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肥水不流外人田,与其让鹤哥和大帝的钱被宠物医院赚走,不如我自己学点皮毛,还能就近照顾。”
      他说得轻松,仿佛学兽医跟学个新桌游玩意儿一样简单。
      “报了个速成班,啃了大半年的书,差点被解剖图和药理公式搞吐。不过……”他语气一转,带了点小得意,“效果还不错。大帝有个头疼脑热,我能第一时间判断个八九不离十,简单处理,等苡苏来。给猫喂药、清理耳朵、修剪指甲,现在也算熟练工了。”
      他想起什么,眼底笑意加深。
      “大帝左耳后有撮毛,颜色特别深,自己舔不到,经常打结。鹤哥手重,一梳就躲,还记仇,能一天不理人。后来我发现,只要趁它刚睡醒、迷糊的时候下手,动作轻点,顺着毛流,非但不躲,还舒服得直咕噜。”他说着,抬手做捏耳朵的动作,指尖在空气里捻了捻。
      “那感觉,跟撸普通猫毛不一样,更韧,绒感也重。后来鹤哥发现,每次梳毛前先把我叫过去,让我负责那一片‘重灾区’。美其名曰‘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其实就是他怕再把小祖宗惹毛了,哄起来费鳕鱼干。”
      他语气里带着被“委以重任”的小得意,又混着对好友心思的了然和调侃。
      林栀听着,想画面——冷峻的肖清鹤,风流不羁的谢洧安,围着一只银白色、傲娇又娇气的布偶猫打转,一个负责顺毛哄骗,一个专攻“疑难杂症”。这场景与认知中高不可攀的圈子有些违和,却又莫名地……鲜活有趣。
      “所以你就特意去学宠物医学?”她问。
      “那倒不全是。”谢洧安侧身,手臂搭在她身后的沙发靠背上,形成了半包围的亲密姿态,目光落在她脸上。“主要是看不惯鹤哥被宠物医院当冤大头。随便看个小毛病,开点营养品,账单就能多好几个零。我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这钱与其让外人赚,不如我学点皮毛内部消化。好歹我是正儿八经医学院出来的,虽然方向不同,但底子还在,学起来快。”
      他说得理直气壮,仿佛“坑”兄弟的钱是天经地义,而“内部消化”则是仗义相助。
      “再说了,”他凑近压低声音,“有个‘编外兽医’的头衔,不也挺酷?现在在大帝眼里,我好歹是个‘猫太医’,虽然它觉得我这太医不太正经,总爱捏它耳朵尖。”
      他自我调侃,眼底却漾着光。那光里,有对朋友的真挚,有对那只猫看似嫌弃实则纵容的喜爱,也有……此刻面对她时,毫不掩饰的专注。
      林栀被他看得心尖发烫,垂下眼,指尖无意识拨弄裙摆。
      “那……王医生呢?我是说,专业的宠物医生。”她想起王婧妍提到的“苡苏”。
      “苡苏啊,”谢洧安坐直身,“她是正主,屿海宠物医疗中心的合伙人,鹤哥和大帝的专属健康顾问。大帝怕她,但也服她。每次打疫苗、做体检,看见苡苏拿着器械过来,立马就蔫了乖乖躺平,眼神那叫一个可怜,但针扎下去,哼都不敢大声哼。”
      他模仿猫瑟缩又认命的样子惟妙惟肖,逗得林栀忍不住弯了唇角。
      “在我这儿不一样,”谢洧安话锋一转,眉毛挑起,带着“小人得志”的坏笑,“它知道我不扎针,顶多摸摸揉揉,喂好吃的,所以对我没大没小。玩疯了敢用没剪的爪子扒拉我裤子,不高兴了就给我后脑勺。但在苡苏面前,它可是个‘小可怜’。”
      他顿了顿,看林栀眼中残留的最后一丝疑虑消散,才缓缓道:“所以,栀栀,王婧妍的话,听听就算了。她和她姐姐那点心思,昭然若揭。鹤哥的事,尤其是沈小姐的事,不是我们能置喙,更不是她们能拿来搬弄是非的。我照顾糯米糍,是帮兄弟的忙,也是我喜欢那小家伙。跟你,跟我们现在的关系没有任何冲突,更谈不上‘隐瞒’。”
      林栀抬眸,与他视线相接。在总是盈着笑意的桃花眼里,她看到了坦诚,也看到了近乎……请求的理解。
      他在意她的感受。
      “我知道了。”她点头,伸手,主动握住他放在膝上的手。
      “对不起,我不该怀疑你。”
      谢洧安反手将她的手握住包裹在掌心,用拇指指腹摩挲她手背。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让你听到乱七八糟的话。不过以后要是再有人跟你胡说八道,别憋着,直接来问我。我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油嘴滑舌。”她别开视线,轻哼一声,语气却软下来。
      “肺腑之言。走,带你去认识几个朋友,然后我们撤。这鞋再穿下去,脚真要废了。”
      他牵着她起身,林栀借力站起,脚踝处的创可贴带来轻微的异物感,但疼痛缓解了不少。
      任谢洧安带她汇入衣香鬓影中,周到地向相熟的和朋友介绍,那些或探究或艳羡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她身上,尤其是颈间项链。
      王婧妍远远看着,见林栀脸上重新挂上无懈可击的笑容,与谢洧安姿态亲密,便知自己的话并未起到预期的效果。
      她抿抿唇,心下烦躁。谢洧安护得紧,林栀也不是个没脑子的花瓶。
      又想起下午姐姐收到“贺礼”后,将自己关画室一下午,连晚餐都没出来吃。那幅画是姐姐当初执意要拍下的,只因隐约听说曾属肖家旧藏,便以为能借此与肖清鹤有“共同话题”或“回忆”。
      如今“物归原主,恭喜”六字,打得姐姐所有隐秘的期盼和矜持的等待都成了笑话。
      这一切,都因为突然冒出来的沈伊珞。
      王婧妍攥紧了手中晚宴包,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姐姐放不下,她这个做妹妹的,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不知从哪来的女人轻易占据肖清鹤身边的位置,还让姐姐如此难堪。
      她目光在会场中搜寻,很快锁定另一个目标——程知也。程二正跟几个嫩模说笑,手里端着酒,笑容满面,是今晚的“开心果”。
      程知也跟谢洧安是发小,跟肖清鹤熟,最重要的是他嘴没那么严,爱玩爱闹,消息灵通,而且……对美女向来没什么抵抗力。
      王婧妍调整表情,挂上她最拿手、天真又带点骄纵的笑容,端着杯香槟,袅袅婷婷地朝程知也走去。
      “程二,聊什么呢,这么开心?”她声音清脆,打断了程知也正说到一半的笑话。
      程知也转头见是王婧妍,眼睛一亮——王二小姐虽然性格娇纵,但长得漂亮,是他乐于应付的类型。
      “王二小姐!正说在澳城遇到的趣事呢。来来来,一起听听。”他热情招呼,示意旁边的嫩模让出位置。
      王婧妍从善如流地坐下,听程知也眉飞色舞地讲完并不算特别有趣的“趣事”,配合笑了几声,然后状似无意地开口。“程二人脉真广,哪儿都有朋友。不像我,来海城没多久,认识的人不多。刚才看到谢二少和他的模特女友,真是郎才女貌。听说谢二少最近对养猫挺有研究?还帮他发小照顾猫呢?”
      程知也一听“猫”,来了精神。
      “你说大帝啊!那可是小祖宗!”他灌了口酒,话匣子打开了,“鹤哥宝贝疙瘩,大名肖糯,我们都叫它糯米糍大帝。那猫,比人还精!洧安那是被逼无奈,鹤哥一个电话,管你是在温柔乡还是在酒桌上,都得麻溜儿滚过去伺候。”
      他绘声绘色,模仿肖清鹤冷脸打电话的样子,又学着谢洧安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抓起车钥匙往外冲的模样,逗得旁边的嫩模娇笑连连。
      王婧妍也配合掩唇轻笑,眼里适时流露好奇:“肖总那样的人,也会为猫这么紧张?听起来真有趣。那只猫……很特别吗?”
      “特别!太特别了!”程知也一拍大腿。
      “品相没得说,赛级布偶的顶级货,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那脾气,那智商!”他压低声音,带着分享秘辛的兴奋,“我跟你说,它会看人下菜碟!在鹤哥面前,那是撒娇打滚要抱抱,乖得跟什么似的。一到洧安那儿,嘿,立马变脸!洧安不是学了点兽医皮毛,自封‘编外太医’吗?总爱趁猫睡着去捏人家耳朵尖——就左耳后面有撮毛颜色特别深的那里。大帝不乐意啊,每次被捏醒,就冲他哈气,爪子虽然收着,但眼神能杀人!完了还跑去鹤哥那儿告状,用脑袋蹭鹤哥裤腿,委委屈屈地‘喵呜喵呜’,那小眼神,绝了!”
      旁边一个嫩模插嘴:“程少,那猫还知道告状啊?”
      “可不嘛!”程知也说得唾沫横飞,“鹤哥就板着脸训洧安:‘又手欠?’洧安就嬉皮笑脸:‘我那是检查毛发健康!鹤哥你看这毛多顺滑!’ 结果下回该捏还捏。后来学聪明了专挑大帝刚睡醒迷迷糊糊的时候下手,那猫反应慢半拍,等他捏完了才反应过来,气得追着他咬——虽然从来咬不到。”
      王婧妍听着,却在心里分析。
      程知也虽话多,但透露的信息关键——肖清鹤对猫的重视非同一般,连谢洧安这样的发小都得随叫随到。
      而猫的原主人……
      “那猫原主人呢?我听说好像回来了?”
      她装作不经意地问,“能让肖总这么上心的猫,原主人一定也很特别吧?”
      程知也正在兴头上,想也不想就接道:
      “哦,你说沈小姐啊!是回来了,前阵子的事。为了找猫从京市来的。你们是不知道半个月以来的‘爸爸’日、‘妈妈’日……”
      他话说到这里,旁边嫩模们眼睛亮了,纷纷起哄:
      “程少,什么‘爸爸’日、‘妈妈’日?听着好有意思!肖总那样的人还会带孩子啊?”
      “是呀是呀,程少,详细说说呗!”
      “有照片吗?让我们看看那猫祖宗到底有多神气!”
      程知也这人在美人面前。向来没什么定力,尤其被几双水汪汪、写满“想听八卦”的眼睛盯着,更是飘飘然。
      “照片嘛……倒是有,不过得翻翻手机,鹤哥不太喜欢我们乱发大帝的靓照,怕被人惦记。”他一边说,一边摸出手机,解锁划拉起来,“这‘爸爸’日、‘妈妈’日啊说来也逗,大帝算日子算得比谁都准。‘爸爸’日在洛水湾作威作福,等着生骨肉饼和梳毛服务;‘妈妈’日就去酒店撒娇打滚,骗罐头和小鱼干。那日子过得,比我们舒坦多了!”
      王婧妍身体前倾,目光紧紧锁在程知也的手机屏幕上,脸上还维持着好奇笑容。
      程知也划拉翻到照片,是贺璟珩在“喵语犬言”宠物店里抓拍的其中一张。
      照片里,沈伊珞沈伊珞正半蹲在宠物店明净的瓷砖地上,浅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她倾身,将怀里银白色的、毛发因警惕和醋意而炸开的布偶猫搂得更紧了些,下巴几乎要贴在猫毛茸茸的头顶。
      侧脸柔和,目光落在猫身上,嘴唇微启像在低声说着什么安抚的话。
      整张照片抓拍得极好,定格了她全然的温柔、耐心,以及被称作“大帝”的猫,在她怀中虽仍气鼓鼓、却已然依赖放松的瞬间。
      照片一角,还能看到宠物店玻璃柜里几只好奇张望的小奶猫,以及旁边徐洛初和贺璟珩模糊的侧影。
      “喏,就这张。”程知也把手机往王婧妍和几个嫩模面前凑了凑,得意道,“看见没?沈小姐哄猫呢!大帝那天可生气了,因为徐par想买新猫,带大帝去宠物店见世面。结果一到那儿,好家伙,满屋子小猫崽子!大帝哪见过这场面?当场就醋了在猫包嗷嗷叫,沈小姐一放出来,直接就窜肩膀上挂着了,谁碰跟谁急!”
      他模仿猫炸毛的样子,惟妙惟肖,逗得身边几个嫩模娇笑连连。
      “真的呀?这猫这么凶啊?看着好漂亮,没想到脾气这么大!”
      “沈小姐好有耐心哦,这样抱着哄。”
      “程少,还有没有别的照片?这猫真的好漂亮,像公主一样!”
      王婧妍盯着手机屏幕,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眼神却锐利扫过照片每一个细节。
      沈伊珞。
      这就是沈伊珞。
      和她想象中很不一样。
      没有刻意打扮,也没有名贵首饰,甚至有些过于……素净。
      可她抱猫的样子,她看猫的眼神,还有照片里自然流露的、与周遭浮华格格不入的沉静,却让王婧妍心里的优越感和不屑,像被针扎破的气球,嗤地一下泄了大半。
      这女人……不像她以为靠着姿色或手段攀附豪门的类型。
      倒更像……她真只是来找她的猫,然后被卷入了肖清鹤的世界。
      即使在这样略显狼狈(抱着只炸毛猫)的场景里,侧脸依然沉静,眼神在猫身上,仿佛周遭一切纷扰都与她无关。
      这种“干净”,在见惯了精致妆容、玲珑心思的名利场中,反而格外……刺眼。
      “沈小姐对猫真好。”王婧妍赞叹,语气恰到好处地流露羡慕和好奇,“猫被她抱着,好像也没那么生气了。程二,你刚才说‘爸爸’日、‘妈妈’日,是怎么回事呀?听着好有趣。”
      程知也见美人感兴趣,更来劲了,收回手机又划拉几下,找到另一张——是贺璟珩后来在群里发的,糯米糍在洛水湾客厅,背对镜头生闷气的背影,毛茸茸一团,尾巴不耐烦地拍打着地毯。
      “这个更有意思!”他压低声音,仿佛在分享什么顶级机密,“鹤哥和沈小姐现在一起照顾大帝嘛。排了个班!单数,‘爸爸’日,大帝归鹤哥,在洛水湾享受顶级猫生,生骨肉饼、梳毛、玩最高级的玩具。双数日,‘妈妈’日,大帝就跟沈小姐回酒店——哦,现在直接住洛水湾了——开罐头、被‘妈妈’抱着讲故事。大帝门儿清!到点就知道该找谁,该去哪儿,从来不错!”
      “哇!好像小孩子!还有探视日!”一个嫩模惊呼。
      “那要是‘爸爸’想‘妈妈’或者‘妈妈’想‘爸爸’怎么办呀?”另一个捂嘴笑,问得暧昧。
      “这我哪知道?得问鹤哥本人。”程知也拖长调,“不过嘛,据不可靠小道消息,‘爸爸’日和‘妈妈’日的界限最近越来越模糊了。特别是沈小姐住进洛水湾之后,基本就没见大帝单独被谁‘领走’过。现在啊,是天天都是‘全家福’日!你们是没看见,前阵子大帝的零花钱又被鹤哥扣了,好像是抓坏了沙发还是偷藏了袜子,大帝气鼓鼓的,一整天都不理鹤哥,尾巴甩得跟鞭子似的,看见鹤哥就绕道走。结果等‘妈妈’一回来,好家伙,立马扑过去,抱着‘妈妈’的腿就‘喵呜喵呜’地告状,那小眼神,委屈得能滴出水来!”
      他模仿得活灵活现,几个嫩模笑得花枝乱颤。
      王婧妍也跟着笑,指尖却掐进了掌心。
      住进洛水湾,天天都是“全家福”日……
      这几个字像烧红的针,扎进她耳朵里。
      程知也还在滔滔不绝:“你们没见过鹤哥看沈小姐的眼神,跟看别人那完全不一样。就上周末在‘等风来’,沈小姐坐那儿看书,大帝趴她腿上打呼噜,鹤哥坐对面处理邮件,隔几分钟就抬头看一眼,那眼神跟我爸看我收藏的古董花瓶似的,生怕磕了碰了。”
      “程二,你这话说的,沈小姐能跟花瓶比吗?”一个嫩模娇嗔。
      “就是个比喻!”程知也连忙找补,“我的意思是,鹤哥宝贝着呢。所以啊……”他环视一圈,难得正色几分,“这些话咱们私下说说乐呵乐呵就行,可别往外传,鹤哥的脾气,你们懂的。”
      最后那句带着警告,但程知也还是那副玩世不恭,让人分不清是认真还是玩笑。
      几个嫩模识趣点头,她们混这个圈子,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王婧妍笑着应和:“程二放心,我们就是听个趣儿。肖总的事,哪轮得到我们多嘴。”
      她端起香槟抿了一口,液体滑入喉管,却压不下心头翻涌的烦躁和……难以言喻的恐慌。
      程知也虽然话多,但透露的信息不会有假。
      肖清鹤对沈伊珞的重视远超她的预估。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玩玩而已,而是真正纳入了他的领地,给予了“全家福”的认可和庇护。
      这意味着姐姐多年的等待和矜持,彻底成了笑话。也意味着她自己试图通过林栀、程知也旁敲侧击的举动,很可能已经引起了肖清鹤的注意,甚至……反感。
      王婧妍莫名地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骨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不由得想起几年前,试图“偶遇”肖清鹤、在社交场制造话题甚至不惜自导自演绯闻的小明星或名媛,后来都悄无声息从圈里消失。还有被她“警告”过、差点在海城设计圈混不下去的设计师,据说后来得到了肖清鹤“不经意”的照拂,如今在圣利也算站稳了脚跟……
      肖清鹤从不是心慈手软的人。冷漠疏离是示人的常态,可一旦触及他在意的领域,他的反击精准、高效,且不留丝毫情面。
      他或许不屑于与她这样的小角色计较,但若她不知收敛,在沈伊珞和糯米糍身上做文章……
      程知也还在和嫩模们说笑,话题已从猫转到最新的超跑。王婧妍却再也听不进去,勉强维持笑容,坐了片刻便借口去洗手间,起身离席。
      洗手间镜面光洁,映出妆容精致却难掩苍白的脸。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手腕内侧,试图压下心头挥之不去的不安。
      姐姐那边恐怕不能再抱幻想了。肖清鹤今天能送来那样一份“贺礼”,明日就敢做出更绝的事。王家虽在港海势大,但比起根基深厚、枝叶遍布的肖家还是差了一截,许多事需要仰仗像肖家这样的人脉。
      为了段无望的联姻,得罪肖清鹤,甚至可能影响到王家在内地的布局,得不偿失。
      可就这样算了?
      看着沈伊珞一个要家世没家世、要背景没背景的女人,在肖清鹤身边,享受连姐姐都未曾得到过的珍视?
      王婧妍咬住下唇,盯着镜中自己不甘的眼睛。
      不,她不甘心。
      姐姐更不会甘心。
      但眼下,绝不能硬碰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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