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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必修课 确认自己是 ...

  •   糯米糍从卧室踱出来窝进“妈妈”怀里看“爸爸”煮茶,尾巴惬意晃着。

      气氛一时静谧,骨瓷茶杯里的汤色渐渐晕开,茶叶在水中缓缓舒展。

      “糯糯是不是胖了?”她掂了掂腿上的分量,客观评价。

      “二两。”肖清鹤报出数字,“苡苏说需要控制零食摄入。但……很难执行。”

      沈伊珞深有同感地点头。面对这样一双清澈无辜、写满“我饿了”的蓝眼睛,谁能硬起心肠?

      糯米糍听懂“妈妈”说它胖,仰起脸,眼睛瞪得圆溜溜,发出一连串“喵呜!”,尾巴摆动——我不是胖!是骨架长开了!!毛发更蓬松了!!!是尊贵的象征!!!!

      还抬起前爪,扒拉沈伊珞的手,想让她摸自己的臂膀,但动作幅度一大,圆滚滚的身子跟着晃了下,肚子上的软肉也颤了颤。

      沈伊珞被猫急于证明自己的模样逗笑,双手捧住它毛茸茸的脸揉了揉。

      “好好好,不胖不胖,是我们糯糯长得威武,毛发旺盛。”

      糯米糍被揉得眯眼,重新溢出咕噜,但没忘“胖”的指控,用脑袋顶开妈妈,起身跃上桌,对着光可鉴人的玻璃墙。

      它歪着脑袋端详墙上威风凛凛的身影,试图收腹挺胸展示自己优美的流线型身躯,虽然收腹效果甚微。

      看了一会儿,对“英姿”颇为满意,它回头冲沈伊珞“喵”了一声,眼里明明白白写着:看!多标准的身材!

      肖清鹤侧头与她一同看“顾影自怜”的银白。

      “它每天的必修课。”

      沈伊珞困惑,“必修课?”

      “嗯。照镜子,确认自己是海城最英俊的布偶猫。”肖清鹤说得一本正经。

      沈伊珞没忍住,眼睛弯成月牙,低下头掩饰嘴角的笑。

      肖清鹤借此看沈伊珞。

      她笑起来时,梨涡依旧,像被风拂过的湖面,水纹轻柔。

      糯米糍欣赏完“绝世容颜”,心满意足地窝回“妈妈”怀里。

      肖清鹤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落在眯眼享受“妈妈”抚摸的糯米糍身上。

      这小混蛋,在她怀里的样子,确实……很刺眼。

      小家伙在沈伊珞怀里伸了个懒腰,前爪张开,露出柔软肉垫,后腿蹬直,圆滚滚的身子拉成一条长猫条。

      糯米糍是快乐的,是被爱着的。沈伊珞在心里这样想,将目光从猫身上移开,落在肖清鹤身上。

      他坐的背脊挺直,姿态松弛地看猫。

      “你……平时就住这里?一个人?”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问题太私人了。

      肖清鹤似乎并不介意。

      “嗯。偶尔回鹤园。洛水湾离公司近,方便。”

      沈伊珞点点头。确实,洛水湾位于海城最核心的金融区,肖氏大厦就在不远处,她来时在车上远远看到过。

      “那糯糯更喜欢……鹤园?”她换了个更安全的话题。

      “鹤园院子大,有树有池塘,糯糯夏天喜欢去扑蝴蝶,秋天追落叶。但冬天嫌冷,在屋里取暖……它更喜欢洛水湾的猫爬架,够高,视野好。”

      沈伊珞听完忍不住评价,“像国王。”

      “是‘大帝’。”肖清鹤纠正,话语里满是笑意。

      沈伊珞也笑了。

      风穿堂而过,吹动窗边的纱帘。

      打盹的猫蹬蹬腿,发出含糊“呜呜”。

      没有人说话。

      也不需要他们说话。

      那天晚上,沈伊珞睡在客卧。

      床单是新换的,枕头刚好合适,床头柜放着杯温水。

      沈伊珞躺在床上,怀里是晚饭后就亦步亦趋跟着她的糯米糍,望着天花板。

      枕头上有淡淡的苦橙尾香,和他的气息一模一样。

      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她平时这个点早就睡了,在格物天文台养成的作息雷打不动。

      可今天晚上却毫无睡意。

      主卧里,肖清鹤在整面墙的落地窗前,目光落在万千灯火。

      他想,终于有一盏是属于他的了。

      手机突兀地响起短信提示音,是太奶奶身边的方助理:

      [小少爷,锦烨先生一家出了事,老夫人急召。]

      肖清鹤蹙眉:离祭祖不到一周,三叔公一家能闹出什么事?

      太奶奶极少用“急召”,除非本家出了关乎宗族体面的大事,必须他立刻赶回。

      玄关门合拢前,他最后看了眼客卧——她和糯糯……应该已经睡下了。

      门锁咔哒一声的轻响,将他与那片温暖隔绝开来。

      普尔曼驶入依山傍水的肖家老宅区域。

      夜色中,连绵中式院落静默矗立,飞檐翘角,灯笼在风中摇曳。

      林伯将车停在广场。下车的肖清鹤快步走入,大理石地面映出他匆忙的身影。

      平日肃穆的祠堂此刻灯火通明,雕花门敞着,里面黑压压地跪了一地人。

      肖念安端坐正中紫檀木太师椅,攥着串沉香木念珠。

      肖锦年和宋知许分坐两侧,脸色凝重。

      堂下,肖锦烨和柳琳跪在最前面,身后是他们的一家子人。

      肖清鹤一眼看到从国外回来的小堂姑,以及三堂弟Gaius·Greythorne(肖怀仁)。

      肖怀仁见堂哥进来就半起身用英伦腔调的中文小声叙述,“堂哥,舅舅他外面的人肚子藏不住……闹着要名分,不知怎么打听到祭祖的日子,直接找到外婆那里……说要不给说法,就在祭祖当天闹到祠堂。”

      肖清鹤一顿,出轨,祭祖前闹上门……每一样都踩在太奶奶的底线上,尤其最后,近乎是对整个肖氏宗族的挑衅。

      肖念安闭着眼,胸膛起伏许久才睁眼。

      “锦烨,你教的好儿子!”

      肖锦烨将头垂得更低,“母亲息怒。是儿子教子无方…”

      “教子无方?!家规第四条白纸黑字的写着!你们当我死了,还是当家规是摆设?肖瓒呢?!那个孽障在哪?!”

      柳琳泣不成声:“母亲,瓒儿他,知道闯祸了,不敢回来,躲出去了……”

      “躲?”躲得过初一,躲得过十五?”

      肖念安将念珠拍在身旁小几上。

      “祭祖前把他给我揪出来!”说着看向肖昭昭:“还有你!昭昭!听说你丈夫那边的人也在里面掺和?给了不少想压下去?”

      肖昭昭吓得哆嗦辩解:“太奶奶,Ronan想帮哥哥平事,没想到陈璐贪得无厌……”

      肖念安厉声打断,“平息?用钱平息还要家规何用?都给我听清楚了!肖瓒按家规处置!锦烨,你一房教子不严,纵容至此也有责任!祭祖之前,所有相关的人,该处理处理,该清退清退!”

      她顿了下,平复急促,眼神掠过祖宗的牌位,仿佛又看见王达海倒在血泊中,那些所谓的“兄弟姐妹”是如何的步步紧逼……如何在那个雨夜,将她逼到绝境。

      那一年,她生下肖锦明和肖锦烨不久,丈夫清查账目时发现非婚生子女挪用公款。

      他们跪在她面前,痛哭流涕,发誓绝不再犯。她念着血脉亲情,心软了,只让他们补齐款项,没有深究。可他们回报她的,是在她产后虚弱时发动逼宫。

      王达海的血从祠堂台阶上淌下来,渗进青石板缝隙里,怎么也洗不干净。

      她抱着丈夫渐渐冰冷的身体,才明白了——对豺狼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她用了三年时间,把那些人一个一个地清理出去。

      不惜代价,不计后果。

      有人劝她适可而止,说到底是同父异母的骨肉,留几分体面。

      她反问:“达海死在祠堂的时候,谁来给他体面?”

      从那以后,肖家再无子女作乱的事。她亲手拟定家规,刻在祠堂石碑上,刻进肖氏族谱扉页——“肖家子女及其配偶背叛婚姻者,则族谱除名并财产归零。”

      她以为这条家规能护住肖家根基,护住后人不再重蹈覆辙。可如今,她的亲孙子,踩在了这条红线上。

      “家规第四条,”肖念安的声音像是从岁月深处碾过,“是我用一辈子换来的。”

      祠堂鸦雀无声。

      柳琳压低了啜泣声。

      就在这时,魏延迈过门槛,走到肖念安身前,躬身。“老夫人,都处理好了。”

      肖念安闭着眼睛,手中念珠缓缓拨动。

      “锦烨,带你一家闭门。祭祖前,我不想见你们任何一个。肖瓒,族谱除名,净身出户。常苏的产业由苏韵接手,等怀瑾成婚再交接。你们,可有异议?”

      肖锦烨和柳琳伏地叩首。“谨遵母亲(婆母)吩咐,儿子(儿媳)教子无方,甘受任何惩处……”

      肖昭昭想说什么,被身旁的儿子拉了下手臂。

      “都回去,散了。”肖念安往后靠了靠太师椅,“清鹤留下,陪我说说话。”

      众人如蒙大赦又或如丧考妣地退出去。

      香炉里的线香燃到尽头,最后一缕青烟袅袅散开。

      “清鹤,咱们这样的家,有时候,心软是祸根。”她看着曾长孙清俊却过分沉静的脸,“只是苦了你了。这些本该你父亲……唉。”

      “父亲陪母亲去巡演,祭祖前的晚宴才赶回来……”肖清鹤接过话头走到身后,手搭在肖念安肩上,“太奶奶不必忧心,保重身体要紧。”

      肖念安拍了拍曾长孙的手,“我老了,见不得这些。树大有枯枝。今天破例,明天就有人效仿。”

      肖清鹤按摩的动作顿了下,指尖在老人肩颈稍作停留。

      “太奶奶,堂姑和堂姑父那边……”他斟酌用词,既让太奶奶消气,又不为犯错者开脱,更要顾及海外布局稳定。

      “格雷索恩家根基深厚,堂姑父对堂姑一向爱重。他们出手的方式不妥,初衷或许怕事情闹大,影响那边的局面,毕竟怀仁和Isabella的关系正处在关键期。”

      肖念安拨弄念珠的手指停下来,鼻腔里轻轻哼了一声,听不出是赞同还是不满。

      肖清鹤继续,“怀仁醉心音乐,对家里向来疏离。纽约的产业,目前实则倚重堂姑和格雷索恩家的人脉在维系。若惩戒过重,寒了堂姑父的心,难免动荡。怀仁怕撑不起场面。”

      他点到即止,没说更深:肖怀仁散漫,不适合打理跨国商业。

      一旦肖昭昭失势,分家就会被格雷索恩家族逐步蚕食,名存实亡。

      届时损失的,是肖家在海外多年根基。

      Ronan对肖昭昭确有真情,但格雷索恩家不止他一个继承人。若肖家露了破绽,他们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良久,肖念安开口。

      “意思我都明白。打老鼠忌惮玉瓶儿。昭昭嫁得远,心也野了,这次手伸得太长,不敲打不行,也不能真打碎。”她睁开眼看肖清鹤:“你心里有章程了?”

      “是。”肖清鹤颔首,“堂姑和堂姑父须就越界插手本家事务,向您正式致歉,并承诺绝不再犯。纽约产业自明年起的审计由本家审计部与第三方机构联合进行,堂姑父须予以配合。另外,怀仁与Isabella的婚讯若近期公布,肖家以本家名义赠送的贺礼明确标注赠予怀仁个人,与纽约产业无关。相关法律文件可让魏叔团队提前准备。”

      “你比你爷爷和父亲,想得更周全,也更冷硬。”肖念安侧过身,看曾孙年轻却已没有太多情绪外露的脸,“清鹤,你怪不怪太奶奶让你小小年纪就学这些算计权衡?”

      肖清鹤按摩的动作未停,“谈不上怪。欲戴其冠,必承其重。规则之内,最大限度保全是责任。”

      他没说喜欢,也没说不喜欢。

      只是责任。

      “你那猫,怎么样了?肖念安转了话题问起糯米糍。

      “糯糯很好。胖了,也皮了。上周把我书房的花瓶打碎了,还学会装无辜。”

      肖念安听着,嘴角浮起笑。“糯米糍,倒随了你的性子。她呢?

      肖清鹤动作一顿。

      “你等了两年的那个人。找到了?”

      “……找到了。”他说。

      “什么样的人?”

      肖清鹤沉默片刻,道,“她研究天文。在格物天文台工作。”

      肖念安听着,“听起来是个好姑娘。”

      “是。”

      “那带回来给我看看。”

      “太奶奶……”

      “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怕乱七八糟的事吓到她,怕我挑剔,怕她进了门就不自在了。但你有没有想过人家姑娘愿不愿意跟你回来,还不一定呢。”肖念安难得打断。

      肖清鹤被最后一句话噎住了。

      曾孙这副表情,平日难得见到。肖念安心情莫名好了几分。

      “这一周有祭祖的事要忙,回去吧。”

      她说完,肖清鹤扶她起身。“太奶奶,我送您回房。”

      “不用了,小方在外面。”她摆摆手,拄着拐往外走了两步停下,没回头。

      “清鹤,太奶奶活到现在什么都见过。荣华富贵不过是过眼云烟。所以……认定了一个人就是一辈子。”

      肖清鹤在原地,看肖念安的背影,轻轻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手机适时震动,是沈伊珞的消息。

      【PEA】你还好吗?这么晚,是有什么事吗?

      消息发送时间是23:23,现在是第二天的1:07。

      【Lovien】没事,家里有点事,刚处理。你怎么还没睡?

      消息发出去,本以为她睡下了,没想到很快就收到回复。

      【PEA】睡不着。糯糯打呼噜太响了。

      肖清鹤看到消息,唇角扬起。

      【Lovien】那我回来时轻些,不吵你们。

      【PEA】……我不是那个意思。

      【Lovien】我知道。早点休息,晚安。

      发完后,他走出祠堂,夜风拂过廊下。太奶奶的话在耳边回响——“认定了一个人就是一辈子。”

      他想,他已经认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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