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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周先生 酒渡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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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渡外面的夜风一吹,让她因室内燥热的脸降了温。
手机屏幕亮起,沈伊珞的未读微信消息躺在最上面。
【两块一斤】洛初,糯米糍找到了!但出了点意外。很复杂,电话里说不清。你能来吾玉酒店大堂吗?越快越好。
不由得心里一紧,下午留了联系方式,晚上就找到了是好事。
可“但出了点意外、很复杂”……以沈伊珞的性格,若不是真棘手,就不会用这样的字眼。
但她进吾玉大堂时,沈伊珞正侧对门口坐在一张单人沙发里,风衣搭在扶手上。
好友多年,她太熟悉闺蜜的每一个表情——此刻沈伊珞是抿着唇的,眉心有蹙痕,处于茫然、深层困惑的状态。
而她怀里,一团蓬松的银白布偶正摊开肚皮,四爪在空中惬意伸展、收缩。
小家伙眼睛半阖,发出摩托车引擎般的咕噜声。
还抬起一只前爪,肉垫拍沈伊珞手臂,爪子指向自己毛茸茸、随呼吸起伏的肚皮,眼里漾着纯粹——摸摸我这里,妈妈的烦恼就飞走啦。
沈伊珞顺从伸手,指尖陷入绒毛里轻轻揉了揉。
温馨得足以入选“年度人猫情深”摄影大赛。如果没有斜对面沙发的人的话。
男人坐姿称得上是放松,但……他可是肖清鹤啊。
肖氏私募CEO,财经和名流版常年争夺的焦点,以“高岭之花、生人勿近”著称,连她这个不怎么关注财经的人都对其大名和脸印象深刻——毕竟锐颂合伙人之一,曾试图通过她牵线,看能否拿到肖氏私募法律业务的一小杯羹,就看过不少资料,其中有他在金融峰会的抓拍。
照片里的他更冷,更遥不可及,像标价天文数字的精美瓷器。
而眼前这个,因袖口的污渍、略显凌乱的额发,而多了些……真实感。
看这情形,猫是肖清鹤带来的?
“珞宝。”她走过去,先唤了声闺蜜。
沈伊珞听见好友声音抬头,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洛初,你来了。”她说着起身,怀里的糯米糍却“喵”了一声,爪子勾住她衣服,不让她动。
徐洛初已走到近前,看了眼沈伊珞怀里猫,正式转向肖清鹤,“这位是……?”
沈伊珞依言介绍:“洛初,这是周鹤,周先生。是……他一直在照顾糯糯的。”她说着转向肖清鹤,“周先生,这是我最好的朋友,徐洛初。”
周鹤?
肖清鹤在用化名?为什么?
“周先生,非常感谢您帮我们珞宝照顾糯米糍,她为了这个小家伙,天天吃不好、睡不好的。”
她说着伸出手。
“徐小姐,幸会。”他略一颔首,起身与她半握,声音清润却没什么温度。
肖清鹤在绝大多数场合都无需对任何人起身,哪怕面对政商前辈,也只颔首致意。
这点,她是知道的。
但此刻在吾玉酒店的大堂里,他站起来与她握手……她也很清楚,能让太子爷破例的原因,只有一个——她是沈伊珞的朋友。
糯米糍冲徐洛初“喵”了一声,认可了这位“干妈”。
徐洛初收回手,自然在好友身边坐下,接过话头。
“听口音,周先生是海城人?”
“是。”他没多余解释,也没反问。
“周先生话不多。”徐洛初笑,“不过也是,做大事的人通常都不怎么爱说话。”
“徐小姐谬赞了。”肖清鹤颔首,“做投资分析,靠数据和判断,不是口才。”
“那……周先生在哪家机构高就?”
“自己做点小生意,不值一提。”
徐洛初心里冷哼,小生意?肖氏要是算小生意,那整个海城金融圈怕都得改叫“摆地摊”了。
她转而看好友怀里的糯米糍:“所以,糯糯现在是跟着周先生在生活?”
沈伊珞点点头,梳理猫毛。
“嗯……糯糯过得很好……比我想象中好太多了。”
糯米糍感知到妈妈的情绪波动,仰头用湿漉漉的鼻尖碰她下巴。
肖清鹤目光随之落在那一人一猫身上,喉结微微滚动。
徐洛初将这尽收眼底,心里有了计较。
“珞宝,你先带糯糯上楼休息。我看它也困了。”她说着起身,“周先生这边请,我送您。”
沈伊珞懵了懵。
肖清鹤也起身,对沈伊珞道:“糯糯的生物钟到了,它该困了。”
她依言低头,见怀里猫已经眯起眼睛。只好道,“那我先上去了。周先生……今天谢谢你。”
“不用谢。”肖清鹤说,“它本来就是你的猫。”
沈伊珞抱猫走向电梯口的脚步顿了下。
糯米糍倒是乖乖趴在“妈妈”肩头,朝肖清鹤“喵呜”了一声——爸爸!再见!!我要陪妈妈啦!!!
电梯门合拢,徐洛初转过身,脸上笑容淡去,“肖总,借一步说话?”
肖清鹤没有意外,徐洛初认出他是早晚的事。他略一颔首,示意她带路。
谢洧安和程知也一到吾玉就看到肖清鹤站在酒店门廊下。
程知也降下车窗,“鹤哥,你这是……被点穴了?一动不动的。”
肖清鹤回过神,迈步走向普尔曼。
“走吧。”
“去哪儿?”谢洧安问。
“回洛水湾。”肖清鹤绕了半圈,拉开后座右侧车门,“明天还有事。”
程知也和谢洧安闻言对视,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意思——肖清鹤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但两人都没追问。
普尔曼驶入夜色。
后座右侧的肖清鹤拿起放扶手箱的平板,调出名为“糯米糍日常”的文档,一一浏览将其发给新加并置顶、微信头像是深蓝星空的对话框。
沈伊珞的朋友圈三日可见,空荡荡的。和他一样。
“发送成功”跳出后,身体靠进座椅。
他要的……从来不是糯米糍的归属权,也不是一句仓促的“谢谢”。
他要她……甘愿走进,像糯米糍从最初戒备躲藏,到试探靠近,最终将它最柔软的肚皮、最脆弱的睡相袒露,用咕噜和蹭蹭,宣告对他的完全依赖与信任。
可他不是糯米糍。无法用毛茸茸的外表和湿漉漉的眼神打动她。
更有可能的,“肖清鹤”会让她眼中的温柔水光变成戒备甚至厌烦。
所以“周鹤”必须出现。
一个温和、有礼、恰好养她爱猫两年,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但“周鹤”也只能到此为止。
吾玉酒店2306套房。
沈伊珞和徐洛初并排坐在落地窗边双人沙发上,中间是四仰八叉、惬意伸爪的猫。
银白长毛在灯下,像滩融化的鲜奶油。
沈伊珞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停在与周鹤的对话框。名为“糯米糍日常”的文档已经被点开。
两人头碰头,对屏幕沉默了近十分钟。
徐洛初最先开口:“每日饮水取自云山海拔870米处泉眼,经三重过滤,水温恒定22-24摄氏度,盛水容器为清乾隆青玉葵花盏仿品……需每日更换,猫不喜隔夜水气。”
念完自己先笑了,“乾隆青玉葵花盏,还仿品?怎么不直接说用汝窑天青釉碗呢?哦,后面真有,‘备用食碗可选择宋影青釉或明甜白釉,需预热至与食物同温 ’……”
沈伊珞的目光落在下行:
“零食:日本北海道宗谷海域特定渔场低温慢烘鳕鱼干,每周二、四、六下午茶时间供应,每次不超过15克。需徒手撕成细丝模拟猎物纤维感。”
糯米糍吃她给流浪猫的鸡胸肉的时候,可没“细丝”和“纤维感”的讲究。
“还有这个,‘主食:新西兰草饲牛肉与鹿肉按7:3比例混合,经-40℃超低温急冻杀菌后制成的生骨肉饼,每餐80克。用60℃骨汤化开,温度高破坏营养,过低影响适口性。佐餐:挪威深海三文鱼油每日5滴,南极磷虾粉2克。零食:日本北海道特定渔场鳕鱼干,每日不超过15克。’”
她说着伸出食指戳它摊开的前爪肉垫。
“我总算知道小混蛋为什么这么沉了。还特定渔场?我上次去北海道都没吃上特定渔场的鱼!”
糯米糍意识到“小混蛋”不是好词语,耳朵动了动,把自己埋进“妈妈”睡衣里。
徐洛初被猫的反应气笑,伸手戳它毛茸茸的屁股。
“说你两句还摆谱?你看你这食谱,比我和珞宝加班时吃的外卖规格都高!鹿肉!三文鱼油!还磷虾粉!你怎么不上天呢?”
沈伊珞赶紧护住,把糯米糍往自己这边拢了拢,“洛初,别闹糯糯。”
然后,徐律师看到埋在沈伊珞睡衣里的小脑袋,悄咪咪转过来,朝她掀起了一点点眼皮——我有妈妈罩着,你拿我怎样?
紧接着脑袋埋回去,蹭“妈妈”手臂,发出更响亮的咕噜,尾巴翘起来,有节奏地拍打沙发垫。
徐洛初:“……”
她收回手,抱臂靠回沙发背,眯眼盯着恃宠而骄的白色毛球,从牙缝里挤出:
“沈、伊、珞,你儿子刚才那眼神,你看到了吗?它在挑衅我!”
沈伊珞低头正对上糯米糍无辜又委屈的冰蓝大眼睛,湿漉漉的,还伸出舌头,哪里有半点“挑衅”的影子?
“没有啊,糯糯很乖的。”她的心瞬间化成一滩水,自发地给它顺毛,从头顶一路捋到尾巴根。
糯米糍喉咙里的咕噜震天响,爪子舒展露出肉垫。
徐洛初被母子情深的这一幕噎住,决定暂时放过成精的猫,拿起沈伊珞的手机继续看堪称“离谱”的饲养指南。
每月一次全身SPA,使用瑞士进口有机植物精油,重点按摩关节和后颈;每周三次的口腔清洁,使用宠物专用声波牙刷和益生菌牙膏;对洛基山脉松木气味有特殊偏好,可于焦虑时使用含此精油的扩香石’……
看着看着,徐律更气了。
松木气味?还洛基山脉的?怎么不直接从阿拉斯加空运新鲜雪松?
糯米糍察觉到“干妈”的变化,对情绪感知是猫的本能。就甩了甩尾巴,银白尾尖拍在手机上,挡住那些文字。然后用毛茸茸的脑袋将自己整只猫往沈伊珞怀里更深拱进,前爪扒她衣襟,仰起脸,眼睛睁得圆溜溜,湿漉漉的,一眨不眨望着她,发出又轻又软的“咪……嗷……”
那眼神,那声音,清清楚楚传递着——妈妈,别听爸爸胡扯!我很好养的!喝白水啃馒头住纸箱都可以!!妈妈在哪里,我在哪里!
鳕鱼干……可以少吃一点……不,妈妈给的,一点点也好!
也还有——妈妈别看那些了!看糯糯!
糯糯要妈妈抱,要妈妈摸!糯糯有妈妈就什么都好了!
妈妈,你快哄哄我呀!我再也不是躲在橱窗后望着门外人流、不知妈妈何时回来、没有妈妈的野猫了。
徐洛初被猫的操作弄得一愣,随即捏它露在外面的耳朵尖。“行行行,我们糯总就稀罕妈妈。是干妈俗气了。”
糯米糍被捏得有点痒,扭了扭身子,把上半身更紧埋进沈伊珞怀里。
沈伊珞的注意力全被怀里撒娇耍赖的猫吸引了。哪还顾得上看手机,立刻将糯米饭整个搂住,脸贴它额顶的绒毛。
“嗯,妈妈知道了。”她声音闷闷的,将她弄丢了七百多日夜又奇迹般重回怀抱的小小世界紧紧搂住。
“我们糯糯最好养了。慢慢来。”
两年了,她曾在无数个失眠的夜里想它是否还记得她,是否恨她不告而别。
毕竟糯米糍黏她黏得紧,它的小世界里就只装得下她。
观测项目启动,她走得急,来不及给猫办《动物检疫合格证明》回京市……徐洛初又飞往国外参与跨国的官司,江照临对猫毛过敏,一时间……她竟然找不到能把糯米糍交托的人。
而且糯米糍认人,除了她以外,对旁人都很警惕。有次徐洛初来店里,想rua猫,手还没碰到,糯米糍就竖尾巴哈气,躲她腿后不肯出来。
苏姐打趣说小家伙把小珞当成了它的猫妈妈,领地意识强,旁人碰不得。
更何况那时陶艺馆接了大单,日夜赶工烧制一批定制茶具,窑火几乎没熄过,妈妈和江姨忙得脚不沾地。
她怎么也开不了口,把可能因分离焦虑而绝食的猫送回去,增加她们的负担。
她以为……很快的。
半年,最多一年。
项目结束回来,把猫接走带回京市,让糯米糍在釉见晒太阳,在陶土釉料里打滚,在她拉胚时蹲窗台上看麻雀。
可星系碰撞的观测窗口期延长了,因为发现了意料外的引力波信号,整个团队都被拖入更为庞大、更为精密的研究旋涡。
秦茵在每周的例会上用激光笔点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光谱图,“这是近二十年以来,最完整的星系合并影像记录,如果能抢在欧南台前发表,这篇论文足够让在座每一个人在领域内留下名字。”
没有人能在这样的诱惑面前说“不”。
沈伊珞也不能。
她只能深夜躺在临时宿舍行军床上,对远在海城的小毛团默默说:再等等,糯糯。妈妈很快就回来。
等到项目正式结题,一切尘埃落地……窗外的梧桐叶落了两次又绿了两次。
好在……如今糯米糍在怀里沉甸甸的,呼噜声震天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