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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厄瓜多尔黑玫瑰 谢洧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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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洧安到酒渡得稍晚,外套搭臂弯里,很快锁定靠里的半开放卡座。
卡座里已经坐了两位。
靠外穿亮紫色衬衫,扣子却规规矩矩地系到最上颗,手腕上叠戴几串菩提子和一块理查德米尔。
狐狸眼眼尾微挑,看人时总含三分醉意七分情,是程二程知也。
旁边陷在沙发里的那位,一手搭在椅背,另一手敲着桌面。
灯光下露出极富港风特色的脸。炭灰色休闲西装,里白T。头发挑染,唇角天然上扬有几分被宠出来的气质。
两人间的空位上,放着明显不属于他们风格的黑色西装外套。
“看来是我迟到了,该罚。”
程知也闻言抬起头,见谢洧安,京片子溜得飞起:“罚!必须罚!!说好一起体验海城‘风土人情’,安哥你倒陷温柔乡了!林栀妹妹可把咱们几个的风头都抢光了!”
他话是对谢洧安说,眼神却戏谑瞟向了贺璟珩,刚才两人没少八卦。
贺璟珩懒洋洋地抬了抬下巴,眼神在他身上转了圈,落在烟灰色衬衫上。“温柔乡就系英雄冢啊,洧安。看你这样,冢里躺得挺舒坦?”
谢洧安不以为意地将外套扔在西装旁边在程知也让出的位置坐下,立刻有穿马甲的侍者上前,直接道,“老规矩,山崎18年,冰块单独上。”
待侍者离开后转向两位损友,“少来,你俩谁身边缺过莺莺燕燕?”说着,目光在两人间的空位和西装外套扫过,“你们二位是等我等得望眼欲穿,连外套都暖好了?”
程知也“噗嗤”解释,“外套眠哥的,外面信号好,人就出去当‘望妻石’了。”
贺璟珩扯了扯嘴角,补充,:“凌薇姐有什么事,具体没听清,反正眠哥也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谢洧安挑眉,港海宋鹤眠,是比肖清鹤和裴祁安还像座移动冰山的主儿,居然也被拿捏了?果然一物降一物。
他接过侍者递来的酒,“看来今晚‘冰山融化日’?连宋少都难逃情网,我等凡人更应该及时行乐了。”
程知也来了精神,“说到行乐,安哥,贺小五,待会儿有新开的地,老板是我一哥们儿,绝对够味儿,盘儿亮条儿顺……”
贺璟珩兴趣缺缺,“没劲,一个个嫩得跟小白菜似的,聊不到一块。我还是喜欢有故事的,比如……”他说着,眼神飘向吧台方向,那里坐着一个穿黑色吊带裙的女人。透着股冷艳的疏离感。
谢洧安顺着他目光,没接程知也茬,问贺璟珩:“怎么?贺小五换口味了?带刺的厄瓜多尔玫瑰,小心扎手。”
贺璟珩收回目光,斜睨谢洧安,“扎手才有意思,温水煮青蛙哪有挑战性?像鹤哥等那不知在哪的小仙女,一等两年叫极致。我这顶多算……调剂品。”
谢洧安哼笑着抿了口酒,“没看群里的消息?那你们可错过了本年度最劲爆的实时播报。”
程知也一听这话,狐狸眼微微眯起。
“什么消息?你又把哪个前女友的聊天记录截图发群里了?我可警告你啊,上回你发的,差点被祁哥以‘传播不良信息’为由踢出群聊。”
“去你的。”谢洧安笑骂,随即正色。
“我刚发的——鹤哥白月光回来了。”
空气安静了两秒。
程知也手里的酒杯顿在半空中。
“……你说真的?肖清鹤白月光?猫咖那个?”
“不然呢?”谢洧安往后一靠,“亲眼所见。就在一小时前,屿海附近的小吃街。糯米糍跟疯了似的冲出去,我以为是猫突然犯了什么毛病,结果你猜怎么着?大帝一头扎进‘妈妈’怀里,哭得跟个小可怜似的。然后鹤哥就站在三步开外,整个人像被钉在那里一样,动都不动。”他顿了一下,模仿肖清鹤当时的语气,“你们知道鹤哥开口第一句话说的是什么吗?”
“什么?”程知也和贺璟珩异口同声。
“他说‘糯糯最近吃得有点多……抱着沉吗?’”
程知也愣了三秒,随即差点把手里的酒泼出来。
“操!肖清鹤是不是有病?!七百多天魂牵梦萦的人就在眼前,他问猫沉不沉?!这是什么钢铁直男发言?啊?”
贺璟珩也笑了,但笑得更含蓄些。
“可不是。”谢洧安抿了一口酒,眼底满是幸灾乐祸,“我在后面差点没忍住上去替他补‘其实我想说的是,我好想你’。但我不敢,我怕他把我从屿海医院开除。”
程知也笑够了收敛些,“不过那人……怎么样?配得上咱鹤哥不?肖清鹤那条件,要找个庸脂俗粉,我第一个不同意。”
“放心。”谢洧安放下酒杯,“像是从水墨画走出来的人。糯米糍在她怀里,乖得跟什么似的,跟平时作威作福判若两猫。”
贺璟珩若有所思,“呢番形容,我真係想見吓。”
(这番形容,我倒是真想见见。)
“急什么。人回来了,迟早有机会。到时候你们可别把人吓着。尤其是你,程二,收起你那套京市纨绔做派,别上来就‘妹妹哪儿人啊’。”
“我什么时候那样了!”程知也不满地拍桌子,“我那是热情好客!懂不懂?”
“你热情好客?你那叫见着漂亮姑娘就走不动道。”
“贺小五你找打是不是——”
两人正拌着嘴,卡座入口传来脚步声。
三人同时抬头,便见宋鹤眠走了进来。面容极具冲击力,慑人的厌世眼像结了冰的深潭,视线扫过,卡座内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度。
他径直走向自己的位置,拿起外套搭在臂弯。
“眠哥‘长途’打的,港海信号塔都让凌薇小姐给暖化了吧?”程知也率先开口,戏谑语气里的熟稔显而易见。
“有点事。”多个字都懒得解释。
贺璟珩用粤语问,“系咪凌薇姐又搞出咩大阵仗啊?睇你似系俾距食到实一实。”
(是不是凌薇姐又搞出什么大动静了?看你像是被她吃得死死的。)
宋鹤眠目光掠过贺璟珩落谢洧安身上,打过招呼才回应好友,“她看中一套翡翠,问我成色。”
谢洧安含笑抿了口威士忌:“能让宋少当珠宝鉴定师的,也就只有沈凌薇小姐了。拍板没?不会又让你连夜飞港海去当面参谋吧?”
宋鹤眠不说话就是默认的姿态,便转了话题,问谢洧安,“肖清鹤在忙?”
“巧了,我刚想跟你说这个。我和鹤哥蹲在路边看糯米糍方便,然后猫跟疯了似的冲向一个烧烤摊——”
“说重点。”宋鹤眠打断。
“重点是,他等的那个人,回来了。”
他取外套的动作顿了下,“确定?”
“确定!糯米糍扑上去的时候,我亲眼看见。哭得嗓子都哑了。肖清鹤就站在三步开外。你知道他开口第一句说的什么?”
宋鹤眠没猜,等他揭晓答案。
“他问人家‘糯糯最近吃得有点多……抱着沉吗?’”
宋鹤眠听着,“……出息了。”
程知也笑得直拍大腿:“眠哥你听听!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吗?这么多年,我就没见过这么离谱的开场白!”
贺璟珩笑得收敛些,端起酒杯朝谢洧安抬了抬:“所以人呢?你把鹤哥和那位……留在小吃街了?”
“怎么可能。”谢洧安理所当然,“我把他们送回去,开鹤哥的普尔曼过来的。”
程知也竖起大拇指:“讲究。”
宋鹤眠没做评价地对谢洧安道,“代我问他好。”
“这就走?不等程少安排下半场了?”
“没空。”宋鹤眠连眼神都没给,留了这句便很快消失在会所的光线尽头。
程知也看着他背影,咂了咂嘴:“得,又一被套牢的。看来今晚就剩咱……不对,贺小五,你的玫瑰,好像要走了。”
贺璟珩闻言转头看吧台,见黑裙女子正整理手包。就放下酒杯,理了理额前碎发,冲俩损友勾唇:不摘一下,怎么知道扎不扎手?随后不紧不慢跟了上去。
程知也看着瞬间空了一半的卡座,“又没影了!谢二,要不……”转头就见谢洧安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程少,我去接鹤哥,一起?”
“他不是跟白月光在一块儿吗?你去当什么电灯泡?”
“车是鹤哥的,我总得还吧。”谢洧安扬了扬手里的车钥匙,“鹤哥应该在吾玉楼下等着呢。”
“吾玉?”程知也疑惑,“那不是一个酒店吗?进展这么快?”
“想什么呢。人姑娘本来就住在吾玉,送回去而已。你以为鹤哥是你啊,见第一面就往床上带。”
程知也不以为然,“行行行,鹤哥正人君子,坐怀不乱柳下惠。走吧,正好我想去看看,让肖清鹤惦记两年的姑娘,到底是个什么样。”
两人并肩走出酒渡,程知也的车是一辆哑光黑的兰博基尼Urus,停在会所门口格外扎眼。
约的两个代驾各自打开Urus和普尔曼的驾驶座车门。
谢洧安坐进普尔曼的副驾,给肖清鹤发消息:
【Abandon】我们过来了,半小时后到。程二也来了,想瞻仰嫂子芳容。
回了只有一个字:【滚。】
谢洧安看到回复,笑出声,坐后座左侧的程知也探前身瞥他:“笑什么呢?”
“鹤哥让我滚。”
“那说明心情不错。他要是真生气了,连‘滚’都懒得回你。”
谢洧安想了想,不得不承认程知也说得有道理。
贺璟珩穿过嘈杂的卡座区,锁定吧台边即将离开的黑色身影。
厄瓜多尔黑玫瑰——他在心里又过了遍这个称呼,觉得再贴切不过。女人一身黑色开叉吊带,侧影在昏黄灯光下像一幅冷色调油画。
“小姐,呢杯‘教父’似乎未饮完,咁快就走?”贺璟珩在她身旁的半步处,倚着吧台,用的粤语,指尖虚点她面前还有半杯的威士忌古典杯。
徐洛初拿手包离开的动作顿了下,眼神像浸冰的琉璃,没接粤语的话茬,用普通话开口:
“先生,你搭讪的开场白有点老套。”
话里的疏离感,比杯里的冰块还冻人。
贺璟珩却丝毫不觉尴尬,从善如流切换略带港海音的普通话,笑容加深,“老套不代表无效嘛。主要是我看你一个人坐在这,在等不会来的人。浪费这么好的酒,和这么好的夜晚,有点可惜。”
“你怎么知道我在等人?又怎么知道,我等的人不会来?”
“直觉,”贺璟珩指自己太阳穴,“像我这样的人都没让你多看,那你等的人得是什么神仙?或者……”他身体前倾,“你等的根本不是什么具体的人,而是一个能让你觉得这杯酒没那么难以下咽的契机?”
徐洛初这才正眼看他,弯起近乎嘲讽的弧度:“听起来,你是那个契机?”
“不试试怎么知道?”贺璟珩招手要了一杯同款“教父”推到她面前。“赏个脸?就算不是契机,酒伴也不错。贺璟珩。”
徐洛初拿着手包起身,踩着OPYUM,与他平视。
“贺少爷,你的直觉偶尔会出错。比如我不是在等人,只不过在思考并购案的反垄断条款,”目光掠过他写满兴味的脸,“至于酒伴,抱歉,我对弟弟没兴趣,尤其是……看起来就不太聪明的弟弟。”说完就转身朝门口走去,留下冷冷的玫瑰尾调香气。
贺璟珩端起没送出的“教父”,嘴角的笑意加深,低声自语:“有性格,我钟意。(有性格,我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