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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十里红妆(下) 真正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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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迎亲”,在老宅的十里之外。
谢洧安、程知也、贺璟珩“奉命”带着部分车队和“不那么传统”的聘礼,开始了他们长长久久的游行。
重头戏开始了。
八名身着红色镶金边短褂、黑色长裤、精神抖擞的轿夫,抬着顶朱红色鎏金喜轿,稳稳停在红毯尽头。
喜轿四面雕刻着精美的龙凤呈祥、百子千孙图案,轿顶是鎏金宝顶,四角悬挂着金铃和流苏,轿帘是金线绣百鸟朝凤锦缎。
这顶喜轿是肖家传下来的老物件,平时珍藏在库房,唯有家族嫡系大婚才会请出。
肖清鹤下车,早有候着的佣人牵来一匹通体雪白、神骏非凡的骏马,马鞍、辔头皆饰以金玉。
裴祁安与宋鹤眠亦各自上马,一左一右跟在肖清鹤身后。两人今日亦着吉服,颜色略暗,裴祁安玄色银纹,宋鹤眠靛青金绣,骑在马上,端的是气宇轩昂,引得围观人群阵阵低呼。
徐洛初扶着沈伊珞下车,来到花轿前。
早有喜娘上前,打起轿帘。
沈伊珞在徐洛初的搀扶下,坐进花轿。
轿内宽敞,铺着红缎软垫,角落里放着暖手炉和寓意吉祥的苹果、红枣、花生、桂圆。
徐洛初也矮身钻进去,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好友的手,道:“别紧张,我陪着你。这十里路,咱们慢慢走。”
轿帘落下,隔绝了外界大部分喧嚣。
随着礼官一声高亢“起轿——”,八名轿夫稳稳将花轿抬起。
锣鼓、唢呐再次响起,与清脆马蹄声、轿夫整齐的号子声混在一起,汇成一股喜庆庄严的洪流,沿着铺了红毡的道路,向肖家老宅缓缓行去。
十里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花轿内,沈伊珞透过轿帘缝隙,能看到道路两旁悬挂的红绸、灯笼,以及沿途肃立观礼的肖家族人,还有受邀来的部分宾客,皆屏息凝神,目送花轿经过。
徐洛初说着外面情景,描述肖清鹤骑在马上、裴祁安和宋鹤眠如何一左一右护卫,描述道路两旁那些她只在影视剧里见过的、穿着古时服饰的仪仗队伍……
终于,花轿在老宅大门前停下。
锣鼓唢呐声暂歇,四下里忽然安静得能听见风吹动红绸的猎猎声。
肖清鹤翻身下马,裴祁安、宋鹤眠紧随其后。
大门缓缓打开,露出里面张灯结彩、宾客云集的庭院。但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门外。
肖清影和言浠并肩而立,手中各托着个红木描金托盘。
肖清影穿了身绯红对襟长衫,难得收了跳脱性子,显出庄重。手中的托盘里,放着一方绣工精美、四角缀着珍珠流苏的喜帕和新婚团扇。
言浠则是一身墨绿暗纹长袍,衬得肤色更白,表情依旧带着惯有冷淡,但仔细看,耳根处似乎有点红,似乎对身上繁琐的服饰仍感别扭。
他托着的盘里,则是一根宽大华丽、用金银丝线绣着鸳鸯和缠枝莲纹的“牵巾”。
肖清鹤在喜娘的引导下,走到花轿前。
轿帘被从外面掀开,徐洛初先出来,将沈伊珞扶出花轿。
新娘凤冠霞帔,珍珠流苏遮面,在晨光与满目红色的映衬下,宛如从古画中走出的仕女。
尽管看不清面容,但通身气度与华美,已让在场不少人暗暗抽气。
肖清鹤从肖清影托着的盘中拿起喜帕,上前两步,亲手盖在沈伊珞的凤冠之上。
流苏与喜帕边缘的珍珠相触,发出细碎的轻响。
盖头落下,眼前世界被一片朦胧喜庆的红色笼罩。
沈伊珞的心跳在那一瞬,漏跳了一拍,随即又更加有力地鼓动起来。
接着,肖清鹤又从言浠的托盘中拿起了那根“牵巾”。将一端自己握住,另一端,递给了沈伊珞。
沈伊珞抬手,在徐洛初的小声提示下,拿起婚扇,握住了“牵巾”的另一端。
红绸柔软结实,握在手中,连接起他们两个人。
“新人入门——” 礼官拖长声音高唱。
肖清鹤执着牵巾一端,转身面向大门。沈伊珞握着另一端,由徐洛初在旁虚扶着,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中间连“牵巾”。迈过门口燃烧着的火盆(寓意日子红红火火),又跨过摆放着马鞍的槛(寓意平安顺遂),这才正式踏入肖家老宅的大门。
祠堂外,广阔的庭院及相连的大院里,宴席早已摆开。
八仙桌、大师椅,一眼望不到头。佣人穿梭如织,端上各色冷盘、点心、香茶。
先到的宾客们或低声交谈,或欣赏院中景致,每位来宾,无论亲疏远近,都收到了份伴手礼——定制喜饼、喜糖、茶叶、小件工艺品,及肖清鹤和沈伊珞的Q版合影谢卡。
离吉时18点还有近半日,拜堂前的仪程却早已紧密排开,不容片刻喘息。
新人被引着沿回廊走向位于老宅中轴线最深处、最为肃穆的所在——“松鹤堂”。
肖清鹤左手仍执着牵巾一端,右手持着一柄玉如意。那如意长约尺余,通体由上好和田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玉质温润如凝脂。如意头是祥云拱托的灵芝造型,圆融饱满,寓意吉祥如意。
柄身光素无纹,只在靠近尾端处以金丝嵌出“肖清鹤”、“沈伊珞。
这柄玉如意,是肖家祖传之物,非嫡系长子大婚不得请用,此刻执在肖清鹤手中,与他今日一身玄色为底、以金、银、朱三色丝线刺绣的“玄纁”吉服相映,更添雍容。
而沈伊珞右手握牵巾另一端,左手持着为她特制的八瓣海棠形婚扇。扇骨是顶级的紫光檀,扇面堪称巧夺天工,是双面异色异样的绣法。
向外的一面是以银线为主,掺以月白、浅金丝线,绣出一幅《星河鹊桥图》。深蓝近黑的缎底是夜幕,银线绣出的银河横贯,无数细小的珍珠缀作星辰。鹊桥以极细金丝勾勒,桥上隐约有两个相依的身影。
面向内、贴着她掌心的一面,则是截然不同的热烈辉煌。
以正红为底,用金线、五彩丝线满绣《百子千孙图》。孩童们或嬉戏,或读书,或放纸鸢,形态各异,栩栩如生,寓意瓜瓞绵绵,多子多福。
扇柄下垂着长红色流苏,尾端缀着两颗滚圆的东珠,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
这柄婚扇,握在手中沉甸甸的,是祝福也是责任。
一行人沉默穿过重重院落,越往里走,人声越稀落,环境越是清幽,唯有脚步声、衣料摩擦声、及玉佩禁步偶尔相触的轻响,清晰可闻。
终于,“松鹤堂”的匾额出现在眼前。黑底金字,笔力千钧,自有威严。
祠堂门前早已洒扫洁净,香案、蒲团等一应物事准备妥当。
数位族中年高德劭、通晓古礼的长辈,已身着庄重礼服,肃然立于阶前等候。
为首的,正是肖锦年。他今日一身极为正式的玄色绣金深衣,头戴缁布冠,目光如古井无波,唯有在看到肖清鹤手中玉如意时眼底极深处才掠过几不可辨的波动。
肖清鹤在台阶下停步,转身面向被喜帕遮盖的沈伊珞。
尽管隔着朦胧红,沈伊珞依然能感受到他目光的落点,轻轻紧了紧手中牵巾。随后率先迈步,踏上通往祠堂正门的青石台阶。沈伊珞握紧婚扇与牵巾,在徐洛初搀扶下,紧随其后。
一步一步,步调一致,牵巾始终连接着两人。
迈过高门槛,踏入“松鹤堂”。
光线为之一暗。
祠堂内空间高阔深广,数人合抱的梁柱支撑着屋顶,上面绘着精美彩画。无数层层排列的祖先牌位,安静矗立神龛之上,香烟缭绕,肃穆庄严得让人下意识屏住呼吸。
肖清鹤引着沈伊珞在祠堂中央的蒲团前站定。两人并肩,面向祖宗牌位。
赞礼官是位须发皆白、声音却依旧洪亮的老者,他上前一步,展开手中早已备好的祝祷文卷,吟诵新婚祷告。
内容文白相间,溯及源流,颂扬祖德,祷告天地祖宗,祈佑婚姻美满、琴瑟和鸣、开枝散叶、光耀门楣。
在苍劲而充满韵律的吟诵声中,肖清鹤与沈伊珞依着指引,一同跪下,叩首。
每次俯身,凤冠的重量,嫁衣的束缚,手中婚扇与牵巾的存在,都让她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正在发生什么。
她不是一个人在这里。
他在身边。
他们被红绸相连,被家族见证,被祖宗祝福。
祷告辞涵盖了方方面面,从感念祖德、禀明婚事,到为新婚夫妇祈求福佑,再及对整个家族未来的展望,用词古朴庄重。
“惟公元二零二六年,岁次丙午,仲冬吉日,肖氏不肖子孙清鹤,谨以清酌庶羞,敢昭告于列祖列宗之神位前:
荷蒙天地厚泽,祖宗荫蔽,族运昌隆,枝叶繁茂。今有肖门第十九代孙清鹤,已及婚龄,品端行正,业有所成。遵父母之命,循媒妁之言,更重两心相悦之诚,得娶沈氏伊珞为妻。沈女系出名门,淑德贤良,慧质兰心,堪为良配。
二人缔缘于微时,相识于倾盖,相知于岁月,相许于山海。情之所钟,金石为开;志之所向,山海可平。
今良缘既缔,佳偶天成。
谨循古礼,告庙成婚。
伏望:
祖宗垂怜,明鉴此心。佑此佳偶,琴瑟和鸣。如鼓如笙,同心同德。家室和睦,伉俪情深。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忧乐与共,甘苦同尝。修身齐家,承嗣赓续。螽斯衍庆,瓜瓞绵绵。开枝散叶,光耀门庭。
更祈:
灾厄不侵,疾患远离。身心康泰,福寿绵长。家宅安宁,诸事顺遂。业基永固,财运亨通。行止安顺,无往不利。子嗣聪慧,孝悌忠良。克绍箕裘,丕振家声。
谨以赤诚,上达天听。伏维尚飨!”
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敲在沈伊珞心上。
听到“两心相悦之诚”、“情之所钟,金石为开;志之所向,山海可平”时,眼前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截然不同的画面。
不是这满堂的朱红与庄严,而是海城市民政局婚姻登记处,简洁明亮的厅堂。夹杂其他新人或兴奋或紧张的低声交谈。
她和肖清鹤着白衬衫,并肩坐在等待区椅子上。
她的手心里有薄汗,被他轻轻包裹住。
旁边是沈怡雯、江奈,还有跟来“见证历史”的徐洛初,以及作为男方亲友代表、难得一身挺括西装套裙的肖清影。
他们的号码被叫到,走进隔间。
工作人员接过他们的材料,仔细核对。
“是自愿结婚吗?”
“是。” 两人异口同声。
“好,请看这边摄像头。”
拍照,录入系统。
工作人员将两本崭新的结婚证分别递到他们手中,微笑着说了祝福的话。
走出隔间,看着手中红本上两人并肩的照片,沈伊珞还有些恍惚。
这就……合法了?从法律上,他们就是受保护的夫妻了?
肖清鹤牵着她走到旁边的宣誓台。这里布置得稍微温馨些。
他们并肩而立,面对颁证员。
“请问你们是自愿结婚吗?”
“是。”
“请一起宣读《结婚誓言》”工作人员颔首进入下一项。
他们侧身相对,他先开口,每个字清晰落地:“我们自愿结为夫妻,从今天开始,我们将共同肩负起婚姻赋予我们的责任和义务:上孝父母,下教子女,互敬互爱,互信互勉,互谅互让,相濡以沫,钟爱一生!”
轮到她,她迎着他的目光,用最清晰的声音,重复了同样的誓言。
“今后,无论顺境还是逆境,无论富有还是贫穷,无论健康还是疾病,无论青春还是年老,我们都风雨同舟,患难与共,同甘共苦,成为终生的伴侣!”
誓言在小小的厅堂里回荡,旁边是妈妈和朋友们,还有元宝好奇的“喵”声。
而就在领证的前两天,他们做了全面的婚前体检。
在订婚宴之后,婚礼筹备最如火如荼,却也最让人心神不宁的间隙。
一个寻常工作日早晨,肖清鹤开车载她去了屿海医院顶层的私立体检中心。
不是什么特殊日子,他却西装革履,连领带都系得一丝不苟。她起初不解,直到进私密性极佳的套间,看到早已等候的、盛康最顶尖的医疗团队,才隐约明白。
婚检。
他提过,她记得,但没想到他如此郑重其事,安排在一个看似普通的日子,动用了最好的资源。
结果在加急处理下,傍晚就出来了。
一切正常,两人的身体都很健康,遗传风险评估极低。
他明显松了口气,她也是。
更晚一些,在某个她窝在庄园书房沙发看书的夜晚,肖清鹤将一份厚文件轻轻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那是一份《意定监护协议》草案。
“这是什么?” 她疑惑拿起。
“一份保障。” 他在她身边坐下。
“法律上,我们是夫妻,互为第一顺位监护人。这份协议,是在此基础上更细致的约定。如果我将来失去行为能力,无法自己做决定,你有权根据这份协议,全权处理我的一切事务——医疗、财产、人身。同样,你也可以指定我作为你的意定监护人。”
他顿了顿,看她有些怔忡的眼睛,继续解释,“肖家的资产和关系盘根错节,未来可能会有各种意想不到的状况。有这份协议在,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能以最合法、最权威的身份,替我,也替你自己,做出决定。没有人能质疑或干涉。这是给我的安心。”
沈伊珞翻看着那厚厚一沓、条款严谨、考虑周详的协议,抿了抿唇。
他在告诉她:我把我的全部,包括当我不能自主时的命运,都交托给你。
而关于婚礼本身,最初,她是有些抗拒盛大仪式的。觉得劳心劳力,也怕成为众人目光的焦点。肖清鹤看出她的犹豫,在某个看星空的露台夜晚,拥着她问:“如果不喜欢传统婚礼,有没有想过别的形式?比如,旅行结婚?只有我们两个,或者带上糯糯,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她眼睛一亮。旅行结婚……听上去自由又浪漫。可以去北欧追极光,去看星空,去古文明遗址感受时光……只有彼此,和旅途风景。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又迟疑了。
那么多关心他们的长辈朋友……似乎也需要一场仪式,来分享这份喜悦,完成某种传承的宣告。
于是有了现在遵循古礼的中式婚礼,由家族操办。“蜜月”则变成了计划中的环球旅行,在忙碌的婚礼季之后,真正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悠长假期。
思绪飘远又收回,耳畔赞礼官的祷告辞已近尾声。
“……谨以赤诚,上达天听。伏维尚飨!”
余音在梁柱间袅袅散去。
肖清鹤与她一同,再次向着祖宗牌位,深深叩首。
礼成。
赞礼官退下。
肖锦年上前几步,目光扫过跪在蒲团上的孙儿与新妇,缓缓开口,“清鹤,伊珞。今日于列祖列宗前盟誓成礼,结为夫妇。望你二人,谨记家训,互敬互爱,同甘共苦。夫义妇顺是为家宁;志同道合,方能久长。肖氏门楣,系于尔等。慎之,重之。”
“孙儿(媳)谨记祖父教诲。” 肖清鹤与沈伊珞齐声应道,再次叩首。
“起来吧。” 肖锦年抬手虚扶。
两人依言起身。
长时间的跪拜,加上嫁衣凤冠的沉重,沈伊珞起身时微微晃了一下,身旁的肖清鹤立刻伸手,隔着衣袖稳稳托住了她的手臂。只是一触即分,在祖宗面前,保持合乎礼仪的克制。
肖锦年将这些看在眼里,“去吧。稍事歇息,静候吉时。”
新房内,除了满目喜庆,还有个与氛围略显微妙的“吉祥物”——糯米糍大帝。
小家伙被迫“盛装出席”,脖上戴了个小小的、缀着金铃铛的红绸项圈,蹲在铺着红缎的软垫上,冰蓝色的眼睛半眯着,胡须偶尔抖动一下,审视着来来往往、穿着在猫看来古里古怪衣服的两脚兽们,散发着“朕很不爽,但朕忍了”的气息。
尤其是看到“妈妈”蒙着块布进来坐在床边,而“爸爸”只进来看了看,说了两句就又出去了后,大帝的心情就更不美丽了。
它被禁锢在这个垫子上半天了!
不能乱跑,不能扑蝴蝶(虽然没有),连最喜欢的自动攀爬架都暂时被挪走了!就因为它上次试图把架子上的流苏扯下来玩!
越想越气,它可是今天的“吉祥物”!没有罐头,没有小鱼干,就给了个破项圈!
目光不由得落在床边小几上码放整齐、饱满红润的去核红枣上。那东西看起来……好像能吃?
闻起来有点甜丝丝的。
趁徐洛初和其他女眷出去拿东西、妈妈被盖头挡着,糯米糍悄无声息站起来,迈着猫步走到小几边。先谨慎嗅了嗅,然后伸出舌头舔了舔一颗红枣。
唔……甜的,口感有点韧,但似乎……可以接受?
它叼起一颗,用爪子按住,啃吃起来。
一颗下肚,似乎还不错。
于是第二颗,第三颗……
等徐洛初端着一碗冰糖燕窝进来,准备让沈伊珞润润喉时,看到的就是小几上空了大半的果盘,和旁边正用爪子抹着嘴、一脸无辜看着她的糯米糍,以及地毯上零星几点枣核和碎屑。
徐洛初:“……你把枣子都吃了?!”
沈伊珞闻言,想掀开盖头看,又被好友按住:“别动,盖头不能自己掀。” 她只能听着徐洛初又好气又好笑“数落”糯米糍,而猫则“喵”了一声,跳回软垫,揣起爪,闭上眼睛,是一副“朕什么都不知道,朕要睡了”的模样。
时间在等待中缓缓流逝,外间宾客越来越多,笑语喧哗隐约传来。
沈伊珞坐在床边,手心出汗,既期待又紧张。
直到傍晚吉时将至,徐洛初和全福嬷嬷进来,为她最后整理妆容和衣饰,然后扶着她,走出新房,前往举办仪式的主礼堂。
“松鹤堂”今夜灯火辉煌,宾客满座。
肖家长辈端坐上首,肖念安居中。
肖锦年、宋知许、肖磊、周钰坐两旁。
其他宾客按亲疏辈分依次落座。
堂前设着香案,红烛高烧。
“吉时到——新人行礼——” 司仪高亢悠长的唱礼声响起。
鼓乐声变。
肖清鹤与沈伊珞各执牵巾一端,在众人注视下,缓缓步入礼堂。
沈伊珞眼前一片大红,只能透过喜帕下极有限的缝隙,看到脚下红色的地毯,和他玄色袍角与皂靴。
“一拜天地——”
二人转向门外,对朗朗夜空与满堂灯火躬身下拜。谢天地成全,赐此良缘。
“二拜高堂——”
转身,对着上首的太奶奶、祖父祖母、父母长辈,再次深深下拜。
谢亲恩养育,今日成家。
“夫妻对拜——”
面对面站定,隔着喜帕,
沈伊珞与肖清鹤同时躬身,对拜。从此夫妻一体,荣辱与共。
“礼成——送入洞房!”
欢呼声、掌声、道贺声如潮水般涌来。
两人在众人的簇拥下离开礼堂,往新房走去。行至新房门口,肖清影已等在那里,手中托盘里的物件换成了两杯以红线相连的匏瓜盛着的合卺酒和喜称。
“请哥嫂共饮合卺酒,从此同甘共苦,永结同心。”
肖清鹤接过,沈伊珞在徐洛初示意下,也接过另一杯。
两人手臂相交,缠绕的红线在指尖绕了一圈,又将两人的距离拉近。
沈伊珞仰头,隔着流苏与喜帕的间隙,对上肖清鹤的视线。他眼里映着跳跃烛火,也映着盖头下她朦胧的轮廓。
他看着她,她看着他,然后一同仰头,将匏瓜中的酒液饮尽。原来,这就是“同甘共苦,永结同心”。
饮罢,两人同时放下匏瓜。
肖清鹤从肖清影托着的盘中拿起系红绸的鎏金喜称,在众人屏息注视下,轻轻挑向沈伊珞凤冠上垂落的喜帕一角。
喜帕被挑起,缓缓滑落,露出其下新娘的真容。
凤冠珠翠之下,是她精心描画的妆容,远山眉黛,点染朱唇,面若桃花。那双盛着星光与书卷气的眸子,此刻因酒意、羞涩、满心爱意,蒙着层水润的光,眼波流转间,顾盼生辉,比满堂灯火与金玉珠宝加起来,更令他心折。
不知是谁先发出一声低赞叹,随即更多善意的笑声与掌声。
肖清鹤定定看了她几秒,然后,在众人尚未反应过来的惊呼中,他伸出手臂,稳稳将沈伊珞拦腰抱起!
沈伊珞下意识低呼一声,手臂攀上他的脖颈。凤冠让她往后仰了仰,被他更紧护在怀里。嫁衣的广袖和裙摆如水般流泻而下,拂过他的手臂和衣袍。
他抱着他的新娘,在无数目光与祝福的注视下转身,大步流星地迈过新房的门槛,将满堂的喧嚣热闹暂时隔绝在外。
新房红烛高烧,满目喜庆。空气里弥漫百合与甜品的馨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奶甜味?
肖清鹤抱着沈伊珞走向铺着百子千孙被的拔步床,小心将她放在床沿坐好,挨着她坐下,手依旧环在她腰间,没有放开。
他低头,用额头轻轻抵她的额头,呼吸相闻,“我的新娘子,真好看。”
沈伊珞脸更红了,想躲,被他圈在怀里无处可躲,只能小声抗议:“放我下来……好多人看着呢……”
“看就看,我抱我媳妇,天经地义。” 肖清鹤说着,侧过头,在她因为害羞而格外敏感的耳垂上,不轻不重啄吻了一下,成功感觉到她身体一颤。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急促、带着满足感的“咕噜咕噜”,从床边的小几方向传来,打断了这旖旎的耳鬓厮磨。
两人同时转头望去。
只见小几旁,穿红绸小马甲、戴金铃铛项圈的糯米糍大帝,以一个极其不雅的姿势仰躺在铺着红绒的地毯上。
毛茸茸的肚皮朝上,四只爪惬意摊开,其中一只前爪还虚虚搭着个被打翻的、印着金色“囍”字的白瓷小碗。
碗里原本盛着的、给新人准备的、寓意吉祥的甜羊奶,此刻已所剩无几,只在碗沿和地毯上留下可疑的湿痕和奶渍。
而大帝本猫,冰蓝色的眼睛半睁半闭,眼神迷离,胡须上还沾着点白色奶沫,发出响亮的、近乎震天的呼噜声,尾巴在地毯上拍着,整只猫散发“喝美了,很舒坦,尔等凡人不要打扰朕的好梦”的慵懒且不太清醒的气息。
显然在等“爸爸妈妈”回房的时间里,它“探索”并“品尝”了“喜羊奶”,并因摄入量可能有点超标,及“喜羊奶”里为了应景加了点微甜的米酒或醪糟,此刻正处于一种微醺的、飘飘然的状态。
沈伊珞:“……糯糯?”
肖清鹤:“……它把羊奶喝了?”
两人对视,都在对方眼中看到哭笑不得的意味。
难怪空气里有股奶甜味,还混合着一点淡淡的酒气?那“喜羊奶”里怕添了应景的甜米酒。
沈伊珞想从肖清鹤怀里起身去看猫,被他手臂一带,又跌坐回来。
“别急,让它睡。” 肖清鹤瞥了眼摊成猫饼、呼噜震天的“醉猫”,“看样子喝得不多,睡一觉就好了。春絮她们会照看。”
他抬手,用指腹擦过她唇角。
“现在,” 他低声,声音因压着情绪而更显沙哑,“该我们了。”
沈伊珞心尖一颤,看着他近在咫尺、在烛光下的眼眸,映着她凤冠霞帔、云鬓花颜的模样。
从此,她是他的妻,他是她的夫。名正言顺,昭告天地祖宗。
肖清鹤的吻落了下来。描摹她的唇形。
合卺酒的气息在两人唇齿间交融。
沈伊珞被动承受着,手臂不知何时环上他的脖颈,指尖无意识揪紧他吉服的后领。
凤冠沉重,随着他的动作后仰,流苏与珠翠碰撞,发出细碎连绵的声响,像为他们奏响隐秘的乐章。
一吻绵长,直到沈伊珞气息不稳,轻推他的胸膛,肖清鹤才稍稍退开,额头相抵,平复同样紊乱的呼吸。他的目光扫过她泛起水光的唇,又流连在她因热吻而更显艳丽的眉眼。
“重不重?” 他问的是她头上的凤冠。
“……嗯。” 沈伊珞点点头,脖子确实有些酸了。
肖清鹤便扶着她坐正,转到身后。找到固定凤冠的发簪,一根一根取下。
每取下一根,沈伊珞都觉得头顶的重量轻了一分。
当主簪被抽出,沉甸甸的凤冠终于离开她的发顶。肖清鹤将其托在手中,走到旁边特制的紫檀木托架上放好。
点翠的凤凰在烛光下幽静生辉,完成了它最重要的使命。
他走回床边,看她如释重负地轻轻转动脖颈,长发披散下来,落在红嫁衣上,黑发红衣,更添几分柔弱与风情。
坐下后,手指插入她发间,轻轻按揉被压出红痕的额角和头皮。
“好些了?”
“嗯……” 沈伊珞舒服地眯起眼,像被顺毛的糯米糍。
肖清鹤低笑,手下动作不停,目光掠过她身上的嫁衣。“这身衣服,穿着累吗?”
沈伊珞脸一热,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嫁衣层层叠叠,穿脱极为不易,需有人帮忙。
“……还好……” 她小声说,手指绞着婚扇的流苏。
肖清鹤不再多问,手上动作却变了。从按揉变为轻抚,顺着她的长发,滑到肩颈,又落到霞帔的盘扣上。
指尖碰到第一颗金纽扣,冰凉金属触感让沈伊珞身体轻颤了一下。
他没有急着解开,而是俯身,吻了吻她的耳垂,“我帮你。”
气息烫得她耳廓酥麻。
沈伊珞闭上眼,轻轻“嗯”了一声,是默许。
肖清鹤得到首肯,手指便灵活动起来。
一颗,两颗……金纽扣在他指尖乖顺地脱离扣眼。霞帔厚重的前襟随之微微敞开,露出里面素白的中衣。
沈伊珞屏住呼吸。
嫁衣的束缚一点点解除,另一种更亲密更无形的羁绊却在无声蔓延、收紧。
当最后一颗盘扣解开,肖清鹤双手握住霞帔肩部,轻轻将其从她身上褪下。
正红如火的华服滑落,堆叠床沿,如同盛开到极致的牡丹。
沈伊珞身上只剩那身月白色的中衣,在满室红光映衬下格外素净,也格外地单薄。勾勒出纤细的腰肢和起伏的曲线。
肖清鹤目光深了深,喉结滚动。伸手将沈伊珞揽入怀中,让她靠在自己胸前。
“珞珞。” 他唤她,下巴蹭她发顶。
“嗯?”
“今天……我很高兴。”
沈伊珞窝在他怀里,“我也很高兴。”
是发自肺腑的。
经历了盛大仪式,亲友的祝福,此刻在丈夫的怀中,“我们真的结婚了”的实感,才无比真切地落到了心底。
糯米糍醉呼呼醒来时,已是晚上九点。新房内的红烛燃了半截,烛泪堆叠如小山,将满室的红光摇曳得愈发温柔静谧。
它甩了甩还有些发懵的脑袋,眼里有着宿醉后的茫然,胡须的奶渍已被“妈妈”用温软巾擦净了。鼻尖首先捕捉到空气里若有若无的、属于“爸爸”和“妈妈”甜丝丝的气息,又让猫耳朵发热的暖昧。然后是……一种清甜的果香。
它努力聚焦视线,循着香味望去。
只见拔步床的百子千孙帐幔已被放下了一半,形成私密又温馨的小空间。
帐内,“妈妈”穿着一身柔软的、绣着缠枝莲纹的红色丝绸睡袍,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后,脸颊还泛着未褪尽的、比胭脂更娇艳的红晕,正慵懒地侧靠在“爸爸”怀里。
“爸爸”也换了同款的深红睡袍,一手揽着“妈妈”的肩,另一手剥着硕大饱满、籽粒晶莹如红宝石的石榴。将剥出的石榴籽放在掌心,一颗一颗喂到“妈妈”嘴边。
“妈妈”就着他的手吃着,偶尔仰头对他笑,眼波流转间是餍足后的柔软与依赖。
她会伸出舌尖,轻轻舔去他指尖沾上的汁液,引来了他眸色转深,和落在她发顶的轻吻。
糯米糍眨巴眨巴眼睛。
它觉得肚子有点空,嘴里残留的奶甜味让它还想喝点什么。
但更重要的是——“爸爸”“妈妈”在吃好吃的!而且没有叫朕!
那红红的、亮晶晶的小珠子,看起来就很好吃的样子!“妈妈”吃的时候,看起来好满足!
被忽略、及“美食”当前的双重委屈,让刚经历“喜羊奶风波”、头脑还不算完全清醒的大帝,瞬间做出了决定。
它撑起有些发软的四肢,晃了晃脑袋,试图找回“大帝”的威严步伐,可身体不听使唤,走起路来依旧有些东倒西歪,像踩在云端。
但它不管。
目标明确——那张散发着温暖气息、有“爸爸”和“妈妈”、还有好吃红珠子的拔步床。
摇摇晃晃地绕过地上散落的、属于“妈妈”的绣鞋和“爸爸”的皂靴,避开那个让它“失态”的空羊奶碗,颤巍巍来到床边的脚踏上。
仰起头,对帐幔里相依的两人,发出了一声委屈巴巴、拖长了调子的“喵呜~~~~”,声音又软又绵,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你们怎么能背着朕吃独食”的控诉。
然后,它后腿一蹬——可惜估算失误,醉意未消加上腿软,这一跳没能像往常一样跃上床沿,而是“噗”地一下,前爪勾住了垂落的床单,整个猫挂在了床沿边,后腿在空中徒劳地蹬了几下。
“糯糯!” 沈伊珞连忙探出身,伸手去捞猫。
肖清鹤也停下动作,看着自家猫“行刺未遂”的狼狈模样,长臂一伸,捏住糯米糍的后颈皮,将其提溜上来,放在两人之间的锦被上。
糯米糍一沾到柔软被褥和熟悉的气息,立刻顺杆爬。甩了甩被提溜得有点乱的毛,无视“爸爸”略带警告的眼神,摇摇晃晃、坚定不移地朝沈伊珞怀里扑去,一头扎进她的臂弯,毛茸茸的脑袋在她胸口蹭来蹭去,发出又长又委屈的呜噜声,爪子还不安分地去扒拉她手里刚接过、还没来得及吃的几颗石榴籽。
“咪呜呜!” 翻译过来大概是:妈妈!你们吃什么好东西呢?给朕尝尝!朕也要!而且朕刚才喝了奇怪的东西,头晕!要妈妈抱抱才能好!
沈伊珞被猫蹭得心软,放下石榴籽,将它抱稳,轻轻顺猫毛。“醒了?还难受吗?谁让你偷喝羊奶的?”
糯米糍在她怀里仰起脸,冰蓝色的眼睛湿漉漉的,胡须上翘,一副“朕什么都不记得了,朕只是一只无辜小猫”的表情,然后伸出舌头,讨好地舔了舔沈伊珞的下巴。
接着,目光牢牢锁定她指尖残留的一点石榴汁液,凑过去嗅了嗅,然后试探性伸出舌头,想舔。
“这个你不能吃。” 肖清鹤及时伸手,挡在猫脑袋和沈伊珞的手指之间,“石榴籽对猫不好,会消化不良。”
糯米糍舔了个空,不满“喵嗷”一声,扭头瞪“爸爸”,眼里写着“爸爸小气!”
肖清鹤不为所动,从旁边的小几上拿过原本盛羊奶、现在已被春絮重新洗净并倒入温水的白瓷小碗,递到糯米糍面前。
“喝这个。”
温水散发着淡淡的热气,没有甜味,但至少是能喝的。
糯米糍看“爸爸”,再看“妈妈”指尖诱猫的淡红,权衡了下。肚子确实有点空,嘴巴有点干。就凑过去喝温水,发出“咕咚咕咚”的吞咽声,尾巴却不太高兴地拍打着锦被。
沈伊珞看得好笑,低头亲了亲猫脑袋。
“乖,明天开新罐罐,奖励我们糯米糍今天当最帅的‘吉祥物’。”
一听“新罐罐”,糯米糍耳朵动了动,喝水速度都快了些,尾巴拍打的频率也缓和下来。
肖清鹤看着在爱人怀里埋头喝水、偶尔甩甩尾巴尖的毛团,重新拈起几颗石榴籽,喂到沈伊珞嘴边。
“还吃吗?”
沈伊珞点头,就着他的手吃下,无意识捻着糯米糍的耳尖。
糯米糍喝饱了水,在沈伊珞的怀里揣起爪子,眯起眼,看着“爸爸”喂“妈妈”吃石榴。
虽然自己没吃到那红珠子有点遗憾,但“妈妈”的怀抱很暖,“爸爸”的眼神很温柔(大部分的时间落在“妈妈”身上),水也喝饱了,明天还有新罐罐……
好像,也不错。
它伸出爪,轻轻搭在沈伊珞的手腕上,尾巴绕上来,圈住她手臂,然后闭上眼睛,呼噜声重新响起。
红烛静静燃烧,偶尔爆开一朵灯花。
外间,红烛高烧的余烬渐冷,喧腾一日的喜气沉淀下来,化作夜里一缕幽微暖香。
春絮和夏蝉收拾完最后一轮茶水点心,又将明日需用的衣物、盥洗之物一一备妥,这才得了空,不约而同走向设在正房东次间窗下特制的紫檀木蟠龙烛台。
烛台上,一对儿臂粗的龙凤花烛正静静燃烧。
龙烛与凤烛并立,烛身浮雕的龙鳞凤羽在跳跃的火光下栩栩如生。烛泪缓缓淌下,在烛台下方莲瓣形承盘里堆积出红白相间、层层叠叠的瑰丽形态。
按照老例儿,“子孙烛”需燃至天明,中间不能熄灭,寓意香火不断,夫妻长久。守烛是极要紧也极有福气的事,通常由全福嬷嬷或亲近妥帖的丫鬟担任。今日这差事,便落在了春絮和夏蝉肩上。
两人在烛台旁的绣墩坐下,就着烛光。春絮伸手用银签子轻轻拨了拨龙烛的灯芯,让火焰燃得更平稳明亮些。夏蝉则托着腮,眼睛一眨不眨看着花烛,眼里映着两簇跳动的火苗。
“春絮姐姐,”夏蝉压低声音,“你说这烛泪流得这样好,一层叠一层的,是不是预示咱们小少爷和小少夫人将来日子也红红火火,一层更比一层高?”
春絮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红烛泪与白烛泪交融凝固,在承盘里形成宛如珊瑚、又似琼玉的奇特景象。
她唇角含笑,点了点头:“老话是这么说的。烛泪圆满,夫妻团圆;烛花并蒂,佳偶天成。你看那火苗,多稳,多亮。”
夏蝉凑近,仔细端详。龙凤花烛的火焰不同寻常,不像普通烛火般摇曳不定,而是笔直向上,焰心是明亮的金黄色,外焰包裹着一层淡淡的青蓝,安静而有力地燃烧着,偶尔极轻微地“噼啪”一声,爆出一小朵极其细微、却形如并蒂莲的烛花,瞬间绽开又湮灭在光晕里,留下一缕极淡的、好闻的松脂混合着蜜蜡的香气。
“真好看。”夏蝉喃喃道,“小少夫人今天可真美,我从没见过这么美的新娘子。小少爷看小少夫人的眼神……”她顿了顿,寻找合适的词,“像要把人看化了似的。”
春絮想起傍晚新人行礼时,小少爷执起喜称挑盖头,以及抱小少夫人进门时那不容置疑的珍重姿态,也忍不住微笑。
她年纪稍长,在老夫人身边待过,见过不少世面,深知这般门第里的婚姻,情深者固然有,但更多的是权衡与责任。像小少爷这般,从订婚到成礼,事事亲力亲为,眼中情意几乎不加掩饰的,实属罕见。
“是先少夫人的福气,也是咱们小少爷的福气。”春絮温声道,用软布拭去烛台边一点飞溅的蜡星,“我瞧着,小少夫人性子也好,安静,可眼里有主意,不是那等浮泛之人。两人站在一处,说不出的般配。”
“可不是!”夏蝉用力点头,“连小小少爷一见着小少夫人,就往她怀里扑。猫儿最灵了,谁真心待它好,都知道。”她想起糯米糍傍晚偷喝“喜羊奶”后醉态可掬、又摇摇晃晃去找“妈妈”的模样,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春絮也笑了,示意她小声,莫吵了里间安歇的新人。
两人便在榻边坐下靠着引枕,就外间留的一盏绢纱灯笼,一个拿出未做完的针线,一个翻看讲老宅花木养护的册子,共同守着花烛。
远处,隐约还能听到宴席散后,佣人们收拾杯盘、低声交谈的动静,以及更远处,巡夜人规律走过的脚步声。
至此,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