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灯月色》溪似

6、06 “你想过去

　　社长在群里通知大家，这周五下午在书画社讨论筹办元宵节灯会的事。

　　烟淮的大学，除了个别卷的专业，其他专业在周五下午都不会安排课程。这是烟淮高校不成文的规定，主要是照顾周末要回家的学生。

　　周五书画社里来了两拨人：思行团队的所有成员和谢里他们团队里的四个人。

　　社长：“我们今天讨论一下元宵节彩灯的事，分工大家应该都清楚了吧，不清楚的看看群里的表格。”

　　贺时雯翻看群里发的文档，她的主要工作还是绘图设计，阳阳的工作是监管，谢里的工作是准备材料、统筹安排。

　　社长梁杰交代完一些事，问谢里有什么要说的。

　　谢里站在桌沿前，手撑着桌面，“今天先定好主题，我把近两年比较出色的设计理念发到群里，供大家做个参考。”

　　贺时雯认真记下他讲的一些重要内容，之后跟着讨论选题、细化任务。

　　忙到傍晚快结束时，社长说：“今晚大家一起去吃个饭吧，我在3号食堂订了位置，今天大家都辛苦了。”

　　外面下起了瓢泼大雨，本来准备去吃晚饭的一群人被困在书画社里。

　　舒仪给贺时雯打来电话：“你还在社团没？我给你送伞过去。”
　　贺时雯：“嗯，能多带几把伞吗？我们这儿有10个人。”
　　“好，我现在出门了。”

　　几分钟后，一身黑衣的舒仪出现在社团门口，她收起雨伞，抖掉伞上的雨水，把手里的其他伞分给社团里的人。

　　舒仪来到贺时雯身边，将搭在手臂上的风衣披在贺时雯身上，低头帮贺时雯扣好衣服扣子。

　　贺时雯感受到周围人的目光，她有些不自在起来。画室里一个苹果脸女生，直勾勾地看着她俩，一脸吃瓜的表情。

　　贺时雯无奈，她和舒仪的绯闻已经传到书画社来了吗？

　　这个误会要从去年年初说起，去年舒仪打篮球赛，贺时雯去给她加油，旁边有位认识舒仪的人问她：“你是舒仪的女朋友？”

　　舒仪常年是短发造型、中性穿搭，很多人猜测舒仪是同，舒仪也很受女孩子们喜欢。

　　贺时雯听力不行，对方语速又快，错听成了“朋友”，没听清前面的“女”字，她笑着点头。

　　“难怪呢，经常看你俩出双入对的。”

　　这件事很快在圈内传开。
　　她俩是情侣的传闻，在那天被彻底实锤了。

　　后来贺时雯回宿舍听室友提起，才知道学校贴吧里关于她俩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舒仪本来在学校就出名，是很多人默默关注的对象。

　　因为这件事，贺时雯这个平平无奇的人物被很多人知晓，她本人无所谓，只是担心这件事影响到舒仪，毕竟大家的关注点还是舒仪。

　　当时她怎么就听错别人说的话了呢？
　　还跟着乐呵呵地点头。

　　舒仪见她愧疚，揽过她肩膀笑道：“我看这样还挺好的，越解释越乱，有了一个“女朋友”当挡箭牌，还为我省了很多麻烦。”

　　“对啊对啊！”李琴跟着附和，“现在舒仪名花有主，跟她表白的人就少了很多，你看以前在场外送她东西的人那么多，她训练都忙不过来，哪有闲心应付这些？”

　　“再也没有人窥探我们家舒仪了。”李琴一把抱住舒仪，“她又是我们的了嘿嘿。”

　　贺时雯身子贴着舒仪，在舒仪的伞下躲雨，边走边琢磨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怎么了？在想什么？”舒仪问她。
　　贺时雯摇头。
　　舒仪把贺时雯送到食堂门口，“你进去吧，我去体育馆训练了。”

　　阳阳过来拉上贺时雯，两人跟着社团的人来到二楼的3号食堂。
　　社长订了一个包间，3号食堂的“桃园饭馆”是私人承包的，这里的小炒便宜又好吃，社团平日里聚餐，基本都选在这里。

　　贺时雯照例点了一杯长岛冰茶，饭店里的长岛冰茶和南商守望角的长岛冰茶鸡尾酒是同款，两家店是同一家人开的。因为守望角里的酒在学校出名，所以饭店也上了几款人气高的酒。

　　贺时雯用吸管搅拌长岛冰茶，听餐桌上一群人聊天，聊着聊着，话题扯到了贺时雯头上。

　　“我一直很好奇诶，你和舒仪到底有没有在交往啊？”苹果脸女生期待地问。

　　贺时雯淡笑着摇头，“没有。”

　　“可是我看舒仪对你真的很好，你俩站一块，看着特般配！”

　　“是啊。”贺时雯尴尬地笑了笑，埋头咬着吸管。

　　饭店长岛冰茶的味道，和守望角里的比，还是差了点。但酒精度是一样的高，贺时雯基本上喝两杯就站不稳、走路打晃。

　　贺时雯晚上习惯吃一点饭，她端着碗去包间外盛饭，脚下没注意，猛地磕到旁边有人的桌沿，贺时雯吃痛，揉了揉被桌角撞到的膝盖。

　　“同学没事吧？”
　　正在这桌吃饭的一蓝衣服男生抬头，见是一个面色潮红的可爱女生。女生抱歉一笑，帮他扶正桌角后，慢吞吞地继续往前走。

　　蓝衣服男生盯着她的背影，乍一看很正常，仔细一看发现她步伐有点打飘，脚步虚浮。

　　贺时雯站在电饭煲前，用勺子挖了一坨黏糊糊的饭，倒进碗里。她转身时，撞见谢里也端着碗来盛饭，于是好心地伸手，“我来吧。”

　　谢里盯着她目光涣散的眼，一言不发地将手里的碗给她。

　　贺时雯觉得一勺不够谢里吃，又挖了两勺盖碗里压实，盛了满满的一碗给谢里。

　　谢里接过这碗扎实的饭，轻声说：“我在你印象里那么能吃么？”

　　贺时雯仿佛没听到他说话，绕过他往回走了几步，突然觉得脑袋很晕很胀，她扶住旁边一张空着的餐桌，顺势坐下来，把盛的饭碗搁桌上。

　　暂时不走了。
　　她调整到舒服的坐姿，开始盯着窗外发呆。

　　谢里犹豫了下，坐到她对面。
　　贺时雯看了他一眼，再度望向窗外的夜景。

　　几分钟之后，贺时雯收回视线，突然问谢里，“你能吃下吗？你好像胃口不是很大。”

　　谢里：“嗯。”
　　知道你还盛这么多。

　　“但不能浪费了。”
　　“嗯。”

　　“你喜欢浪费粮食。”
　　“......”谢里撑着额头的手指放下来，“是么？”
　　贺时雯点头，“对，你初中的时候。”

　　谢里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现在不装不认识他了？

　　贺时雯喋喋不休地说着话，内容没有逻辑性，思维跳脱，东边的话题聊到一半，她又扯到西边的一个话题上去。

　　不接她的话，她也会自言自语。

　　半晌，贺时雯又问：“你为什么比我低一届？”
　　谢里：“复读了一年。”

　　贺时雯反射弧很长，很久才迟钝地吃了一惊，“你成绩那么好，是高考失误了吗？”
　　“没有。”
　　“哦......那是为什么？”
　　“我考回来了。”

　　贺时雯显然没理解他考回来了是什么意思，她按照自己的思维继续说下去，“我一......一直以为你是不用高考就能保送大学的，你初中爱参加很多竞赛，我当时总好奇你参加的是什么。”

　　谢里眸光闪过，“你还好奇过？”
　　贺时雯诚实点头，“你总做一些奇怪的事情。”
　　谢里：“......”

　　贺时雯突然又冒出一句，“打人不好。你的暴力倾向治好了吗？”
　　“？”谢里反驳，“谁说我有暴力倾向，你才有。”

　　贺时雯：“哦，你初中喜欢打人。”
　　谢里：“除了那一次，你什么时候见过我打人？”
　　“你喜欢叫人打人。”
　　“......”

　　贺时雯温吞道：“你不亲自动手，我知道。但性质是一样的，你不仅让他们打人，你还把他们带坏，你想被你带坏的人，他们多可怜，他们没有你的家境好，因为被你带坏走上了歧途，没有好好读书，将来也没有出路。”

　　“我在你眼里就是个丧尽天良的混混是么？”
　　谢里跟对面喝醉酒的人解释，“但你说错了，被带坏的是我，我也从来没要求他们做过什么。”

　　贺时雯不听他说话，继续把想说的话说完，“我上次回家，看到一个以前和你混的人刚被释放出来，他偷了东西，他没有钱过日子。”

　　谢里沉默。

　　这个话题戛然而止，贺时雯又连接到上上一个话题，“你为什么复读？”
　　贺时雯东拉西扯了一阵，说话时眼神始终没有聚焦。

　　不知道是不是意识清醒了片刻，贺时雯突然将目光落到谢里身上，有些吃惊，好像他凭空出现在了她对面一样，她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谢里无语，无奈地笑，“刚刚和你说话的人是谁？”
　　是啊，他为什么要在这里和一个喝醉酒的人闲扯，还认真回答她的问题？

　　“你经常喝这酒么？”
　　贺时雯摇头，笑了笑，扒着手指比“一，二三”，“偶尔一次，两次，三次。”

　　看样子还醉着。

　　谢里：“所以你每次喝醉了就像今天一样，看哪儿合适就随便在哪儿呆着？”
　　贺时雯点头。

　　谢里：“你这样很危险知不知道？”
　　贺时雯点头。

　　贺时雯：“你想过去当牛郎吗？”
　　谢里：“？”

　　“你的样子如果去当牛郎，会揽到很多生意吧。”贺时雯真诚地说。
　　谢里哑口，想了想又笑了，自我开解：“所以你觉得我长得还行？”
　　有一张配得上去当牛郎的脸。

　　贺时雯摇头，“我是脸盲。”
　　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