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灯月色》溪似

5、05 “你加不加

　　次日清晨醒来，贺时雯望着头顶床帘，怔怔出神。
　　不想去画室，不想去画室，不想去画室……她第一次，特别不想去画室。
　　内心拉锯了5分钟，最后本着义务和责任，挣扎着起身。

　　郑希彤早早地坐在下面化妆。
　　贺时雯拖着笨重身躯，无精打采地从她旁边经过，在洗手间捧了两把冷水扑打在脸上，清醒头脑。
　　贺时雯收拾完毕，坐在书桌前喝牛奶，等着彤彤化好妆。

　　“你的脸是干皮吗？”郑希彤随口问。
　　“我也不知道。”贺时雯温吞道：“我好像夏天会出油，冬天会起皮。”
　　郑希彤点头，“那你就是混合皮。”
　　“哦哦。”贺时雯摸了摸脸，不太懂。

　　郑希彤凑近她的脸又看了下，“我觉得你应该是太干了才出油，你平时可以涂一点水乳，做好保湿，这样不会出油也不会起皮了。”
　　“嗯，好。”

　　郑希彤从化妆盒里抽出两瓶水乳放在贺时雯桌上，“我用的是这个牌子的水乳，还挺好用的，你试试，这瓶是水，这瓶是乳。”
　　“好的。”贺时雯小心翼翼地涂抹，肤感冰冰凉凉，脸上不再像先前那样发干了。

　　她们到达画室前，郑希彤拿出小镜子照了照，整理好仪容，“嗯，走吧。”
　　走到画室门口，两人一眼望见窗户边上的谢里。

　　谢里闲散地坐着，靠着椅背，一只手垂在椅后，也望着门口的她俩。

　　郑希彤收回视线，轻声问贺时雯，“我在外面等你？”
　　教室里的主讲老师笑着问郑希彤，“是新来的同学吗？”
　　贺时雯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不是，是我朋友，她今天想来看一下。”
　　主讲老师笑道：“那进来坐吧，这边有椅子。”

　　郑希彤：“我坐外面吧，坐里面打扰你们上课了。”
　　“哪里会？没事的，不用那么拘束了，雯雯位置旁边刚好有个座位。”
　　郑希彤应下来，和贺时雯坐在一起。

　　郑希彤一直用余光留意着谢里，不好意思明目张胆地打量，每每趁着不经意间，悄悄望他。
　　谢里似乎并没有在专心听课，也没有认真画画。

　　课间休息时，贺时雯带郑希彤到机构其他地方转了转。
　　“你们是不是中午就补完课了？”郑希彤问。
　　“嗯，怎么了？”
　　郑希彤难掩雀跃，“我想中午去加谢里微信。”
　　贺时雯迟疑道：“哦......好。”

　　等到中午下课，郑希彤兴奋地拍拍贺时雯的肩膀，“过去问吗？”
　　谢里还没走，他坐在位置上看手机。
　　贺时雯陪郑希彤过去。

　　注意到有人过来，谢里抬眼。
　　郑希彤拿着手机，满脸通红，声音细柔地问：“能加一个你微信吗？”

　　谢里瞥了一眼她身旁的贺时雯，沉默半晌，低头点开手机里的微信二维码，递到郑希彤面前。

　　郑希彤屏住呼吸，加上他的微信，小声说了一句：“谢谢。”

　　“你加不加？”谢里问贺时雯。

　　她才不加。
　　贺时雯温吞道：“哦，加......加一个吧。”
　　她也拿出手机扫了他的二维码。

　　贺时雯和郑希彤去洗手间，贺时雯坐在马桶上，查看自己之前发过的朋友圈，把一些觉得不太好的动态隐藏了，仅自己可见。

　　她又点开谢里的朋友圈看了两眼，随后又返回到自己的朋友圈，检查还有哪些动态需要隐藏的。

　　中午在外面吃饭，郑希彤问贺时雯，“雯雯，要不我也来你们画室学画画吧？”
　　贺时雯觉得彤彤这样做浪费钱了，“这是成人基础课，这个课高考集训的时候应该都上过吧。”
　　郑希彤也和雯雯一样，是通过美术艺考考进的烟淮理工大学。

　　“对啊，那我可以来应聘助教吗？像你一样。”
　　贺时雯点头，“嗯......待会儿回画室，我带你去问问。”

　　吃完饭，贺时雯带郑希彤去见机构负责人蒋老师，蒋老师了解到郑希彤是贺时雯的同学，也是烟淮理工大学美术专业的。

　　蒋老师看了郑希彤手机里之前的作品，比较满意，但还是严谨地说：“这样吧，下午你在我办公室画一张，我看看效果，如果合适的话，咱们就定下来了。”

　　“好.......”郑希彤有些不安地看了一眼贺时雯。
　　贺时雯安抚郑希彤紧张的情绪，陪她到上课前，“我先去上课，下课后我来找你。”
　　背对着蒋老师，郑希彤做出要哭的表情，“好吧。”

　　下午的学生换了一批，谢里之前坐的位置换成了其他的学生。贺时雯的目光落在那片位置，想起中午的事情。
　　他当时是以什么心态给的微信二维码？二话不说就给了，也没有拒绝。

　　郑希彤提前画完，在教室外等贺时雯，贺时雯问她：“怎么样了？”
　　“总算应付过去了，蒋老师让我下周来上课，”郑希彤小声问：“她给你的工资是多少？”
　　“一节课90。”郑希彤：“她才给我50。”

　　贺时雯：“可能上到后面，你熟练了之后她会给你加钱。”
　　郑希彤摇头，“我觉得不会。”
　　贺时雯：“要不要再去谈一谈？”
　　“算了，我感觉她不太好说话，不好再讲。”

　　周六，郑希彤和贺时雯一同去画室。郑希彤被安排在了少儿班，她原本来画室是想多和谢里有接触，由于主讲老师下课拖堂，中午郑希彤去看谢里的时候，谢里已经离开了。

　　目的没达成，倒是瞎忙活了一上午。
　　“下午不想去上课了，好累。”郑希彤垂头丧气，“也没见到谢里，他下午也不来上课了。”

　　“嗯......下周我们还能再见到，你上午也......也算是看到了。”上午郑希彤趁着课间休息，跑来看了两眼。

　　“根本不够啊，我还想约他中午吃饭的。”郑希彤拿出手机，点开微信，犹豫要不要给谢里发消息。
　　这几天，她发出去的消息，等来的都是冷淡回复。
　　“还是算了，我们去吃饭吧。”

　　她们坐电梯到楼下商场。
　　商场门口的一家咖啡店里，谢里坐在窗户边上，左手拿着一个面包，右手边放着一杯咖啡。

　　郑希彤望见咖啡馆里的谢里，抑制住激动情绪，低声说：“我们就去吃这家吧。”

　　贺时雯跟着走进咖啡店，手指局促地摩挲脸颊，余光瞥见谢里的视线投向了她们这边。
　　郑希彤主动向谢里招呼一声，贺时雯也跟着致意。谢里略略颔首，低头继续吃面包。

　　甜品柜里的食物看着不太好吃，贺时雯没买过这家咖啡店的食物，她觉得比较贵。
　　精挑细选了一番，最后选了一个第二便宜的面包。因为最便宜的面包看着是真的很难吃。

　　郑希彤：“你喝什么咖啡？”
　　贺时雯盯着饮品菜单陷入思考。
　　青森冷萃，黑神话腾云，碧螺春意......
　　这些名字，完全看不出来是什么味道的。
　　而且好贵......

　　这个抹茶拿铁看起来不错......中杯35......
　　算了，还是回去自己做吧，宿舍还有一盒舒仪给的抹茶粉。

　　贺时雯：“我......我杯子里有......有热水，我喝我的就好。”

　　郑希彤点了一杯爱喝的摩卡，坐在离谢里最近的一张圆桌旁，贺时雯跟着坐下。

　　贺时雯拿出书包里的乳白色保温杯，吃两口面包喝一口水。
　　“你那个面包好吃吗？”郑希彤声音娇软清甜，像夏日里的粉色棉花糖。贺时雯暗想，彤彤做声控博主一定很受欢迎。
　　“还可以。”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心思都不在聊天上面。

　　须臾，身侧椅子一阵响动。谢里起身走向柜台，与店员说了几句话，随后走出咖啡店。

　　出门遇上大风，谢里将敞开的夹克拉上，消失在郑希彤和贺时雯的视线里。

　　不多时，工作人员送来两杯热抹茶拿铁，“这是刚刚坐你们旁边桌的帅哥请你们喝的。”
　　郑希彤和贺时雯两人对视一眼。
　　郑希彤：“谢谢。”

　　工作人员走后，郑希彤激动道：“他怎么突然想到请我们喝咖啡？”
　　“嗯......”贺时雯慢吞吞地拿起其中一杯，慢吞吞地喝，思绪慢慢飘远。

　　谢里奇怪的行为，贺时雯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从小到大都喜欢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贺时雯记忆最深刻的是，谢里初中做她同桌时，有一次大课间休息，谢里从厕所回来，手里拿着两颗红苹果。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徒手将两颗苹果一一掰成两半，一半放在贺时雯桌上，一半放在自己桌上。

　　掰完苹果，他回头从后桌的桌子上抽了两张纸擦手，将纸扔进贺时雯和他书桌中间夹的垃圾袋里，轻飘飘地说了一句：“把它吃了。”

　　四瓣苹果下面垫着两张纸，苹果是洗了的，上面还有些水渍。
　　烟淮12月份的气温已经降到几度，贺时雯都不想把手从兜里掏出来，更别说吃苹果了。

　　中午，谢里见贺时雯桌角的那两瓣苹果已经泛黄，眉心微蹙：“苹果怎么还没吃？”
　　贺时雯结结巴巴：“不......不.......想......想吃。”
　　谢里沉默半晌，面无表情地拿过她桌上的苹果，吃掉了。

　　第二天早上，谢里又徒手掰开两个苹果，放她桌上，“把它吃了。”

　　贺时雯：“......”
　　嗯......这个人又发神经了......
　　贺时雯一边心里嘀咕着，一边默默把苹果吃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