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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痛定思痛 真是个疯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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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个疯子……”
泠自言自语道,他的身体不自觉地发抖,仔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暴力的男人。
“你把他杀了,就不怕被神族——”
“我怕什么?”解伺澜那充斥着血腥味的灰眼,朝他这边望来,“我没你那样的性格,怕神族报复,妻离子散,最后落得这副模样。”
泠的肩膀顿时一颤,脸上的惊讶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被点破什么的怒气。
“你别有把气就往我身上撒。”泠抹了一把脸,语气里带着一股淡淡的怯懦,“要不是负债,我能跟你出来一样。”
他说完这话便后悔了。
现在的解伺澜太恐怖了,不知道哪句话就能点到他的雷点上。
可解伺澜只是甩了甩手,偏过头去淡漠地向窗边走去:“走吧,你还真坐等费屿芯过来查人啊。”
泠愣了愣,没想到他是这出表现一样。
“走了,再过两个小时左右,他们应该就过来了。”解伺澜平淡地踏上椅子,“你不需要管神族的任何事了。”
说罢,他身形一摆,如一阵风,从窗沿跳了下去了,只留下了一道虚影和满地的残骸。
解伺澜双臂张开高空坠落,宛如一只翱翔于天空的鸟儿,低头睥睨着这流光溢彩的高科技产物的美景。
风从下面往上灌,在耳边呼呼作响,把衬衫吹得贴在身上,又掀起来,为这片彩色填上了细细的阴影。
底下那片光越来越近,霓虹的粉、招牌的蓝、悬浮列车拖出来的白线,全混在一起,往他眼睛里涌。
就在他即将落地时——
“我靠你疯了,这多高啊?”
那声音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尾音往上飘,飘到一半断了。
一只巨爪从侧面伸过来,五指扣进他胸口和大衣之间的缝隙攥住,往上一提。下坠的劲没卸干净,整个人被那一下拽得往旁边甩了半圈。
他低头,嘴角微微一撇。
不用猜就知道是泠。
“你就这么急躁,怎么办事?”
解伺澜没说话,等着对方消气后,在空中重新调整了一个舒适的角度,将被捧起来的自己,慢慢停滞在一个较为低的半空。
“你还真能忍。”解伺澜捋了捋乱掉的发型,“难怪他能对你这么好。”
话音未落,泠的身体震了一下,差点没把解伺澜摔下去,“我不想听。”
解伺澜在半空里稳住身形,低头看了他一眼。他那张似龙似蛇的脸别开了,可就算是那张动物的脸,有点东西也是藏不住。
“你是不想听啊。”解伺澜盯着那张脸道,“还是不敢?”
泠没理会他,继续专心把持方向,向外界那深远的森林掠去。
城市在他们身后缩成一片模糊的光。那些楼的尖顶、天桥、悬浮的列车,一层一层往后退,最后全散成一团白光。
接着森林的黑从前面压过来,盖住了那抹亮。
泠的高度慢慢降下去,他从那些老树的树冠上掠过,叶尖擦过他的利爪,带出一点细碎的响。解伺澜居高而望,那些树一株一株往后退,看林间偶尔漏出来的水光。
这林子他认得,是他和郑缀瑜相遇的地方。
泠和解伺澜最终降落在一棵老树的枝干上。
他不愿意多记。
这是博览城的最东南端。
郑缀瑜当年在这林子里把他捡了,后来他在另一林子里把郑缀瑜送走了。
“其实,我一直窥探过你。”
泠的声音从另一段响起。
解伺澜看着那与珑遇城大不相同的景色,听泠把话往下说。
“在你们的家里,还有他被你那个现任害死的那段。”
“不赖他,这一切是我的意图。”解伺澜反驳道,“我干的。”
“我知道,”泠化回人形,静静地靠在树干上,“我就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杀他,明明我都去求你把他偷摸给我骗回来也行。”
解伺澜听着底下的人越说越乱,声音愈发愈烈,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他。
两人之间此时只剩风穿过枝叶的细响,还有底下偶尔传来的水声。
解伺澜没想解释,也不必解释。
他也知道泠的心底也是恨他的。
郑缀瑜变成那样回来的时候,已经不是“骗回来”就能解决的事了。
还有,他这样冒险骗过去,赛颂林的轨道又会发生什么危险?他也不得而知。
“要是因为他跑了,你去求和还闹了个笑话回来,”解伺澜有些讽刺道,“那你应该在自身上找找原因,可别指望我给你把人骗回来。我也在按另一安全轨道运行。”
泠抬头仰视着解伺澜:“你难道就没有对他产生那一点点儿感情吗?”
他站在枝干上,肩膀绷着,那点怯懦退干净了,只剩下一股被逼到无地自容的劲儿。
他想起郑缀瑜笑眯眯地把满身淤泥的他从暗中生拉出来。他想起郑缀瑜变成怪物回来的时候,那双被挖空的眼睛。他想起自己手里的白矛刺进去,郑缀瑜往前迎的那一下……
那是他挚友,也是原来他那朦胧不清的神族时光中唯一的依靠。
四舍五入,也算他那段黑暗岁月里唯一的曙光了。
而他被逼无奈,亲手杀掉了他的曙光。
解伺澜从树上跳了下了,默默站在一边,盯着泠带血丝的红眼睛。
“那倒不是。”
他能感受到,泠的身后能量正不断下跌。
如果和他硬碰硬,虽能全身而退,但也会受到不小的创伤。
何况他俩的目标一致,都是要去消耗神族势力,如果现在发生内战,后果不堪设想。
解伺澜声音软了下来,说道:“我看看吧,如果有什么不破坏我计划的办法,我会实行的。除非你先帮我把眼前的事情处理好,剩下的事,没有代价。”
这棵树颤了颤,摇下了几片红叶。
泠盯着解伺澜看了一会儿,然后别开脸,看着深处的那片黑。
阴风从林子里窜出来,把两个人的衣角都掀起来。底下偶尔传来水声,很轻。
“你那个两全其美里,有他吗?”不知何时,泠早已眼含泪水,身边的异能气息也全部消散殆尽,“靠你这重置的能力?你还想让这个时间轴重复几次?到你精神失常吗?”
“知道神族的蝴蝶病毒吗?”
“这肯定知道啊。”泠语气放缓。
“那场蝴蝶病毒,推翻的那个管理所的所长,现在还活着。”解伺澜继续道,“她的能力是窥探记忆和解救回忆中的死者。”
“这不是纪尤吗?她不是死了吗?”泠向解伺澜的方向走了两步,“而且就算她活着,咱们既不知道她家住哪,也和她攀不上什么关系,怎么找她帮忙?”
“你对他一点都不了解啊?”解伺澜叹了口气,“曾经郑缀瑜做过的那场单晶核连体婴手术,她就是那对连体婴里,其中的姐姐。”
解伺澜望着他,他张了张嘴,像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纪尤。”他喃喃着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她还活着。”
“嗯。”
林子里水声潺潺、鸟鸣不断,若有若无,在沉默之间轻轻划入耳中,又速速离去。解伺澜没有再继续提起这番话题来,而是缓步向深处走去。
脚底的长草如发,蔓过了他的脚踝,有几跟碎草撞在他靴面上,翻了个身又跑了。解伺澜能清楚地感知到脚底的那种不知名甲虫在奋力地蹿动,想要夺出这片区域。
这些虫子不会主动攻击人,基本如蝼蚁一般。
这时他才似乎想起来什么,赶忙挽起袖子。
“…八十三次了吗?”
只见那胳膊上全是大大小小的深色凹痕,像小洞一样,坑坑洼洼的。从手腕往上排,一排一排,密的地方几乎连成了片,变成浅褐色的疤群。
他的指尖凝出一点异能,白芒很细,像一根细小的银针。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的泠才快步追了上来。
“你他妈去哪了?可让我好找。”泠冲着解伺澜好声好气道,刚刚那股郁闷劲儿完全看不出来,像是换了个人一样。
他站得很近,近得解伺澜能闻到他身上那股还没散干净的、又苦又冲的气息。
可解伺澜却担不起那股突如其来的好意。
他不想看见自己的盟友是这样一副样子。
他静静地往后退了一小步,使两人站在一个安全距离上,不多不少,正好退到能正常说话、不用仰头也不用低头的距离。
“你干什么。”泠见他这反应,笑有点挂不住了。
“既然答应你了,我肯定会做的。”解伺澜撸下袖子,赶忙将异能气息消了下去。
泠看了看解伺澜退开的那半步,又看了看他撸袖子的动作,嘴角那个弧度一点点往下掉。
“那么所以,现在干什么?”泠说完,脸上的苦再也抑制不住地往外涌。他嘴角往下走,眼角的那些皱纹也跟着一条一条挤了出来,看起来和刚刚又没什么两样了。
解伺澜理了理袖口,弄得干干净净:“费屿芯大概今晚内就会查到这事儿,你认为,我们还有什么功夫睡大觉呢?”
两个人矗立在那,谁也没动,风从林子深处探出来,掀动彼此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