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轮回隧道 你没事个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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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颂林已经不知道自己被纪尤这般魔鬼折磨多少天了，每天只要起来就得拖着这两条灌铅一样的双腿走道。
但这也不算是坏事，至少他现在能自行下地慢慢走几步了。
“其实这个程度算好的了，你只要能走路了，就可以开始下一步了。”
纪尤拢了拢棉衣，蹲在一边，往壁炉里添着她今早刚砍的柴火。
不知这个地区的气候为什么和珑遇城的不一样，热天也不怎么暖和，冷天比冰窖还凉，就差下点儿雪了。
“你这下一步到底是哪一步啊？”赛颂林撑着床，把裹在身上的棉被又紧了紧，整个人缩成一颗圆滚滚的茧，只露出一张脸和一双不太服气的眼睛。
纪尤拿火钩把壁炉里那截柴往里送了送，火星子噼啪一炸，映得她半张脸忽明忽暗。
“解伺澜没告诉你吗？”她悠悠起身，将架子上的水晶球拿了下来，温柔地拢在怀里，像老人慈爱地望着孙子，“他说他要把他的记忆输入到你的脑子里。”
“什么？”赛颂林猛地抬起头，原本缩在棉被里的身体瞬间直了起来，连带着那两条蜷着的腿都扯得一阵酸痛，“什么记忆？”
“我不知道啊，我也没看呢，”纪尤那双紫色眸子也向赛颂林看齐，“他跟我说别冲到你，没让我一次性把这些全放完。”
赛颂林顿时认真起来，他掀开棉被，一个健步跨到地上。
可不料腿一软，差点摔倒。
“小赛！”纪尤见他身形抖动，猛地起身，向他身后冲去。
赛颂林被她搀扶着坐回床沿，可心里有些东西还没平息，朝着纪尤问道：“什么他的记忆？他怎么了？”
纪尤被他这么一问，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那抹慈祥又欠揍的笑容在脸上绽放开来。她拍了拍赛颂林的肩膀，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狗：“瞧你这激动劲儿。”
“他又在折腾他自己吗？”赛颂林面露忧色，连坐都没坐稳，连忙拽住她的手腕，指尖用力到泛白，“会不会对他有什么危害？”
“你在说什么？”
纪尤眼底也闪过一丝无以言喻的东西，她在半空勾了勾手指，搁在桌上的水晶球瞬间像被丝线牵扯，轻巧地浮在半空，悠悠飘回她的掌心。
“对他能有什么危害？”她把玩着那颗球，语气轻描淡写“就复制粘贴到那里头，从脑袋里转移前后用不了一分钟，不过……”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看着赛颂林又从紧绷到松懈，又从松懈到紧绷的模样，不由地笑了笑：“对他没危害，对你这颗脑袋、这个晶核，可就不一定了。”
赛颂林的目光在纪尤掌心的水晶球上停了片刻。
那颗球散发着极其微弱的幽蓝冷光，在壁炉的暖色调下显得格格不入。
他咽下喉咙里泛起的干涩，声音沉了下来：“还能要了我命？”
他其实知道后果是什么样，可能会失忆，和自己刚醒来那番模样一样。但不至于伤到晶核吧？
“要命倒不至于，但也说不准会终身残疾什么的。”纪尤将水晶球抛了抛，那球在半空中没有下坠，而是像失去重力般稳稳悬浮在她的指尖，“这可是精神异能啊。”
赛颂林闻言，这才正眼看向身旁纪尤。
他再清楚不过什么是精神异能了。
即便是安煜景的那一点点控制人小异能，他都不能招架的住。
那东西，太可怕了。
比任何物理上的异能都可怕。
“虽然我不清楚他往里面加的是什么，但定是一剂猛料。”纪尤似笑非笑地盯着赛颂林，“哪怕只是他筛选过的片段，那股痛苦、绝望和濒死的窒息感，也会一分不差地复刻进你的脑子里。这就是轮回隧道的妙处。”
“轮回隧道？”赛颂林皱紧了眉头，这个词对他来说既陌生又透着一股不详的意味：“那不是神族的东西吗？怎么在你这啊？”
“是我的东西啊。”纪尤尴尬地挠了挠脑袋，笑的有些心虚，“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东西是我发明的，我假死之后就被神族利用了一番，这几年才拿回了享有权呢？”
赛颂林盯着那张笑眯眯的脸，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这女人，果然不简单。
“你这什么表情啊喂？”纪尤顿时一脸无语，死死护着身边的水晶球，继续道：“好歹我原来不是管理所所长还是个搞科研的啊，当年就因为研究这个什么都能存的东西，才被神族势力撬走的啊。只不过逃命时忘把这东西带走了，被神族那群走狗当了空间刑具，名声才臭了，我这可是从正规渠道拿回来的。”
“正规渠道？”赛颂林见纪尤这副顽童似的态度，嘴角抽了一下。
突然，那水晶球从怀里跳了出来，直奔赛颂林的怀中。赛颂林被吓了一跳，低头一看，只见里面的蓝光也一闪一闪，想要熄灭一样。
赛颂林刚想还给纪尤，这东西便又动荡起来。
“你这幅样子能自己拿回来就怪了，是不是？人老力衰的老太太？”
这声音不是从纪尤嘴里发出来的。
它空灵、失真，尾调还带着电子杂音，直接在这间狭小的木屋里回荡开来。
而且，那声音的来源，正是赛颂林怀里那颗正扑腾个没完的蓝光水晶球。
赛颂林“啊”了一声，手一抖，差点把这颗烫手的球扔出去。
纪尤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她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一拍床沿，指着那颗球破口大骂：“要你多嘴了？你不一样自己还被砍成两半了？”
水晶球不仅没有因为纪尤的呵斥而安分，反而在赛颂林怀里极其人性化地转了两圈。
球体内部的幽蓝光晕宛若水波一样流转荡漾，边缘渐渐凝聚成一个半透明、虚虚浮浮的人形轮廓。
赛颂林吓了一跳。
——那里面的小人，与他模糊的记忆中的纪悠长得一模一样。
“你别拿这事说，我可是累死累活地保护你弟呢。谁知道，神族当时把这空间砍了一半，正好把你弟划分给神族那一半了。”
纪尤说这话时，脸上那股子心虚早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戳中痛处的恼火。
她猛地一挥异能，那只小小的蓝影便化成了球中的一缕尘埃，与那流光一同消逝。
赛颂林一愣，低头看了看怀里这颗差点砸地上的水晶球，又抬头看了看纪尤那副咬牙切齿的模样。
“你弟……”他试探着开了个口，声音放得很轻，“他在这儿？”
“不在。”纪尤的语气硬邦邦的，但手指却紧了紧，“在神族那一半轮回隧道里。”
木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壁炉里的柴火发出偶尔的爆裂声。
赛颂林低头看了看怀里那颗正散发着幽蓝冷光、还在半空中微微浮动的球，喉咙有些发紧。
他和纪悠认识的时间其实很短，但那几天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也算是实打实的过命交情了。
更何况，那是纪尤的亲弟弟。
于情于理，他都没法装作没听见。
“他，怎么样了？”他轻声问道，越来越拘谨。
“这些就与你无关了。”纪尤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像是断头台，利落地把赛颂林所有想问的话都从神经根源切了下去。
她转过身去，背对着壁炉里的火光，脸上的表情重新挂上了那种没心没肺的敷衍。
但赛颂林看得很清楚，她那只垂在身侧的手，已经攥得骨节泛白，甚至微微有些发抖。
“纪尤？”
赛颂林还想说点什么，干涩的嗓子却像被堵住了。
“行了行了，别整这副苦瓜脸。”纪尤立马摆了摆手，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欠揍的语调，甚至转过来白了他一眼。
赛颂林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一个笑来。
但他心里清楚，纪尤越是这么轻描淡写，那份痛就越深。
这种事，放在任何人身上，都是一道烂透了、永远结不了痂的伤疤。
就在赛颂林寻思如何去安慰这么个看淡世俗的老人时，一股神秘的异能波动便突然传了他的鼻翼中。
这股气息没有神族那么强悍，却比神族的烈性还强。
而且，就朝着身后这堵墙而来。
赛颂林的脊背顿时绷紧。
身体也跟着本能地运转体内的暗系异能，但刚强行提气，晶核却软的像棉花一样，根本分泌不出来异能量。
他的眼神流转一圈，才近乎被迫地一点点挪向纪尤那双警觉起来的眸子。
两人四目相对。
纪尤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没给他任何辩解的机会，直接开口说道：“你在这待着，我出去看看。”
赛颂林刚冒出的想法顿时被纪尤怼了回去，只能点点头，重新躺回床上。可那双幽深的眸子却死死盯住那片墙，望眼欲穿。
要是他也有和小安一样的精神异能，也能洞穿一切。
哪怕不是个武将，也能在屋内就透过那圆木堆叠留下的小小间隙，看透外边局势，而不是一受伤就和废人没什么两样了。
“你以为这种异能是什么好东西吗？”
突然，那团被被子裹着的不明物体在他旁边叫嚷道。接着，水晶球从被角里挤了出来，内部幽蓝色的光晕重新跳动起来，像极了一只正在翻白眼的眼睛。
赛颂林见状愣了愣，连忙把盖在上面的被子掀开，看着那球从被子里面滚了出来，“你也能——”
“精神异能者多脆皮啊！你以为是好事呢？”里面的小人打断道，“你少在这自怨自艾，使用精神异能受到的反噬可是你们这种人的数倍，就你这不要命的打法，要是有的话早被反噬成傻子了。”
“不关你事。”
话音未落，赛颂林就将被子盖到了那球的身上，不再听取它的“一派胡言”。
被蒙起来的水晶球发出一阵阵激烈的抗议，炸眼的光在被褥中明明灭灭，那样子完全就是被气得跳脚，嘴上还骂骂咧咧的小老头。
直到里面没有多大声了，光芒才渐渐褪去。
赛颂林懒得理它，只暗喜耳根子旁终于清净了。
他平躺着深吸了口气，双手交叠在腹部，强迫自己忘掉那个念头。
既然帮不上什么忙，那就确保自己别当什么累赘。
清晨的风阴冷刺骨，仿佛刚下完一场秋雨。顺着破旧窗框的缝隙直往屋里灌，冻得泠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猛地打了个哆嗦。
这破屋子也不知道废弃了多久，墙角结着厚厚的蛛网，空气也里弥漫着一股潮湿发霉味。
昨天夜里他们被神族的巡逻队逼得走投无路，才勉强撬开这扇烂门进来躲一宿。
泠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来，却发现屋里的另一个人根本连躺都没躺下。
解伺澜就坐在那张缺了条腿的木桌前，听到泠起身的动静，解伺澜连头都没回，只是极其缓慢地眨了眨干涩的眼睛。
泠望着桌上的一副泛起毛边的绵帛地图：“你一夜都没睡？”
他光着脚踩在腐朽的地板上，走到了解伺澜身边，将他的脸掰向自己这边。低头一看，那双向来冷寂的灰眸中此时却布满骇人的血丝。
“这小破屋里连门栓都是坏的，你倒挺好，当了一宿门神。”泠没好气地嘟囔了几句，才准备松开了手。
“啪。”
就在泠的手刚脱离他下巴的那一瞬，解伺澜毫不客气地抬手，一把将泠的手腕拍开。
他偏过头，灰眸里带着极深的不耐烦，声音干涩道：“别动手动脚的。”
泠这才缓过神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拍红的手背，又看了一眼解伺澜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死样子，长叹一口气，转回话题：“所以，你在这儿干瞪眼干坐了一宿，坐出个所以然了吗？”
解伺澜垂下眼睫，端起桌上那杯早就凉透的水抿了一口，喃喃道：“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什么？”泠越笑越轻，他拉开身边的另一把木椅，一屁股坐了下去。
“没什么。”解伺澜将水杯搁回桌上，“图烂，看不懂而已。”
“是真看不懂？”泠挑了挑眉，身子往后一靠，那把本就缺腿的木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还是又拿你那破事儿在脑子里搅和了？”
“有区别吗？反正都不是什么好事。”解伺澜承认道，连个眼神都没给他，像是没听清他在说什么，抛出一个敷衍的句子。
泠被这句话噎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他看着解伺澜那张像个没有灵魂的精致人偶一样的侧脸，直接气笑了。
“行，区别大了。”他猛然起身，直接把那缺腿的椅子推了出去。
他一个健步跨到他身边来，一把将那张泛着毛边的绵帛地图扯了过来，直接卷成一团。
解伺澜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图纸丢了，眼神猛地瞥向泠。
“你总这样我行我素，不吃不喝研究几宿了？要我说你非要靠你脑子里记的那点儿事干什么？”泠一把将卷成筒的图纸重重拍在旁边的破柜子上，居高临下地盯着解伺澜，“你明明知道这是一次新的倒带，和以前不一样的，却反复去翻那些烂账，非要把自己逼疯才肯罢休吗？”
“那我难道等赛颂林再死几次，等我精力耗尽了，等我连重置都不想重置了再继续推导神族的行动吗？”
他没着急与泠对峙，声音不大，甚至带了丝惺忪的睡意。
可这话却如带刺的皮鞭，狠狠抽向泠的喉咙，直扎声带。
“我已经好久没有这种新鲜感了，反反复复九十多次，都他妈是这些事，”解伺澜的怒气慢慢上来，可语气飘的像在讲笑话，“对了，你也只是我在重置世界时的造物吧，凭什么来对我指手画脚？”
他语无伦次，疯疯癫癫的，早就没有了风度。
但泠没有生气。
他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这解伺澜是在极度的精神衰弱和疲惫下，逻辑彻底串线了。
他跟一个连着熬了几天几夜没合眼、脑子已经彻底罢工的神经病讲道理，可真是闲的。
“行了行了，我是你的造物，你最牛逼。”泠双手举到胸前卖乖道，语气像是在哄一个半夜闹觉的熊孩子，“创世神现在能不能把嘴闭上，去那张破床上躺一会儿？我不想听你在这儿念经了。”
解伺澜盯着他，似乎还在费力地处理泠这句话的逻辑。但他那双眼底布满血丝的眼睛，焦距已经越来越散，身体也肉眼可见地发着虚。
“…我没事，图纸还我。”他语气里满是尴尬。
“你没事个鬼！”
话音未落，泠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绕到了解伺澜的身后。
解伺澜本就熬到了极限，那点微弱的风度全靠强撑，此时连反应的余地都没有，直勾勾地倒了下去。
泠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他的肩膀，将人稳稳地按在了椅子上。
“非得挨一下才老实。”泠看着身前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轮回隧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