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粮库失守 ...
-
子时三刻,梆子声在虞州城的夜色里敲了三下,沉闷而悠远。
粮库的日军岗哨刚换完班,新上岗的士兵还在打着哈欠,搓着冻得发僵的手。
突然,几道黑影从墙角的阴影里窜出,动作快如鬼魅,手中的匕首划破夜色,精准地刺入了士兵的咽喉。
士兵悄无声息倒在了地上。
是游击队。
小石头带着队员们,按照佟家儒提供的路线,避开了巡逻队的视线,悄无声息地摸进了粮库。
粮库里堆满了麻袋,里面装着大米、面粉,还有成桶的食用油,都是日军从百姓手里搜刮来的。
“动作快!”
小石头压低声音,“把炸药贴在粮仓的柱子上,五分钟后撤离!”
队员们迅速行动起来,将炸药固定好,拉开引线。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日军的叫喊声,巡逻队似乎察觉到了异常,正朝着粮库的方向跑来。
“快走!”小石头大喊一声。
队员们纷纷翻墙而出,就在他们跃出粮库的瞬间,身后传来了震天动地的爆炸声。
火光冲天,照亮了半个虞州城,粮仓的横梁、麻袋随着爆炸的冲击波飞了出去,浓烟滚滚,呛得人喘不过气。
巡逻队赶到时,粮库已经成了一片火海。
他们对着夜空胡乱开枪,子弹呼啸着飞过,却连游击队的影子都没看到。
爆炸声惊醒了整个特高课。
东村敏郎穿着睡衣,从营房里冲了出来,看着粮库方向的火光,脸色凝重。
他知道,这是游击队干的,而他们能如此精准地避开岗哨和巡逻队,全靠那张他亲手交出的换班时间表。
“课长,粮库被炸了!”一个日军士兵跑过来,脸色惨白,“损失惨重,粮食几乎全烧光了!”
东村敏郎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火光里,心里五味杂陈。
不出所料,第二天一早,日军驻虞州最高指挥官松井大佐,就带着一队士兵,气势汹汹地冲进特高课。
“东村君!”松井大佐的脸色铁青,手里的军刀指着东村敏郎的鼻子,“粮库被炸,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
东村敏郎立正敬礼,神色平静:“大佐阁下,是我的失职,没有做好粮库的安保工作。”
“失职?”松井大佐冷笑一声,“我看不是失职,是通敌!”
他挥了挥手,身后的士兵拿出一叠纸,摔在东村敏郎面前,“这是从游击队据点搜出来的,上面的字迹,和你办公室的文件字迹一模一样!
你敢说,不是你把岗哨换班时间泄露给游击队的?”
东村敏郎低头,看着那些纸。
上面确实是他的字迹,是他亲手写的岗哨换班时间和巡逻路线。
他的心沉了下去,没想到游击队会留下这样的证据。
“大佐阁下,这是栽赃陷害!”东村敏郎抬起头,目光坚定。
“我自幼研习汉学,深受儒家思想熏陶,信奉‘忠君爱国’之道,怎么可能通敌?”
“儒家思想?”松井大佐嗤笑,“你那些所谓的汉学,早就让你变得软弱无能!”
他凑近东村敏郎,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威胁的意味,“我早就听说,你对那个叫佟家儒的中国书生另眼相看,甚至还允许他自由出入特高课。”
“东村君,你别忘了,我们是侵略者,是来征服中国的,不是来和他们谈什么儒家之道的!”
东村敏郎的脸色变了变。
他想起了祖父教他读《论语》时的场景,祖父说,“君子之于天下也,无适也,无莫也,义之与比”,真正的忠义,是坚守道义,而非盲从强权。
可松井大佐的话,像一根鞭子,抽打着他早已摇摆不定的内心。
“大佐阁下,我与佟家儒先生,只是论儒而已。”
东村敏郎沉声道,“我之所以不杀他,是想让他臣服,让他成为我们‘大东亚共荣’的教化工具,如果我杀了他,只会让虞州的百姓更加反抗我们。”
松井大佐眯起眼睛,打量着东村敏郎。
他知道东村敏郎是日军中的“中国通”,对中国的文化、民情了如指掌。
就像那些一手策划侵略阴谋的前辈“中国通”一样,深知如何利用文化渗透来瓦解抵抗。
可这次粮库被炸,损失太大,他必须找一个替罪羊。
“好,我暂且相信你。”松井大佐的声音缓和了些,“但你必须证明你的忠诚,三天之内,把佟家儒抓起来,还有那些游击队,我要他们的人头!”
东村敏郎的心里,像被一块石头压住了。
他知道,松井大佐这话,是将他逼到了悬崖边上。
抓佟家儒,就等于违背了自己对汉学的信仰,违背了周先生的教诲。
不抓,松井大佐绝不会善罢甘休,自己的性命难保不说,恐怕还会牵连更多人。
“大佐阁下,”东村敏郎深吸一口气,声音艰涩,“佟家儒只是一介书生,与游击队的联系未必是主动的,能否容我再查探几日,以免错杀无辜?”
“错杀?”松井大佐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震得叮当响。
“在我眼里,所有反抗大日本帝国的中国人,都该死!三天,这是我给你的最后期限。”
说罢,松井大佐拂袖而去,留下满室的火药味。
东村敏郎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桌上的《论语》拓片上,“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八个字,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缓缓蹲下身,捡起地上那些写着岗哨换班时间的纸。
指尖触碰到熟悉的字迹,他忽然想起,那日佟家儒饮下米酒,说出“舍生取义”时的眼神,那般坚定,那般坦荡。
而他,却在忠与义的夹缝里,进退两难。
傍晚时分,东村敏郎换上一身便装,独自来到了虞州中学的墙外。
夕阳西下,余晖将教学楼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看到佟家儒站在教室门口,正叮嘱几个学生早些回家,语气温和,眉眼间满是书卷气。
那一刻,东村敏郎忽然明白了周先生的话。
儒家的“仁”,从来不是软弱,而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坚守。
佟家儒的坚守,是为了家国百姓;而他的坚守,却早已被侵略者的铁蹄,踏得支离破碎。
他转身离开,脚步沉重。
口袋里,揣着一把上了膛的手枪。
三天的期限,像一道催命符,在他的心头,日夜作响。
而此时的佟家儒,正站在窗前,望着宪兵队的方向。
他知道,粮库被炸之后,东村敏郎必然会被问责,也必然会将矛头指向自己。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本泛黄的《论语》,扉页上,是周先生的题字:“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佟家儒轻轻摩挲着那行字,眼神平静。
该来的,终究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