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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一线生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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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应龙展翼从T市上空转而向南飞翔,所到之处,水雾凝结,愈积愈浓,直到形成无数扶摇直上的铅黑色云塔。
他的巨大龙身在云塔丛林中全速穿梭前行,摆荡的坚硬龙尾与浓黑云层摩擦出乌浪朵朵;阵阵雷声轰隆低吼,道道闪电在他眼前交错劈开前路,又映照得他背脊上的片片鳞甲金光灿亮,在云堆里若隐若现。
敖广踽踽独行,龙族至尊的萧索心绪只有聚拢在他身旁的乌云水滴最懂,电闪雷鸣正是他宣泄悲愤的呐喊。回顾昨日只不过在几个小时之间骤然发生的惊天变故,敖广心头一阵郁结悔恨,只想让时光倒转,回到望海山居洒满阳光的露台上,再看看珠儿甜美的笑颜,听她俏皮地喊自己一声“龙神大人”。然而,此时此刻,就算他闭上双眼,回忆起来的,也只有从天庭幻境直接跌至黑暗现实的种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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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广在云雾缭绕、群芳争艳的天宫瑶池宴上含笑频频举杯,实则饮食不进、心神难安。
其实,周日中午暂别妻子的龙神,刚刚启程就已经归心似箭,只想快去快回。黑色应龙舒展双翼极速飞升,一个小时后就已抵达天庭宫门。
只可惜他来得不巧,天帝被天后请去与众仙在瑶池欢宴派对,正是酒酣意浓之时。不过,关于他的行踪,早有天庭哨探提前报与天帝知晓,因此,敖广刚刚赶至天宫门口,就被告知,天帝请他到瑶池见驾。
完了完了!瑶池此地去不得,一去就无法快速脱身了!
敖广心中暗暗叫苦,他自然熟悉瑶池宴的盛大规模,知道那种奢华享乐一时半会儿是停不下来的,而在那样的特殊场合,他又如何向天帝述职并上奏请愿呢?!然而,既然天帝特别有请,他亦无法推辞,只得臣随主愿,见机行事。
“敖卿家,今日来得好!快快入座,畅饮洗尘,与咱们同乐!”
天帝携着爱妻坐在筵席上首,看见敖广前来敬拜他们夫妇二人,便朗声热情寒暄,笑容可掬,显然此时兴致颇高。敖广连忙俯身拱手,敬谢圣恩。
坐在天帝身旁的天后娘娘对前任东海龙王的洁癖和美颜这两大声名早有耳闻,只是她年纪尚轻,深深遗憾未能识得被冰封千年的敖广。其实,今日天帝特意召唤敖广前来赴宴,有那么一部分原因,也是为了满足一下自己身边这一位的好奇心;天后开心,他也开心。
雍容俏丽的天后高高在上,笑而不语,此刻早把座前长身玉立的南太御史上下打量了数遍,心中暗暗称奇:
闻名不如一见,这位千岁男神果然美颜绝伦、纤尘不染!只不过,哀家觉得,他那个“冷美男”绰号中的“冷”字其实倒可以拿掉了!
聪慧女性的直觉让这位娘娘对敖广有了别样的认知,因为她在他那张白璧无瑕,温润恭谦的脸上,分明看出了男人正享浴爱河的温柔甜蜜!
敖广遵旨在空着的席位上坐下,早有各路神仙纷纷上前敬酒寒暄,络绎不绝。他的昔日威名,以及千年后被解封重用的一代传奇,让众仙既敬慕又称奇,私下里无不感叹。天后的判断精准,众神祇也大都觉得,这位出使异域归来的御史龙神,并没有传说中的那样清冷严肃,脸上始终带着温暖笑意,好像还挺好相处的,不错不错!
梦幻胜境、仙乐飘扬;珍馐美馔、觥筹交错,瑶池宴实可谓极乐世界。然而,敖广却是龙在天宫,心系人间。无奈之下,他只能带着十二分的耐性应酬周旋,躺在腹中的大龙珠却患上了“相思病”,意兴阑珊,十分挂念那个稍一靠近就能让它喜悦震颤、娇小玲珑的可爱女人。
终于等到琼林宴罢,众仙散去,敖广立即奏请单独面圣。
君臣二人回到天庭大殿,龙神先行述职,认真汇报半年来出使北岛之实情。天帝听罢频频点头,心中甚悦,对敖广此番成功与南太龙族达成合作感到满意。敖广见自己的上司面露喜色,心情上佳,暗忖时机已到,便横下心来,对着天帝拱手深深一揖,诚恳坦言:
“陛下,微臣惭愧,未能完成您交付的使命!日前,我私自和南太龙族公主莫阿娜达成共识——不和亲,只合作。此举确实有违圣意,望企陛下恕罪!然而,莫阿娜公主与臣,皆另有所爱,实难和亲,还请陛下明察!”
天帝听闻此言,微微一笑,仿佛并不惊讶,也不恼怒,和蔼说道:
“爱卿,你一龙当先,带着朕开展国际联合的构想出使南太,和当地的龙族首领缔结合作盟约,联手治理维护当地的海洋生态,开创了历史先河,功不可没,何罪之有?!如今已是全新时代,情爱皆可自由,勿需畏首畏尾;再者,和亲亦不是主要目的,不过是实现伟业的途径之一罢了。况且,朕听闻那南太龙族崇尚回归自然天性,其纯血真龙也仅剩下公主一位,现在看来,和亲之事未必是上佳之选啊!更何况,你在异域的出色作为,已经为众仙家做出表率,传为美谈,目前已有不少卿家跃跃欲试,向朕求请出使全球呢,哈哈哈!因此,敖卿放宽心,莫再为此事为难!”
敖广听后大为动容,心中一松,再一喜,正要谢恩,忽听天帝再次垂问,语气怎么听怎么有些“鸡婆”的感觉:
“老敖,不知爱卿心仪者是谁啊?必是花容月貌的吧?不如带来天庭给朕瞧瞧?朕也封赏一个天庭仙职,再请天后为你们筹办一个盛大婚礼,可好?”
敖广突然被天帝这样提议,有点措手不及。但是,他只愣神几秒钟,就痛下决心,再次躬身上奏:
“陛下不吝垂爱,微臣在此谢过圣恩!陛下明察,微臣所爱之人名叫‘玉珠儿’,祖籍也是东海人氏。她是普通人族女子,是一名出色的海洋学家。日前,臣已和珠儿拜堂成亲,私下结为夫妇;我二人不求富贵,惟愿长相厮守!因此,臣等只能辜负您的仁爱美意!微臣十分清楚,我已触犯人神不相往来的大忌,对陛下和天庭犯下大不敬之罪;虽然如此,微臣在此,却还有最后一个不情之请!微臣恳请陛下开恩,将我革职流放,放我夫妇长居南太北岛,继续完成珠儿守护大海的毕生心愿!敖广感恩戴罪,在此立下誓言,待到百年后……敖广必当立刻返回天庭领罪,陛下可囚可诛,臣一定就地认罪伏法,绝不会再有半刻拖延!”
天帝收起戏谑笑容,沉思良久,长叹一声。他站起身走下御座,来到敖广近前,拍拍他的肩头,郑重说道:
“老敖,朕没想到你竟是如此至真至情之人!看来敖卿你已用情颇深,为爱至死不渝了啊!也罢,朕就破例准你夫妇从此长居北岛!至于老敖你呢,继续当你的南太御史吧,只不过莫要过于显山露水,务必低调谨慎行事!还有,戴罪是必须戴的!以后再看吧,以朕对你的了解,说不定你还能做出一番大事,将功折罪呢!”
“陛下错爱,臣敢不从命!微臣在此叩谢天恩!”
敖广激动万分,行大礼叩拜天帝,即刻辞行离开天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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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晚了!他已经让珠儿等太久了!
天色渐渐黯沉,敖广急于返回A市,大龙珠在腹中飞速运转,能量爆棚。他一路疾飞骤降,也不顾龙身和高空气流碰撞摩擦引来火星四射,黑金鳞甲当空闪耀,正如划过墨蓝天际的流星一般,直抵珠儿家的公寓楼顶。
龙神驻足俯身探看,只见三层公寓的各家窗内灯光渐次亮起,庭院内的车位八成已满,即便在昏暗的光线中,他也一眼认出自己那辆黑色悍马。敖广喜不自胜,为着马上能够见到他心爱的小妻子,龙心雀跃不已。
只一个跳跃,他便轻巧落入窗内。
珠儿懂我!难为她想得周到,早就为我打开窗扇!可是,她怎么忘了开灯?
龙神心中暗喜,却也有一丝存疑。
室内一片昏暗,静寂无声。
敖广双眼金芒闪动的霎那,他的高大身躯已经移至沙发跟前。
刚才他跳窗而入,大龙珠却在腹中迟疑不定,因为他的元神几乎感觉不到那种他已经再熟悉不过的“心电感应”;与此同时,他的如炬目光瞬间寻到在沙发上躺卧着的娇小身躯。
果然,正如他走前预料的那样,珠儿一定是把自己忙坏累坏了,一躺下就睡着了!
敖广禁不住唇角上扬,一股爱怜的柔情涌向全身。他极轻极小心地低俯身体,想要去仔细端详那张睡梦中的秀丽小脸。
下一个瞬间,他的脸上笑影全无,双臂把人揽在怀中,双唇即刻覆上女人的两片唇瓣,为她渡气,同时舌尖顶入一颗清心丸……再渡气……第二颗清心丸……第三颗……
没有用!怀中的女人没有低吟出声,也没有睁开惊喜的双眼!在敖广元神能量的强力灌输以及神效药丸的加持下,她依然没有任何身体反应,甚至也根本没有心跳和呼吸!
龙神右手食指轻弹,客厅的所有灯光瞬间大亮。
他低头捧起女人的脸庞,一瞬不瞬地注视着。
玉珠儿的双目闭合,神情平和,仿佛真的正在熟睡之中;她的面色大体如常,只不过在两侧面颊处泛起不甚自然的红晕,竟像是涂得有些蹩脚的胭脂腮红;她的双唇却已经褪至极清浅的淡粉,即便是刚才在龙神嘴唇的触碰下也没能让它们现出原有的樱桃红。
“珠儿!我的珠儿!不要睡!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回来了,再也不离开你!天帝允准我了,你知道吗?你再看看我,再喊我一声啊,珠儿——!”
敖广禁不住失声喊道,热切而痛苦。虽然此刻他的头脑完全拒绝承认一个可怕的事实,腹中的龙心却早已知晓无限悲戚的答案。因为,就在刚才他无限贴近她的时候,也感知不到她的生命迹象,大龙珠也不再震颤;他抚摸着她,感觉她的身体依旧柔软而非僵直,可是,她的肌肤已经触手冰凉。
他把她的脸颊紧贴在自己的脸颊上,他把她的小巧身躯整个搂紧在胸前,心碎震痛,欲哭无泪。大龙珠在他的腹内分解成万千星点四下散落,忽而重新熔合在一处,随之而来的剧烈震荡让那团赤红的光球瞬间炸裂开来,化作无数条熔岩般灼热的细流,迅速在他的血脉中四散流淌。
敖广的身体不住地震颤抖动,为了今日觐见天帝而换上的深红攒金龙纹长袍从他的背部崩裂灰化飘散,肩背上的乌金鳞甲显露无余,道道火红暗流在他的龙鳞之下若隐若现。
终于,他的万般痛楚再也难抑,突然化作一声低啸,窗外的夜空电闪雷鸣,滂沱大雨接踵而至,片刻功夫就浇透了整座城市。人们纷纷进门躲雨,急急关窗闭户,街道上空无一人,但闻雨声潇潇。
一刻钟后,大雨渐渐停歇,云开月明。
敖广小心把玉珠儿的身体放平在沙发上。一场宣泄之后,在他全身持续奔流的疯狂能量渐渐放缓回流,大龙珠恢复了原有的形态,在他的腹中缓缓颤动。
龙神的神智已经恢复大半,暂时压制住自己的狂乱情感,因为就在他抱紧珠儿哀痛万分的时候,却发现女人的身体并没有继续变得僵硬,只是冰凉,就像低温症的症状一样。身体僵直,只能说明生命的完全消逝,断难起死回生;而珠儿的身体陷入低温状态,却没有继续硬化,却是不幸中的万幸。
他恍然有所悟,大胆猜测这是女儿敖晶的龙珠能量在珠儿的血脉中挣扎自救的结果。
残余的龙珠能量生存意志依然顽强,正如当年它奋力遁入渔夫玉石的血脉中一样,是因为它不愿和溺水濒死的书生兰轩一同消亡;然而,这一次珠儿近旁再无其他生命体存在,它只好想方设法拖延珠儿逝去的时间,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
想至此,龙神之心为之一振,他连忙吐出自己的元神,大龙珠围绕珠儿周身探索,而令他颇有几分惊奇的是,他的推断应该没错!珠儿体内的龙珠能量尽可能地分散在珠儿的周身血液之中,本能地以这种奇异的方法来延缓她的肌体硬化,而敖广的大龙珠虽然已经无法强烈地感应到它,却能从珠儿的全身上下隐约探识出它一息尚存的微弱迹象。
还有希望!珠儿有救了!
敖广顾不得再哀伤,召回元神,集中精力为正在珠儿体内挣扎的微弱能量助力。敖晶正是龙神的亲骨血,早在她降生之时,就传承了父亲的一部分能量。所以,如今发生在珠儿身上的情况尽管十分神奇而不可思议,敖广也不再迟疑,坚信自己丰沛的元神能量一定会让奇迹再次发生。
他用双手分别握住珠儿的两只手,和她掌心相扣;他再闭合双眼,调动腹中的大龙珠,试着让他的元神能量遵照他的意志,经由珠儿的掌心向她体内传递。
半个小时后,敖广停了下来。
他的元神能量果然渐渐被珠儿血液内的残余龙珠能量吸引接纳,并开始融合汇聚,在女人的全身血脉中形成一张完整独立的能量之网,这样一来,即便是珠儿的心脏不再搏动供血,呼吸也尚未恢复,她的肌体却被保全,原本已经冰凉的肌肤也奇迹般地产生了一丝丝温度。
敖广停止输送能量,并不是因为他已经放弃,也不是因为过度疲累,而是另有一番考量。
珠儿现在虽然仍旧没有心跳呼吸,却已经处于某种相对稳定的状态。从人类医学常识来看,她实则应该被判定为生理性死亡;但从另一种角度来讲,在龙族元神能量网的支撑下,她还有一线生机。敖广相信,至少在72小时之内,她的肌体都可以保存完好;至于让珠儿完全苏醒复原,强大如敖广,目前也无法立刻做到;而说句实话,他也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做到。
敖广俯身轻轻吻一吻妻子的额头,替她抚平头顶鬓边的散乱秀发,再为她盖上绒毯保暖。接着,他便站起身来,认真思索。
伤痛之心虽然未曾稍减,但他依然收敛起心神,头脑高速运转,试图厘清思路。他当然清楚,目前的当务之急,是尽快查明事发真相。
龙神暗忖,珠儿虽然身为柔弱女性,体格一直康健,绝不可能是自身引发的可怕意外;而以他的超感能力,早已在进入室内之后就明确知道,家中只有珠儿一人在。那么,如果是人为谋杀,凶手已经不在现场;还有,珠儿全身毫无外伤及出血迹象,面上又泛起不自然的潮红,龙神认为最大的可能,就是珠儿不幸中了某种剧毒,而且是某种极快抑制人的呼吸系统和中枢神经系统,并导致心脏骤停的罕见毒物。
他站在原地环视四周,眼光已经扫到茶几上放着的,未曾开封的矿泉水和橙汁,还有那只残破的蓝水晶奖杯。
“海之焰”竟然碎了!那是珠儿非常珍视的东西,她还为它起了一个美丽的名字!珠儿平时做事细致谨慎,失手打破它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敖广心中一凛,心中的不详之感愈加强烈。他再移动两步,一眼看见吧台前的地板上横斜着花束,还有垃圾桶中的琉璃碎屑。
凯文来过!只有他,才有这种故作浪漫的庸俗嗜好!
其实,他刚走进沙发区的那个瞬间,龙的灵敏嗅觉已经让他捕捉到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气味,那是男性常用的某种昂贵古龙水的气味,这使他立刻记起来,那正是凯文用过的香水!潜海遇险那天,他们二人在珠儿面前剑拔弩张,闹得相当不愉快之时,他曾经非常嫌厌凯文身上发散出来的那股浓烈世俗的味道。只不过他刚才全神贯注在挽救珠儿身上,一时顾不上思虑那么多。
龙神眉头紧锁,双唇紧抿,蹲下身子察看那束鲜花。黄玫瑰花瓣虽然摔得七零八落,却依然保持了原有的鲜艳色泽;外包装纸差一点散开,花束底部的绿色花泥裂开来,其中渗出的汁水也溅出一些在地板上。龙神凑近去闻一闻,嗅不出任何可疑气味,那些水滴也透明无色无味,似乎已经无迹可寻。敖广没有放弃,再凑近些仔细观察,突然发现花泥中似乎嵌着一个极微小的绿色塑料物件,只不过它的色调比花泥略深一些,否则可能根本无从发现。
敖广的龙心一阵紧缩,他已经可以断定,珠儿的惨状必是和凯文有着直接的关系!他也极又可能就是凶手!龙神强自压抑满腔怒火,将那只花束收进一只空闲的储物龙珠。他再走过去抱起玉珠儿,把她的头部和身体小心护在胸前。
现在还不是悲痛的时候!
他甘愿倾尽他的元神能量拯救珠儿,哪怕他自己会因此而灰飞烟灭,也在所不惜!然而,现在还不是时候!他和伤害珠儿、危害海洋和民生的那一干下作人等还有血债旧账要一一清算!但在那之前,他必须先安置好他的珠儿!
“珠儿不怕!三日之内,我一定会找出救活你的方法,也一定会为你报仇雪恨!咱们这就回望角村,莫阿娜会好好看护你!”
他在无知无觉的妻子耳边温柔低语,墨蓝眼底却是寒光闪现,神情也异常刚毅冷厉。
说完这些,他催动一颗隐形龙珠,抱着玉珠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