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山中来》河川肆意

44、41 寻木走过去

　　41

　　深夜彼时，夜里的云遮蔽了月亮，大地一片黑暗，只有灯笼下有些许亮光。

　　寻木躲在灶台边下，柴火在炉子里噼里啪啦的炸开燃烧，离火焰近在咫尺间，她却浑身僵硬，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耳边都是刚才的一幕幕对话……

　　倒是第一次听见你说‘神帅’这个称谓。

　　他是造就我们的神，世间万物的存在都与他有关。

　　“茜草，你听见了吗？”

　　茜草仰头，看着寻木苍白的脸色，颤颤巍巍、感同身受的问她，“你是指哪一句？”

　　毕竟信息太多了……

　　又是董晨动手杀人，又是神将神帅……

　　更何况那个神帅还很可能就是他们似曾相识的故人……

　　被这么一问，刚才杂乱的思绪此时逐渐清晰起来，寻木捂着脸，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瘫坐在地上，“是啊……哪一句都是重磅信息啊……”

　　“话说回来，董晨刚才手起刀落的模样，有没有跟之前在厨房杀鸡做菜时，有些类似？”

　　“成语用的不错。”寻木冲它竖起拇指，“不见的这些日子，我怀疑你偷偷用功了。”

　　茜草翻了白眼，语气无奈道：“都这个功夫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寻木用木枝挑了挑灶台里面的火堆，“不笑怎么办？”

　　平日里忙碌的厨房此时安静如斯，初来时，寻木以为会撞见小厮厨娘，然而什么都有，除了她与茜草的交谈声，只有木柴燃烧的霹雳吧啦的声音，那些往日里忙碌的佣人似乎一夜之间都消失了……

　　气氛压抑的让时间都凝滞不前，夜风打着旋吹入屋内，卷起锅炉里的烟灰，飘的到处都是……
　　茜草打量了四周，“厨娘呢？这个时间不是应该干活的时候吗？”

　　寻木望了一眼窗外，浓烈的花香涌入鼻腔，“绝堇的香味离他们这么近，又一个厨娘小厮都不见……”

　　“你是说？”茜草直起身，打量四周，“稻草后面似乎有人！”

　　寻木站起身，走到稻草堆面前，用手将稻草移开……

　　“寻木，是厨娘与小厮！”

　　寻木走过去，探了探每个人的鼻息，“绝堇不能留。”

　　“可是，寻陌那家伙现在还只是猜测你还活着，如果你真毁了绝堇，那就坐实了他的猜测！到那时……”

　　许久没听到“寻陌”的名字，乍然听见……

　　“喂！我跟你说话呢！想什么呢？”茜草见寻木突然不吱声，连忙追问道。

　　寻木托着腮，一脸愁容，“我们自小一起长大，虽不是一体同胞，却也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彼此的人，他要想查我踪迹，太简单了。”

　　“寻陌四年前就已经丧心病狂、不择手段了，这四年时间没有师傅与你的约束，他的心性、手段只会更变本加厉，如果被他找到，你想过后果吗？”

　　“再跑呗。”寻木小心翼翼的用稻草将睡去的佣人掩盖好，“又不是没跑过。”

　　“如果不是主人，你现在就好死了吧？”

　　寻木瞪着眼看它，“我怎么会这么轻易的死？”

　　“难道不是吗？”茜草跳起来，戳了她一下，“之前你身体亏空的厉害，难道不是因为《佰草集》反噬的原因？”

　　“你怎么不说如果不是我，你主人早就凉透了！”

　　“那现在怎么办？”

　　寻木冷笑一声，“当然还得跑啊！”

　　“嗯嗯。”茜草直起腰，“对，跑！你想开就好。”

　　寻木站起身，望着炉火里的柴火，“只是不能这么简单就放过他们……”

　　茜草用枝叶扫了扫寻木的脸颊，“你是不是忘了刚才董晨手起刀落杀人的模样？”

　　被寻陌挤占的注意力，此刻终于转移到董晨身上，“哦，还有他们啊。”

　　刚刚干劲十足的寻木，此时又耷拉了下来，“那也不能放任绝堇在这里肆意散播毒气吧？”

　　“你能不能别逞强了？你现在身体还没恢复，而他现在肯定是今非昔比了，你没听刚才那人称他什么？神帅啊！他们对他言听计从的，你还不赶紧跑，想什么歪点子？”

　　“不行，绝堇在这里，得毁了它，我走得才安心。”

　　茜草见寻木态度坚决，而她们又深知绝堇的危害，再规劝的话着实无法再说出口，“那你想怎么办？”

　　寻木从旁边拿出一根木棍，将它伸进炉火里点燃，“去烧了它！”

　　“你想死？”

　　寻木拿起灶台旁的火折子，“如果我被他们抓住，你就去找崔虬炽，你对他有用，他会照顾好你的。”

　　“我不要！我要你好好的！”

　　寻木揉了揉它的小枝桠，“乖，那我们就动作快点，烧了绝堇后，我们就离开这里。”

　　茜草点点头，寻木将火折子收入袖中，径直走向屋外，漆黑的夜里，茜草躲在寻木的衣襟里，仰头见少女眼中的光格外亮眼。

　　“——站住！”

　　突然，白衣侍卫自黑暗中潜出！

　　一把锋利的刀刃横在寻木的脖颈前，正好拦住寻木的去处。

　　寻木甚至都没来得及看清眼前人的模样！

　　——糟糕！

　　刀刃冰凉的触感已经将白皙的脖颈割开，划出一道鲜艳的血痕，鲜血沿着刀刃滴在地上。

　　——完了！

　　“少主？”
　　白衣侍卫应声跪地。

　　“少主？”茜草诧异的看着眼前这一秒天堂一秒地狱的转变，茫然的看着寻木。

　　寻木退后一步，右手不禁摸了划出的血痕，指尖捻着鲜血，凝重道：“谁是少主？”

　　“少主。”

　　茜草偷偷的从寻木衣领里钻出来，它看着地上的血滴，再抬头看着面无表情的傀儡少年，“寻木，似乎是你的血的作用。”

　　“你的意思是……”

　　寻木与茜草的实现落在静止的少年身上，“这不会是草傀儡吧？真的被寻陌炼成了？”

　　寻木打量着跪在地上的白衣侍卫，“怪不得刚才我跟在他们身后，他们丝毫没有察觉，原来是寻陌的草傀儡！”

　　“寻陌将你的血滴在傀儡上，所以这些傀儡才认得你，将你视为它的主人。”

　　茜草伸出的枝桠调转方向，“他不是一直想夺《佰草集》吗？那他这是什么意思？”

　　寻木摇摇头，“谁知道呢？那人一直不按常理出牌。”寻木拾起傀儡侍卫的长发放在鼻尖下闻了闻，“这是艾草做的。”

　　“那不是好事吗？如果这些傀儡都听你的……”

　　“它们只是傀儡侍卫，但在傀儡侍卫之上，还有更高等级的存在，那人是有思想的。”

　　“你是说跟董晨对话的那人？”

　　寻木点点头，“我猜这些傀儡也受他命令，只是不知道我的命令与那人的命令，谁更高一级？”

　　“问问。”

　　寻木将傀儡侍卫的头发放下，“不行，万一这是寻陌的陷阱……我不能把自由捏在别人手里。”

　　茜草认同的点点头，“寻陌那家伙喜欢出其不意。”

　　“现在我们要在他们还没有戒备的时候动手，速度要快。”

　　好在偌大的县衙府邸，白衣侍卫的数量远没有遍布得到处都是，寻木迅速从长廊穿过，径直跑向绝堇的位置，而绝堇的位置处，只有一名白衣侍卫轮守。

　　那人见她与之前的傀儡侍卫一样，单膝跪地，“少主。”

　　“寻木！”茜草叫住她，“会不会是陷阱？”

　　寻木环顾四周，“顾不了这么多了。”她从袖中拿出火折子，用力吹燃它，幽微的火星骤然亮起，寻木举着火折子的手坚定的凑近那颗巨大的冠状植物，原本凝固的黑夜，夜风骤然卷起火折上的火星，奔向绝堇……

　　这一切，仿佛未见的神明在暗中保佑，绝堇瞬间燃烧了起来……

　　那些干枯的花枝在浓艳的火焰中缓缓蜷曲、乍然暗红，绝堇独有的浓烈异香，遇火瞬间被尽数催发，浓烈馥郁的气息四下弥漫开来，层层叠叠萦绕在空气里，带着一丝冷冽又诡秘的味道，缓缓漫向周遭每一个角落。

　　“寻木，是脚步声！”

　　“无事，绝堇的花香这么浓烈，他们过不来！”

　　燃烧的绝堇枝桠奋力向空中伸展，宛如要挣脱大地的束缚，一道苍白的光影自火焰中缓缓的浮现，它的身影透明单薄，在烈火下朦胧摇曳……

　　“是绝堇花灵！”茜草指着那道苍白的光影，激动道。

　　“呜呜，主人，我好想你……”绝堇委屈道。

　　“你不怪哦。”寻木瞪它，“好好地幽境不呆，跑这人声鼎沸的地方，干嘛？”

　　“呜呜，我也不想！”

　　寻木见它哭得可怜兮兮的模样，不忍再呵斥它，“你的本体呢？”

　　绝堇抽抽嗒嗒的擦着眼泪，“主人，我也不知道在哪里，我前些日子就被人捡走了，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换了地方。”

　　“那你现在生长的地方，那里有什么？”

　　“有很多和尚，好像是在一座寺庙里。”

　　寻木揉了揉它的额头，“没关系，我会找到你的，你放心回去吧。”

　　“呜呜，主人，我不是有意害人的……”

　　“嗯。”寻木点头，“我知道，绝堇最乖了。”

　　燃烧的灌木丛很快浓烟滚滚，鲜艳的花朵枯萎衰败，直至浓烟散去，一地尘埃……

　　“寻木，快走！”茜草拉着寻木的衣角，“有很多人的脚步声朝这边来了！”

　　寻木见刚才围在身旁的白衣侍卫已经不见了踪影，提起裙角，迅速朝县衙后门的方向溜走，黑暗中的萤火虫迅速聚集起来，为她引出一道幽绿色的逃生路。

　　“寻木，你看萤火虫在为我们引路！”

　　“嗯。”

　　“是谁在帮我们吗？”

　　“不知道，先跑为上！”

　　眼见县衙的后门就要到了，萤火虫突然被一阵火光吹散，纷纷落在地上……

　　“寻木，小心！”

　　寻木奔跑的步伐突然停住，她冷冷的看着一地的萤火虫尸体，眼神抬起，看着火光燃起的方向，眼底是从未有过的冰冷杀意，

　　“姑娘，这么着急去哪呀？”

　　王纵舟挥舞着折扇，微笑的出现在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