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42 【又看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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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那一夜，时间如此漫长。
清晨，一道刺眼的光从窗棂射了进来，落在崔虬炽的脸上，他从朦朦胧胧的疼痛中苏醒过来，天光逐渐亮了起来，他看着四周，是他所居住的北苑，
此时他正趴在床上，背后的鞭痕显然未被处理，他撑起右手，随着起身的动作牵扯，后背传来锥心刺骨的痛。
崔虬炽皱了皱眉，感觉有鲜血沿着伤口滴了下来。
“世子，崔堂主说让您安心养伤，明日继续。”
崔虬炽听着门外的沙弥传话，冷笑一声，他用另外一只手同时撑住床帏，忍着痛扶着床边坐起来。
此时，怀里的瓶子搁了他一下，他从怀里将寻木赠予的药瓶拿出来，细细端详着，最终还是将它慎重的藏了起来。
“有人吗？几时了？”
崔虬炽双手系好衣带，理了理衣襟，从床上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水。
当做完这一系列动作，才有人姗姗来迟，“现在已经辰时了，阳光都出来了。”
听见声音，崔虬炽抬头，看了眼推门而入的人，沙弥打扮，他右手抚摸着茶碗，又问：“昨晚我是怎么回来了的？”
【又看不见了】崔虬炽一颗心渐渐沉了下去。
沙弥回答：“是崔公子派人送回来的。”
不出意料的答案，崔虬炽冷笑一声，经过一晚上憋屈的折磨，此时喝完水，感觉体内的邪气又涌了上来。
他将茶碗重重放下，眼神瞥向门口的沙弥，“今早上，可有沙弥陆续醒来？”
沙弥想起今早听到的好消息，语气激动道：“托您的福，今早开始已经有沙弥醒来了！”
崔虬炽抿起唇角，冷笑：“哦？”右手轻摇盖碗，将茶叶滤过，“那可真是佛祖显灵了！”语气满满的嘲讽。
所以，是一种让人陷入沉睡的毒？
那这一切也就都可以解释得通了。
沙弥语气崇拜：“是啊！崔公子的办法果真有效！”
联想到这两晚的折磨，“呵。”崔虬炽冷笑，“我的血，佛祖果然是喜欢。”
“是啊，您的态度够虔诚，佛祖是感应得到的！”
“你家佛祖是嗜血的妖怪吗？”连虚假的笑意都端不住了，崔虬炽将茶杯重重放下，“你说，我的血，就这么管用？”
“阿弥陀佛。”沙弥似听不出其中的嘲讽，反而一副感慨万千的模样，“这还是多亏佛祖体谅。”
崔虬炽不屑的看向面前模糊的人脸，只觉得在这庄严的寺庙里，也有形同鬼魅的朝奉者，当真是讽刺至极。
“你们佛门中人总喜欢自夸‘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那既然已经入了地狱，却又急着找人换你们出来，这是何道理？”
被踩中了痛脚，沙弥的语气沉了下来：“崔世子，休要胡搅蛮缠。”
“怎么？敢做不敢说了？你们自己得罪了人，不知悔改，还将责任赖在我身上，说我得罪了神明，神明晚上给你们托梦了吗？你这么肯定？”
“阿弥陀佛。”沙弥双手合十，语气沉了下去，“一切自有天意。”
“怎么？无话可说了？还是承认你们自己也是怕死的？”
沙弥身影在晨光里模糊了起来，他的声音低沉，透着一股诡异，“时间不早了，世子，您早日休息，明天还得继续赎罪。”
见说不通，对方毫无波澜，崔虬炽直觉无趣，他将手中的盖碗扔向门边，“滚！”破碎的盖碗在门框上，四分五裂。
在沙弥眼里，面前的人世子像是无能为力的囚鸟，此时被折断翅膀，还在做无谓的挣扎……
沙弥唇角上扬，脸上终于有了得意的神采，此时，又是双手合十，语气卑谦：“施主，贫僧劝你留点力气，省得到明日反省时，没有什么力气了。”
这次连“世子”都不称了，直呼施主，众生平等，多么可笑？
沙弥的身影逐渐远去，崔虬炽听见脚步声彻底消失，见四周无人之际，他站起身，从怀里再次将小瓶子拿出来。
这是寻木临走时赠与他的药水，滴在眼中，就可以恢复视力，他把玩了片刻，现在还不是时候……
思索了片刻，又将它牢牢的塞回了原处。
“也不知道慕素接没接到她……”
崔虬炽推开门，好在崔朗觉得他已经失去了依仗，只会任凭他们宰割，所以没有再限制他的自由，而沙弥们自会察言观色，也没有对他严加看管，北苑除了没有暗卫，明面上与以往并无不同。
崔虬炽沿着山道，径直走向那棵已经生长成巨物的冠状植物。
那是闻着花香就能找到的地方，浓艳的香味似乎比前几天更甚，庄严的寺庙、浓烈的香味、怪异的盛大植物、昏睡的沙弥……
一条一条凌乱的棋子，像是零散落地的佛珠般，七零八落，崔虬炽慢慢的走着，每走一步，就好似穿过迷雾，踩入过去的时间里……
从慕属村归来那晚……
迎路的沙弥与他并肩而立，他隔着一滩湖水，遥望远处的某物，“沙弥师傅，这是什么味道？”
沙弥指了指远处的隐隐约约的灌木植物，“好闻吗？”
【记忆里，他十分敷衍。】
“这味道像桂花。”
“像桂花吗？”沙弥不解的看着远处的植物，一时有些茫然。
崔虬炽心生烦闷，不欲与他纠缠，补充道：“像桂花一样，闻久了有些腻人。”
【那沙弥似乎很钟爱那株植物，言语中尽是珍视。】
“这是我进山时捡到的一珠落败的花苗，我将其采回来种下，您看这才不过月余，已经长得这般好了。”
崔虬炽挑眉隔着湖面，看向远处那团朦胧的树影，那模样，可不算是小花苗……
那时，他隔着湖面，联想到千里之外那个喜欢花草树木的女子，语气竟也柔和了下来，又有了继续攀谈的想法。
“师傅也喜欢花草？”
沙弥端详着崔虬炽的表情，抿唇善意的微笑起来，“崔世子认识的人里，也有喜欢花草的施主吗？”
崔虬炽瞥了一眼沙弥，又看向远处的灌木丛，点点头，怅惘道：“她的院子里四季都种满不知名的花草。”
沙弥双手合十，虔诚的超远处的主殿方向施礼，“阿弥陀福，能让花草四季昌盛，您口中的那位施主一定很得佛祖心意的。”
“是嘛？”崔虬炽眼神的热度渐渐冷了下来，“她的好如何，与佛祖何故？”
“定是得佛祖保佑，才能风调雨顺、四季如春，不对吗？”
崔虬炽唇角微抿，眼神冷了下来，“不必了，她得我庇护就可。”
沙弥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看他：“您不是十方神佛，也没有只手同天的本事，怎可做到无时不刻庇护凡人呢？”
崔虬炽眼神收回，首次在看向沙弥的时候，透着一股杀意，逼问道：“沙弥，如果神佛存在，世间疾苦何在？”
“阿弥陀佛。”沙弥再次合掌祈愿，“世人自出生受八苦之难，佛陀感同身受，引导世人赎罪积功德。”
“呵。”崔虬炽冷笑道，“所以你们的真佛，只是看着我们受罪，在旁边鼓励我们加油吗？”
“施主，自救永远比求救管用，是不吗？”沙弥合十的手掌还举在胸前，黑夜中他的眼睛闪亮透着光。
【沙弥的话，现在想来似乎是有什么深意，但那时的他，只想快些结束这场无谓的争辩。】
“沙弥带回来的花草，自己好生照顾好就是。”
夜深露重，沙弥躬身的姿态缓缓收起，挺直的背宛如一颗苍松，他合十的手掌依旧在胸前，坚定的举着。
如果崔虬炽那时回头看他一眼，一定会发现沙弥眼中的执着，偏执的有些可怕。
沙弥的话，从背后幽幽的传来。
“施主，自古万物存在皆有缘由，施主怎知它不是为你而来？”
【为何“它”会为他而来？】
崔虬炽前行的脚步顿住，语气不屑。
“是你移栽的，就算有因果也应该验证在你身上，与我何干？”
【那沙弥又说了什么？】
“阿弥陀佛。”
沙弥再次双手合十，躬身行礼。
【和尚什么的，最会阿弥陀佛了！只是，那人念出来的调子，仔细听又跟别人有些许不同……】
沙弥见崔虬炽径直离开的背影，语气丝毫不显慌张与急迫，只是像描述一个故事一样，浅浅道来：
“这花我移栽了一个月有余，从未有人主动提过它的存在，您是第一个看到它的。”
【原来这棵灌木只是移栽了一个月的时间……】
后来，沙弥群体昏睡，就再也顾不上那位引路的沙弥了。
不知不觉间，崔虬炽已经走到木槿跟前，他仰头看着面前枝繁叶茂，层层白花香气扑面，花朵累累挂满枝头，而树枝更是夸张向上延伸，似乎马上就要羽化登仙。
很难以想象，只是过去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它便已经褪去往日残叶枯枝、奄奄一息的模样，蜕变成如今这般生机勃勃？
如果说白马寺天然地理位置，雨水充沛，那也不至于一个月的时间，残枝枯叶的枝桠就长得如此庞大繁茂？
这，真的正常吗？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42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