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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邵启带林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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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手背传来尖锐的刺痛唤醒了我。
身体本能永远比大脑来的快,我欲图挣开手,不想马上被身边的人制止:“别动,给你吊盐水。”
是邵启的声音。
我清醒了些,才发现刚刚在车上睡沉了,不知何时来的新地方。
见到邵启在旁边,这才定下心来让护士帮忙扎针。邵启站着那,凶巴巴地低头看着我:“再动,就拿个小板子把手绑起来。”
我哑然,没想到这么个吊儿郎当又健康活力的人,对小儿治疗的某些特定流程倒是如此清楚,估计小时候也没少上医院。想这人刚刚作威作福的样子,又想象他哎哟哎哟被大人揪着去医院的样子,颇有些幸灾乐祸地冲他笑了一下。
邵启对我的笑脸嗤了一声:“难得见你林寻南笑一下,也不枉我今天呛了陆家那小子。”
我不愿他又提起陆享来,便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打量起周边环境来。这装潢像是私人疗养所,壁纸贴成暖橙色,地面上垫了厚厚的毯子,花瓶里的花还是新鲜的,看得出布置者想营造出一种温馨的氛围来——可惜即便是鲜花的香也挡不住若有若无的消毒水气味。
也许是邵启家常来的疗养院,若他的家境比我想象的再好些,也许是他家自己成立的私人医院。
刚刚发了烧,又哭了一场,这会嗓子眼干得厉害,我踌躇了半天,终于开口问邵启:“有水吗。”
邵启乐了:“干嘛呀林寻南,对着陆享又怕又抖的,在我这儿就做起少爷来了,要这要那。”
我的脸一下子胀热,却也不得不打心眼里承认他说的没错。娇生惯养惯了,纵使这段时间被当孙子打骂侮辱,见着好说话的人又立马回归本性。
幸好邵启没再说什么,按了铃让护士进来倒水。他就势在靠窗的一把沙发椅上歪下来,举着手机舒舒服服地调整了个姿势:“你安心躺着,我帮你和学校请假了。”
我看天色尚早,他却没有去上课的意思,忍不住道:“你下午不上课了?再几个月就要高考了。”
这话是为了试探他,看他那游手好闲的样子实在不像个高三生,然而我直觉他同陆宴应当认识,而且关系不远。而问他高考,则是为了看他境况。
成绩好得数一数二的孩子,有些不愿出国的也留下来走竞赛加分这条路子,真正愿意通过高考进入高校的可谓少之又少,哪怕去考,多半也不过是家长看着无所事事的样子过不去,给他们找点事做做。
美其名曰:“为高中生活画下一个完美的句号。”
邵启是不是这样的人呢?
我悲哀地发现,尽管自身已经沦落到不再能够靠着父母的荫蔽做恢弘的梦想,在面对曾经同我一样的同龄人时,依然忍不住用对自己的理想化要求来塑造他,希望他好心、希望他宽容、希望他理性、希望他聪慧。
邵启头也没抬:“能考哪里考哪里,我不挑。”
我疑惑:“你不出国吗?”
他这才放下手机,挑了一下眉:“出国干嘛,我是一棵歪脖子树,出了国就能当金丝楠木啦?倒是你林寻南,还打算出国吗?”
虽然是贬损自己的,但话说得的确有道理。我不了解他,便由得他在那东拉西扯,而且他的问题问到了我心坎上,当下的苦难只能慢慢挨着,未来的事情不可以不考虑。
父亲判了无期,母亲又与人间蒸发没有区别,我肩头担负的不仅仅是自己的命运,更是蓓蓓的。出国没有资金、没有精力,更何况我不可能留蓓蓓一个人在国内。所以不如考个市内的大学,尽管并非最好的那两所,也是名列前茅的学校。
我想得太入神,不知不觉竟昏睡过去,也没有疑惑为何邵启会知道我本来的打算。
再次醒来的时候,夕阳已经西斜,我的胳膊被安安稳稳地放到被窝里,手指尖也是暖呼呼的,不知摘针了多久。房间里空无一人,早上打湿的毛衣和外套放在邵启之前躺过的椅子上,叠得整整齐齐,摸起来甚至还有一丝暖意,不知是不是这儿的护工帮忙烘干了。
我看看时间,蓓蓓应当放学了。她就读的初中不需要夜自习,早就习惯了一个人拿着钱吃饭回家的生活。
头晕的症状还没有完全消失,我撑着力气把自己的衣服穿回来,正准备在病床上平摊起邵启的卫衣,本尊推门进来了。
他看到我在那费劲地铺衣服,楞了一下,问道:“你不会是想叠衣服吧?”
“啊,没有。”我火速起身,不知为何羞耻到了极点,“帮你理理褶皱。”
说来惭愧,我还不会叠衣服,从前不需要,现在没学会。我们的出租屋里别的没有,只有衣架多。蓓蓓和我都把衣服挂起来,这样就不需要叠了。
邵启看都没看那件卫衣,只伸手摸了一下我的毛衣,好像在确认它到底干了没有:“走吧,送你回去了。”
这时我才看到他手里的书包,没想到他竟是回班里帮我整了东西出来。想到不用再回到班级去,不用再被他们扣留下来,人松了一口气。我伸手去接书包,道:“谢谢。”
邵启从善如流地把自己的手覆到我的手心上,换了一只手拿包:“居然还想拉手,林寻南,你几岁了。”
我看出他动作中并没有强迫或是恶意调笑的意思,于是自发地缩回手,跟着他向外走去。中途他接了个电话,告诉我邵家的司机已经等在楼下。
那时我尚未深思过,我同邵启当天才刚认识,他却帮助我良多,为什么?我不信他是一个天生乐于助人的人,但那时的我无权无势,空有一身污糟骂名,就算抓破脑袋也想不出他在我身上有何所图,只是我在冰冷之间沉浮太久,他伸出一只手,我就将全身心蜷缩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