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林法则》卯三窟

5、第 5 章 “被欺负得

　　自艾地检讨起自己。班级同学的掠过的目光或是同情或是好奇，于我都无意义。

　　反正这堂课是听不下去了。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我径直往厕所走去。脏兮兮的、湿漉漉的感觉，体验过的人都难以忍受。体温可以让它们干透得更快，但它们也同时让皮肤凉得可怖。

　　我用点力气把毛衣绞在一起。说来难以启齿，我不但怕疼，还怕冷。

　　曾经老中医说我体虚畏寒，虽然被笃信西药的爸爸反驳了这说法，我仍然无法避免地长时间手脚冰凉。这件厚毛衣穿着暖和，可吸了水后也重得吓人，要绞动它十分艰难。

　　拧干衣服一直是最难的，给事情收尾也是。

　　今年开始我学会了洗衣服——准确来说，学会了上肥皂、搓衣服、拧衣服、晾衣服。前两项并不难，只是拧干这些衣物对我的手来说是个挑战。

　　握住衣物的两端，分别向不同的时针旋转，用力的时候双手与服装布料摩擦在一起，很疼。而每一次洗完衣服，第二天就可以见到指头侧面长出细细的水泡，碰到冷水又开始发痒。

　　怪不得书上总说，洗衣妇的手掌粗糙无比。只可惜我是亲身体验到这一层知识的。

　　我正站在那费劲地一个袖子一个袖子挤着毛衣里的水，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接过毛衣就用力地开始拧。

　　那双手比我大了一号，无论是骨节还是肤色都显示出主人对运动的热衷，沾了水过重的毛织品在他手里变得服帖得很，水顺着他的腕骨滴滴答答地往地上滴。

　　我顺着他的手腕看上去，是一个面生的高个男生。

　　他没有穿校服，套着一件宽大的黑色卫衣，体型恰到好处的结实，能够把衣服撑起来又不显得空空落落。

　　可能是刚打完球，他额前汗湿的头发被拨到一边，整张脸都毫无保留地露出来。是张帅气但很高傲的脸——这所学校的学生大多都没有这样的容貌，却保持着这种傲气。

　　我仍然对他没有印象，只能猜测他是乐于助人的善者。直到他把毛衣塞回我手里，我：“谢谢同学。”

　　他垂着眼，很不耐烦的样子，向我伸手。

　　我不明所以。

　　“衬衫也脱了，我帮你拧。”他说。

　　我连忙回绝：“不用麻烦，谢谢你帮我，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他往前站了一步，立直了低头来看我。这时候我才发现他比我高出许多，身形笼罩下来给人十足的压迫感。

　　与同龄段的人进行自然流畅的交流，似乎已经是上个世纪的事情了。纵使我千百次地给自己做心理建设，让自己对陆宴和他的喽啰们的欺凌行为表示不屑与轻视，精神却无法控制地变得高度紧张而敏感。

　　这样一个普通的高中男生，居然能给我带来如此强烈的恐惧感。

　　我半退了一小步，拉开距离，抬起头冲他微笑了一下。猛然的抬头使眼前一黑，我扶住了墙壁。

　　没想到他在看到我的脸孔的瞬间皱起了眉头。心头浮现莫名的预感，我猜他知道我是谁，全身发凉的更厉害。

　　果然，这男生把头凑得很近，勾出一个微笑：“你是林寻南啊。”

　　我的喉头哽了一下，转过脸去不再说话。我不喜欢被认识，不喜欢美名远扬，不喜欢“臭名昭著”。过去意气风发的时候不喜欢，现在沦落到人人侧目的地步了，更不喜欢。

　　只是我不明白，明明被侮辱被损毁的是我，为什么被大肆嘲讽、被各处宣扬名字的还是我。

　　眼眶有点发热，我低头一声不吭地夺了毛衣，从他身边走过。没想到还没走出一步，就被他拽住了——用一只手，另一只手还插在兜里，似乎没有用什么力气，轻轻巧巧地，就像拽住一只小猫的脖子一样拽住我。

　　“被欺负得够惨啊，林寻南。”他的语气很轻佻，手贴着内衫在我的脊椎骨敲了敲。

　　我默不作声地站在那，准备等他说够了就离开。没想到他没再多话，脱了卫衣往我头上套，只穿着件篮球背心站在那。这件卫衣对我来说太大了些，像个麻袋一样把身子罩住了，暖烘烘地裹在外层。我愣愣地看着他，回想我是否在幼儿园时帮他做过手工作业。

　　“啊，帮了寻南，这下陆宴要找我麻烦了。”他挑着眉毛说些不着边际的话，手上却很自然地把我的毛衣拿了过去，“帮你去晒晒。”

　　我没有应他，拽着毛衣不松手。突如其来的好心让人不免怀疑后头是不是有什么陷阱在等着。

　　他这次笑得很无奈：“没必要吧林寻南，我是好人哎。”

　　我戒备地看着他。

　　“和陆宴相比绝对是好人。”这男生这样说，“寻南从小到大都让大人挑不出错，现在连句道谢都不愿意讲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