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林法则》卯三窟

4、第 4 章 “寻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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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视了几秒后，我先移开了视线。

　　不仅移开视线，连身体都本能地朝着离他最远的那两扇地铁门走去。余光里他微微侧过身来，依然一言不发。

　　陆享知道陆宴是怎么折磨我的吗。

　　他的身上还带着熟悉的香气，那我呢，他闻到我身上留下的他哥哥的味道了吗。

　　陆宴，陆宴，陆宴，陆宴。

　　我要疯了，为什么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见到陆享，脑子里都是让人痛苦的陆宴陆宴陆宴。我们应该说点什么吧，陆享，你应该对我说点什么吧，求求你对我说点什么，你是不是可以说点什么。但是他没有，他的沉默服从着我的沉默，在嘈杂的地铁站台上被吞噬得不剩下什么。

　　既然不打算说什么，为什么要一直跟在我的身后呢？

　　他的影子倒映在地铁光亮的玻璃镜面上，比我高半个头，余光看过去，分辨不清色彩和细节的倒影居然带来非人的恐怖感。

　　初中的时候，我们又一次分到了一个班，陆享比我先蹿高。他高挑、帅气，又因为运动能力强，身形也有力。

　　没人会疑惑为什么女生们如此喜欢陆享。学生时代的成绩是金灿灿的光环，更何况陆享帅气、温和、彬彬有礼，家境又是如此卓越。在各方面发展得如此均衡。没有人会不爱他，没有人不爱幻想后更臻于完美的他。

　　但是一旦把泛例特殊化，这个问题就变得如此难以回答。

　　比如问我，为什么会喜欢陆享。

　　我无法回答。

　　赞美、认可、喜爱，这是林寻南生而拥有的东西，像神仙教母的祝福，是我也在追寻一种完美的代表吗？

　　所有人都以为我喜欢互补类型的人：热情开朗，充满朝气。来打听的，来告白的，都不曾料到，我喜欢和我一样客气冷静的陆享。

　　没有任何爱情小说中的烂俗桥段，他没有拯救过我，我也没有被他温暖过，仅仅是长期的欣赏与竞争，居然就让我无法自拔地喜欢他。

　　那时我们两家的关系已经很近，一同出去旅行或是参加活动，都是习以为常的事情。突然开始总是微笑的陆享和我一起走过许多地方，留下各式各样的合照。对陆宴的印象，也是因为他经常脸色阴沉地在我们身边却不靠近而产生的。原本按照言情小说的发展，我们这样的青梅竹马，应该最后变成推心置腹的好兄弟，按照苦情小说的发展，我的妹妹和陆享会陷入爱河，我在一旁深埋说不出口的感情爱而不得。

　　可惜事情变化得如此突然。

　　在父亲入狱后，在母亲再婚后，我彷徨在众多事务中，连带着把那些小资情调的喜欢也一并废弃了。我没法喜欢陆享，在大难临头后出于忙碌无法想，在被陆宴盯上后处于恐惧不敢想，在我的母亲和他的父亲结婚后，出于羞愧，也出于逃避，大脑开始主动抑制自己去想他。

　　喜欢有多少价值呢，喜欢比得上家庭的和睦与团圆吗，喜欢比得上恐惧带来的影响吗。

　　更何况，更何况陆享和陆宴长得那样相似。许多个惊醒的午夜，我都在泪水中糊涂，那张狰狞的脸庞究竟是陆宴还是陆享。

　　“林寻南。”

　　陆享开口叫了我一声。

　　列车马上进站，我装着没听到，目视前方。

　　“寻南，你需不需要我的帮助？”

　　他继续问。

　　大概就是在这个时候，那辆轰隆作响的长形列车冲过来、减速、停止，门叮叮咚咚地打开。我没有回头，跨进车厢。陆享没有跟上来，我知道他不会跟上来的。

　　当晚又做噩梦，这次梦里陆享的脸清清楚楚，他反反复复问我一句话：“难道你不需要帮助吗？”在我刻意的无视下，他变幻出好几个身影继续问我，像古老的唱片机歪歪扭扭地放出声音：”难道你不需要帮助吗？“不长的夜晚，我被惊醒好几次，但梦却连续地发问，催魂催命一样，让我第二天起来对着镜子的时候被脸色惨白的自己吓了一跳，接着发现自己的脚步也虚浮，大概有点发烧。

　　送完林寻蓓我才上学，本想在盥洗室洗把脸清醒一下再进教室，没想到正低头，有冰凉的茶水带着茶叶的残渣从头浇下来，我马上抬起头，但水流已经顺着脖子流下去，还未来得及说话，另一边的茶水也泼了上来。

　　罪魁祸首已经嬉笑着跑远，旁边经过的同学默默加快脚步，不想被我牵连。我低头扯了扯毛衣下摆：这一下整身校服毛衣和里面的衬衫全都湿了。快到深秋，天气冷热不定，我最近身体素质不太行，这样受凉大概会病得更厉害，似乎除了回家换衣服以外别无选择。

　　但是我不能错过今天的课，出租屋太远，上课铃声已经响起来了。